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仇人相見(一)
秋色,秋色,幾聲悲愴。風清月白,又感心酸不耐。更觸目淒涼,景物供將愁悶來。月被雲埋,風鳴天籟。
長春苑寂靜悄悄,連秋蟲也都沒了叫聲。君莫憐卻再也沒有心思入睡,出了房門,獨自坐在院裡。
君天失神離去,有些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面對君莫憐逼迫的眼神,君天第一次慌了,他在自己的兒子面前慌亂了。好多年沒有這麼心亂如麻的感覺了,沒想到今夜如此的心亂如麻,竟是被自己的兒子逼的。
他苦笑著離開,他又何嘗不想給李若冰一個名分呢?可是事情不是這樣簡單的,有些事情不是他想決定就能決定的。當年他沒能給李若冰一個名分,如今也不能啊。當年被逼無奈,他只能委曲求全。如今呢,一旦揭開往事······
君天離去,心情惆悵。
獨坐在長春苑的君莫憐平靜的坐著,心中細細忖思:“看來君天是不想給我孃親一個名分了,哼,我會證明的,我會用行動來證明,孃親絕對有資格進入君家祖墳!孃親,憐兒一定會做到的,這麼多年,您受了那麼多委屈,憐兒一定會給你討一個公道。”
涼風習習,吹亂了君莫憐的頭髮。
君天有他自己的苦衷,而且是說不出來的苦衷。所以,就算是被自己的親生兒子誤解,他也只能受著。當年他就已經想到了這一節,只是他沒想到,莫憐的性子竟然會這麼烈。
這一夜,失眠的不光只有君莫憐和君天,李蕙蘭也輾轉難眠,她怕莫憐做出什麼傻事來。所以一直豎長了耳朵聽這邊房裡的動靜,聽得不是很清楚,不過至少沒有起爭執。
不過,她雖然沒有親眼看見,但也不難猜測,君天心裡一定很失望。不過想到可憐的孃親,她心裡冷笑:“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孃親當年受了那麼多苦難,你現在被莫憐如此對待,也算是報應了。孃親,您放心,我一定會幫助莫憐將您遷入君家祖墳。莫憐想為您爭一個名分,我又何嘗不想呢?雖然我是您的養女,可是對我來說,您就是我的親生母親。就算是拼了我這條命,蘭兒也會義無反顧的幫助莫憐。”
心中存了這樣的想法,李蕙蘭咬了咬銀牙,輕輕給一旁的小純姑娘蓋好被子,自己卻再也睡不著。
院子裡,才十二歲的君莫憐嘆了口氣,一個原本應該活蹦亂跳的少年,如今卻顯得有些老氣橫秋。
坐了許久,君莫憐起身回屋。
與此同時,君天也回到了屋裡,將臉上的那一絲複雜掩飾過去,強帶著一絲歡笑面對妻子。
王月嬋笑著遞過來一杯熱酒,道:“夫君,飯菜已經熱過了,你先喝一杯酒御禦寒氣。”
君天接過喝了,他不知該怎樣與妻子說今晚的事情,吃飯時也不免有些失神。
王月嬋心思玲瓏,將這一切瞧在眼裡,也沒有問,只是照顧丈夫吃飯。末了,又端來一杯熱茶。
見妻子沒有問,君天這才鬆了口氣。
這一夜,各人心思複雜,真是天涼好個秋。
第二天一大早,晨光熹微。君莫憐起了個大早,修煉完畢之後,便開始讀書。來年三月便開考了,雖說他對自己很有信心,但大夏國士子無數,聰明之人比比皆是,事事都有一個萬一。
小純姑娘過來乖巧的坐在君莫憐旁邊,就像一個小書童似的,翻了翻一些書之後便覺得索然無味了。
不多時,便聽見府內響起一陣嘈雜之聲,他們幾人都不是愛湊熱鬧的人,也不去管發生了什麼。
明老敲門進來,笑著說:“公子,李姑娘,小純姑娘,你們吃過早飯了沒?”
“吃過了,明老,外面什麼事這麼熱鬧?”君莫憐放下書笑著問。
明老心裡有些猶豫,因為他聽說孔家今日來人了。孔夫人和孔家那位孔雀來了。不過那些事情與他沒多大關係,他也不想去湊熱鬧,於是便來看望君莫憐。
“哦,曦少爺要定親了,女方來人與夫人商議一些事情。”
明老心裡略有些擔憂,如果被莫憐知道來人是誰的話,又要鬧出一番事情來。莫憐與孔長雄在武城結仇,不過莫憐並不知道君家要與孔家聯姻,可依著莫憐的性子,讓他放棄報仇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這件事真叫人頭疼,侯爺也沒有任何表示。李蕙蘭雖說只是李若冰的一個養女,但確實莫憐最親近的人。這件事······唉,實在是難啊。
好在君莫憐並不關心這件事,只是“哦”了一聲便不再問,明老暗暗鬆了口氣。
明老心想,看來這件事還是和李姑娘商量一下交好,李姑娘對莫憐無比疼愛,相信她也不會因為那件事讓莫憐為難。沒錯,只要李姑娘這邊走通了,那麼莫憐那邊也就不成問題了。
君莫憐自然不知道明老心中這麼多的想法,倒是李慧蘭心細如髮,觀察到明老神色中有一絲不自然,也沒有說破。
與此同時,一名白衣公子緊隨著孔夫人和孔雀之後趕來,對著孔雀輕輕叫道:“母親,雀兒。”
孔夫人和孔雀同時回頭,孔雀喜道:“二哥,你怎麼來了?”
