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安城,雄獅堡。
狂獅盟的眾人對劍帥秦劍天的功力如今有了一個新的評定。
出神入化。
這秦劍天的輕功果然是一絕。竟然能躲過雄獅堡近千人,輕而易舉的進入雄獅堂內。
而且,還帶著兩個人。
他是怎麼做到的?
其實很簡單。
秦劍天只不過繞開了眾人,從側路進入雄獅堡的。雄獅堡四通八達,這個就是三歲小孩子,也能做的到。
只不過是眾人不知罷了。
少數幾個知道的,或者是猜到的,也懶得說。畢竟,這個也不是什麼值得說的事情,很平常。
只有一個人,心中的激動溢於言表。
遊凌。
此刻的他,兀自驚心的同時,也在暗自偷樂。
自己竟然有幸喂武林頂尖人物秦劍天引路,這不僅是他遊凌頭一次,也是他飛鴿堂的第一次。遊凌深怕自己適才失態,於是,坐在他的角落裡,仔細回憶著剛才自己一舉一動的每一個細節,想的出了神。
“凌哥。”突如其來的輕輕一聲呼喚,讓出了神的遊凌差點把自己的魂丟了,他回頭怒視道:
“不易啊,你下次能不能別突然出現啊?你想嚇死我啊?”
“怎麼又嚇著你了?”身後果然是李不易,當然,還跟著衛釋然,“想什麼呢?那麼專注。”
“嘿嘿,今天我可是遇上大人物了。”遊凌頗為得意地一陣低笑,“知道不知道?我今天可是見過武林劍帥秦劍天了。”
“我早見過了。”衛釋然頗為不滿,無心地頂回去一句。
遊凌是個年輕人,自然不服氣,想也沒想地說道:
“哼,你可知道,整個雄獅堡,我是第一個見到秦劍天秦莊主的人?還是第一個和他說話的人。”
“啊?這怎麼可能?”李不易和衛釋然一愣,臉上明顯寫著兩個字:
不信。
相識也有月餘,遊凌對這兩個傢伙的脾氣很清楚,知道兩人根本不信,所以,將剛才的事情和兩人大致描述一番,當然,至於站在人群之後等細節,他稍做小小改動,只是說嫌人群擁擠,故而站在了外圍。
其實,李不易和衛釋然兩個人已經知道是遊凌將秦劍天父子引進雄獅堡,不過至於為何,他二人並不清楚,遊凌這麼一說,他們恍然大悟。
此刻,雄獅堂主位坐著盟主夫人郎氏,代表盟主和三大世家之一的元家,下首是另外兩大世家的家主,鍾家的鐘天,洪家的洪地。再之後,便是狂獅盟雄獅堡各堂口的堂主了。
遊凌,又是坐在了最後,最角落的地方,基本上是看不清,聽不見。
正好,正不想看見那對風雲兄弟呢!李不易見狀,稍稍安心,和衛釋然一起,坐了下來。
總算,飛鴿堂經常空著的椅子有了人使喚了。
眾人的注意力轉到了堂前,盟主夫人和秦劍天的對話上。只見鼎鼎大名的秦劍天氣度不凡,禮數週全,又無絲毫拘謹的坐在客席上,神態自若,聲音爽朗。其下首,坐著武林中進來名聲大噪的風雲兄弟。這兄弟二人相貌相近,都是一表人才,英氣十足,器宇軒昂。不愧為當今武林年青一代中的頂尖高手。
這秦家父子一坐,頓時將狂獅盟眾人比了下去。
“早就聽聞劍帥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武林高人,妾身佩服。”郎氏雙眼一掃秦劍天身邊的兩個年輕公子,讚道,“令公子也都是一表人才,名副其實,當真是虎父無犬子啊!”
