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很靜,靜得能讓白紫珊清晰的聽到自己那平靜的呼吸。
是的,很平靜的呼吸。
病房裡沒有開燈,皎白的月光透過窗傾瀉在這空寂的房間裡,卻顯得格外蕭索清冷。
只有白紫珊一個人在,母親連續沒日沒夜的照顧了她幾天,幾乎就要體力不支,她硬讓吳管家把她拽回了家去休息。而且現在的自己,不想讓任何人陪,她只想一個人靜一靜。
外面的月色真的很美,她抱膝倚在床頭,目光一直投放在那寧靜的夜空,想著自己不知已經多久沒有這樣認真的享受夜的寧靜了。
似乎還是小時候,她和母親住在那片破舊的住宅區的時候,屋子裡總是很冷,凍得她睡不著。躺在**睜著眼睛,就是這樣的月光灑在她臉上。再後來就是到了白家,白紫彤還沒有出國的時候,她們經常會在夜深的時候一起坐在窗前一邊看星星一邊聊心事。當然,她大多數時候都只作為一個傾聽者。因為她是一個喜歡把祕密藏在心裡的人,她的皓哥哥,她暗戀著他的那種美好滋味,她捨不得和人分享,她只想那些祕密永遠都專屬她一個人……
只是,到了今天,那些從未和白紫彤分享過的祕密仍然還只屬於著自己。
可是那些青春心事裡的主角,她的皓哥哥,她一輩子最想要珍惜的那份愛,到底還是被搶走了。
白紫彤,你贏了。
你現在一定在某個角落裡靜靜的看著我,看著我的結局,然後狠狠的嘲笑著我。你一定想說,你什麼都不用做,什麼都不知道,就算像個傻子一樣,卻仍然在最後得到了他。
而我呢,七年的苦戀,後來費勁心機,甚至弄髒自己雙手,最終卻換來了他的恨。
是的,他愛你,他最愛的只有你。而他,卻恨我。
你看吧,我的出生果然就是一個錯誤,是一個笑話,是一個天大的諷刺……
沒有人會愛我的,他們只會恨我。父親恨我,潘景皓也是。
除了生我養我的母親,世界上唯一一個真心對我好的人,卻被我親手害死了。
姐姐,呵呵,你一定不知道我總是喜歡在一個人的時候很清晰的念出這兩個字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喜歡念出這兩個字。
可我還是恨你。
我恨你當初為什麼要對我那麼好——讓我現在這樣如此的痛恨自己。
我是個罪孽深重的人。
我剛才在夢中又夢到你了,我甚至想,就這樣永遠都不要醒來也好。我很想去陪你。
後來,我又看到了一個小孩爬過來拽住我的衣角,他咿咿呀呀的叫我媽媽,說,媽媽不要走。
那是我的寶寶,姐姐,你知道麼,我的寶寶很可愛。我不能離開他,我捨不得離開他……
冰涼的淚水早已溢位眼眶,沿著雙頰,打溼了單薄的衣襟。直到走廊裡忽然傳來隱約的腳步聲,她才揉了揉眼角轉過身子。不知道為什麼,心好像忽然沒有節奏的跳快了幾分,讓她無法控制。
果然,病房的門被推開了,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
“是你?”白紫珊打開了床頭的燈,微弱的燈光下,那張熟悉的臉映入眼中。只是這一次她很平靜也很清醒,這不是她。
或許,她寧願這個人是她,這樣她就能徹底的解脫。
“你來幹什麼?”白紫珊一臉鄙夷的瞄了她一眼就把頭偏向別處
,勾著嘴角冷冷的開口,“這裡是乾淨病房,不歡迎那種勾引別人丈夫的髒女人。”
“當然是潘總讓我來看你的。”沈琳神態自若,彷彿根本沒有聽見她那句譏諷的言語一般,還靠近床邊坐了下來,“潘太太,你要知道,本來生了孩子的女人身材就已經很難恢復了,你又每天都冷著一張臉,哪個男人願意回家對著這樣一個女人呢。你可要好好注意保養一下。”她挑著眉,神情中的得意毫不掩飾,只是停頓了幾秒鐘又自顧自的補充了一句,“不過,似乎沒有什麼必要了。”
“你在得意什麼呢……”白紫珊垂著眼眸,很平靜的冷笑了一聲,“你明知道,你也不過是個替代品罷了。相比於我,你其實更悲哀。”
“是麼?我不覺得。”沈琳一隻腿翹起搭在另一隻腿上,拿出包裡的鏡子對著自己,漫不經心的弄了弄頭髮,“潘太太,你說到底是夜夜獨守空房好呢還是每晚都能和自己心愛的男人在一起纏綿廝守比較好……呵呵,若是我,我肯定選擇後者。”
沈琳毫不示弱,而白紫珊卻閉上了眼睛,似乎這樣才能抑回鼻間的酸澀感引出的淚水,放在被子下面的手已死死的攥住了床單。
潘景皓,你很好,故意派這個女人來刺激我,你真當我白紫珊是好欺負的了。
“滾……”她倏然睜開眼睛,如刀的目光凌厲的射向床邊的女人,只是那個字剛只吼出了一半,忽然被一塊手帕覆住了口鼻,瞬間一股略帶刺激性的芳香氣味被她吸入進去。“你要……幹什麼?”
