緣來難卻-----第九章 望眼欲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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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望眼欲穿

按照清廷規定,捐納人員領到戶部憑照後,還得至吏部報到,開明履歷,呈送保結,核對相貌,叫做“投供”。白永和領到憑照,一刻也沒敢耽擱,直奔京師,在吏部投了供,就住在臨汾會館等訊息去了。這一等,等得葉落花開,花開葉落,不覺就是一年。再一等,寒雁南歸,飛鴻北迴,又是一年。補缺的事還沒有音信。

白永和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看看奶奶給他的幾千兩銀票已經過半,還沒有絲毫音訊,再這樣下去,就要坐吃山空。即使如此,也斷無再向奶奶要錢的道理。難道真成了光棍娶妻,美夢難圓?什麼是度日如年,什麼是望眼欲穿,他又有了一層真切的體會。

和他一起候補的山西同鄉有好幾人,有的候補州判,有的候補知縣,有的候補縣丞,有的候補巡捕,他們如同圈在一個籠子裡的鳥,欲飛不能,欲棲不寧,誰不是度日如年,誰不是望眼欲穿。有的說,不知咱們得等到猴年馬月?有的說,悔不該捐這個破官,光在京城等缺這兩年花的盤纏,差不多夠再捐個縣官。

趙城縣捐生許壯行人高馬大,高扯著嗓門說:“不是有人作補缺詩說‘部復朝來已到司,十年得缺豈嫌遲’,日月常在,何必人忙?京城是花花世界,想吃想喝想玩隨你的便,著得什麼急嘛!”

大寧縣捐生房長生四十開外,屢試不第,遂棄舉業,效仿江南人湊份子捐官,夥同幾個老鄉東拼西湊捐了個知縣,本打算一旦補缺,他當知縣,其餘人師爺的師爺,長隨的長隨,都有了做的,都有了錢花。想得美,捐得順利,結果呢,等了一年又一年,連個屁音訊也沒有。他唉聲嘆氣地說:“我們山裡人比不得平川富家子弟,你們守著萬貫家產可以揮霍享受,我們砸鍋賣鐵湊來的錢,不用說等十年,再等半年,我都等不及了。這不,合夥人見等不來這個破官,見天上門向家人吵著要錢,並限期年底還清,如若不還,東西當了,窯典了,地賣了,再不夠,恐怕連老婆也保不住讓人家賣了頂債。為了這個破官,可害苦我了!”

臨汾捐生何慶餘說:“這也是實情。都道官好做,誰知補官難,噫籲嘻,補官之難,難於上青天!”

席間就有人附和道:“使人聽此凋朱顏!”

又有人附和道:“側身西望長諮嗟!”

嗟嘆之聲不絕於耳,感染得眾人少了精神,多了喪氣,頭都蔫得抬不起來。

何慶餘說:“朝廷生著法子套平民百姓的錢哩,咱們不知深淺往裡鑽,這不,都讓人家套住了。天下的路千萬條,哪條不能走,非要往這條絕路上擠?不過,事已至此,氣也沒用,說也白說,還是說點輕鬆的寬慰一下自己吧。”

有人抱怨,都這樣了還有心思說笑。何慶餘說:“人家不讓你輕鬆,自己還不想法輕鬆輕鬆,難道把人憋死不成!”

於是,他講了一個補缺的笑話。

說有一個捐佐貳雜職的候補官,等了十七年還沒有補上缺。每日在街頭轉悠消遣。一次,在小巷中遇到一位寡婦,二人一見鍾情,後來結為夫妻

。朋友前來祝賀,他自嘲說:“我總算補上缺了!”朋友聽了,齊說妙哉妙哉,我兄奇思妙想,朝廷不用,豈不屈才!

細細品味,果真有趣,引起鬨堂大笑。笑聲裡,捂著肚子的,噴著茶水的,淚涕交流的,情態畢現,鬱悶的空氣霎時被驅了個乾淨。

這時,闖進來一個人,說是找白永和的。白永和一看,衣服單,帽子破,臉上蠟黃,一副病夫模樣。這不是王必高嗎,為甚變成這個模樣?脫口便說:“必高兄,甚會來的?”

王必高環顧左右,人生面不熟,有點不自然地說:“來了半年了。”

白永和拉他坐下,說:“不用拘束,同是老鄉,同是在這裡候補著的。”

王必高向眾人問候過,坐了。白永和問王必高別來無恙,王必高說一言難盡。原來,王必高十五歲上,家父仗著手裡有幾個錢,就心急不耐老地給他補了個知縣。後來考中秀才、舉人也沒得官做,只好等待補缺。誰知這一等竟等了三十年,等得孃老子都過世了,自己的鬍子也花白了,連個影子也沒有。本來打算再參加會試,運氣好的話中個進士,做官是沒甚說的了。誰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光緒廢了科舉,他的入仕之路成了黃粱一夢。在京城與白永和分手後,本來心灰意冷,絕了做官的念頭。可是,老岳父說,行百里者半於九十,已經費了八擔芝麻的力氣,還在乎兩擔?再不想法子走動,半生心血還不白費了?為了應舉補缺,把家裡能賣的都變賣了,能求的親戚朋友都求遍,眼看連妻兒老小的口都糊不了,哪來的多餘錢去通關節?老岳父說,只要做了官就好辦,知縣是外任官,任職一方,經手錢糧,辦理獄訟,廉俸雖薄,但陋規優厚,不用幾年就能把捐官所花費的銀子收回來。活人還能讓尿憋死,虧你還是個見過世面的舉人哩!在老岳父的攛掇下,求親戚,靠朋友,給他籌了筆錢,來到京城,眼看著用度就要花光,說不定哪天要沿門乞討。聽說白永和也在這裡候補,就過來看看。

