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房間之中,兩個蒲團之上,兩名青衣弟子正打坐修煉。
這兩名青衣弟子,正是剛從正殿外返回的守山院弟子,鷹鉤鼻和白臉。
“於師弟,你還是太嫩啊,連看人都不會。”鷹鉤鼻“馬榮”微微調息,閉著眼睛說道。
“師兄?難道那小孩兒有什麼古怪?”白臉於師弟“於青峰”睜開眼睛,顯出詫異之色。
“古怪?”
馬榮搖搖頭,輕蔑道:“那小孩兒能有什麼古怪?”
“馬師兄的意思是?”
“你真以為,他問我的名字,是想追隨我嗎?”
“難道……”
“哼哼。”
馬榮冷笑一聲,睜開眼睛,迸射出凌厲目光,手在身前一動,輕捏指訣,向前一甩,赤紅色的火球就憑空出現,衝掠之間,發出噼裡啪啦灼燒之聲,轟的一下,砸在青石牆壁上,火焰爆射。
被炙烤的臉頰發燙,於青峰急忙站起身體,躲到馬榮身後,戰戰兢兢望著對面的火光。
數息之後,那火球漸漸消失,留下了一團青煙和漆黑的焦痕。
“馬師兄,好厲害的火系道術,剛才可把師弟嚇了一跳。”於青峰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心有餘悸的道。
“那小子,是個硬骨頭啊。”
沒有理會於青峰的奉承,馬榮甩了甩髮出火球的手掌,雙眼微眯,似乎在盤算著什麼。
到了這個時候,於青峰終於想明白了緣由,脫口說道:“馬師兄,你的意思是,那小孩兒因為咱們沒給他安排客房,就懷恨在心,特意把你的名字問了去,日後再行報復?!”
馬榮面無表情,點了點頭,便又閉上雙眼。
“都是玄昌子長老點化的窮人孩子,我馬榮念他年小,本想對他照顧一二,但自始至終,那小子就是一副我行我素不肯為人所用的姿態,你沒看出來?硬骨頭啊硬骨頭,這種人最難對付,一旦成長起來,難免對咱們不利。”
“師兄說得有理。”於青峰望著馬榮閉眼嘀咕的樣子,心中微駭,臉上卻恭敬無比,唯唯諾諾的回聲。
“你想不想學我這種火系道術?”馬榮突然問道。
於青峰聞言,不由得心中一顫,雙眼轉了轉,最後,將視線停留在馬榮的後腦勺上,吞著口水道:“想學。還望師兄成全。”
“哈哈。”
馬榮大笑,抬手朝背後招了招,於青峰當即蹲下身體,湊到馬榮耳邊。
隨後,馬榮面色狠辣的蠕動著嘴脣,於青峰聽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等到馬榮說完的時候,於青峰略微沉思一陣,最後目露凶光,重重的點了點頭。
…………
正殿門外。
望著完全升起的紅色太陽,王盜輕笑。
從鷹鉤鼻說一刻鐘後外事殿開門,到這個時候,過去足有一個時辰的時間了。
有這一個時辰,自己如果能到客房裡休息一下,最起碼能精神一些,不至於昏昏沉沉的。
希望別給分配弟子的外事殿執事留下不好的印象吧。
正思慮間,忽聽得後方幾聲門響,王盜轉身一看,是正殿、內事殿、外事殿三座大殿的大門都打開了。
這才是辰時。
那鷹鉤鼻說話時的嘴臉,又不由在王盜腦海裡跳了一下,他搖搖頭,把之拋到腦後,接著深吸一口氣,就朝著外事殿的大門走去。
剛走出沒幾步,正殿的偏門處,出現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身影,王盜皺了皺眉,扭頭朝對方看去。
卻是那位曹小侯爺。
在他的身後,還跟著八字鬍、紅臉膛那些騎馬人,以及趕車的馬伕。
這些人的樣子,王盜都還記得,可能是因為對方差點壓了自己的麵餅吧。
而在曹小侯爺一行人後,那鷹鉤鼻馬榮和白臉於青峰赫然在列。
雙方正說說笑笑,似乎在客套著什麼。
那些人望了王盜一眼,彷彿什麼都沒看見,只說著他們自己的話。
“曹峰師弟,辰時已到,你可以去外事殿登記分配了。至於烈風鞭阮冠阮大當家,已休息了一夜,就請帶著各位好漢下山去吧。”馬榮微笑道。
曹小侯爺“曹峰”點點頭,回身對著八字鬍“阮冠”、紅臉膛、馬車伕等人喝道:“我曹峰不能讓馬師兄難做,化靈門的規矩,新弟子拜山入門時,不能帶隨從下屬過來,你們呆了一夜,已是馬師兄格外開恩,現在辰時已到,我就要成為化靈門的外門弟子,你們也不用囉嗦了,到山下取了馬車,都回府去吧!”
