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尋找記憶(一)
離那天跟糖寶的談話已經過去了好幾天了,這幾天,花千骨一直在想著糖寶的話,她的心也在一點點的妥協。
那天,糖寶問她到底喜歡誰多一點,白子畫和東方她想嫁給誰的時候,她腦子裡出現的,是白子畫的身影,是白子畫的那張臉。
她的心,慢慢偏離了她所期望的軌道。
可是,她清楚的知道,她還是很喜歡跟東方在一起的,很自然,很溫暖,那種感覺說不上是幸福,應該更像是一種滿足吧。
而且跟東方在一起的時候,心裡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空蕩蕩的心總是填不滿,覺得那麼空落落的。
後來在跟白子畫相處的時候,她知道她少的是什麼,是心動。
跟東方在一起的時候,她心靜如水,怎麼也泛不起一絲漣漪。
跟白子畫在一起的時候,她會心跳的厲害,緊張的厲害,眼睛在他身上怎麼也挪不開,甚至,她還貪戀他的擁抱,他的氣息,他的味道。
原來,她對東方是習慣,對白子畫才是心動。
只是,這算不算是她的真心,算不算完整的愛?
她不想自私的活著,去辜負他們其中的任何一個。
找回失去的記憶,才能找到她的真心,才能擁有完整的愛嗎?
她想要她的愛是完整的,沒有偽裝,沒有欺騙,沒有雜質。
花千骨正坐在鞦韆架上沉入深思,絲毫沒有覺察到有個人站在了她的身後。
東方彧卿就這麼站在那裡,看著魂不守舍神遊天外的花千骨,悵然若思。
“骨頭?一個人坐在這裡想什麼呢?”
許久之後,東方彧卿終於開了口。
花千骨這才發現東方彧卿不知道什麼時候來了,連他站在自己身邊都不知道,可見她真是太失神了,有點不好意思的衝他笑了笑。
“東方,你來啦。”
“來了好久了,看你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的出神,就沒有打擾你,能不能告訴我在想什麼想得那麼投入,連我來了都不知道。”
花千骨的眼裡閃過一絲慌亂,臉上有點不自然,不過瞬間就恢復如常了,訕訕笑了笑。
“沒想什麼,只是坐在這裡安靜一下。”
“骨頭,你想不想恢復記憶,把以前的記憶找回來?”
東方彧卿淡淡的語氣,卻是掩飾不住濃濃的憂傷。
花千骨身子一下子僵在那裡,腦子一片空白。
“骨頭,我知道你一直在逃避,不想知道你的過去,我原來也是這麼想的,不希望你知道你的過去,反正不管怎麼樣,過去的已經過去,總歸是再也回不來了。
可是,我不能這麼的自私,我不想有一天你恢復記憶的時候,會覺得後悔,會有遺憾。
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一直矛盾著,糾結著,我終於想明白了,我不能逃避,骨頭也不要再逃避了好不好,我們都做回真正的自己吧。
如果骨頭有嫁給我的那一天,我希望骨頭是真的願意嫁給我,是因為喜歡我愛我願意與我攜手共度一生,而並不是為了別的什麼。
所以,骨頭,讓你的生命完整起來,做真正的自己吧,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麼,我都會支援你尊重你的,我只想要你知道,我最大的幸福就是看著你幸福,不管給你幸福讓你幸福的那個人是不是我,只要你幸福,就夠了。”
東方彧卿的一番話,說的花千骨心裡五味雜陳,百感交集。
對他,不管她怎麼掩飾怎麼欺騙她的心,終究是對他不住。
不管她承認不承認愛上白子畫,她是真的無法愛上他了。
他永遠是她心裡很重要的人,卻不是最愛的那一個。
從她感到內疚的那一刻,她心裡的天平就已經失去了平衡。
“好。”花千骨聽到了一個不屬於自己的聲音。
她不知道怎麼回事,鬼使神差的答應了下來。
她不想看到白子畫痛苦,也不想看到東方彧卿痛苦。
都是她的錯,明明答應了要跟東方在一起的,心裡卻偏偏愛上了白子畫。
身體距離東方越來越近,心卻離他越來越遠。
身體與白子畫刻意保持著不可逾越的距離,心卻無法阻止的向他越靠越近。
她的心也累了,看不懂自己的心究竟想要什麼。
糖寶說,也許她的真心遺忘在過去。
東方說,他不想她有一天後悔,不想她有遺憾。
如果只有找回記憶,做回完整的花千骨,大家才會幸福,那麼,她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呢?