白永和想起那年貢院現醜,幸虧必高救了一命,如今他落了難,我豈能坐視不管?就說:“王兄莫急,用度不夠,我這裡先擠兌點用著。幾位同鄉在京城候了二年,誰也沒候著。我還是多花了銀兩,批了‘遇缺即先補用’了的,不知遇了多少缺,就是輪不上。唉!”

王必高說:“遇缺即補,那可是最優班次,為啥老補不上呢?”

“年兄有所不知,我找了吏部員外郎錢開錢大人,讓通融通融。人家說,捐了遇缺即補的人也不在少數,話雖那麼說,不見得一遇缺就能補上,凡事也得有個先來後到。這不,一推再推,光緒爺駕崩了,慈禧老佛爺也跟著駕崩了,直到宣統爺登基,還沒個說法。你說急人不急!”

何慶餘悻悻地說:“其實,白兄也過於迂腐,這年月,你不跑能行?人家補了缺的哪個不是找了門路打通關節才得手的。我是家貧花不起那個冤枉錢,你白家財大氣粗,再花千兩白銀,要是還補不了缺,就把我的眼睛仁摳了!”

白永和說:“一家不知一家

,和尚不知道家。這回補缺,爺爺說甚也不出這個錢。奶奶急得沒法,賣掉祖傳寶貝紫羅蘭手鐲,才助我成行。要不是,我也不會認識諸位仁兄。”

眾人不知財主家公子也有這般難處,王必高也不由驚訝地“啊”了一聲,心想,這回求白兄沒有找對地方。

房長生想起一首叫做《補缺難》的打油詩,就唸了出來和眾人共賞:

你雲官熱鬧,俺為官煩惱。投閒置散無依靠,悔當初,心太高。三頓怎能熬?七件開門少。盒剩新官帽,箱留舊蟒袍。切斷條,冷清清,昏和曉,煎熬!眼巴巴朝又暮,窮通算來難預料,只有天知道!安命無煩惱,安分休輕躁,幾曾見候官兒閒到老。

眾人齊說,說得好,入木三分、淋漓盡致!非有體驗者寫不出這等切膚之作。有的說,話雖這麼說,這世上有幾人能安命,又有幾人能安分?誰不是掏了錢捐官,一心想捐個真材實料的官做做,誰知道,捐了個不管用的破頂戴。有的說,也不能說沒用,皇上發給你一張虎皮,就是讓你披上它虛張聲勢嚇唬嚇唬人用的。有的說,這位老兄勸人安身立命,可他自己還抱著佛腳想成仙呢。“幾曾見候官兒閒到老”?捐官裡十個就有九個會候到老,這是命裡註定的。

許壯行心高意大,最見不得男兒現出女兒相。說:“人家永和兄遇缺即補還等了二年,至今仍是淡定自若,咱們又算個甚?要不就再等下去,等它個海枯石爛,要不就捲起鋪蓋走人。不要說咱們候補候得不耐煩,小奴家早等得不耐煩了,弄不好,誤了城裡的,丟了家裡的。”

眾人一通鬨笑。笑過之後,覺得許壯行說的何嘗不是實情。自己等白頭不算,難道還要讓小媳婦也熬成老太婆嗎?對此,白永和才是有切膚之痛,不由得苦澀地笑了一下。說他淡定自若,其實他是打斷牙齒往肚裡咽呢,硬裝好漢。他的小媳婦早飛了,他是孤雁一隻飄零異鄉。他的錢快花光了,花光了就等於沒指望了,他的苦楚向誰說去!

說了,笑了,煩惱撂了。不知誰說了聲“散”,就散了。

白永和引王必高至臥室坐定,兩人說了些別後情景,再說到眼前,彼此一陣嘆息。王必高說:“我是決意要回家的了。再住下去,這裡我把衣裳典當了,家裡婆姨汝子嗷嗷待哺,眼看十冬臘月,一家人還要喝西北風哩!”

白永和是這樣的人:最怕見寒磣人說寒磣話,一見就心寒。他深知王必高此番補缺,是以身家性命為代價下的賭注。雖然“同是天涯淪落人”,自己還不至於瀕臨如此窘境,再難也得扶他一把。忙取出一錠紋銀,交給王必高。王必高少不了一番推辭,還是不好意思接下。說:“白兄兩次解囊相助,大恩大德,何以為報?”

白永和說:“王兄救命之恩還謝不過來呢,哪敢承受報恩。”

王必高戀戀不捨地說:“我是沒指望了,年兄命大福大,萬萬不可放棄。來日有官做了,不要忘了拉為弟一把。”

白永和苦澀地笑了笑說:“但願有那麼一天。”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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