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後日之談
等喵叔吃完麵,任務鏈進入後日談階段。
後日談,顧名思義,相當於遊戲主線後的一段劇情。
這是喵叔未曾講到的部分,照他的話講,所謂後日談就是把任務鏈前面的細微線索收集起來開個大。
這個“大”有好有壞,喵叔算踩在“打一棒子給顆棗”的邊緣。
日光西斜,寒鴉振翅。
喵叔(遊戲人物)靜靜地站在一處新砌成的墓碑前,因為墓碑的主人難以用言語形容,加上它分外顯眼的體徵,所以墓碑只鐫刻了它的名字——米柯。
是的,米柯死了。
細犬的身體素質比不上正常犬類,畸形的身體帶給它們太多痛苦,可以說一場小小的流感就能剝奪它們脆弱的生命,更別說傷口化膿生蛆。
喵叔回到公園,看到米柯躺在公園廣場上,傷口滲出黃色的膿水,數條白色蛆蟲在上面蠕動,一副出氣多、進氣少的模樣。
他急忙將米柯送進松子所在的(寵物)醫院。
米柯在被急救,松子尚處於昏迷。
喵叔望著急診室上方的紅十字,想象醫護人員如何清理米柯身上的膿血和蛆蟲,如何剔除壞死的肌肉組織,以及如何縫合傷口……沒等他想好米柯和松子的重逢會是怎樣的場景,手機螢幕出現一個帶角色形象的對話方塊,負責給米柯做手術的醫生說:
它的手術成功了,若後面恢復情況樂觀,就沒事了。
可米柯沒熬過去。
重傷不調導致的高熱,引發各種併發症奪走了它的生命。
後來,實施科學放養的狗群成員接走了米柯——把它的骨灰埋在園區內,特意設立的寵物墓園。米柯生前居無定所,死後能有個願意收容它的地方再好不過了。
況且,科羅多在這兒,松子……也在這兒。
松子懷孕了,是他和米柯的孩子。
它想生下它們。
“你真的想好了嗎?”喵叔苦口婆心道,“依你的體質肯定無法順產,但要剖腹產的話,你極可能因為產後感染而死。”
“謝謝您的好意。”
松子衝喵叔點點頭,平心靜氣地說:“繁殖是我們的本能,即使最後因產後感染而死,那不過是我應該付出的代價。假若時間倒流,我依舊會選擇同樣的答案。”
一個半月後,松子躺在米柯曾經待過的手術檯上進行手術。
當天下午,領走松子的鏟屎官轉告喵叔,兩個訊息。一個壞訊息和一個不好不壞的訊息。
壞訊息是,松子死了——意料之內。
不好不壞的訊息是,松子的四個孩子活了一半——嗯,百分之五十的存活率,尚可。
回覆顯得冷酷無情的喵叔,抖了抖夾在指間的香菸。
他觀看後日談的時候,一直覺得和他對話的松子,不是真正的松子,是披著動物外皮的人類。誰能說明白,當繁殖後代危及到生命,動物是否捨得放棄自己的子嗣?
他望著窗外,吐出口煙霧:算了,如今考慮這些太遲了,得過且過吧。
話說如此,幾天(現實時間)後,喵叔收到了“細犬紀事”的後續獎勵和一張照片。正是這張照片促使他給《百味怪談》寫了個詳細充實的攻略。
【細犬紀事】發來的照片,是科羅多和兩條幼崽的合影,喵叔把它放在“垃圾策劃”一文的末尾——
照片上的細犬們,在園區的草坪肆意玩耍,不必憂心何時被壞人捉走,也不必擔心下一刻便毫無知覺地死亡。它們同無數前輩們那樣,生活在陽光之下,黑暗和血腥離它們遠去。
天氣晴好,陽光傾落,似乎為它們披上一件暖色外衣。
雖然,米柯和松子倒在自由的前夕,但它們的孩子代替它們活著。活下來的兩隻幼崽,一隻隨米柯的深色毛髮,另一隻隨松子的淺色毛髮,活潑健康,和正常犬類長得一模一樣。
它們無比自由地生活在園區。
文章結尾,喵叔總結道:“儘管,我非常不滿《百味怪談》策劃組對其他方面的敷衍,但他們設計的每一條任務鏈,都有值得你挖掘的地方。”
吳桐笙盯著合影中,伸出舌頭微笑的金毛犬們,嘴角噙著一抹微笑。儘管過程充滿痛苦和悲傷,好在一切落幕後,它們找到值得託付一生的人。
她想了想,在文章底部留下一條評論。
這條不起眼的評論,很快淹沒在被細犬們的故事虐得哭天喊地的留言中,但她就像完成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般鬆了口氣。
她說,它們半生顛沛流離,最後終於找到自己的歸宿。
留完言,吳桐笙關掉電腦,熄燈休息。
她睡著不久,房間門被人輕輕開啟,一抹黑影小心翼翼地走到床邊為她掖了掖被角,轉而躡手躡腳地離開屋子。
次日清晨,吳桐笙換好衣服下樓。
她注意到(一樓的)布藝沙發上躺著一個不修邊幅的中年男子,他右手擱在額頭上,小聲打呼嚕,旁邊放著工作用筆記本的玻璃茶几亂成一團。
吳桐笙看了他一眼,回到二樓,下來時手裡多了條薄毯。
她給男子蓋上薄毯,收拾掉茶几上菸頭、泡麵桶和零食包裝袋,出門晨練的時候,順手丟掉垃圾。等她晨練回來,中年男子已經醒了。
“笙笙,你回來了啊,早飯吃過了嗎?”
一覺醒來就盯著工作的男子,頭也不抬地說。
“沒,”吳桐笙語氣冷淡,“我出去吃,要給你帶一份嗎?”
“不用。我等下還得去公司。”
“嗯。”
氣氛一時陷入冷寂。
吳桐笙見男子沒別的吩咐,回到二樓的房間。
房間進去對著書桌,書桌上擺著一張全家福——照片上的男子,正是忙於工作的男子年輕時的樣子。那個時候,吳桐笙的母親尚未去世,父親不似現在整天忙得腳不沾地,家裡的氣氛更沒有那麼冷凝。
對,男子是吳桐笙的父親。
一個不負責任的父親。
半個小時後,父親處理好工作,他稍微打理一下形象就急匆匆出門了。吳桐笙目送他開私家車離開,慢吞吞地走進廚房,給自己煮了一碗八隻餃子。
她平靜地吃完早餐,出門去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