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琉鸞天不亮就起,端著銀質小盆,把花葉上的露水一點一點收進去。
如今是六月盛夏,露水本就少,太陽微微一露頭,立刻乾的無影無蹤。
忙活了一個早上,只集到一小碗,別說洗臉漱口,連泡茶都不夠。
琉鸞做不了飯,餓著肚子撐了一天。最後實在餓的不行,在某個角落裡找到一名婢女,向她討了一籃子水果。
晚上夕風過來蹭飯,進門之後發現廣寒宮裡冷冰冰的,連點菸火氣都沒有。
到了正廳,看到琉鸞苦著臉啃水果,果核丟了一地,看樣子已經啃了不少。
“你現在改吃水果不吃飯了?”
琉鸞有氣無力抬起頭,“我也不想啊,可是露水太少,連喝都不夠喝,怎麼做飯啊?”
夕風眨眨眼,“琉鸞啊,你打算只喝湯?”
“沒有啊。”只喝湯哪經得住餓?
他疑惑地皺眉,“既然不打算只喝湯,為什麼不做飯呢?我說讓你吃露水,喝露水,沒說讓你用露水洗菜洗碗啊。”
“啊?”琉鸞一驚,“你說除了洗衣服和洗澡之外都要用露水。”
“是嗎?我說過嗎?”
“額……”琉鸞立刻搖頭,聰明的改口,“我記錯記錯了。師傅你是來蹭飯的?等著,徒弟立刻給你炒幾道小菜,不過湯沒有,露水被我喝光了。”
夕風露出一抹招牌式、人畜無害的笑容,“我說你只能喝露水,沒說我也必須如此。燉一碗蓮藕排骨湯,我喝著,你看著。”
俏皮兔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開心地拍著小手,“好啊好啊,有湯喝。”
琉鸞一腳把她踹飛,“滾遠點。”
夕風以商量的口氣笑道,“琉鸞,虐待動物不太好吧?”
琉鸞高傲地冷哼,“虐待動物的人多了,我只是其中一個。”
夕風鄭重其事點頭,“我也覺得俏皮兔欠抽,不如……今晚加一道紅燒兔肉?”
好不容易爬回來的俏皮兔聽到他的話,尖叫著跳到他面前,“死重華,你又想著吃我,到底有沒有人性?”
夕風毫不猶豫搖頭,“沒有。”
在琉鸞和俏皮兔驚愕的目光中,他很淡定補上一句,“我只有神性。”
琉鸞擦擦冷汗,“師傅,你贏了。”抓起俏皮兔的耳朵提著走向廚房,“今晚吃清蒸兔肉,紅燒太膩。”
“救命啊……”俏皮兔哭天搶地,發出慘絕人寰的哀嚎。
琉鸞當然不可能真把俏皮兔吃了,最後端上桌的菜裡面不僅沒有清蒸兔肉,還有一道兔子愛吃的胡蘿蔔。
俏皮兔捧著小勺,吧唧吧唧吃的很香。最後吃撐了,抱著肚子在院子裡蹦躂了一夜。
過了幾天,綠蕪送來上好的衣物首飾及生活用品,琉鸞很安心的在崑崙天宮住了下來。以收集露水為主業,做飯,吃飯,修花為副業。
雖然有些辛苦,倒也愜意。尤其是有夕風和俏皮兔陪著,連悶的時候多少有。
一個月後,琉鸞終於在吃飽喝足的狀態下,存下了一小碗露水。
看著碗裡的露水,又看看比自己還高的水缸,她欲哭無淚,決定每日再早起一個時辰。雖然,她現在已經起的很早。
第二天,她破天荒三點鐘就起,兢兢業業在花叢裡奮鬥。
歲月如梭,半年之後,水缸裡已經集起一層露水。即使再再苦再累,只要看到自己的成果,琉鸞總會覺得很安慰。
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她一定會存滿一整缸露水。
剛剛開春,春寒料峭,正是採集露水的好時機。琉鸞照例早起,端著小盤子到園子裡去。
春日的露又大又新鮮,幾十滴就可以裝滿一碗。採集一個早上,小盤子滿了七八次。
太陽出來的時候,已經集了滿滿一盆。正準備回房睡個回籠覺,就見綠蕪帶著兩個婢女飄進來,手裡拿著花籃剪刀等物品。
在崑崙天宮住了這麼久,琉鸞知道綠蕪每天都會到園子裡採摘新鮮的花枝,然後插到他們師徒兩房間裡。見怪不怪,隨口打招呼,“綠蕪姐姐今天來的好早啊。”
“今天要的花多些,所以來的早。”綠蕪笑著走到她面前,吩咐兩個婢女到別處去剪。
“要的花多?為什麼?”
“因為明天有客人要來。”綠蕪剪下一枝**放進籃子,順手把露水滴進銀盤。
“客人?誰啊?”夕風的朋友不多,而且都是上仙。難道,是哪位大神要光臨?
“還不知道呢,不過來的不少。”
“是什麼日子?為什麼會有那麼多人來?”難道是夕風的生日?
綠蕪掩面輕笑,“每年這一天,總會有客人來。”
琉鸞囧,“綠蕪姐姐,你沒有說到重點好不好?誰來?來幹什麼?”
