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大腳門,我知道大腳門。”
就在老頭被莫屈一句話氣得幾欲七竅生煙時,他身後忽然響起了一道人聲。
老頭下意識回頭一看,看到章漢挺著一個大肚子也走到了他這張桌旁。
章漢看了老頭一眼就把目光看向了莫屈,笑道:“莫屈,這大腳門是江湖上的一個雜道小門派……”
“小門派?”不等章漢把話說完,老頭突然皺眉打斷。
“掌櫃的,你別仗著自己上了點歲數就在年輕人面前信口胡說!我們大腳門哪裡小了?如果論及門下人數,這江湖上除了風幫那幫叫花子和中黑會那幫小混混之外,敢問還有誰比得過我們大腳門?難道這樣一個門派在你眼裡也叫小門派麼?”
章漢朝老頭躬身賠了一個禮,面上帶著假意的笑,說道:“老人家,你們大腳門門下弟子多是多,可你們的武功卻不怎麼濟事。據我所知,你們大腳門就連門主也才只有造勢境七層的功力吧?然而,在江湖上若沒有無窮境的功力便算不得是一個高手吧?”
說罷,章漢朝老頭偷偷瞥了一眼。他原以為老頭在聽完他的話之後可能會生氣,孰料那老頭只安然若素的在大口大口抽著自己的煙。原來皺著的眉頭也早已舒展開來了,儼然就是一副事不關已的模樣。
“有道是一招鮮吃遍天。這天下武功博大精深,若是樣樣武功都只有半桶水,那還不如只精通一門呢。”老頭愜意的眯著眼,噴出的一口煙瞬間迷濛了他瘦巴巴的一張臉,“我們大腳門武功確實是不咋樣,可我們腳下的功夫和耳朵上的功夫那可都是極有用的兩種武功,不知比這江湖上多少花拳繡腿要好……”
章漢從頭到腳打量了一會自顧在那滔滔不絕說個不停的老頭,忽然皺眉打斷道:“老人家,你真是大腳門的弟子?”
章漢語氣中的質疑毫不遮掩,老頭怒而從椅子上一站而起,把穿在身上的灰色馬甲脫下翻了個面,再穿回去時竟變成紅色的了。
老頭用力緊了緊自己的大紅馬甲,指著右胸上繡著的一個大大“腳”字,趾高氣揚道:“來來來……掌櫃的,你給我念念這叫啥字?”
身為一個酒樓掌櫃,章漢平日裡接觸這麼多來來往往的客人,見識又哪裡能短?他當下一眼就瞧出來了老頭身上套著的大紅馬甲正是大腳門統一的弟子服飾。
雖然面上仍然還帶著狐疑,但章漢還是趕忙對著老頭再次躬身作揖,賠禮笑道:“恕在下眼拙,原來你老人家還真是大腳門弟子。”
皺眉打量了一會得意洋洋坐回椅子上抽菸的老頭,莫屈一把將章漢拉到一邊,悄聲問道:“表叔,這大腳門到底是個什麼門派呀?怎麼我聽這老頭兒說得好像挺厲害似的。”
“這老頭就會吹牛,你別聽他瞎扯!”章漢在背後偷偷白了一眼老頭,轉而正色道:“不過,這大腳門若是單論門下人數,倒確實能在天下這麼多大大小小門派中佔個第三!”
“表叔,你是說他們大腳門其實就人多,但武功不厲害?”莫屈緊接著問道。
章漢指了指自己的腳和耳朵,笑道:“這大腳門統共就只有兩種武功,一種叫千里腳,一種叫順風耳。而且這兩種武功還都不是可以用來禦敵的功夫,試問他們大腳門又拿什麼厲害得起來?”
“千里腳?順風耳?這都是些什麼武功呀?聽起來好
奇怪……”莫屈撓著腦袋,自顧小聲嘀咕著。
似乎看出了莫屈心中的好奇,章漢只好忍住心中的厭煩繼續說了下去。
“千里腳是一門輕功腳法,據說學會這門腳法的人可以夜行八百,日行千里。至於順風耳則是一門耳朵上的功夫,相傳是大腳門的開派先祖把風幫的武功和玄音堂的武功相結合在一起,才創立了這門讓人可以順風聽清十里地內一切聲音的古怪武功。”
說到這裡,章漢再次拿眼偷瞥老頭的背影,一邊故意把聲音壓得更加小:“據說只要你十里地內有一個會這門武功的傢伙,那你輕輕放個屁他也知道。”
“奇怪,這老頭咋一點反應沒有?”然而,讓章漢奇怪的是——那老頭竟是絲毫無動於衷,似乎根本就聽不到他和莫屈的言談,一點不像是一個會順風耳的人。
章漢心中狐疑,把目光又放在老頭一雙腳上,待看到老頭雙腳和尋常人一樣大,他臉上的狐疑不禁又加深了幾分。
畢竟,他可是清楚知道,練成千裡腳的大腳門弟子,他們的一雙腳那可都是出奇的大的。
章漢心下懷疑老頭並不是大腳門弟子,再回過神來時卻只看到莫屈傻愣著眼看著自己,似乎也在懷疑他剛才說的什麼千里腳和順風耳。
“十里地內放個屁都能聽到?表叔,我咋覺得你比那老頭還能瞎扯呢?”過了許久,莫屈才晃了晃腦袋讓自己清醒過來,只滿臉鄙夷的看著章漢。
“你不信?那你自己放個屁試一下不就知道了?”章漢並不惱莫屈的質疑,只面帶促狹的笑著。
“你吃得這麼胖,我看你肚子裡的屁才多咧,你自己怎麼不放?再說了,你以為屁是想放就能放的呀?”莫屈狠狠的白了一眼自己的胖子表叔。
“喂,你們倆竊竊私語完沒有?”突兀的,老頭一臉不耐煩的朝莫屈和章漢喊了起來。
“小子,你叫莫什麼來著?”看著莫屈,老頭轉動了一雙豆子大的小眼珠子,像個老猴一樣撓起了腦袋。
“莫屈!”沒想到老頭記性這麼爛,莫屈不得不大聲重申了一遍。
老頭一擺手,看向了莫屈手中的信,口噴著煙嚷道:“管你叫什麼莫去、莫來的!老頭就問你一句——你這信要不要老頭幫你寄?”