“夫人過獎了。”秦劍天欠欠身子,回了一禮。
“夫人謬讚,晚輩實不敢當。”風雲兄弟一起身,齊齊答道。
“兩位不必拘禮,快坐,快坐。”郎氏急忙招呼兩人坐了下來。
“狂獅盟如今聲望如日中天,穩坐西南武林領袖門派,在下早就想來拜訪,只是一者路途較遠,二者苦無機會,貿然前來多有唐突,還請眾位見諒。”要說禮數,秦劍天可絕對是行家裡手。想當年在幾乎領導半個武林風雲山莊裡,他可是貴為莊主的。
“秦莊主哪裡的話?劍帥大駕光臨,只會讓敝盟蓬蓽生輝,怎會唐突?以後,狂獅盟永遠歡迎清風山莊的客人。”郎氏客套道。
“如此,多謝夫人,”秦劍天漸漸的,將正題扯了過來,“夫人,在下此次前來,一者是拜訪貴盟,二者,是受南武林盟主李驚飛以及蜀州州牧江民安大人之託,就貴盟長老元猛一事,做個交代。這……”
還沒等秦劍天說完,郎氏便截住了他的話頭,直截了當地說道:
“秦莊主不必多言,元猛之事,本盟已經知道了。此人作惡多端,受此結果是咎由自取。本盟中沒有這種長老,早已將之驅出本盟,狂獅盟上下還要多謝令公子為武林,為天下除去一大害。敝盟對秦莊主感激不盡。”
郎氏的這一番話,讓秦劍天微微一愣,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嘴裡卻不含糊地應道:
“既然如此,那是最好的了。在下惶恐,還請見諒。”
秦劍天惶恐?
秦劍天惶恐算什麼?
聽完郎氏的一番話,這裡資格最老的兩大世家的家主鍾天和洪地兩個人整個就呆住了,張大眼睛,盯著郎氏。
眼神中,飽含著不可思議。
在這不可思議之後,則是一座幾近要爆發的火山。
堂下,不少老資格的堂主和盟眾也是一臉的不可思議和憤怒,眾多目光直直地射向盟主夫人郎氏。
不過,這些目光都被另外一道更加嚴厲的目光從半空截了下來。
雄獅堂堂主郎峰調整了一下姿勢。
雄獅堂內的氣氛一下就變了。
一股憋悶的感覺在每一個人的胸中鼓起,讓人感覺氣息不順,十分難受。
秦劍天是武林中的高手,更是一個善於察言觀色的聰明人,輕輕的一敲桌子。
呼的一聲。
大堂內的氣氛隨之便是一鬆。
“呵呵,”秦劍天一陣輕笑,“既然夫人這般說,那在下也就不再多說。在下的任務完成,那便告辭了。”
告辭?
風雲兄弟心中一驚,臉上卻無任何表現。
心中事,臉不說。
這是秦劍天常常教導二人的處世之道。
父親肯定有打算。兩兄弟心中不約而同地想到了一起。
“唉,秦莊主莫急,既然來了,怎麼也要盤恆幾日再走啊?”全權代理盟主元霸處理盟中事務的郎氏急忙攔住三人,“本盟盟主因為閉關練功,未能迎接。特意安排我等不能怠慢莊主,並且要求我等一定要留下莊主,過幾日,盟主便會出關,莊主何不多留幾日?”
“哦,原來元盟主快出關了?”大人物就是大人物,連閉關練功也在武林中傳的沸沸揚揚,秦劍天頗為驚喜地說道,“既然如此,那我父子三人就再在貴盟叨擾幾日,麻煩了。”
“哪裡的話啊?”郎氏向身邊的郎峰示意,郎峰點點頭,郎氏隨即一側身,“秦莊主,兩位秦公子,這邊請。”
“有勞。”
先走出去的,是郎氏和秦劍天父子三人。
然後,郎峰冷冷地掃了一眼堂中眾人,緊跟著出去了,身後還有朱雀堂堂主鷹利,青龍堂堂主程明,以及一大幫年輕的狂獅盟弟子。
很快,堂中就只剩兩大世家的家主鍾天洪地,還有白虎堂堂主張明德,玄武堂堂主尚攻,還以一批年齡超過四十歲以上的老盟眾。
當然,還有躲在角落裡的遊凌,已經剛才坐著、現在站起來總想往外走的李不易和衛釋然。
主客都走了,還留在這裡做什麼?
兩人納悶的同時,也很清楚的感覺到一股悲傷的氣氛代替了剛才的壓抑,充斥了整個大堂。
也充斥了每一個在場人的心房。
怎麼回事?