“這是洪荒的慣例,每年二月初一,下界的生靈都會送些東西到崑崙天宮,以示對君上的心意。”
“這我知道。”從前隱隱約約聽人提過,不過具體流程不太清楚。
“你如今這身衣裳,就是去年天蠶族送來的。”
“是嗎?”琉鸞拉起輕飄飄的袖子,“天蠶絲果然是巧奪天工,不過沒聽說天蠶族還擅長縫紉。”
綠蕪再次掩面輕笑,“姑娘你真愛說笑,天蠶族送來的自然只是匹綢緞。這身衣服啊,是我給你趕出來的。”
“啊?你手藝真好。”當初綠蕪拿給她她什麼也沒問就穿上,還真沒想到會是她的手藝。
“比起人間的繡娘,我的手藝可算不上好。再加上宮裡適合你的東西不多,當時還真沒給你添置什麼。過兩天下界的人來,必須幫你添置些東西。”
“沒事,我夠穿。”她的衣物確實不多,但夠穿就行了。又不是從事特殊服務行業,天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幹什麼?
“你聽我的,到時候確實得添置些東西。”綠蕪又往籃子放了幾枝**,“洪荒這麼大,事也不少,你跟君上出去,總不能如此淨素。”
原來給她做新衣服,是怕她出去丟夕風的臉。
綠蕪姑娘人倒是不錯,精明幹練,溫柔賢惠。就是說話太拐彎抹角,感覺好像很陰險似的。
吃晚飯時,琉鸞懷著無比八卦的心情,向夕風打聽了下界送禮的事。
他喝著碗裡的冬瓜湯,施施然說了一句,“關你什麼事?”
琉鸞知道他的個性,不想自討沒趣,低著頭吃飯不再吭聲。
第二天下午睡完回籠覺,依舊拿著剪刀,到園子裡去伺候那片牡丹。
春意黯然,長出了好些岔枝,琉鸞東剪剪,西剪剪,立刻讓岔枝躺在地上涼快。
正剪得興起,有婢女來報說下界有人求見,君上不在宮裡,綠蕪做不得主,讓她到前面去看看。
如今崑崙天宮裡只有兩個主子,重華帝君之下便是琉鸞。綠蕪再能幹,終究是個婢女。不過過去的半年裡,琉鸞還真沒有遇過這樣的事。所幸她也是見多識廣的,把剪刀往地上一丟,理理頭髮往正殿去。
正殿是早就佈置過的,以鮮花翠竹點綴,減少了些許肅殺冷清之意。
兩名男子低著頭跪下大殿中央,模樣甚是恭敬。
綠蕪見琉鸞出現,忙出聲提醒,“兩位公子,君上不在天宮,一切事宜皆由姑娘主理。”
兩名男子都不敢抬起頭來,但看到她的裙襬就知道人已經到了,“拜見姑娘。”
琉鸞隨便坐在首位上,“兩位公子遠道而來辛苦了,請坐吧。綠蕪,上茶。”
“多謝姑娘。”兩名男子低著頭站起來,坐在琉鸞對面,卻不敢與她平起平坐。
“今日帝君不在宮中,兩位若是有事儘可對本神女講。”琉鸞笑著抬起頭,目光緩緩落在他們身上。
待看清他們的面容,忍不住一驚。擱在椅子上的手,也無可避免的抖了幾下。
怎麼會是他們?
呵,難道這個世界,真有那麼小嗎?
“不敢,軒轅氏略備薄禮,請帝君和姑娘笑納。”軒轅氏九公子蒼瀾雖不知道眼前的女子什麼身份,也知道她不是他可以直視的,一直低著頭。
姬容站起來恭恭敬敬行個禮,眼瞼卻一直垂著,“帝君福澤蒼生,荼藜山姬氏代萬民備下薄禮,請帝君和姑娘笑納。”
聽了他幾句冠冕堂皇的話,琉鸞忍不住在心裡冷笑。
軒轅九公子,沉默寡言,不擅交際。平日裡還不見得,如此和姬容一比,立即顯得不夠圓滑。當然,也從另一個方面,凸顯出姬容的狡詐奸猾。
再想到此人從前的所作所為,琉鸞的聲音立即冷了幾分,“姬公子遠道而來辛苦,綠蕪,從帝君庫房中挑出兩件東西作為回禮,再好生送出去。”
“多謝姑娘。”
“至於軒轅公子,多住幾日也無妨。”從前姬容羞辱她,現在,終於輪到她羞辱姬容。
這個世界,真是風水輪流轉。
姬容原本還有些高興,聽到她後面那句話,立即察覺到不對,“往年姬容來此,總是住上一日再走。敢問姑娘,今年為何如此?”
琉鸞冷笑,“本神女樂意,來人,攆出去。”
姬容一驚,猛然抬起頭。這一抬頭,將她冷漠的面容盡收眼底。
“軒轅琉鸞。”做夢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裡看到她,他忍不住驚呼。
軒轅九公子聞言,也猛然抬頭。
琉鸞搭著扶手,慢慢站起來,“姬容,因為本神女不想見到你,所以趕你出去,你可服?”
姬容對琉鸞是有愧的,今日她要報仇,他也無話可說,“遵命,神女保重。”
“等等。”軒轅九公子忙上前一步跪下,“神女,姬容此來,有事相求,請神女看在我的面子上網開一面。”
琉鸞擺擺手示意他起來,“九公子對琉鸞有恩,琉鸞自然要給九公子這個面子。綠蕪,帶他們下去。”她和軒轅九公子說不上認識,唯一一次交集,就是在她落難時他伸出援手。可惜沒過多久,整座百花樓被燒,子桑慘死。
他有沒有參與此事很難說,她不想以小人之心恨他,但也不想跟他親近。從前承了他的恩,今天就還他的情。
“擺譜給誰看?”不大不小的嘀咕,正好讓所有人聽的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