來人正是孔家二公子孔長雄,他笑著說:“你要定親了,二哥焉能不來?母親,您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還好我臉皮厚,自己跑來了。”
孔夫人無奈道:“你這孩子,這些天在書房總也不出來。怎麼,今日有時間出來了?今天我就是帶著雀兒來串串門,你不去忙你的,管我們娘倆做什麼。算了,既然來了,拜見一下你君姨母也好。”
孔長雄哭笑不得的道:“母親,我就這麼討人嫌麼?唉,算了,我也不管了,反正今日我要替咱家雀兒把關,看看君曦那臭小子能做出什麼事情來。嘿嘿,小妹,不過君曦見了你就像是老鼠見了貓一樣,等會兒你可要淑女些,別把君曦那小子嚇壞了。”
孔雀氣呼呼的揚著拳頭道:“孔長雄,你是說我潑辣麼?哼,我不理你了。”
孔夫人慍怒道:“你不說話沒人把你當做啞巴。等下你要是敢胡言亂語,看我如何收拾你。算了,我跟你說的那個張大人家的小姐,一向知書達理,你也不要冷落了人家。”
孔長雄一臉黑線,唯唯諾諾道:“母親,這件事······這件事······咦,雀兒,你怎的臉紅了,是不是非常想要見到君曦呀?”
孔雀見二哥把禍水引到了自己身上,紅著臉踢了二哥一腳,恚怒道:“臭二哥,人家再也不理你了。”
孔長雄笑著躲開,孔夫人狠狠地瞪了一眼二兒子,卻也沒有責備的意思。
說話間,已經到了武侯府,君夫人王月嬋早已經候著了。
阿綠送了幾樣點心來給君莫憐等人吃,她只知道君莫憐是侯爺的私生子,卻不知道其中的原委。不過這丫頭心思乖巧,又得了君夫人的囑咐,因此對君莫憐幾人也很客氣。
她笑著說:“莫憐少爺,夫人讓我送幾盤點心過來,今日夫人那邊有客人,所以夫人就不能過來了。”
君莫憐很客氣的說:“多謝。”
殊不知,明老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兒,這時候一旦莫憐再好奇的問一句,那麼就糟糕了。
不過看到君莫憐並沒有多少興趣,明老這才鬆了口氣。
阿綠剛離開,一個下人就慌慌張張的叫明老過去。
不一會兒明老回來後一臉苦笑的看著君莫憐等人。
“明老,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把你苦惱成這個樣子了?”君莫憐打趣的問道。
明老看了一眼旁邊的青衣人,無奈的道:“餵馬的人被馬咬傷了。”
君莫憐隨即明白過來,肯定是瘦馬的脾氣犯了。便笑著說:“走吧,青衣,估計你要出醫藥費咯。”
青衣人瞥了一眼君莫憐,淡淡的說:“你還需要好好歷練,東海聖域。過幾天東海聖域舉行萬島大會,這對你來說是一次難得的機會。”
一聽這話,君莫憐嚇得縮了縮脖子,這沒人性的傢伙,忙道:“快走快走,看看我的白鴿去,別被瘦馬帶壞了。”
蜷縮在小純姑娘懷裡的圓球兒輕視的喵了一聲,君莫憐張牙舞爪的嚇唬了一番。
剛出了長春苑,卻見君煜鬼頭鬼腦的探了一下,見被人發現了自己,臉色通紅的跑了。他已經知道馬房那邊發生的事情,正在猶豫自己要不要進去說一聲,他年紀畢竟還小,有點害怕和不好意思。
倘若是君曦,自然會不管不顧的衝進去,不過君曦的心思完全不在這裡,也不會到這裡來。
“煜兒。”
聽見明老在叫自己,君煜只好停下,紅著臉說:“明老,那個馬房那邊出事了,我,我來告訴你們,你們快去看看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偷偷地看了一眼君莫憐,隨即跑開了。
其實昨天王月嬋已經介紹過了,君莫憐知道他叫君煜。莫憐心裡苦澀的一笑,自己這麼大的時候,孃親就已經去世了。
君莫憐心裡百味雜陳:“如果······如果當初孃親沒有被拋棄,自己也會得到這樣的寵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