緣來難卻-----第十四章 揚帆遠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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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揚帆遠航

在黃河放長船的白永和,無疑是最大的幸運兒。他揹負著三個女人蘊涵不一的思念,卻企盼著一個人的情愛,為了這個人,只有把這趟長船跑好。所以,一路上他想的最多的是行船安全,卻萬萬沒有想到他會失手遇險。想起這事他就後怕。如果真的險遭不測,柳含嫣的苦苦等待,將會是什麼結果?

過了龍門三激浪,船就進入汾河與黃河交匯處,呈現在眼前的是河入大荒、船行平野的開闊景象。白永和終於鬆了一口氣,心中暗道:“謝天謝地,又闖過了一關。”

回望龍門,白永和心生聯想。人常說,一登龍門,而聲譽十倍,正是自己曾經追求過的那種人生境界。可是龍門如世態,詭譎難測,有幾人能登得上去?又有幾人能聲譽十倍?自己不就是被龍門激浪淘汰了的萬千儒生中的一位?看著河裡湧來的層層浪濤,宛若心底湧起的陣陣淒涼的潮水。

不一日,到了潼關。自古道,潼關雞叫聽三省。這裡彙集了四面八方的客商。白永和打發人四下裡瞭解行情,招攬顧客,待上手的人多了,就來了個討價還價。最後,一家河南的客商把油全買了去。黃河放長船,因逆水行舟困難,運費昂貴,一般船貨俱賣,人走旱路返回。又等了幾天,船也經割牙的說合給賣了。賣船這天,只見買船人上了船,查看了船上的大件小件,件件俱全,就把攉水槽一把拿起,神氣地揚了揚,表示此船已屬他有。白三奴順手解開拴船用的小繩,交給白永和。白永和不解地問:“要它還有甚用?”

白三奴說:“牛解籠頭驢解韁,船解小繩不商量。繩子雖小,不值錢,但絕不能賣了。留著它,是說我們還要買船呢!”

白永和不知船家還有這麼多講究,好奇過後,覺得這或許也是一種責任,就把小繩緊緊攥在手中。然後與買船人、割牙的一起來到店裡,找賬房結清。回頭算賬,這一趟長船,除了路上一應開支,一萬五千斤胡麻油和船,純掙五百兩白銀。因回程徒步,山高路遠,帶著銀錢不僅不方便,而且也容易遭遇強盜。白永和順便去銀號匯了,乘渡船過了黃河,回了山西,他和白三奴僱了牲口騎著,船工們相隨走著,一路朝北走來。

雖然進入民國,撤了府、州兩級建置,但人們還習慣於舊的稱呼,過了黃河,就進入蒲州府地面。白永和忽然想起,與蒲州儒生王必高相約遊普救寺、憑弔鸛雀樓的事來了。時過幾年,書信未通,不知王兄近況如何,就和一行人按王必高所說地址一路尋來。

王必高家在離黃河不遠的一個小村子。白永和等剛一進村,就見有家破敗的院落圍著好多人看熱鬧,向村人打問王必高,原來這個院子正是王必高家。不會是出了什麼事?不祥的念頭倏地在白永和腦際閃過。他急忙走進院子,見一個小女孩頭髮散亂,爬在一具用席子裹著的屍首上哭著,幾個婆姨正在勸慰,觀者無不唉聲嘆氣,一片悽楚。

白永和問一位老嫗:“大娘,這是怎麼回事?”

老嫗揉了揉紅腫的眼說:“好苦命的娃。她爹才走了一個月,她娘又尋了短見,留下她獨自可怎麼過活?”

白永和大吃一驚:“您是說王必高已經不在人世了?”

“是呀!”

“因為甚事?”