兩個新加入的傢伙很是奇怪。不過,此刻,他們是一動也不敢動,似乎有一點風吹草動,都有可能要了他們的命。
什麼東西會要他們的命,他們也不知道。
良久,他們的堂主遊凌終於長出一口氣,站了起來,一句話也沒說便走了出去。
兩個人如獲大赦,急忙輕輕地跟了上去。
走的時候,兩人輕輕地,悄悄地,就像是兩個黑夜行竊的小偷一般。
不過,角落裡的三個人,他們的離去又會引起誰人的注意呢?
大堂,依舊安靜。
只聽得見嘆息的聲音。
長長的嘆息。
雄獅堂元霸夫婦的住處,郎氏和郎峰送完秦劍天后,在這裡議事。
“姐姐,”郎峰劈頭蓋臉就是一句,“你說錯話了。”
“嗯,我知道,怎麼回事?”堂上那變化劇烈的氣氛儘管是武功不高的郎氏也挺會的很明顯,但是,箇中道理,她卻並不知曉。
“你不該那樣說元猛的。”
“為什麼?我以為他既然退出狂獅盟了,又的確作惡多端,所以就……”
“那也不行,”沒等郎氏說完,郎峰就打斷了她的話,
“元猛是盟中以前的五位長老之一,當年狂獅盟建立之時,這被稱為狂獅五霸的五位長老可是立下了汗馬功勞,和盟主,還有兩位家主和那些元老們一起用血和汗拼下了這狂獅盟的鐵桶江山的,也在當年的拼搏時,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說到這,郎峰一頓,然後一字一句地說道,
“這份在血雨腥風中建立起來的感情,可不是鬧著玩的。”
“即使對方變成了十惡不赦的混蛋也一樣?”郎氏問道。
郎峰輕笑一聲,似是嘲諷,又像不屑,淡淡地說道:“即使對方變成了鬼,這份情誼也不會變。本來,他們就是從人和鬼之間爬出來的。”
“上次盟中眾人想去拜祭元猛,你攔住了,已經有點觸犯他們的情誼了,這次,姐姐你要小心了。”郎峰提醒郎氏。
“哼,原來如此,怪不得他們幾個都來了呢。”聽了郎峰略帶緊張的提醒,郎氏卻未見絲毫慌張,只是冷哼一聲,交給郎峰一封信,“你看看吧,這是剛送來的,你當時不在,我就先看了。”
郎峰仔細看著信件,然後,臉色就變了,聲音冰冷地問了一句:
“他們幾個怎麼來了?”
“不知道,不過,肯定來者不善。沒想到,這幾日進來了這麼多大人物啊?”郎氏冷笑一聲,然後仔細想了想,隨後說道,“為了以防萬一,你先讓那些好手準備好,必要的時先把他們和錢糧轉移走,”說罷,郎氏看了一眼郎峰,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加了一句,“你也一樣。”
郎峰一聽這話,皺起眉頭,盯著自己這位聰慧且做事幹淨利落的姐姐問道:“你和勇兒怎麼辦?”
