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鸞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緩緩看向煙落,“煙落姑娘,你不服?”自從半年前受過夕風的教訓,她在煙落面前再也不是初見時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總是避著她。相處大半年,倒也相安無事。想不到,她今天忽然有些不安分。
煙落冷哼一聲,“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奴婢怎麼敢對姑娘不敬?”
琉鸞走到她面前,“呵,你以為我怕你?”她對煙落,從一開始就說不上真正的怕。只是她一向願意與人為善,煙落的身份又特殊,能讓則讓。如果她真如此不識抬舉,有事沒事挑戰她的耐心,她不介意給她點顏色看看。當然,順便也給姬容和軒轅家點顏色。
老虎不發威,真當她是病貓呢。
這半年來看著琉鸞和夕風朝夕相處,煙落心裡早就嫉妒得發狂。方才又看著她可以在天宮裡發號施令,越發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被她這樣一激,不由自主脫口而出,“勾引帝君的賤人。”
琉鸞想都沒想,抬起手狠狠給她一巴掌,“汙衊我可以,別汙衊帝君。立刻給本神女滾出去崑崙天宮,否則,本神女親自趕你出去。”
煙落從小嬌生慣養,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委屈。她母親沒有動過她一根手指,重華帝君連句重話都沒有說過,如今卻被琉鸞給打了。一時怒火攻心,氣紅了眼。
琉鸞挑眉,“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女?崑崙天宮裡人都死光了嗎?攆出去。”
綠蕪一向以為琉鸞是好脾氣,總是嘻嘻哈哈,得饒人處且饒人。想不到,她發起火來,竟會如此恐怖。再加上煙落確實也不像話,只得叫來兩名守將,把她帶出去。
“放開我,我要見帝君,我要見帝君。”煙落氣急敗壞,不甘的大叫。
琉鸞冷哼,“他沒空見你。丟遠點,別打擾本神女清淨。”
姬容在旁邊看著,暗暗咂舌。
如此厲害的女子,從前自己怎麼會以為她軟弱可欺?
究竟是自己眼神不好?還是她太過會演戲?
“下人失禮,讓兩位公子見笑了。”琉鸞大方的笑起來,彷彿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哪裡哪裡。”
兩人見識了琉鸞的厲害,更加不敢有絲毫不敬之處。
“綠蕪,帶……”
琉鸞話剛說到一半,就見守門的黑虎跑進來,“姑娘,北溟聖君左丘半雪,南海龍族十一公主緋陌涼在外求見。”
他們倆也來了?
琉鸞無法掩飾臉上的喜色,“快宣。”
“是。”
“兩位請坐。”琉鸞很快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對著姬容也能笑吟吟,維持著該有的風範。
“多謝姑娘。”
不一會,就見左丘半雪和緋陌涼在婢女的帶領下走進來,和姬容、軒轅氏九公子一樣,畢恭畢敬低著頭。
“水族緋陌涼拜見姑娘。”
“北溟左丘半雪拜見姑娘。”
“起來吧。”琉鸞第一次享受到這樣的待遇,心裡有些飄飄然。但他們倆都是自己的朋友,忙叫他們起來。
“在崑崙天宮過的好嗎?知道你缺東西,特地給你送來了。對了,無垣知道你愛喝南海的梨花酒,特地讓我給你帶了幾壇。”左丘半雪和琉鸞很熟,言談舉止有些隨意。
“謝了。”
“你……”緋陌涼完全沒想到會在天宮看到琉鸞,指著她半晌說不出話來。
琉鸞哈哈一笑,“運籌帷幄的十一公主也有猜錯的時候哦。不用十年後的仙劍大會,一年後崑崙天宮我們又見面了。”
緋陌涼也笑了,“敢情我精挑細選的珍珠寶石,都要便宜了你?”
琉鸞白她一眼,“不但如此,我還要你給我做衣服呢。”讓旁人給她做衣服她還真有些不好意思,但緋陌涼……她就不客氣了,反正從前沒少白吃白喝白拿,形象都丟光了。
緋陌涼眨眨眼,“啊?”
綠蕪見狀,忙笑道,“除了北溟聖君之外,都不知道天宮裡多了姑娘,沒有準備姑娘的東西。所以,勞煩公主為姑娘準備些衣物。”
緋陌涼不是第一次到天宮,聽她一說就明白,“那是自然。”
“謝謝你啦。”
“是我不夠周到,放心,明年提早給你準備。”
“坐吧,都是自己人別客氣。綠蕪,上茶點果盤。”
姬容和軒轅九公子在一邊看的很鬱悶,都是來送禮的,為什麼緋陌涼和左丘半雪得到笑臉相迎。而他們倆,只得到結結實實的下馬威?
