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緊緊相擁一會，才緩緩分開。
朱詩堯試問道：“凌玄，你對當今的朝堂格局有何看法？”
慕凌玄怪怪地看著她，心裡猶疑她的此話之意。
朱詩堯也意識到該話一問是有些不妥，但話已出口，騎虎難下，嘆氣道：“好吧，我也就不瞞你了。我打小就和太子哥哥感情深厚，所以嚴格上講，我也是太子黨派的一員。”
慕凌玄的臉色沒來由一沉。朱詩堯知道他想多了，忙道：“我沒別的意思。”
慕凌玄踱了幾步，搖頭說道：“你一個女兒家實在不該捲入這種奪嫡黨爭之中。猶記得唐朝前期有不少公主、皇后都參與其中，結果沒一個有好下場。你又何苦如此呢。”
“我這麼做絕不是出自私心。在我眼中，太子哥哥重情重義，真的是個很優秀的儲君，我斷不允許父皇當年的舊事再度重演。我不單是個女流，更還是個堂堂的朱家之人，所以無論如何我都義不容辭。”朱詩堯正色道。
“我懂了。”慕凌玄點點頭說道。心下實則暗道：“到底還是皇家人哪。”
“其實你大可不必去勞心此事。我雖然身在廟堂之外，但也或多或少聽說過太子、漢王、趙王之間的事蹟。漢王和趙王看似咄咄逼人，實際上根本掀不起多大的風浪，這一點，想必你父皇再清楚不過了。誠然他們有無與倫比的奪嫡野心，但在城府上已是輸得徹底。他們把自己凶殘的一面暴之於眾，單就這點，天子就不會支援，有能力的大臣更不會支援，試問他們還拿什麼去爭？如果你真想替太子做點什麼，那就是提醒他莫著了分化之計。”慕凌玄分析道。
“何謂分化之計？”朱詩堯追問。
“太子之前的謀臣解縉已經被除去，現下厲害的謀臣只有三楊。倘若我是漢王的話，定是要將三楊一個一個除去，一點一點瓦解太子陣營裡的中堅力量。太子陣營的人一旦見到三楊倒下，肯定有不少搖擺不定的人轉投於我。這就是分化之計。”慕凌玄解釋道。
“這，這可不容易啊。”朱詩堯花容失色。
“現下當然是不可能了，但是以後呢？莫忘了你那位父皇可是位多疑之人，漢王只要抓住這一點，便可借你父皇之手除去三楊。”慕凌玄道。
“三楊均是罕見的輔國能臣，父皇就是再多疑，也決計不會做出如此愚蠢之舉。”朱詩堯信誓旦旦道。
“呵呵。”慕凌玄搖搖頭，哂笑道，“這你就不懂了。帝王心術，沒有什麼不可能。而且，你永遠也猜不透一顆皇帝的心。”
“那，那究竟該怎麼辦？”朱詩堯急了。
“若即若離。太子只要謹記這點皇子與大臣的相處之道即可。”慕凌玄道。
“好，你的建議我會轉告給太子哥哥。哎，凌玄，要是你能為國效力那就好了。”朱詩堯嘆道。
“我可以為國為民，但我永遠都只是一個江湖人，所以永遠都不會去觸碰政治。你別忘了，秦仲符和趙藏鋒這樣的風流人物最終也不過是成為了政治的犧牲品。我又何必重蹈覆轍呢。”慕凌玄斷然拒絕。
朱詩堯聽之於此，知道此次替太子哥哥招攬不可成，索性不再繼續討論下去。二人轉
變話題，有說有笑地往少林寺大門走回。
儘管朱詩堯聽從了慕凌玄的建議，在日後提醒了朱高熾，三楊自己也小心再小心，但還是改變不了三楊自身的歷史宿命，依舊是中了那朱高煦的歹毒之計。
……
朱詩堯在少林寺大門上敲了敲，沒多久，寺門打開了。一個小和尚雙手合十道：“請問二位施主有什麼事嗎？”
朱詩堯道：“小師傅，我們有事求見圓悟方丈，麻煩前去通告一聲。”
“這個……”小和尚猶豫道。
朱詩堯拿出一串佛珠交給小和尚：“你把這個交給圓悟方丈，他看了之後自然就會明白。”
小和尚心想此二人衣著華貴，氣質斐然，定是有身份之人，不會無聊到欺騙他這種小和尚的，所以不疑有他，也就應道：“好的，你們請稍等。”
“詩堯，這串佛珠？”慕凌玄問道。
“這個是當年圓悟大師送給我的，他看到這個自然就會接見我們。”朱詩堯道。
“那就相當於信物了。”慕凌玄笑道。
“是啊，我也一直帶在身上。某種意義上說，也算作護身法寶。”朱詩堯道。
兩人說話之間，寺門再度開啟。還是那個小和尚，只見那小和尚鄭重無比說道：“兩位貴客，請。”
二人在小和尚的帶引下，經過了天王殿、大雄寶殿，來到了方丈室。
“二位請進吧，方丈已經在裡面等候了。”小和尚雙手合十說道。
“多謝小師傅。”二人也回禮道。