這個婆姨一時說不清楚,急得看身旁的花白鬍子老頭。老頭長嘆一聲說:“唉,這個王必高,十五歲上他父親就給捐了個候補知縣,誰想,那是一頂紙糊的帽子,受看不受用,後來還是憑本事考了秀才。村裡人見他是個人才,就有人借給他錢,供他讀書考舉,想跟著攀個高枝什麼的。不料想,還真考上了。這下,村裡人只當他是文曲星下凡,就又有人湊錢,他老岳父也變賣了家產送他趕考,還是不夠。有家銀號見他遲早要登堂入室,就貸了一千兩銀子給他。凡是資助他的人都是往好裡想,尋思中個進士,有個一官半職,不愁歸還不了借貸,還能跟上沾光。不料想,在京城備考一年,好不容易就要會試,皇上卻廢了科舉。廢就廢吧,還有候補知縣一線希望,等來等去總沒有音信,錢也花得差不多了,他沒臉回家。可是遲早得見人呀!回得家來,地荒了,屋破了,婆姨又病了。那些原先看他成龍變虎的人,一見他落魄得鬼孫子一樣,竟翻了臉,要債的能踢破門檻。王必高上天無路,入地無門,情急之下,一根繩子尋了了斷。他女人本是多病之人,男人一走,債務由她一人扛著,地被債主要走,房子也成了別人的,家裡吃了上頓沒下頓,全憑村鄰賙濟一些過活。一個功名在身的舉人,竟然弄得片瓦全無,婆姨幾天不吃不喝,硬是餓死了。這不,舉人老爺沒有近親,婆姨沒有父母,好不容易喊來她兄弟,還是兩個肩膀抬著一張嘴,一個子也沒有。人沒了一天了,

連棺材也買不起。村裡就想法買了身衣裳給換了,又弄來一張新席子捲了,就這樣下葬去。可憐王舉人,為了那個摸不著、看不見的功名,斷送了一家人。王舉人和婆姨走了,他們痛快了,卻苦了這個走投無路的女娃。”

眾人七嘴八舌頭,說啥的也有。有的說:“舉人老爺為人正直,村裡人誰不說他人好。”有的說:“老天不公呀,為甚好人不得好報?”還有的說:“怨只能怨狗日的科舉——”有人聽見,忙以手堵住那人的嘴說:“快不敢胡說,朝廷的事豈可亂說,小心惹是生非。”

又有的說:“怕個鳥,皇帝老兒早被攆下了臺,和咱老百姓平起平坐了。”

白永和聽了,心裡很不是滋味。為了功名利祿,走了的王兄誠如烹鶴,活著的我也如焚琴,生死異途,都為其誤,可悲可嘆。想著,想著,情不自禁地飲泣起來。

這時,過來一位身穿長袍馬褂、邁著方步的人,扯著嗓門說:“人在這裡擱著出不了靈,不說幫個忙,還有閒心閒扯?”一聲詐唬,霎時靜了下來。

白永和聽說來人是閭長,就施禮道:“在下白永和,乃平陽府永和縣人氏。我與王舉人是同年好友,那年京城分手時約定同遊普救寺的。不想,我來了,王兄卻離開人世,兄嫂也不幸歸天。此情此景叫人能不寒心!我們情同手足,既然遇上不幸之事,理當盡力而為,讓兄嫂走得體體面面。請閭長和鄰里合計一下,買棺木,添壽衣,僱響公,擺宴席,得多少銀兩?”

閭長一聽來者如此急公好義,慷慨大方,就和幾個老者合計了一下,說排場點得十兩銀子。白永和當即讓白三奴取來交給閭長,閭長讓人找了個地方,把白永和一行安頓下來。白永和讓人把王必高女兒叫來問話。

小女孩來了。穿著不合身的孝服,頭髮亂糟糟的,因過度悲傷,把一雙好看的眼睛也哭腫了。不過,眸子來回轉動時,給人秋水盈盈的感覺。細看,臉上還嵌著兩個淺淺的酒窩,又讓人覺得甜得可憐。白永和暗想,有其父必有其女。只可惜,這麼個出挑的女娃,生在這麼個不幸的家庭。就摸了摸女娃的頭問:“幾歲了?”

