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來難卻-----第十四章 揚帆遠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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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揚帆遠航

過了兩日,船來到吉縣龍王辿,龍王辿之下就是黃河天險壺口,即“天下黃河一壺收、龍騰雷震浪千層”的地方。長船行至這裡,只能靠岸,等待著旱地行船。

龍王辿是吉縣黃河要津。明代黃河水運興起以後,遠自蘭州、寧夏、包頭、近及保德、臨縣、柳林、永和等地的長船,載著那裡的皮毛、麻油、藥材、瓷器和糧食,源源不斷地透過這裡,運抵禹門口或潼關,再轉向中原。從明迄清,四百年的繁榮,成就了龍王辿。在白永和眼裡,龍王辿雖然遠不及磧口,但也是客船集散、店鋪林立的繁華地面。

纜船上岸。只見許多船家圍著客棧的掌櫃吵吵嚷嚷,交涉著過境事宜。船趕天氣,貨趕行情,多等一日,就是一日的說法。可是任憑船家吵鬧,還是得排隊等待。等待什麼?人常說,黃河兩大奇觀,一是水上冒煙,一是旱地行船。水上冒煙得親自去壺口瀑布體驗,旱地行船,顧名思義,就是船在岸上行走。白永和好說歹說,被排在五日後,只能耐著性子等待。

五日間,白永和天天到壺口瀑布處觀瞻。

白永和每每站在岸上,遠遠眺望,只見自天而降的黃河,跌入壺口,就不見了蹤影。原來,野性十足的黃河,被一條深不可及的龍槽,也就是壺口的咽喉嚥了下去,再露面時,已是十里開外的小船窩了。天河傾瀉,驚雷貫耳,龍舞獅吼,天地失色。這就是他眼裡的壺口。遊人至此,可以滌淨心頭煩惱,忘卻人間紛擾,什麼名利心,什麼紅塵累,在它面前都可以休矣!在壺口,他看的是景,想的是心思。白天,大瀑布從眼裡流過,夜晚,天河自夢裡穿越。這就是他眼裡的黃河!自然無心但有形,自然無膽卻有神。於是,敬畏之心油然而生。

水上冒煙是自然的神威,旱地行船則是人力的張揚。

旱地行船,首先要船貨分家,貨主僱人把船上的貨卸了,再用牲口把貨馱至壺口下游的小船窩,空船則由縴夫從水中拖上岸,繞過壺口,再由岸上拖至小船窩下水,船貨重新聚首。白永和與白三奴商議,把人分成幾撥,跟隨馱腳的,照看貨物的,隨船行動的,各司其職。眾人一一應聲走了。

騰空了的長船,就像掏空了肚腹的半片葫蘆瓢,輕悠悠地浮在水上,在那裡神氣地波動。忽然,從岸上下來一隊健壯的縴夫,揹著纖繩,扛著椽子,來到河邊,二話沒說,眨眼工夫,一個個剝光了衣裳,該露出的和不該露出的通通暴露出來,**裸,光溜溜,旁若無人地下了水。這種場面,叫自小在黃河邊長大的白永和,也感到十分詫異。他的目光儘量避開同類的軀體,但又無法避開,臉上多少有點掛不住。有個縴夫見白永和靦腆的像個大姑娘,就逗趣地說:“沒見過吧?沒見過就讓您見識見識,也不枉壺口走一遭。”另一個縴夫接過話題說:“客官休要見怪,為了做活方便,我們只能這個樣子。再說,黃河灘裡有三丈六尺官地,是縴夫的天下,就是天王老子來也管不了!”話挑明瞭,一張遮羞布被撕了開來,再看這些豪放不羈的縴夫時,白永和少了幾分羞澀,多了幾分敬意。

縴夫一人一根繩索,把船繫結,說聲走,繩子勒在縴夫的肩膀上,深深嵌進肉裡,船體透過人體肌肉的爆發力,沿著河岸的淺水地帶向前走去。在水裡約莫行了一二里路,又聽一聲“上岸嘞”,眾人一齊使勁,一齊吶喊,船就被拉出水中,上了陸地。這時,就見幾個人忙著往船底下墊滾木,前墊後取,後取前墊,週而復始,利用滾木減少摩擦,提高效率。由於數百年的旱地行船,在岸邊已經磨下一道清晰可見的石槽,船就順著這道石槽緩緩前行。

