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白衣中年男子,正是外事殿負責新弟子分配的執事,名叫秋剛倫。
雖然在外事殿做事,但他卻是內門弟子,以潛修為主,分配新弟子只是分外事務,能獲得門派的額外獎賞。
“謝秋師兄。”
曹峰受了馬榮和於青峰的指點,知道分配新弟子的內門師兄叫做秋剛倫,便恭恭敬敬叫了對方,隨後盤膝坐在了蒲團之上。
夜裡的時候,曹峰就給了馬榮一塊千年寒玉,讓他轉交給秋剛倫。這寒玉,是曹峰之父曹離偶然從地方官員手上獲得,對凡人來說只能收藏鑑賞,可他卻知道,修道之人能有妙用,於是便讓曹峰帶著,獻給負責新弟子分配的化靈門執事。
這樣,曹峰就能被對方暗中幫助,不至於分到煙火院去。
分到煙火院的新弟子,除了能有一套基本的煉氣法訣,就再無其他,要修煉具有威力的道術,根本就是妄想。
這些事情,曹離身為大瑜王朝的高官,早就透過各種渠道得知,故此,才捨得獻出那千年寒玉,為曹峰解決一些麻煩。
在化靈門周邊,除了大瑜王朝,還有大雲王朝、大京王朝,這些國家的高官富貴子弟,在前往化靈門修道的時候,都會帶上兩樣家傳寶物,以為之後的修行謀得好處。
其實,像化靈門這樣的仙道門派中,大多弟子都是凡人國家中的貴族、富家子弟,在來到這裡之前,那些富貴子弟就可能認識,甚至家族間有著極深的淵源。
所以,這些富貴子弟構成了弟子主體,相互之間拉幫結派,是十分常見的事情。
若不是有玄昌子那樣的長老點化山野間的窮人孩子,恐怕這仙道門派,就成了貴族門派,如果上古修道者有知,肯定要唏噓不已。
那名叫馬榮的守山院弟子,之所以急著拉攏玄昌子長老點化的新弟子,便是因為化靈門弟子間的勢力爭鬥非常激烈,越是修為高深的弟子,鬥得就越是猛惡。
“看來是提前打點好了。”
瞧著曹峰熟門熟路的樣子,王盜心中微微思慮,臉上卻神色鄭重,點頭叫了一聲秋師兄,便盤膝坐在了蒲團上,等待著對方的分配。
秋剛倫神色如常,問了兩人的名字,在一塊玉板上記下,小心的收了起來。
隨後,他眼觀石桌,目光停留在一盞淺淺的青色磁碟上。
那磁碟之中有水波盪漾,但比起普通的清水,卻顯得粘稠了一些,無一絲水紋。
兩根手指在青色磁碟中點了點,秋剛倫抬眼平視二人,一邊把水滴彈向二人身體,一邊解釋道:“這是‘法水’,融合了洞察身體的法力,我檢查了你們的身體,得知了你們兩個的修道資質,才能確定你們適合哪一院。”
在他說話的時候,水滴飛到王盜和曹峰身上,迅速從衣物表面鑽入,滲透進他二人面板裡面。
法水進入身體後,王盜先感覺胸口清涼,但不消片刻,便有一股灼燒感無端升起,似乎一口氣灌了幾斤白酒,火辣辣的,彷彿五臟六腑都著火了一般。
他咬緊牙關,默默忍受,額頭和脊背都冒出了冷汗,差點就要痛的叫出聲來。
不經意間,王盜瞟了身旁的曹峰一眼,卻發現對方神色淡然,表情寧靜,甚至還有著絲絲微笑之意,像是那法水滋潤了他的身體。
王盜一愣,不由得有些急了。
“這位秋師兄,怕不是得了曹峰的好處,要給我來個下馬威?”
腦中盤算著,王盜集中精力,存著這股怒氣,偷偷看向自己的左臂。
前幾次,在自己遭遇危險的時候,左臂的彩色雲紋都會產生妙用,王盜爬化靈山石階的時候,想主動讓左臂幫助自己,但卻沒有反應,後來他吃了石階邊的聚靈草,彩色雲紋再次展現出神奇功效,這就讓王盜明白了,想讓左臂的彩色雲紋幫助自己,需要一些條件,並非一想就能行。
可他又對那彩色雲紋的來歷一無所知,因此,只能儘量讓彩色雲紋知道自己十分著急,需要它的幫助。
王盜唯一的經驗,就是在自己危險或者十分著急的時候,彩色雲紋能發揮神奇效用,所以他才會認真感應自己左臂,同時忍受著法水入體的痛苦,希望彩色雲紋能有所反應。
讓他驚喜的是,如此凝神感應了一段時間後,左臂的彩色雲紋真的有了動靜,雖然不太明顯,但仍被王盜察覺到了。
彩色雲紋中產生了一股抽吸之力,對準了王盜胃部,把一縷縷綠色的汁液融入血脈,傳送到他的左臂,變化為絲絲清涼之氣,隨後飛速迴圈,朝著王盜胸口處火辣的法水衝去。
這一下,宛如熾熱天氣中下了一場小雨,雖然沒徹底解決問題,但卻讓他輕鬆了不少。
“是石階邊的草?竟然還有殘留的草汁?”