走上了方丈室的臺階，朱詩堯在室門上敲了敲。很快，從室裡傳出“請進”的話語。
推門進入，便見著一位長眉老僧端坐於蒲團上參禪。
老僧非常自然，慕凌玄第一時間所感受到的就是這個。這一份自然，也是他不曾見過的，本能的讓他折服。
老僧張開雙目，站起身，慈眉祥悅地微笑，對著朱詩堯說道：“當年見到你的時候，你還是個小娃娃，現在已經長成亭亭玉立的少女，時間真是似水啊。”
朱詩堯也笑道：“大師可是沒變，眉毛一樣的很長，還是那麼的可愛。”
“可愛！”圓悟爽朗大笑，“你這古靈精怪的性格也是沒改。”
收起笑意，圓悟嚴肅謹然地端詳了慕凌玄一番，雙手合十說道：“阿彌陀佛，請恕老衲久離世俗，竟不知江湖出了尊駕這樣不凡的人物。”
這話說的都讓慕凌玄玉臉泛紅了，他忙地行禮道：“後學晚進慕凌玄，拜見大師。”
“哦？尊駕就是慕凌玄，慕公子嗎？”圓悟咦然道。
“大師認得晚輩？”慕凌玄奇怪了。
“不認得。”圓悟搖了搖頭，“只是前不久有位知己好友告訴過老衲，中原大地出了名年輕且不世出的劍客，而這劍客竟能和老衲的好友平分秋色。這名劍客的名字就叫做慕凌玄。”
“是查克·亞博桑大師。”慕凌玄喜道。
“對。”圓悟點點頭，“他說公子是後天武者，可沒想到今日一見，公子卻是位先天武者。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突破，當真是奇蹟
。”
“大師過獎了。”慕凌玄抱拳道。
圓悟把頭轉向朱詩堯，問道：“不知公主殿下來找老衲有何要事？”
朱詩堯馬上肅容道：“是父皇有命而來。”
圓悟點了點頭，道：“陛下有何事宜。”
朱詩堯道：“父皇想請大師重新主持江湖。”這話一出，在旁的慕凌玄就心思活動開來，深究起朱棣的想法。
圓悟並沒有因此而歡喜，而是不鹹不淡說道：“當年為了使江湖罷鬥，老衲不得不出面干涉。如今秦府隱退，天鵬會也偃旗息事，少林寺又一貫是以參禪修佛為主，老衲又何必在這個時候去參涉江湖呢。”
“這……”朱詩堯也絕想不到圓悟大師會拒絕，一時不知該怎樣回答。
“公主殿下，還請回去告訴陛下：江湖，無戰事。”圓悟道。
“好吧。既然大師有自己的打算，那我也不好強求，相信父皇會理解的。”朱詩堯嘆氣道。
“二位還是第一次來少林，勞請留下來吃頓齋飯，以盡少林的地主之宜，如何？”圓悟呵呵笑道。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慕凌玄和朱詩堯相視一笑。
“阿彌陀佛。這二人真乃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但願最後能走到一起。”圓悟打從心底裡祝福。
……
風影搖曳，樹影婆娑，夜晚的少林寺呈現一貫秉持的清靜。
西禪房，少林接待賓客的堂室。
今晚的伙食很是豐盛，各式素菜應有盡有，花樣層出不窮。
“各位師弟，老衲介紹一下，這一位是永明公主，這一位是慕凌玄公子，他們都是少林寺難得的貴客。”圓悟說道。
“不敢當，不敢當。”慕、朱二人連忙回禮。
“公主殿下、慕公子，也容老衲替你們介紹一番。這是達摩院首座圓覺、羅漢堂首座圓極、般若堂首座圓心、菩提院首座圓業。還有這兩位是戒律院首座圓空和證道院首座圓誨。”圓悟一一指給慕、朱二人說道。
“今日晚輩能見到各位大師，實乃生平之幸。”慕凌玄道。
“公子客氣了。”眾僧笑道。
“好了，我們這就吃飯吧。”圓悟道。
“好啊，我老早就聽說少林素菜乃天下一絕，今日終享其福了。”朱詩堯笑呵呵道。
“肯定不會令公主殿下失望的。”圓覺笑道。
……
筷子輕夾，放入嘴口。這菜，初入口時並無啥感覺，然而細嚼時味兒縈而不散。
“果真是好菜！無論是放料的數量，還是火候的拿捏，都恰到好處。少林大廚的確是不負盛譽。”慕凌玄讚譽道。
“公子當是美食行家。”圓誨呵呵笑道。
“他呀，不僅懂吃，還懂做。有機會我也得嚐嚐他的手藝。”朱詩堯看著慕凌玄說道，臉上洋溢著滿滿的幸福笑意。
眾僧均視一笑，均感這是一對無法複製的金童玉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