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間章之一
吳桐笙對《百味怪談》的任務鏈種類有了大致印象，她不著急完成“傘下白女”的任務副本，反而去圖書館借閱舊報紙。
她清楚記得任務說明有提示玩家：【傘下白女】由真實故事改編，可透過查詢相關報道尋找線索。
這句話裡有兩個重點：改編和查詢。
若白雀的故事由真實故事改編，那麼一定會留有隻字片語的記載，不然任務說明也不會特意點出“查詢線索”。
昨晚，吳桐笙透過網路查到一條“白化病少女遇車禍昏迷，肇事司機當場死亡”的新聞，可惜新聞早被刪除，只剩下標題供人遐想。
這個條新聞若不是謠言，那麼當地報紙一定會有相關報道，再者，報道新聞的報紙恰好在東蕪本地發行。因此，吳桐笙來到市立圖書館，尋找往年的新聞報紙——她以前通常去離家更近些的書屋，不過書屋的往年報紙沒有市立豐富。
市立圖書館分上下兩樓，一樓左側是辦理圖書借還手續的櫃檯，右側有三個房間分別為“語言文字”、“歷史地理”和“環境科學”，二樓則有五個房間，其中“雜文選刊”是放置舊刊物的地方。
雜文選刊，說白了就是出版小說、報刊雜誌和詩詞散文。這樣的地方一向不缺讀者，尤其是女性讀者。
圖書館按照圖書熱門程度排列書架，前面幾排書架大多放暢銷書，其次是銷售量很高的雜誌刊物，再次是詩詞散文，最後才輪到報刊。吳桐笙根據年份一排一排看過去，一直看到2013年的報紙，她停下腳步。
“2013年10月……啊有了……”
吳桐笙取下書架上所有年份為2013年10月的報紙，抱著紙質稍顯脆弱的報紙回到旁邊供讀者休息的連排椅區。
或許有人會問，她怎麼知道白雀出車禍的時間是在2013年10月前後？
還記得那張開啟【傘下白女】任務鏈的車票嗎？
那張車票是白雀最後一次和喬有南見面時，喬有南留給她的。白雀出車禍後，車票從她口袋裡掉出去，最後被吳桐笙“撿到”，開啟了任務鏈。
車票末尾的一排數字是票據記錄，可供人根據記錄查出車票的出處以及大致出售時間。吳桐笙正是用這種方法圈出車票的出售時間，推算白雀出車禍的日子。
“吳——桐——笙——”
一個陰氣森森的聲音從吳桐笙背後幽幽地說，接著“嚇”怪叫了一聲。對方見吳桐笙無動於衷，抱著她胳膊坐在旁邊抱怨道：“梧桐，你都不給我個反應。”說是抱怨，實際上聲音甜美嬌媚，聽上去更像撒嬌。
聲音的主人是位容貌妍麗的少女，她與吳桐笙在網路上結識，今年五月發現兩人住在同一座城市便從二次元邁向三次元。順便一提，她也是《百味怪談》的玩家，曾向吳桐笙安利過遊戲，被十動然拒。
“小羽，你怎麼來圖書館了？我記得……你們學校今天應該有課吧？”吳桐笙側頭看著抱著她胳膊不鬆手的少女。小羽全名“喬羽尋”，在一所管理制度十分嚴格的私立學校唸書，今天應該是開學的第三天。順便一提，吳桐笙後天上學。
“我請假出來了。”
小羽一臉滿不在乎，她伸手翻了翻桌上的報紙，隨口問：“你看那麼多以前的報紙做什麼？還都是2013年10月份的。”
“有用。”吳桐笙言簡意賅道。
“有什麼用？”小羽興致勃勃。
吳桐笙覺得口頭解釋不清楚，乾脆開啟手機裡的《百味怪談》，指著任務羊皮卷裡的【傘下白女】跟小羽說：“我在查這個任務的現實版本。”
“噢尋人啟事系列，”小羽將“噢”字說的一波三折，她接過吳桐笙的手機說，“我看看，說不定我能給你一些意見。”
“你做過這個任務？”
吳桐笙揪住重點。
小羽露出個自信滿滿的笑容：“我安利你的時候都已經玩了快一個月了，當然做過尋人啟事這種小任務。話說回來，你玩《百味怪談》居然不來加我！”
說到後面，她故作憤怒道。
吳桐笙沒說話，無奈地看著小羽。
她和小羽雖說是奔現的好友，但她們沒有交換除了QQ和微信以外的聯絡方式，而《百味怪談》新增好友的方法，只有遊戲ID和手機聯絡人兩種。
話說回來，她好像還忘了加可頌的好友。
