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沉清澈的眸子清透如玉,波光瀲灩。薄脣微揚,嫩如蓮花。眉宇之間三分瀟灑,三分俊,三分邪魅,一分風流。
一身素白對襟長衫,銀絲點綴。黑髮以白帶綁在腦後,鬆鬆插著一根白玉簪。
長袖低垂,白衫飄蕩。青絲飛舞,絕代風華。
這世上,竟有如此俊美的男子。
琉鸞手裡的筷子‘啪’一聲掉在桌上,目瞪口呆看著眼前的男子,“他……誰啊?”神啊,究竟要什麼樣的風水,才養得出如此鍾靈毓秀的男子?究竟要什麼樣的教育,才能培育出如此超凡脫俗的氣質
西陵無垣十分不屑地冷哼,“狐狸精左丘半雪。”
“原來是狐狸精,怪不得長得那麼好看呢。左丘半雪,名字也好,只是……為什麼那麼耳熟呢?”琉鸞猛然反應過來,尖著嗓子大叫,“北溟聖君左丘半雪?”
西陵無垣不以為然的哼了哼,“這麼大排場,除了左丘這隻狐狸精還有誰?”
琉鸞趕緊撿起筷子,湊到他旁邊咬耳朵,“你說左丘半雪忽然出現在這裡,是不是也想報名參加考試?這次招生的名額只有二十個,左丘半雪要是加入,無疑是一大勁敵。”
“如果左丘半雪是勁敵,他後面那幾位,肯定也是勁敵。”跟琉鸞相比,西陵無垣顯得淡定許多。
“是嗎?”她狐疑地轉過臉看著窗外,很好奇再次走出來的會是什麼人。
“客棧簡陋,怕是委屈了聖君,請聖君移步,再到別處看看如何?”隨著一縷清淡高的聲音,一名白衣女子蓮步輕移,從轎子裡走出來。
琉鸞口中的茶水‘噗嗤’噴了西陵無垣一身,“她她她……”姜虞……她不是姜虞嗎?高貴聖潔的姜虞不在聶陽城作威作福,跑到這窮鄉僻壤做什麼?
無垣更加淡定,隨手彈去袍子上的水滴,“你要是看清楚她身後轎子裡坐的誰,我想你一定不會驚訝。”
琉鸞眼珠子一轉,“難道是冥月羅?”以姜虞那高傲自負的性子,誰想請她出面拉裙帶關係混進長春gong比登天還難。據她所知,她眼睛裡也就能看得上冥月羅。
一個高傲狠毒,一個自私自負,都是一路貨色。
什麼樣的人找什麼樣的隊友,姜虞的那樣的貨色,也就只能找冥月羅做隊友。
西陵無垣失笑,“真聰明,正是冥月羅。她想入長春gong,已經不是什麼祕密了。”
“哦哦哦。”得到答案,琉鸞縮著頭繼續看戲。
左丘半雪不愧是一方聖君,面對姜虞虛偽做作的嘴臉,笑得如沐春風之餘,言辭也很犀利尖刻,“本君只是區區聖君,不比仙子身份貴重。這樣的客棧對本君來說足矣,但未免有辱仙子的身份。本君不好強留,仙子自便吧。”
明眼人都知道左丘半雪話裡有話,姜虞的臉色一下子變得很難看,“既然如此,本仙子告辭。”
“表姐……”冥月羅不知何時跑過來,扭扭捏捏做小兒女姿態,“就住下吧,我看這兒也挺好的。”烈焰紅脣,深藍眼影。腰部細得像毒蛇,胸脯至少四公斤,完全不是正常人的比例。走路的時候一步三扭,手裡還拿把小扇子裝嫵媚,活脫脫一個兒童學的經典形象-蛇妖。
左丘半雪的眼角跳了一下,溫柔和藹地笑道,“此處簡陋,怕是會委屈了兩位姑娘。況且本君看客房已然不多,兩位姑娘還是另尋住處吧。”
“沒有關係的。”冥月羅完全不顧及別人的想法和目光,扭著腰走到一張桌子面前,‘啪’一聲砸下一袋金豆子,“全部都給本姑娘滾,把地方讓給我和表姐住。”
正在用餐的幾人面面相覷,最後礙於左丘半雪和姜虞,不得不忍氣吞聲,拿起金豆子灰溜溜走人。
冥月羅得意地朝左丘半雪抬抬下巴,“看,這不就有地方住了。”
姜虞有些慍怒,“月羅,你怎可如此欺負人呢?下次再這樣,看我怎麼罰你。”抬頭看著左丘半雪,“月羅尚年幼,聖君見笑了。”