女娃怯生生地說:“五歲。”

“叫甚名字?”

“艾艾。”

“嗯,真好聽。爸爸走時和你說甚來?”

“說好苦命的孩子,要是有你白叔叔在就好了。”

“媽媽走時又給你說甚來?”

“說管不了我了。還說不要怕,這世上還是好人多,總會有人養活你的。”

“你知道白叔叔是誰嗎?”

“不知道。”

白永和“啊”了聲,再沒有往下說。便讓船伕取來乾糧給了艾艾。說:“不要哭了,人走了,再哭也不頂事。死了的哭不回來,活著的要好好活著。只要你有志氣,會有好日子過的。”

第二天出殯,全村人都來送葬。響公們在前頭吹吹打打,一副八股頭的楸木棺材,上邊畫了圖案,漆了漆,倒也排場。人們說,比前些時死了的曹財主還氣派。村裡人同白永和一行,前呼後擁出了村,到了王家老墳,七手八腳,與王必高合葬在一起。白永和牽著艾艾的手,為王必高夫婦燒了紙,一句:“王兄,我來遲了……”便淚如雨下,泣不成聲,多少話憋在肚裡,想說又說不出來。心想,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一個活生生的人,說走就走了,一個好端端的家,說散就散了。你們走了,留下娃一人怎麼活?好糊塗的必高!就不想想,天無絕人之路,只要活著,只要拼搏,就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站在王必高墳前,白永和想了好多,但無法表白,只能任一汪心泉默默地流淌著……最後,嗓音低沉地說:“安息吧,必高!安息吧,兄嫂!”

中午,白永和宴請了全村人,並以王必高好友的身份,向村裡耆老和幫了忙的人敬酒,這不僅為死去的王必高裝了面子,也給閭長裝了面子,解了圍。白永和又想到了這個女娃。便問閭長:“娃的事,村裡打算怎麼安頓?”

閭長說:“舉人老爺沒有本家,他那個舅舅也不是成事的人,一時還想不下兩全之法。”

白永和說:“既然舅舅不成事,我放下一筆銀子,由您委託村裡靠得住的人養活,怎麼樣?”

閭長為難地說;“錢有人要,娃能不能養活好,我不敢打包票。”

白永和說:“那怎麼辦呢?請您叫孩子舅舅過來說話。”

舅舅來了。人四十來歲,長得像個瘦猴。趿拉著兩隻露指頭破鞋,雙手捂在胸前,沒精打采地掃了白永和一眼。白永和問:“你是娃她舅舅?”

舅舅點了點頭,後音裡應了一聲。

白永和說:“你是娃的惟一親人,舅舅養活

外甥女,天經地義。”

舅舅聽了,被雷劈了似的猛然一個抽搐,吃吃地說:“我連我的娃都養活不了,哪能養活了她。”

白永和說:“你的外甥你不養活,讓誰去養活?這麼乖的女娃,難道給了人不成?”

舅舅不言語了。白永和想了想,把閭長拉到一邊說;“我給他留下一些銀兩,讓他養活行不行?”

閭長一聽,忙擺手道:“他這號人馬紮(差勁),給了他銀兩,用不了幾天,就逼啦(完蛋了)。沒了錢,說不準把外甥女給賣了當錢花。”

閭長儘量說官話,但也免不了帶出一兩句蒲州土語,少不了有人幫忙翻譯。白永和聽了,明白閭長的良苦用心。

白三奴催著白永和上路,白永和看看時候不早,著急地說:“那咋辦?總不能讓娃討吃要飯四處流浪吧!”

閭長眉頭一皺,計上心來:“白老爺,您是王舉人的至交,不如為人為到底。”

白永和說:“此話怎講?”