慢慢的轉過身去,將頭輕輕的靠近東方彧卿的懷裡,伸出手臂輕輕的抱住他,在他懷裡低喃:“東方,我決定了,我要找回記憶。可是我好怕,我怕我的過去是都是痛苦,都是傷害。你知道的,我一直不想去了解我的過去,我怕那裡是我不想記起不願記起的回憶。”
東方彧卿輕輕的摸著她的頭,深邃的眸子一片陰暗。
“骨頭,不管過去發生過什麼,那都是你一步一步走過來的,都是你不後悔的選擇,每個人都會經歷酸甜苦辣,最重要的是,那裡有你全部的愛。
幸福快樂也好,痛苦傷害也罷,都是你的心,都是你的愛。
每個人的生命裡都有不可捨棄的東西,找回你的記憶,就會看到你的真心,就會看到你最不能捨棄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東方,謝謝你。”
“骨頭,你永遠不要跟我說謝謝,我只是盡力在彌補我犯下的錯,該說謝謝的那個人是我。”
花千骨沒再答話,兩人一起沉默。
是夜,東方彧卿一人表情凝重的坐在那裡,有點失神。
白光一閃,白子畫出現在屋內,眸子更冰涼幾分。
“東方彧卿,你真的要幫小骨恢復記憶?”強烈壓抑著巨大痛苦的聲音低沉沙啞。
東方彧卿回神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骨頭已經同意了,你不是都聽到了嗎?還跑來問我做什麼?”
“你一定要幫她恢復記憶嗎?”白子畫仍是不死心的。
東方彧卿看了看他,有點氣惱。
“白子畫,你這是什麼意思?你要清楚,這是骨頭的意思,是她想恢復記憶了,這是她的選擇,她想找回曾經丟失的東西,做完整的自己,你沒有資格干涉,我也沒有資格為她做主,我們能做的只有尊重她的選擇不是嗎?
怎麼?你怕啦?你是不是害怕她恢復了記憶以後,知道你曾對她做過的那些事,怕她會不原諒你,怕她會離開你?”
東方彧卿的臉上是鄙夷的笑,詭異的笑。
白子畫臉色蒼白,巨大的痛楚和無邊的恐懼讓他有點站立不穩,渾身在微微顫抖著。
東方彧卿沒有說錯,他確實是害怕,怎麼能不怕呢?是他親手殺了她,是他毀了她的愛,要了她的命。
看著她跟東方越走越近,離他越來越遠,他有時候希望她能恢復記憶,希望她對他的愛還在,那樣她就會回到他身邊。
可是,他又是那樣的怕著,她終究是恨他的不是嗎?恨到不惜逼他親手殺了她,這樣的恨,即便現在他愛她了,她還會原諒他,還會愛他嗎?
他傷她那樣深,他的愛,到底是晚了。
想她記起,也想她永遠不再記起。
東方彧卿冷冷的聲音傳來,彷彿看穿了他心裡的一切。
“白子畫,我知道你也矛盾著,想讓她記起對你的愛回到你身邊,又怕她記起對你的恨徹底離開你。
可是,我們都沒有權利去為她決定什麼,她有選擇自己生活的權利,我們不能自私的為了自己想要的那種生活,就去強迫她按照我們的意願活著,所以,要不要恢復記憶是她的事情,我們所能做的,就是尊重她的決定。
我會想辦法幫她恢復記憶,不指望你能幫忙,但是也希望你不要阻止,尊重她的選擇,這是對她最好的愛。如果你真的愛她,就不要阻止她做回真正的花千骨。”
東方彧卿說完,白子畫臉色蒼白的更加難看,痛苦的有點猙獰,頹廢的讓人心疼,失魂落魄,瘋了般的向外跑去,瞬間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