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他者未來
“那麼……殺人的不是您，是您的弟弟？”
“不，是我。”
老師否定於明的疑問，他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口氣卻分外堅定：“凶手是我。他（指‘弟弟’）做出的任何行為，都基於我的執念，也是我給了他下手的機會。所以，殺害彭浩等人的犯罪分子是我。”
氣氛陷入詭異的寧靜。
過了許久，於明分外掙扎地說，“您……不，你可以讓我見‘艾申’一面嗎？”他見艾常面露疑惑，“我想知道希文的去向！”
艾常瞭然。
他閉上眼睛，人格倏然間發生轉換。
此時掌管身體的人格，艾申諷刺似的笑了笑，輕蔑地說：“希文這個膽小鬼會躲到哪個角落我怎麼知道？哈，我建議你從下水道找起，說不定他就躲在那種陰暗潮溼髒兮兮的地方。”
“你！”
於明沒想到對方張口便是嘲笑，撰緊拳頭，壓抑著內心湧動的憤怒。平心靜氣好一會兒工夫，他才接著問：“希文他沒死是吧。”
“他的確沒死，”艾申翹著兩郎腿，一臉悠哉，“不過現在就說不定了。”
“這話什麼意思？”
艾申瞥視於明，笑容詭異（有點像電影上反派的奸笑）：“我當初跟你說的話都是真的喔。”
他曾說，希文死了。
他曾說，希文被附近居民發現的時候，身上沒有能證明身份的資料。而他的臉被凶手（也就是艾申）劃花，無法辨認容貌。
於明深呼了口氣，聽從保安“探視時間到了”的提醒，離開座位。他扶著前門門框，側身衝艾申說：“再見、不，再也不見，艾申。”
艾申含笑不語，任憑保安推著自己出門。
數年後，某劇院後臺。
“於明老師，我們的表演會成功的對吧？”初次參與表演的學生們惴惴不安道。
走上和老師截然不同的道路的於明，伸手拍了拍其中一個學生的肩膀：“放輕鬆，別太緊張了。你們都是很優秀的苗子，我相信我們會取得成功的。”
“可是老師……”
“噓——”於明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在舞臺上，只要配合好其他人就可以，不用想這麼多。我們的口號是什麼，你記得嗎？”
“竭盡全力，表演每一部舞臺劇！”
“這不就對了。”見小朋友們的情緒平定下來，他想了想，鼓勵大家道，“等表演結束，我請大家去搓一頓好不好？”
一提到吃的，隊伍裡的幾個吃貨連忙說：“於明老師，我知道幾家東西很好吃的店！”
“沒問題，到時候你們帶路。”
在食物的加持下，輪到他們表演的時候，竟然真將整臺舞臺劇有條不紊地表演下來。看到這個結果，於明很高興。
於是，表演結束後，於明帶雖然很累但嘰嘰喳喳話講個不停的學生們，去吃大餐。
他們選定的聚餐地點在離劇院不遠的衚衕，據去吃過的人講，那家飯店的食材豐富又新鮮，重要的是它物美價廉，總之，吃這家非常划算。
大快朵頤之後，他讓另一位老師送學生們回賓館休息——演完整一臺舞臺劇，又走了這麼遠的路，他們肯定累壞了——於明語。他自己反倒去飯店隔壁的售賣二次元周邊和cos play道具的小店挑選慶賀禮物。
聽住在附近的學生說，這家店的店老闆是三年前搬到這裡的，他製作道具、服裝的手藝相當好，甚至有不少cos喜歡找他定製。
於明踏入店鋪。雖說小店售賣二次元相關物品比較多，但他一眼便看到店家擺滿各式手辦的置物架上，有一隻立在倒置紙杯上的小丑手辦——小丑戴著五角帽，眼妝一隻畫著白色月亮，一隻畫著黃色太陽，他咧開殷紅的嘴脣，做出一個邀請的動作，分外詭異。
於明沒看到小丑手辦的出售標籤，便指著它道，“請問，這個小丑賣嗎？”
“非賣品。”店老闆冷冰冰地甩下三個字。
“這樣啊……”於明放下手，語氣有些遺憾。他在店裡轉了幾圈，挑選好送給學生們的禮物，然而他依舊很想要那隻小丑手辦。
不知怎的，他第一眼看到小丑的時候，就覺得它的姿態像極他失蹤好幾年的友人，希文——如果忽略它詭異的妝容便更像了。
“請問，它……”可以賣給我麼？
於明試圖爭取一下。
“不賣。”店老闆乾脆利落地拒絕。
見店老闆堅持不出售小丑手辦，於明只好放棄這個想法。他回頭望了小丑一眼，然後拎著打包好的禮物，離開小店。
他不知道，在他踏出店門並走了一段距離後，那位坐在櫃檯後面的店老闆，突然站起身，走到店門口望著他遠去的背影，留戀不捨。
“真好。”店老闆低聲細語。他回到房間，從抽屜底下取出一面鏡子——鏡子裡的人長著一張略帶嬰兒肥的臉，可他臉上縱橫交錯的淡粉色疤痕破壞了原本的美感。
於明走在回賓館的路上，他越想越覺得店老闆很奇怪。
[店老闆很擅長做各種cos play道具喔！]
希文也很擅長做手工。
[這家店的老闆是三年前搬來的，他本人整天神出鬼沒，詭得很！]
希文在三年前失蹤。
[他的臉被凶手劃花了，完全分不清容貌……]
希文。
他是希文！
於明心中一凜，瞬間為店老闆和希文之間畫上等號，但是等他一路橫衝直撞、跑回小店時，它已經關門大吉了。
他走近小店，只見店鋪捲簾上貼著一張白紙，上面寫著：
於明，能夠再見你一面我很開心。不過，我們以後還是不要見面比較好。——希文
熟悉的筆跡，熟悉的名字。
可……為什麼希文不願意與他相認呢？
與此同時，輕裝簡行的希文坐上開往高鐵站的公交大巴，他手撐著頭，看著窗外飛快掠過的景色，不經意想起他、於明、彭浩三人一塊兒偷溜跑外面玩的景象。
夠了。
他無聲地嘆息。
彭浩的死成了他一生的夢魘，他避開於明，便是想和過去劃清界限。
未來的他會變成怎樣的人，他不知道。至少此刻，請給他一些自我逃避的餘地，直到他厭倦自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