閭長說:“乾脆您把艾艾領走,權當您的女兒養活起。一來,對得起死去的王舉人,二來,將來艾艾長大,還能不領你的情?”

邊裡的人聽了,都說“美得太太(好的很)”。這可急壞了一邊站著的白三奴:“我們少爺還沒妻室哩,怎麼好先收養女兒呢?”

眾人咦咦呀呀的,誰也不相信人到中年、財大氣粗的白老爺能沒有妻室。

不知是誰告訴了艾艾,說讓她跟舅舅走,艾艾便坐在地上嚶嚶啜泣起來。說:“我不跟舅舅走,我不跟舅舅走!”她知道,跟上舅舅不會有好日子過。

有人便將艾艾帶來見閭長。一進門,她就看見昨天問她話給她吃的外路人,有人告訴她那就是白老爺。她想,白老爺或許就是白叔叔,要不會花那麼多銀錢埋媽媽?就朝白永和跪下,拽住白永和的衣襟不放。說:“叔叔,我跟你走吧!”

眾人都驚呆了,怎麼女娃的心思和村裡人一個樣呢?

人群當中,不知誰說了聲:“白老爺,你就領上吧!”眾人哄地一下嚷嚷開來:“對呀,你就領上吧!”

白永和好生為難,自己是做生意來了,怎麼好領上一個女娃?再說,領回去,爺爺、奶奶怎麼看?他們能容得下這個女娃?更重要的是,柳含嫣明明知道自己沒有娃,到時冒出來一個,叫人家怎麼想?會不會因為這件事,把好不容易得來的一樁好姻緣攪散了?不領走吧,不能眼看著女娃往火炕裡跳不管,漫不說王兄曾經救過自己一命,就是路遇孤兒,也不能見死不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白永和半晌無語。閭長以為白老爺不樂意這樣做,情急之下,就跪在地上。眾人一見,呼啦啦跪下一片。閭長把艾艾推在前邊,讓艾艾說話。艾艾就放開稚嫩的嗓門哭著哀求道:“叔叔,我知道你就是好心的白叔叔。叔叔,你就答應吧,我跟上你,就是你的女兒;你老了,我孝順你,伺候你!”

閭長也說:“你就應承下吧,我們村子窮,娃又沒有親人,全當是你為我們村辦了一件善事。”

有人幫腔道:“白老爺家大業大,養活一個娃,無非是添一雙筷子,還不是小菜一碟!”

還有人附和著:“白老爺積德行善,老天爺保佑你大福大壽。”

白永和再也忍不住了,淚眼模糊地扶眾人起來。誰也不動。閭長說:“你不答應,我們就不起來!”

白永和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鄉親,想起男人膝下有黃金的古話,為了一個女娃,這麼多人竟顧不得膝下的貴重,一齊跪下,又回頭看了看他的隨從,一個個目瞪口呆,看傻了眼。他們從來沒有見過這麼感人的場面。白永和再也顧不得許多,這個孤兒他管定了,無論將來發生什麼事情,他都認。便連連說:“大傢伙起來吧,王舉人的女兒我養活!不過,要請閭長和娃的舅舅作個證,省得以後生事。”

閭長問艾艾舅舅:“剛才白老爺的話,你可聽見了?”

“聽見了。”

閭長又問:“你怎麼想?”

“只要有人養活就行,我能有甚想法。”

一會,閭長寫了文書,念給眾人聽了。說:“鄉親們都在場,大傢伙一塊作個證,畫個押,還有你這個不成器的舅舅,也要簽字畫押,不得反悔。”

在場的人一一簽過,白永和也在上邊簽了字。一份留閭長保管,一份給了舅舅,一份由白永和帶走。對小艾艾來說,事情至此,總算有了完滿的結局。對於白永和來說,意想不到的收養,即是他又一段眾說紛紜新生活的開始。白永和告別眾人,把艾艾抱在馬上,朝北迤邐而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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