聞言,紅臉膛、馬車伕等人都看向烈風鞭阮冠。
阮冠跟曹峰點了點頭,又朝著馬榮和於青峰拱手,正色道:“兩位師兄,我家小侯爺就留在化靈山了,今後修行上的事,還需要兩位師兄多多幫忙。”
阮冠是曹府的武將,說白了就是下人,雖然在江湖上叱吒風雲,但這個時候,卻要隨著自己的小主人,把馬榮和於青峰這兩個小青年稱作師兄。
而且,在昨晚入住客房的時候,曹峰就用金銀珠玉請動了馬榮,讓其表演了道術,阮冠看在眼裡,只恨自己出生尋常,沒能像小侯爺一樣,獲得進入仙道門派的諸多條件。
彈手之間就是滾燙的火球,試問,哪個江湖中人能敵過對方?
阮冠又在心中遺憾了一番,由衷對著馬榮和於青峰拜了拜,便要轉身下山。
可他眼神一動,還是不自主的靠近了曹峰,小聲說道:“少爺,那個丟麵餅的小孩兒……”
曹峰神色如常,沉默著沒有回答。
馬榮卻走了過來,對阮冠說道:“阮大當家,曹師弟的事,就是我馬榮的事,這裡可是化靈門正殿,你們半路上發生的事,曹師弟和我說了,一切從長計議。你現在下山去吧,讓內門師兄和長老看到了,對曹師弟可沒有好處。”
阮冠聽完之後,偷眼看了看曹峰,暗歎對方竟知道揹著自己跟別人密謀了。
他心中暗暗點頭,又跟馬榮抱了抱拳,隨後一揚手,就帶著紅臉膛、馬車伕等六七人走向石階,在下去之前,他不由回頭,掃了眼站在正殿遠處的破衣少年,想了想對方身上的古怪之處,又想了想馬榮的道術,心中大定,憧憬著回去後萬平侯重賞自己的場面,腳步輕快無比。
“唉,早啊小師弟!”阮冠剛離開沒多久,馬榮、曹峰、於青峰三人就停止了談論,幾個人露出微笑,對著王盜打招呼。
如果有門內弟子路經此地,一定會以為,這四人之間的關係十分融洽。
王盜沒聽到剛才對方的談話,不過他也猜出了大概。
這時候,那幾人如此態度,真讓王盜有些啼笑皆非,他點點頭,走上前去,也衝對方微笑。
“小弟姓王,今後還請幾位師兄多多關照。”王盜掃視著三人的臉孔。
“這位是於青峰於師兄。”
馬榮指著於青峰,隨後眯了眯眼睛,指向曹峰,“至於這位,想必王師弟已經認識,既然曹師弟早到正殿,那也就是王師弟的師兄,放心好啦,幾位師兄都會好好關照你的。”
“小弟多謝了。”王盜笑呵呵的拱了拱手。
明知三人都會對自己不利,但既然是在正殿,想必對方也不敢做出什麼動作。
可一旦離開這裡,自己必須好好防備。
王盜表面上笑的很憨厚,心中卻飛快的盤算著,三人笑他就笑,三人點頭他就點頭,看起來十分融洽。
聊了一陣之後,輪值的守衛弟子過來,恭恭敬敬的換下了馬榮和於青峰,這二人就離開了正殿,回東一峰去了。
“看來馬榮很有些實力。”望著兩人滿臉傲氣的離去,王盜心中暗忖。
見王盜微微愣神,曹峰心中冷笑,表面上卻好像忘掉了路上的事,他哈哈大笑,拍著王盜的肩膀,指了指外事殿的大門,十分客氣的做了個請的手勢。
隨後,兩人竟然一團和氣的進入了外事殿。
青石牆壁、弟子、蒲團、矮矮的石桌。
除了寬敞之外,殿裡最大的特點就是簡單。
在大殿兩側的蒲團之上,坐著許多身著灰衣、青衣、藍衣、白衣的弟子,大概有數百人。其中有少數女子。
而中央位置,幾張矮矮的石桌後方,坐著的都是白衣弟子,一個個面色淡然,顯現出修為高深的出塵氣質。
“是新透過考核的弟子?坐吧。”在王盜和曹峰走進來的時候,其中一名中年男子隨手指了指對面的蒲團,緩緩的睜開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