左丘半雪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眼睛裡笑意黯然,嘴上卻說,“冥姑娘今年四百歲有餘,確實是年幼。”
姜虞頓時有點尷尬,但隨即把話題岔開,轉而去教訓冥月羅,“月羅,我知道你身世可憐,自小沒了孃親,所以我總是寵著你,縱著你。但你現在確實不小了,做事要知道分寸。”
左丘半雪笑笑沒有說話,轉而在侍女陪同下去了後堂客房。
冥月羅扭著水蛇腰,眼巴巴湊上去,“聖君等我。”
姜虞向隨行的侍女交代幾句,也跟了上去。
原來橫行霸道的姜虞,也有吃癟的時候。原來不可一世的姜虞,也有討好別人的時候。
宛如戲劇的一幕,看得琉鸞心情大好,在桌子底下踢踢西陵無垣,“這個左丘半雪挺有個性的。”
無垣不屑冷哼,“若是冥月羅這樣的女人他都看得上眼,我真要懷疑他的品味了。”
“那倒是。”冥月羅此人,確實稍微奇葩了些。腦子正常的生靈,都不可能看得上她。
西陵無垣盯著姜虞的身影,勾起脣角,“就憑她姜虞,也想為冥月羅出頭嗎?哼,還嫩著呢。”
琉鸞雖痛恨姜虞和冥月羅,也知道現在不宜跟她們衝突。每次遇到,總是很低調的避開。
同住一個屋簷下好幾日,一點岔子也沒有出。
到了初試那天,琉鸞和西陵無垣早早起床,駕著祥雲趕到長春gong。
無量山陡峭艱險,直插雲霄。長春gong坐落在山頂,已在重重霧靄之間。
一般人想要爬上去,還真不是件簡單的事。
幾個低階弟子在山腳下搭個草棚子,再擺上紙筆名冊,初試就這樣開始了。
內容很簡單,報名後在兩炷香之內達到山頂摘星臺就算過關。不準使用任何道具坐騎,其他不限。
飛天也好,遁地也好,只要不是藉助法器就算過關。
西陵無垣法力高強,這種試煉比吃飯還簡單。可對琉鸞來說,爬上摘星臺真不是件簡單的事。
現在的她連個普通的生靈都不如,又不能借助法器,初試的難度真有點高。
可難度再高,也不能就這樣放棄。
強打起精神騙西陵無垣先走,琉鸞認命地往上爬。
來參加招生考試的一般都是沒背景的生靈,法力自然也比較低微。除了幾個特殊的,大多數生靈都採取原始的方法。山道上密密麻麻都是人,跟螞蟻搬家似的熱鬧。
琉鸞一心想著要報仇,速度比旁人快了不少。
每次精疲力竭的時候,只要想起母親臨死前的樣子,想起鳳儀趾高氣揚的樣子,想起子桑溫婉和善的笑容,她就會充滿力量。
實在沒有力氣,就一邊想著母親一邊用爬的。手心被石子蹭掉了幾層皮,膝蓋不停的流血。她走過的路,身後有一條長長的血跡。但只要想到母親,想到子桑,她就覺得做什麼都值得。一定要爬上山頂,一定要透過初試。
母親死的時候渾身是血,子桑被凌辱而死,鳳儀仗著身份胡作非為,姜虞在醉月樓殺人不眨眼,燭龍和姬容袖手旁觀。鳳儀的利刃讓母親萬仞穿心,鳳儀的鞭子打爛了她的臉,燭龍對她用五雷轟頂之刑,沒有一個人敢說話。姜虞殺了那麼多人,卻把責任推到她身上……
從前所發生的一切,像放電影一樣,不停的在她腦海裡浮現。彷彿一伸手,就可以摸到渾身是血的母親。彷彿那刺鼻的血腥味,還在她口鼻瀰漫。
她要出人頭地,要報仇雪恨,要討一個公道。不能放棄,無論如何也不能放棄。
著山頂越來越近,巍峨的宮殿一點一點出現在眼前,琉鸞的膝蓋手掌早就已經血肉模糊。
可她似乎感覺不到任何疼痛,一個勁的往高處爬。
爬到摘星臺的時候,正好看到點在廣場中間的香滅了,最後一點香灰落在香爐裡。
負責評判的弟子似乎很敬佩她的精神,看看那隻搭在摘星臺界限上血肉模糊手,嘆口氣走到她面前,“叫什麼名字?”