“這不用你擔心,畢竟我是盟主夫人,而勇兒是盟主的親生兒子,相信沒什麼人敢對我們母子怎樣的?而且,我留下劍帥父子,也是為了牽制他們,必要的時候,想來他們會有一定的作用。”
這話說得,恐怕連盟主夫人郎氏自己都不太相信。
“姐姐,我還是留下來,把那些好手和銀錢轉移出去就行,到時候……”
“你留下來轉移出去他們有什麼用?”騰地一下站起了身,郎氏的叫聲中有了一絲歇斯底里,緊接著,便是從牙縫裡一字一字的蹦了出來,
“郎峰,你給我聽清楚了,狄家的血海深仇,只有你一個人能承擔的起了。報不了仇,無論多大的困難,你的命,一定要留著”
郎峰被姐姐的氣勢完全壓住了,看著眼前這個自小疼愛自己的女子此刻一臉的鏗鏘,終於,他點點頭,依舊是那平靜而又冷漠的語氣:
“姐姐放心,我知道該怎麼做。”
“那就好。”郎氏嘆了口氣,腿一軟,跌坐在了凳子上。
窗外靜悄悄的,只聽到樹枝壓斷的爆裂之聲和鳥兒撲騰的破空之聲。
雄獅堡的貴賓,一般都安排在雄獅堂東面的客房裡。
這裡是雄獅堡最好的客房。只有貴賓才可以住在這裡。
秦劍天父子當然算是貴賓了。
所以,他們就住在這裡。
“狂獅盟的情況,似乎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複雜。”看著屋外一男的天氣,秦劍天負手而立,“沒想到這正事還沒開始,就遇上了麻煩。”
“爹,”清風山莊的家教從來不是靠嚴厲,所以,這當兒子的也不時的會調侃當爹的,秦雲那輕浮的聲音響了起來,“您也確實厲害,以退為進,本來您就想留下來,卻還裝作要走,逼人家請你留下來。”
“你當為父想留下來啊?”秦劍天笑罵道,“要不是受你李叔所託,為父還想逍遙一陣呢。”
“什麼李叔所託啊?”向來穩重的秦風似乎被感染了,此刻也開始了調侃,“這些事分明就是爹和宋叔,藉著李叔的名號搞出來的,可憐的李叔現在還在陪師父在月腳村,什麼也不知道呢?”
“就是,就是。”一旁的秦雲也附和道。
“好啊,你們兩個臭小子,怎麼盡向著你們李叔了?莫非,”秦劍天此刻竟是全無為人之父的滄桑,轉而是一臉的陰笑,
“你們是看上你們那美豔無雙的師妹,中了美人計了?”
一聽這話,秦風沒有答話,抿嘴笑而不語。
“爹,這話您可別亂說,”秦雲卻很是緊張,不過似乎沒有什麼不好意思,神色中充滿了畏懼,“師母的脾氣您可是知道的,她要是知道我們對師妹想入非非,我們可就活不長了。”
“哈哈哈,”秦劍天盡顯坦蕩灑脫之態,“這有什麼?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們也到了該考慮這個的時候了。行了,為父也不強求你們,遇上合適的姑娘,有了心上人,就告訴為父,這也是為父能送給你們最後的禮物了。當然,莫要壞了武林道義啊。”
“是,孩兒謹記。”兩位平日裡瀟灑的風流公子,被其父這麼一說,臉色竟是略微有些羞紅。
果然,男女之情,還是最讓人難以把持的。
“行了,說正事吧。”秦劍天臉色恢復了平時那淡淡的笑容,“風兒,蜀安城最近有什麼情況?”
“蜀安城最近來了不少人物,”秦風數道,“狂獅五霸的其餘四位,還有狂獅盟以前的少主,哦,西北狼煙幫的狼王也來了,想來明日就回到蜀安城了。”
“哦,是嗎?”秦劍天想了想,想秦雲示意,秦雲會意,從身邊拿出一封信,遞給父親。
秦劍天拆開信封,掏出一張紙,上面只有一句話:
事情擺在明面說,更好,不是嗎?秦莊主。
這封奇怪的信,署名只有兩個字。
隨心。
“這位隨心到底是誰?為父還真是越來越好奇了。”秦劍天頗有興趣的說道。
接著,他一扭頭,看向屋外已經漆黑的天空,輕笑一聲:
“沒想到又來人了,這雄獅堡可是越來越熱鬧了。”
風雲兄弟也有所察覺,朝窗外看去。
一個人影破空而去,這人身著黑衣,輕功更是極高,在漆黑的夜空裡,幾乎分辨不出來人的身形。
秦家父子發現了這不速之客,不過,他們並沒有什麼舉動。
因為這人明顯不是衝他們而來。
而且,狂獅盟裡並不是只有他們發現來人。
遠遠地,就聽到郎峰一聲低沉而鋒利的呵斥:
“來者何人?膽敢擅闖雄獅堡?”
緊接著,來人在空中畫出的曲線終止了,在隔牆的院子裡,對方跳了下去。
哄得一下,眾多的火把相繼而起,幾乎照亮了整個夜空。
來人無所遁形。
體態優美的曲線,被如白日般的光亮印在了院中的牆上。
是個女子?
秦劍天眯著眼睛注視著不遠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