走過懶洋洋的冬季、暖洋洋的春季的太陽,已經收起了它溫柔的面孔,黃河谷地到處是它恣意揮灑的光焰。深受其苦的莫過於赤身**的縴夫,他們頭頂烈日,肩挽纖繩,不緊不慢地拉船。旱地行舟,越走越沉,於是便自然而然地分了工,前有拉的,後有推的,左右有扶的。這麼多人,齊聲喊著“吭唷吭唷”的號子,朝既定的目標前進。這個陣勢,可謂九牛爬坡,個個出力。過度的使力,過分的炎熱,縴夫身上的汗珠像從泉眼裡往出冒似的,源源不斷,涓涓下流。白永和留意到,哪個縴夫身上繭子多,繭子厚,哪個就是最有資歷的縴夫。

這是一個男性主宰的世界。如果通觀他們從水裡到岸上,再從岸上往水裡拉船的全過程,就會明白,只有在這樣的天氣,這樣的環境,和這樣一群富有創造力的人面前,才有可能誕生如此驚世駭俗的風俗畫。只有這種無私的**,剽悍的體魄,粗獷的吶喊,才有可能完成曠世奇絕的旱地行船。想到這裡,白永和禁不住對發明旱地行船的壺口人,以及他們的子孫讚佩起來。要不是他們,黃河河運就此中斷,南北商貿就少了一條通道,他白永和也不會為白家放這趟長船,人生的經歷就因少了這道風景而遺憾。他敬畏這些赤身**的船伕!

從日上三竿,一直拉到

日頭偏西,白家的長船總算拉到壺口下游的小船窩,腳伕忙著往船上裝貨,直到天黑才打點停當。

天明早動身。僱了當地的老艄領航,行了兩日,來到禹門口。

禹門口在晉陝峽谷的末端,相傳是大禹治水的始端。它的出口,就是傳說中的鯉魚跳龍門的所在。黃河水流至禹門口,被約束在高山峽谷之間,橫衝直撞,雷霆萬鈞,船隨著流水劇烈顛簸,浪花不時打進船艙,船裡的人誰也顧不得說話,臉上寫滿緊張不安的情緒。在過河老艄的指揮下,隨著水勢,左一個彎、右一個彎地繞著。船忽而被拋到浪尖,忽而被摔進波谷,白永和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大氣不敢出。忽然,船被浪擁著往左岸峭壁衝去,白永和嚇得閉上了眼。待他睜開眼時,只見層層雪浪凌空飛來,船上的人顧不得避水,在老艄的帶領下一齊發力,貨船終於掉過頭來。他剛鬆了口氣,船又隨著激流向右岸反撲回來。又是礁磧臨頭,又是雪浪凌空,又是船隻被瘋狂的河水肆意地揉搓著。眼疾手快的老艄,從容地把船扳了回去。隨著一道道水柱噴上天空,船趁勢在波濤的腋下一滑而過。白永和那顆懸著的心終於平靜下來。他站起身來,手剛離開船舷,沒想到迎頭撲來一股惡浪,船突然劇烈顛簸,這一顛簸不打緊,卻把正在暗暗慶幸走完險路的白永和摔出船艙,霎時跌進滾滾波濤裡。驚得全船人面無血色,齊聲吶喊。好在白永和的一身好水功發揮了作用,儘管喝了幾口水,人還清醒著,他隨波逐流一路往下游去。過境老艄叫白三奴把船扳好了,自己縱身跳進洪流裡,左衝右突,顛上覆下,好不容易才游到白永和身邊。此時,有些昏聵的白永和死命地抓抱來人,過境老艄機靈地躲過白永和,沒有讓他抱住,而是想法遊在白永和背後,抓住他的頭髮,並讓白永和臉朝上,往回拖運。經過艱難的搶救,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終於靠了岸。船上的人見了,這才鬆了一口氣,忙把船也靠了岸,爭著上岸救護。大家見東家肚腹鼓圓,顯然喝了不少水。白三奴不容分說,把三少爺扛在肩上,不斷顛著,白永和不斷吐著水,直到把肚子裡的東西吐盡為止。這才把軟綿綿的白永和平放在地上,一會光景,白永和總算醒過神來。白三奴被吐出來的髒物弄得渾身溼透,還散發著汙穢的味道,但他全然顧不得,而是直問道:“三少爺,您不打緊了吧?”