每年二月初一,崑崙天宮總是格外熱鬧,今年也不例外。
繼姬容等人之後,陸陸續續有生靈趕來。
東海感謝帝君救下他們水君,天蠶族感謝帝君為他們擋去天火,蛇族感謝帝君給他們留一棲身之地。神獸火烈鳥感謝帝君當年點化,蛟龍感謝帝君手下留情……
名目不一樣,但都是送禮的。四方統治者送的都是些日常用品,品種繁多,其他族類和個人多半送特產。
琉鸞不知道往年夕風怎麼處理這些人,但很多族類看上去十分疲倦。她做主留下他們,休息好了再離開。
各族類都不清楚這位女子是什麼人,卻對她十分有好感,甚至已經想好了以後再來的時候,得為她也準備一份禮物。
晚飯時間,琉鸞命綠蕪招待,自己則和左丘半雪、緋陌涼在廣寒宮裡開小灶。
倒不是不願陪來客吃飯,只是個個見了她都跟老鼠見了貓似的畢恭畢敬,讓她覺得很有壓力。在這種氣氛裡吃飯,她非消化不良不可。
六菜一湯,菜色很豐盛。
剛剛把碗筷擺齊全,夕風大神便大搖大擺走進來。
手裡拿著把破扇子,倒有點江湖浪子的味道。
緋陌涼常來,自然是認得他的,忙跪下行禮,“水族緋陌涼,拜見帝君。”
左丘半雪是瀟毓的弟子,對他就更熟了,“北溟左丘半雪,拜見帝君。”
“起來起來,坐,都坐。”夕風走到桌子邊坐下,“琉鸞,再添副碗筷,我餓了。”
琉鸞努努嘴,小聲嘀咕,“踩著飯點出現,你來的可真夠準時。”
夕風哈哈一笑,“那是,聞到你的飯菜香,無論我在哪裡也會回來。”
正好俏皮兔不知道哪瘋去了沒回來,多餘的餐具正好給他。
琉鸞添一碗飯,放到他面前,“今天去哪了?不是說不在宮裡嗎?”
夕風往嘴裡塞了一口白飯,“我種的辣椒開花了,在南邊園子裡照看呢。”
“啊?”琉鸞嘴角一抽,“敢情你躲起來種菜,我幫你打發來送禮的?”
“你不樂意?”
“沒有啊。”
夕風吃得津津有味,漫不經心的說,“我想你也應該樂意,姬容從前羞辱你,如今風水輪流轉,給你個機會羞辱他。”
“額……”琉鸞還真沒想到他會故意給他這樣的機會,一時半會不知道說什麼好。
夕風白她一眼,“幹什麼?坐啊,吃不吃?”
“吃吃。”琉鸞自己坐下,順便招呼左丘半雪和緋陌涼坐,“坐,別客氣。”
緋陌涼小心翼翼坐著一個角,慢吞吞拿起筷子,食不知味。
從三千年前第一眼看到重華帝君開始,留給她的都是一個威嚴冷漠的形象。在他面前,她從來不敢有半分放肆。縱使她常來,兩人之間也僅僅是一些嚴肅的話題。從前是水族的情況,如今水族繁榮,他最多就答應幾句,從來不多話。兩人認識三千年,卻形同陌路。如今忽然看到他這個樣子,還有機會跟他同桌吃飯,她的壓力實在是很大。
左丘半雪因為瀟毓的關係,知道重華帝君私下裡很平易近人,心態尚算平和。在這位上古大神面前,不僅鎮定自若,還能侃侃而談,“帝君,家師讓晚輩給您帶句話。”
“說。”
“家師說五月裡就是驪山芳菲的壽辰,您去不去都要告訴他一聲。”
“哦。”夕風喝口湯,“瀟毓對你果然是與眾不同,沒空見我,倒有空見你。”
左丘半雪有些尷尬,“帝君日理萬機,家師不敢打擾。”
夕風看他一眼,“你小子真虛偽,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帝君見笑了。”
夕風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別客氣,以後都是一家人。”
“額?”左丘半雪迷茫了,他何德何能能跟重華帝君成為一家人?
夕風紆尊降貴夾一片青菜放進他碗裡,“吃吧,弟妹。”
左丘半雪手一抖,手裡的碗‘啪’一下摔在地上。
看著左丘半雪的臉色變得蒼白,夕風伸出手拍拍他的肩,“別怕,本君和瀟毓相識多年,稱兄道弟,以後他娶了你,我們就是一家人。在本君面前,不用那麼多規矩。”
“帝君恕罪。”左丘半雪忙跪下請罪,心裡相當糾結。
他是堂堂男子漢,為什麼每個人都懷疑他跟自己師傅有不正當男男關係?
旁人也就罷了,為什麼重華帝君這樣的大神,也要拿他開刷?他到底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沒事,自己人,起來吧。”
“謝帝君。”左丘半雪欲哭無淚。
琉鸞故意火上澆油,“行了左丘,你別苦著臉,你和你師傅那點破事,誰不知道啊?”
左丘半雪瞪她一眼,內心糾結程度無以復加,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
謠言,果然是很可怕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