白紫珊只覺得自己四肢失去了知覺,全身沒有一點力氣,就連喉嚨發出的聲音也微弱得如同蚊語。
“潘太太,其實潘總對你還是顧及一些情分,所以,你不會太痛苦的。”沈琳湊到她的耳邊,嘴角彎起一抹邪魅的笑。
繼而,她又站了起來,從包裡拿出了一支注射器。她拿注射器的姿勢很標準,初中的時候在衛校學習過三年,沒有白學。
“你……你們……”白紫珊呼吸不穩,拼盡全身的力氣卻也根本動彈不的,視線定格在沈琳手中的注射器上,因驚恐而慢慢放大的瞳孔裡流露出一絲不可置信。
“其實你曾經去看過心理醫生的,對吧。所以你就有了精神方面疾病的前科……這樣一來,就算你忽然在生完孩子之後由於身體方面的各種因素而導致病情加重,最後變得神志不清,呆呆傻傻的,大家也不會覺得這件事很突然很意外,你說是麼,潘太太?”
沈琳在床邊坐了下來,並沒有直接將注射器扎向**的人,她打量著雙頰似乎褪去最後一絲血色的白紫珊,手還輕輕的在她臉上撫了一下,“潘太太,我真的覺得你很可憐。明明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姐妹,為什麼你就不能多像那個女人幾分呢,那樣也就不用落到今天這個地步。不過似乎……也不一定。”她好像又想起了什麼,神情有一霎那的複雜。
“不知道你認不認識那個蕭之亦的妻子。”沈琳忽然轉了話題,又自顧自的說了下去,“那個女人我見過,她長得沒有一丁點像你姐姐的地方,可是你的丈夫……卻好像對她很上心呢。或許,他們之間早就有了點什麼也說不定,所以說,呵呵,”沈琳很專注的觀察著**人的表情從瞬間的訝異,複雜,最後逐漸地,變為徹底的絕望,“像她的女人,你爭不過,最終甚至還比不過一個不像她的女人在他心中的位置。你說,你是不是真的很可憐。”
“不過,過一會兒你就可以徹底解脫了。”沈琳指了指手中的注射器,“以後,你就再不會有什麼煩惱了。”
病**的白紫珊,終於放棄了最後的掙扎,不等沈琳做出任何動作,她已絕望的閉上了眼睛,靜靜的等待著自己最後的結局……
是的,可憐。這便是她這一生唯一一個能用來貼在自己身上的標籤,用來形容她,永遠都是最恰當不過的。
而這樣的結局,或許對她來說真的是一種徹底的解脫,不知道她是否能還清她犯下的罪孽。如果不夠,就下輩子繼續來償還吧,她白紫珊不會欠下任何人的。
只是,對不起了,她剛出生的寶寶。
她不能再疼他,照顧他了。
她那個無辜的孩子,希望老天能保佑他……
潘氏集團總裁辦公室。身後傳來的腳步聲讓背對門口而坐的潘景皓終於緩緩轉過了轉椅,一整夜,他都一個人靜靜的坐在這裡。
“皓,一切順利。她……很平靜的昏迷過去了。明天,你便可以將她去精神醫院。”沈琳來到他的身側,彎著身子從後面環住了他,“我們終於可以沒有顧忌的在一起了。
潘景皓沒有任何的神情變化,只是慢慢拿開了沈琳的手,“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我還想一個人靜一靜。”
如同滿腹的欣喜和激動被冰水潑了一下,沈琳的表情和動作都有些僵硬,但很快恢復如常。她理解,他的確需要一些時間和空間來平復內心,畢竟,那也是和他一起生活了那麼久的妻子,還剛剛為他生了孩子。
他本來就不是一個冷血無情的人不是麼,否則,自己也不會憑自己的容貌就有機會站到他的身邊。
或許,自己如今身和心的淪陷,就是被他對他前未婚妻的那種深情打動了吧。就像白紫珊說的,自己也不過是個替代品罷了,可她還是甘心去為他做任何事,包括——去害人……
她真的很感謝老天給她這樣的容貌,替代品又怎樣,總之陪在他身邊的、能填補他空虛內心的,只能是她。
而從今以後,她和他之間,再沒有阻礙了。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注意休息。”沈琳沒再多做糾纏,靜靜的離開了房間。
偌大的辦公室裡,又只剩下了潘景皓一個人,他閉上眼睛,仰首發出了一聲深深的嘆息,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世界好空好空,空得什麼都沒有。
終於,他又開啟桌上的第二個抽屜,拿出了那個相框,輕輕的撫摸著相片上的人。
紫彤,我知道,你又會怪我了。
以你的善良,或許即便知道白紫珊那樣害你,在看到她如今那個樣子也不忍心再報仇了對不對,更何況,她曾經是你最愛的妹妹。
我也不想這樣,我和紫珊認識了那麼多年,感情也是很深的。其實,我曾經也一直把她當妹妹看。
可是我如今沒有辦法,是她逼我的,是她逼我那樣對她的。
我費勁心機做了那麼多事,甚至以失去了你作為代價才換來今天的一切,我不能被她毀掉。
我不能讓她成為我最大的威脅和隱患。
紫彤,對不起。你永遠都乾淨的像一張白紙,而我和紫珊卻很髒。
也許就像紫珊說的,我永遠都配不上你。
可我還是很貪心的,乞求你的一點點原諒。
紫彤,原諒我好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