白永和少氣無力地說:“不打緊。我命大!”他說這話,不只是寬眾人的心,也是惦念與柳含嫣相約“要好好活著”的誓言。他不能沒有柳含嫣,柳含嫣也不能沒有他。所以,他在落水的第一時刻,就想到“我不能死,我要活著”。因為有這個信念,他拼死掙扎,才沒有很快被激浪吞噬,爭取到被營救的寶貴時間。他大難不死,他沒有步父親的後塵,他是成功者。想到這裡,他看了看湛藍的天空,看了看簇擁著他的船工,嘴角露出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他似乎想到了什麼,定了定神,又說:“是誰下水救得我?”

白三奴把過境老艄拉在白永和麵前,說;“多虧了這位老艄,眼疾手快,水功高超。要不是,不知會闖下甚亂子!”

白永和想伸手致意,但手像抽了筋似的舉不起來。嘴裡喃喃地說:“謝謝您老艄!”又看了眼渾身溼漉漉的白三奴說:“三奴,你受累了!”說罷,人就昏了過去。

一場有驚無險的意外險情,讓白永和與他的長船在禹門口待了十來天。同來的臨縣長船,因白家三少爺的意外遇險,不免受到驚嚇,押船人便匆匆把貨船一同處理,走了。而白永和一面休養,一面打聽行情。他們裝的是一船麻油,價錢不好,依白三奴的意思,不如就地出手,早日回家,也好給老太爺交差。可是白永和不願草草處理,既來之,則安之,安下心來才能做好生意,因為跑一趟長船太不容易了。他要去潼關,他還要再渡難關,不賣個好價錢他不甘心。白三奴心裡暗暗怨道:“真是要錢不要命的二桿子!”

幾天來,白賈氏的眼睛不停地跳,準確點說是那隻右眼在跳,跳得她心慌意亂,坐臥不安。常言道,“左跳財,右跳崖”,莫不是三娃此去又走了他父親的老路?她整天不想好,只往壞裡想。船觸了礁沒有?人跌到水裡了沒有?貨被人搶了沒有?乾坤灣怎麼過呢?壺口怎麼繞呢?禹門口怎麼出呢?白日裡總是站在墩臺院,手遮日頭,痴痴地瞭望遠去的黃河,看一隻只長船孤帆遠影碧空盡;夜晚循著三娃南下的水路往下想,一路水湧浪翻,長船顛簸,她的心比長船還要顛簸。人上歲數本來覺少,一想心思,更沒了覺。睡不著,就把男人叫醒陪她說話,說她心裡的擔憂,說她出了個瞎主意,說她想到的亂七八糟的事。

白鶴年總是嫌婆姨煩了自己煩別人,弄得大家都睡不好覺。天下本無事,庸人自擾之。他說,他夢見三娃過了乾坤灣,過了壺口,正在朝禹門口走呢。還夢見三娃給他帶回來一個金元寶!

一個說:“你儘想好事哩。你就是錢錢錢,就不想想三娃怎麼樣了。他能受得了船上的顛簸嗎?能吃得了風餐露宿的苦嗎?能做了長船的生意嗎?”

一個說:“把你的心安安地放在心窩窩裡吧。三娃才高學精,有勇有謀,讓他去放長船,我放心。你就等著聽三娃的喜訊吧。”

一個說:“三娃回來,再不要讓他做這玩命的生意,給他娶個媳婦安安穩穩過日子。”

一個說:“這趟長船放好了,就讓他執掌家業。讓三娃當這個家,我放心。”

白鶴年嘴裡雖是這麼說,心裡何嘗不打咯噔?本來三娃不用受這份罪就能執掌家業,偏是這個好管閒事的白賈氏出了這個歪主意,不知她究竟是為三娃呢,還是害三娃呢?和她一個炕上睡了一輩子,總是同床異夢,想不到一打裡。