莫屈一時沒聽懂老頭的意思,只愣在了那裡。
“大腳門弟子因為他們的千里腳跑得快,所以他們向來便以替武林人寄送物事為門中生計,至於他們用順風耳聽來的一些訊息,也偶爾會有人去買。”
知道莫屈不會懂老頭的意思,章漢很快就在一邊解釋起來,臨最後還瞥了一眼莫屈,提醒道:“不過他們跑是跑得快,可那送東西的價錢嘛……比朝廷的驛站還要貴!”
這一次老頭終於聽到了章漢的話,對莫屈笑得一張老臉上全是褶子:“小子,老頭今天能和你在這酒樓裡相遇也是緣分,所以你這封信老頭可以不要錢幫你送,你替老頭把這點小酒錢結了就行了。”
莫屈心繫著回家的事情,也不想在這件小事上再折騰了,一聽老頭這麼說頓時大是歡喜,大步走到老頭身前便把信拍在了桌上,笑道:“老人家,那便麻煩你了。”
然而,莫屈雖然窮慣了為人吝嗇,可他終究內心厚道,也不想佔一個老頭的便宜。便又伸手從懷裡掏出了兩錢銀子擱在桌上,權當是給老頭的
酒錢和跑腿費了。
章漢心中一直懷疑老頭的身份,此刻見莫屈真要把信交給老頭送他就急了,正欲把莫屈叫到身前提醒,卻見心急如焚的莫屈早就扛起箱子風風火火的走了。
看著莫屈匆匆忙忙的身影眨眼間就消失在街道的人潮中,章漢嘆了口氣,只得作罷。
“兩錢銀子?這比他用普通驛站去寄還多出了一錢銀子,沒想到這小子倒也是個厚道人。”老頭拔下嘴中的菸斗,眯眼看向了酒樓外莫屈離去的方向,笑了。
過了許久,他看著桌上那封莫屈寫給夜小刀的信,老眼裡竟射出熾熱的光芒,張嘴就對章漢喊道:“掌櫃的,結賬!”
……
……
昨夜莫屈就計劃好了自己回家前的所有事情,所以這一出了酒樓後他就馬不停蹄的往虎牙城裡最好的醫館趕去。
莫屈心想,安大龍送他的這一箱銀子足夠他把城中最好的大夫請回家給自己爹爹看病了。
來到虎牙城最好的醫館——回春館前,莫屈頓時被門前大排的長龍弄得頭皮發麻。
原來,如今正是秋末轉冬的時分,氣候不怎麼好,虎牙城裡許多人都染上了風寒。因此,這回春館門前才大排起了看病的長龍。
見到此狀,莫屈也無可奈何,只得聳拉著腦袋湊上前去排隊。
然而,就在隊伍才行進了一點點,意外就發生了。
只見一頂四人大轎徑自停到了醫館前,這轎子錦繡華麗,直引得人人側目。
莫屈也好奇的看了過去,看到了轎首前的兩個青衣轎伕從轎子裡攙扶出了一個錦衣少年。
那錦衣少年和莫屈差不多年紀,雖然長得眉清目秀,整個人卻病懨懨的,時不時又輕聲咳嗽,看起來和醫館前排隊看病的人並無二樣,似乎也是感染上了風寒。
不過,這錦衣少年雖然患的是和眾人一樣的病,但他卻顯得比其他人要嬌貴許多,竟要兩個轎伕攙著他走,而且還絲毫不顧門前大排的長龍,霸道的就要排到隊伍最前面去。
看到這裡,莫屈沉下了臉,但他並沒有急著發作,因為他以為排在隊伍前面的那些人肯定不會容這錦衣少年得逞的。
然而,讓莫屈萬想不到的是,在醫館前排著隊的所有人竟集體對錦衣少年這霸道的行為視若無睹,沒有一個人出來吭一句聲。
這下,莫屈終於沉不住氣了,張嘴就是一通怒喝:“喂,你們這是做甚麼?沒看到後面還有這麼多人在排著隊麼?”
被兩個轎伕攙扶住的錦衣少年聽得喝聲,轉頭看去只看到隊伍中莫屈一張憤怒的臉,卻看不見莫屈的身體,自然也看不見莫屈腰間掛著的狼頭金牌。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對還站在轎子旁的另外兩個青衣轎伕一使眼色,那兩個青衣轎伕頓時會意,大步就朝莫屈走去。
抬轎的人自然得有一身力氣,這兩個轎伕長得很高大,沿著隊伍長龍走過去,一路就大聲的一個個喝問著排隊的人:“我們家公子要第一個看病,你有沒有意見?”
然而,他們一路問過去,所有人竟都是戰戰兢兢的把一顆腦袋搖得像撥浪鼓,紛紛表示沒有意見。
待得二人凶神惡煞的逐漸逼近莫屈,更是嚇得連莫屈身旁的人也唯恐避之不及的退散到兩邊。
一時之間,整條隊伍都亂成了一團。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