回去加上吧。
吳桐笙立刻敲定接下來的事。
小羽似乎反應過來不加好友的原因，她在吳桐笙的手機聯絡人目錄輸入十幾個數字，隨後把手機還給吳桐笙，嬌嗔道：“《百味怪談》挺好玩的，等你升到10級，我帶你玩更有趣一點的任務鏈。唔，你現在幾級？”
吳桐笙沉默地翻開“人物屬性”一欄，報出位於遊戲人物左上方的等級，“……7級。”她頓了頓，補充說，“差一點就可以升級了。”
“7級啊……”小羽左手擱在桌面上，臉頰貼著手背，語氣越發柔和以至顯得很假：“梧桐，你幾號下載《百味怪談》的？”
“前天傍晚。”
“梧……”
吳桐笙扯過報紙，窘迫地說：“小羽你幫我找一下關於車禍的報道好不好？”
小羽無奈地說：“好吧，下不為例哦。”
報紙上關於車禍的報道並不多。吳桐笙和小羽翻遍全部報道也沒找著一篇有一星半點相似的新聞。
“梧桐，是不是你猜錯了？”小羽趴在桌子上，有氣無力道。她盯著壓在身下的報紙怨念十足：我今天明明是來看言情小說放鬆身心的，結果看了兩個多小時的報紙！
“抱歉啦小羽。”
吳桐笙依舊低頭尋找相關報道，如果“車禍”這個插入點錯了的話，那麼從“車站”的角度試試？
她唸叨著“車站”一詞，最後終於從一張出刊日期為10月25日的《每日新聞報》的豆腐塊裡找到一條勉強扯得上關係的報道：
有個在車站玩手機的女孩突然犯病暈眩，後來被熱心的路人少年送去醫院，可惜路上因交通堵塞浪費太多時間，女孩人到醫院的時候已經嚥氣了。
車站，女孩，死亡。
地點、人物、結局與【傘下白女】三個關鍵點完全符合。
小羽注意到她的停頓，好奇道：“梧桐，線索你找到了？”
吳桐笙點點頭，又有些不確定：“……可能不是，但已經很接近任務說明了。”
聽她這麼講，小羽反倒一臉肯定地說：“那線索一定就是它了。”
見吳桐笙困惑的樣子，小羽跟她解釋遊戲原理：
“怪談的構成模式，是攝像頭掃描到什麼東西就在資料庫搜尋相關怪談。若資料庫有怪談資料，就在‘虛擬世界’構成怪談的觸發標誌，沒有則無。”
“如果，所有東西都能在資料庫裡找到相關怪談，那不就亂套了嗎？”吳桐笙語。
“遊戲公司才不會傻到這個地步，”小羽斜了吳桐笙一眼，“怪談的分佈和區域有關。全國以市劃分699個區域，每塊區域能夠觸發的怪談都略有不同。比方說，東蕪多湖泊，和水有關的怪談就比較多；哈爾濱多雪，會大量出沒和雪有關的怪談；鄉間的精怪鬼魅比較多，城市的夜晚則被各種冤魂厲鬼刷屏。”
“當然，尋人啟事之類的怪談屬於常見怪談，去哪兒都能接到。”小羽補充說明。
“原來如此……”
吳桐笙若有所思，《百味怪談》的遊戲內容遠比她想象的還要豐富。
小羽抿了抿嘴脣，告訴吳桐笙為什麼她認為那篇報道是線索：“雖說兩者看上去關係不大，但任務說明不也說了‘由真實故事改編’幾個字嗎？改編，不會改掉故事的核心，【傘下白女】的故事核心不正是‘車站、少女、死亡’三個詞嗎？”
小羽肯定了吳桐笙的猜測。
她嫌棄地撇了桌上四散的報紙一眼：“梧桐，你早點升到10級哦，尋人啟事這種獎勵不多又無聊的小任務，以後就不要做了。我帶你玩可以和別的玩家互動的多人任務鏈，那種更有趣喔！”
吳桐笙聽小羽越說越激動，目光不自覺地落在報紙細小的文字上，小羽說的對也不對，至少，她從不覺得尋人啟事很無聊。
世界的每一個角落，無時無刻不在發生著故事，小到戀人失之交臂，大到無緣再見親人最後一面，這些都是令人心痛的事情。但有悲傷，亦有喜悅。故友異地重逢，失散多年的親人再見，這些都是值得令人銘記的美好片段。
難道促使親友相見就沒有意義嗎？
不。
即使，它們歸屬於同一個系列，卻不是那種玩過就忘了的模式化遊戲。它們有自己的背景，有自己的等待。
等待有心人拂去它們身上的浮塵，挖掘幕後真正的故事。
吳桐笙，想做這樣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