愛丹聽說三少爺棄了官,回了家,就從米脂回來。不圖別的,只圖就近聽到三少爺的訊息,幸運的話,說不準還能見上一面。

聽說永和關舉行放船儀式,放長船的不是別人,正是她心中永遠抹不去的三少爺。礙於情面,她沒有到河邊觀看。只是從鑼鼓聲聲中,想象著三少爺熟悉的面孔和身影,想象著三少爺乘長風破萬里浪的勃勃英姿。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心一天比一天緊張,不為別的,因為三少爺的父親就殞身在長船途中。這一去,大河澎湃,礁磧凶險,三少爺從沒放過長船,他能吃下這份苦嗎?他有這份能耐嗎?該不會……萬一有個三長兩短……她每天偷偷地為三少爺祈禱,但願他能一路順風。

每日這樣默默祈禱過後,愛丹又問自己:你這樣是何苦呢?從前的夫婿,現在的三少爺,雖說是同一個人,但已不是她的郎君,她與他,除了曾經滄海,還能說些什麼?什麼也說不下,說什麼也是白搭。人家做人家的事,走人家的路,與你楊愛丹有甚關係?還不趁早收起你那不值錢的心思?愛丹就是這樣,日復一日地做著她前一天否定了的事,又日復一日地做著否定前一天的事。明知無用,還是要去想。不想由不得,想了又後悔。這就是此時此刻的愛丹。

最牽掛白永和的要數柳含嫣了。因為自去年分手,她一直寓居在好友吳梅家中。吳梅丈夫在一所中學堂教書,吳梅在小學堂教書,家裡的一應雜務全由柳含嫣包了下來。吳梅不好意思,柳含嫣說我閒著也是閒著,省得你們僱保姆。這樣一住就是半年。半年裡,不知給白永和去了多少信,她朝思暮想,望穿秋水,就是盼著與白永和團圓的那一天。可以說,歲月有多長,思念就有多長,但歲月遠遠承載不下柳含嫣悠長的思念。

柳含嫣覺得,常住朋友家總不是法子,她想租一處住房,吳梅又不讓。說單身女人另住一處她不放心,不如就在她家住下去。什麼時候白永和來了,什麼時候另找地方。可是這個白永和,今天來信說,辦完這件事就能脫身,明天說,辦完那件事才能相見,不知是他真有其事,還是藉故推託?我已經成了他的人,一旦他另有新歡怎麼辦?一旦他背信棄義怎麼辦?一旦爺爺、奶奶不認她這個孫媳婦又怎麼辦?

眼下最當緊的是,她的“老朋友”兩三個月不來報到,身體的某些部位也有了變化,飯不能用,人消瘦了。她不好意思和吳梅說,也沒去找大夫看,不知是病還是“那個”了?想到這裡,心裡猛一陣驚喜,驚喜過後,又是一陣悸怕。她只好用褲帶把肚腹緊緊勒了,生怕吳梅看了出來。吳梅似乎也看出來點名堂。說:“你是不是‘那個’了吧?”

柳含嫣嗔怪地說:“哪能呢!我還是女兒身呢。”

吳梅半信半疑,她不相信大男熟女,一路相隨,能安然無事?真要是有了那種事,可怎麼辦呢?吳梅沒有經驗,柳含嫣更沒經驗。她倆不約而同地想。可是,看她腰粗胸挺,臉色蒼白,吳梅心想,柳含嫣十有八九是有了。她一人在外,挺可憐的。車到山前必有路,到時再說吧。不只是吳梅這麼想,柳含嫣也是這麼想。

柳含嫣想了自己想白永和。白永和走黃河放長船,不會有事吧?她暗暗祈禱,上天保佑,願他平平安安,順順利利。因為我柳含嫣在他心裡,他一定會為我著想,周全做事,平平安安。她的情況不願意和白永和說,就說了也不頂用,遠水解不了近渴。只好有苦自己扛,有淚就往肚裡咽,等待著與白永和相逢的那一天。

俗話說,三個女人一臺戲。可這三個女人,想和想不一樣。白賈氏是血肉相連般地想。她以為,永和關裡外,只有她這個既是奶奶又是媽媽的白賈氏最疼最想她的三娃。她沒有想到,那個被白永和廢黜了的楊愛丹也在想,儘管是舊情難忘,藕斷絲連,但不能說想得沒有道理,不真誠。白賈氏更沒有想到的是,遠在京城還有一個女人也在想,而且想得比誰也投入,也較真。在同一個時空下,在不同的地方,同時有三個女人為白永和揪心,一個比一個想得厲害,一個比一個盼得迫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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