“柳-小-亂。”
那子弟在名冊上找出她的化名,打了一個大大的紅勾,“柳小亂,過關。”
琉鸞抬起眼皮,在人群裡找到西陵無垣,衝著他傻乎乎笑了。
比賽結束後,琉鸞半死不活,被拖著回客棧。走進去的時候,正好看到姜虞和冥月羅前呼後擁,盛氣凌人的走出來。
回到房裡躺在**,她恨得連牙根都是癢的,“憑什麼,憑什麼我們為了初試要死要活,冥月羅連面都見不著?到底是憑什麼?”
西陵無垣往她血肉模糊的手心灑金瘡藥,“洪荒歷來不都是這樣嗎?你今天才明白嗎?她有一個好出身,又有姜虞撐腰,何苦去受那個罪?”
琉鸞看看自己的掌心,氣紅了眼睛,握著拳頭一下一下砸在床沿上,“為什麼都這樣?連大名鼎鼎的長春gong也這樣?長春gong是修行之所,為什麼也要阿諛奉承,狼狽為奸?難道這天下,就沒有一處清淨的地方嗎?我只是想要公平而已,有那麼難嗎?如果是我自己能力不足,我無話可說。以家世來評論能力,真的有理有據嗎?這根本就是惡性迴圈,洪荒今天的無情無義,就是這樣造成的。”
“好了。”西陵無垣趕緊抓住她的手,“你再砸下去也改變不了任何事情,你現在要做的,是好好想想三日後是試煉。”
琉鸞狠狠砸了一下牆壁,“那有什麼用?我們拼死拼活,不如人家有個好家世。”
西陵無垣也因為這事一肚子怨氣,只是一直忍著不發作。被琉鸞這麼一鬧,忍無可忍地嘶吼,“如果你現在就放棄,永遠只能被他們踩在腳底下。正因為我們沒有人在背後扶持,才要更加努力。因為我們能靠的,只有我們自己。”
被他這麼一吼,琉鸞漸漸冷靜下來。仔細想想,忍不住笑出聲,“我想起了一句話,沒有高考,你拼得過富二代嗎?”
“什麼意思?”西陵無垣一向能控制自己的情緒,這次也不例外。
琉鸞無奈嘆口氣,“不參加試煉,我們連拼的資格都沒有。”
西陵無垣比她更無奈,輕輕握住她的手,“所以,我們只能忍。無論冥月羅來幹什麼,都跟我們沒有關係。我們要做的,是好好準備三天後的試煉。”
提起三天後的試煉,琉鸞的神情更加苦惱了,“初試都過得那麼勉強,三天後的試煉就更別提了。”
西陵無垣抬起頭,胸有成竹,“這一點你倒真不用擔心,我西陵無垣,也並非任人宰割之輩。三日後的試題,我已經拿到了。”
“啊?”琉鸞頓時瞪大眼睛,“你怎麼拿到的?”試題不是要三天之後才公佈的嗎?他是怎麼拿到的?
西陵無垣瞥她一眼,“姜虞可以帶著冥月羅去拿試題,我不可以嗎?”提前透露試煉專案是洪荒的黑幕之一,但凡名門大派招收弟子,都會特地給名門世家的子弟留幾個位置。為避免旁人說閒話,統一採用洩題的方式。
既然提前知道內容,又提前準備,自然有很大機率勝出。
琉鸞愣了許久,最終意味深長點點頭,“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