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未亡人五
吳桐笙就這樣被羅青夏趕出了庭院。想來，若她不找出羅青益害死秦連水的證據，羅青夏是不會再見她的。
當她打算去別的地方轉一轉，看看有沒有別的線索的時候，月落日升，晝夜更替，她也失去了控制賬號的能力。
所以，當森吹梧桐從睡夢中清醒，奇怪自己為什麼睡了一個晚上還這麼累的時候，她突然發現自己不在房間裡，而是站在院子裡——似乎就這樣站了一個晚上。
這是怎麼回事？我怎麼會在這裡？她驚慌不已。
她的記憶停留在最後熄燈休息的瞬間，可等她醒來卻發現自己站在院子裡，而本人對此毫無半點印象。
這是怎麼了？
森吹梧桐左思右想，忽然有了一個猜測：——莫非是那個女鬼？
想到這個女鬼，她好似說服了自己，“沒錯，一定是她。”她小心地觀察了下四周，接著急匆匆地離開院子。
我得離開這裡，躲到一個他們找不到我的地方。
我得離開這裡……
離開這……
不知為何，這個念頭佔據了她所有的思考。
森吹梧桐尋找通往大門路，但羅家老宅佔地面積很廣，再加上昨天森吹梧桐沒仔細記這裡的路，所以她最後迷路了。
眼前的一切在她眼中陌生地很，可是等她仔細回憶的時候，這些地方又充滿了“令人眼熟”的細節。最終導致她，離自己的目標越來越遠，也越來越深入羅家老宅的核心。
羅家老宅的中心，即為過去羅青夏的父母長輩所居住的地方，現在那裡僅有羅青益一個人居住。羅家早年可沒有現在這麼清冷，雖然人不多，但逢年過節的時候總有小輩上門拜訪膝下無人承歡的羅家掌權人——即便，這個掌權人是個陰陽怪氣的老不死。
羅家的小輩們（遠房親戚）早年生活在外圍，後來又因種種緣故，小輩們死的死，離開的離開，偌大一個家族最後只剩下羅青益這個半隻腳踏進棺材裡的老頭子。
森吹梧桐走到後面，發現自己走到一個完全不認識的地方。這是個結構相當奇怪的院子，它的三面擠滿了窄小的房屋，唯有吳桐笙進來的地方有條通向外界的路。從小路進來，第一眼便能看見院子中央那棵高大繁茂得幾乎將這個院子整片天空都覆蓋了的樹木，樹下枯枝落葉厚厚地積了一層，連旁邊供人行走的走廊上都有不少落葉。
看來那位老爺子說的話不假，這裡確實像很久沒打掃了的樣子。森吹梧桐忍不住想。她抬眼看向別的，被結結實實地嚇了一跳！
這裡的屋子，它的窗戶和門幾乎一模一樣，乍眼看去，彷彿這屋子沒有窗戶也沒有門，光禿禿的，猶如一堵被人雕了花的木牆。
森吹梧桐被這裡嚇得心驚膽戰，沒敢細看，迅速轉身逃遠了。
其實，若她仔細一點的話，她就能發現其中一間屋子裡透出淡淡的燈光。邀請她來到羅家的老人，正端坐在裡面。
此刻，坐在經改裝過的書房裡的羅青益，手裡捧著給人一股“有歷史、有文華”感覺的薄冊，感慨不已。
“什麼‘萬般皆由命，半點不由人’——呵，到最後我還不是……”他的聲音轉低，將後半句話含糊了過去。
森吹梧桐逃離那個詭異的院子不久，吳桐笙接手了遊戲角色的操控。她試圖沿著剛才森吹梧桐逃跑的路線走回去，只是不知為何，在她經過一處池塘時，她的步伐忽然緩了下來。
她盯著池塘中心，時明時暗似心臟那般跳動的藍色微光，停下腳步。之前出現的，救了森吹梧桐的光，在這裡出現了。
池塘上空霧氣氤氳，那些霧氣漸漸凝聚到一起，凝聚成一個感嘆號的樣子——有任務。
吳桐笙點開了它。
這是一段亡魂的記憶碎片。吳桐笙看了開頭，便猜到這大概是羅青夏某個死去的家人的記憶碎片。
只是不清楚，它來自羅青夏的哪一個弟弟。
“——在我的家裡，大哥最得父母的重視，二姐最受他們的寵愛，三哥四哥最讓他們操心，就連小弟偶爾也會被他們叫去關心學業。唯有我被排斥在外。
是的，只有我是這個家的異類。
這個家由內而外散發著一種腐朽的氣味，讓人覺得很噁心。但是，我的家人們從未意識到這股臭味來源自他們。
子不言父母之過。即便父親和母親做了再多惡事我也無法、也不敢坦白，但他們的所作所為令我噁心。正如，我的兄弟們做的事那樣，他們早已被羅家這棵腐朽的樹同化，他們全都無藥可救！”
“我沒辦法忘記被大哥設計害死的人。”
“我沒辦法忘記被三哥和四哥凌辱而死的女子。”
“我也忘不了小弟私下用小刀割斷喉嚨的狗、用筆戳瞎眼睛的貓、活活颳去鱗片開膛破肚的錦鯉以及活著被他拔掉羽毛放在火上烤的鳥雀……”
“……我的家人都讓人噁心。”
“他們不該活著，卻都還活著。”
“……”
“哈，小弟殺了大哥。”
“他把大哥拖到了後山，用剔肉刀一片一片削去大哥身上的肉。他在笑，而大哥不斷地在哀嚎，在滾動試圖以此躲避小弟手中的利刃。但這沒用，大哥最後還是死了——活活痛死的。”
“他身上的肉一共被小弟削下一千八百六十片，剩下的內臟被小弟剁成碎渣丟進水裡，而白骨則被他埋在後山的一棵大樹下——那棵樹真粗啊，足有三四個人合抱那麼粗。”
“小弟洗完那把殺了大哥——可能還殺了別人的剔骨刀，沒有清理痕跡就走了。”
“可我知道他看見我了。”
“……”
“小弟來找我了。”
“我應該要死了吧。”
“……”
“對我來說，或許死比活著更好。”
“我只希望我死後能化作一棵樹，一棵能夠用來造舟的樹。若有人能駕著用我製成的舟成功逃離羅家，我會很高興——”
“高興她擺脫了這人間惡地。”
若不出吳桐笙所料的話，這段記憶來自羅青夏的五弟。
扭曲的羅家養育出無數扭曲人性的子弟，即便是清楚知道自己家人心性扭曲如厲鬼的羅五，他的內心實際上也已經扭曲。
好在，他和他的兄弟們不一樣。
吳桐笙靜靜看著螢幕中，臉色青白的年輕鬼魂，輕聲說：“我會逃出去的。”
“謝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