片刻後,王盜恍然大悟,懊惱自己沒多吃幾片草葉,否則的話,透過彩色雲紋的神奇效用,肯定能讓自己的痛苦大大減輕。
他心中想著這些,臉上卻仍顯出微微痛苦的神色,也不擦額頭的冷汗,只一副默默承受的樣子。
察覺了王盜的痛苦,曹峰和秋剛倫飛快的對視了一眼,雙眼眯起,肆無忌憚的表現出他此時的快感。
秋剛倫見狀,表情十分平靜,手在空中一劃,法力飄忽,竟然展現出了兩團虛影,像是透視了人體的五臟六腑。
對著曹峰的那團虛影,五臟六腑靜靜蠕動,看不出絲毫異常。
但是,對著王盜的那團虛影,他的胸口位置,卻似乎有著一團火焰,不停的跳躍著,像是要把他的內臟付之一炬。
看見王盜身前的虛影時,秋剛倫臉色微變,但瞬間就恢復常態,並輕嘆了一聲,顯出有些遺憾的樣子。
“曹峰師弟,你的身體平平無奇,雖然資質一般,但至少不排斥法水,日後耐心修煉,定能脫胎換骨,滋生法力。”
秋剛倫一本正經的說著,“至於‘王道’師弟,你的身體很強壯,應該是從小鍛鍊起來的,但遺憾的是,你體內暗藏虛火,一遇到法水,就劇烈燃燒,這說明,你的身體排斥法水,自然也不易脫胎換骨、煉出法力。”
他說話的時候,隨手一招,不知從何處取來了兩套顏色不同的法衣和玉塊兒,法衣和玉塊兒分別是青色和灰色,顯然是王盜和曹峰分到了不同的院別,要分別對待了。
見對面二人面露疑惑,秋剛倫緩緩解釋道:“這是門派配給外門弟子的法衣和玉簡,法衣具有一些防護作用,能避塵,避蛇蟲鼠蟻,防寒保暖,裡面還有一定的法力空間,可以存放不少物品。這玉簡中,同樣蘊含了法力,記錄了化靈山各處山峰的地圖、有關天材地寶的基本講述,以及修道者諸多修行常識。最重要的是,玉簡中錄有煉氣境三個小境界的基礎法訣,是你們能否築基的巨大依仗,每人只發一枚玉簡,你們可不要弄丟,門派是不會補發的。”
王盜和曹峰同時點了點頭。
秋剛倫把青色法衣和玉簡遞向曹峰,把灰色法衣和玉簡遞向王盜,兩人當即向前探身,恭恭敬敬的雙手接過。
手上託著灰色法衣,王盜瞭然,自己肯定是分到煙火院去了。
在山腳的時候,黃君寧和方寒曉跟王盜聊了不少事情,說得最多的就是三院。
講到煙火院的時候,二人神色間露出明顯的輕蔑之意,雖然說得不是太直白,但王盜也明白,一旦進了煙火院,就會被煉氣院和守山院的弟子瞧不起。
而煙火院的外門弟子,由於極少有能夠修煉道術的,所以俗世之氣大盛,弟子與弟子之間,雖不是十分的冷漠,但欺負、藐視新弟子的老弟子卻大有人在,比起煉氣院和守山院的弟子,這方面的素質差到了極點。
但是,在與黃君寧、方寒曉談話的時候,兩人對自己極為客氣,表露出來的意思,應該是自己能進守山院,甚至是煉氣院啊,為什麼被這法水一搞,自己就成了虛火之體,連守山院都去不了,反而要去最差的煙火院?
想到這裡,王盜長舒一口氣。
他目光平靜的掃視秋剛倫和曹峰,見兩人滿臉的雲淡風輕,把陰謀隱藏的極好,不由得火氣上湧,一瞬間,他甚至產生了殺掉兩人的想法!
“按各院弟子變動,曹峰師弟,你分到東一峰守山院,暫做外事殿守衛弟子。‘王道’師弟,你分到東一峰煙火院,暫做柴夫。”
就在王盜殺機湧動的時候,秋剛倫卻表情淡然的開口了,顯得公事公辦,“在玉簡上面滴血,就能引動其中祭煉的法力,你們現在還是凡人,但只要手握玉簡,便可用心意溝通其中法力,東一峰在哪裡,你們把玉簡滴血祭煉後就能找到。”
說完這些之後,秋剛倫直接閉上雙眼,兩手捏出修煉法訣,“好了,分配完畢,你們各自前往所在的院別吧。”
“勞煩秋師兄了。”
曹峰笑了笑,對著秋剛倫一拱手,便滿意的站起身體,託著法衣離開了外事殿。
王盜猜出了二人間的陰謀,望著閉眼修煉的秋剛倫,有種不吐不快的衝動,但曹峰一走,他就冷靜許多,知道自己毫無實力,根本就沒有撕破臉皮的資本。
於是沉聲道:“多謝秋師兄安排。來日若有機會,師弟再到外事殿拜訪秋師兄。”
說罷,王盜一手拿著玉簡,一手拿著灰色法衣,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