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殺到他們同意為止
這一場並不完全算是家宴的家宴,就這樣結束了。
應君莫憐的要求,李蕙蘭的房間與君莫憐的房間緊挨著,小純姑娘不肯獨自一人,就與李蕙蘭住在一起。青衣人住在君莫憐房間左手那間屋子裡,他們幾人便佔據了一間不大不小的院子。
夜深了,李蕙蘭帶著遲遲不肯離去的小純姑娘去歇息,君莫憐又請教了青衣人一些修行上的問題,之後也回了屋。
大約戌時,一頂轎子從黑夜中而來,隨後在武侯府大門外停了下來。轎子裡下來一人,正是當朝唯一武侯——君天。
“夫君,今夜怎這般遲?”是君夫人王月嬋親自開的門,柔情無限的看著君天。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你自己歇息,不必等我。你看你,怎麼像個小孩子似的,受寒了怎好?”
君天嚴厲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責備,解下披風給王月嬋披上。王月嬋如同少女般滿足的輕輕一笑,乖巧的與自己的夫君一同進去。
“夫君,莫憐今日到了。”王月嬋柔聲說道。
“哦,到了,到了啊。”君天神色中閃過一絲複雜,似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嬋兒,你······”
王月嬋輕輕捶了一下君天,輕聲道:“若是當年,我自然是不樂意的。說實話,就算是在前幾天,我心裡也感覺有一絲彆扭,不是因為莫憐那孩子,而是因為當年的事情。但今日看到莫憐那孩子之後,我只感覺到心疼。你說,莫憐只是一個可憐的孩子,他有什麼錯呢。他只比曦兒小兩歲,卻吃了無數苦頭。我真是不敢想象,李若冰去世的這五年時間裡,那孩子是怎麼熬過來的。對了,與莫憐一同來的還有一位姑娘,叫做李蕙蘭,是李若冰的養女,這五年都是她在照顧莫憐,所以,你得好好感謝一下人家。”
君天失神道:“哦,哦,夫人,只是······你受累了。”
王月嬋嘆了口氣:“瞧你說的,不管怎麼說我們都是夫妻,當年是你自己做下的荒唐事,與莫憐那孩子有什麼關係?我就算是恨,也應該恨李若冰。再說,李若冰也死了五年了,多大的仇恨也隨著她的死去而淡化了。”
君天不由自主的將王月嬋攬到懷裡,苦笑道:“當年那件事······算了,不提也罷。我君天何德何能,娶了這麼好一位妻子。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王月嬋臉一紅,趕緊從君天懷裡出來,嗔道:“你真沒羞,有人看著呢。”
君天呵呵一笑,直接抱著妻子進了屋,王月嬋羞紅了臉,只把頭埋在君天懷裡。
屋內早已準備好晚飯,君天將妻子放下,又道:“我去看看莫憐,你說,他,他,算了,我去看看再說。”
堂堂武侯,此刻竟有些猶豫不決。
王月嬋笑道:“要是被人知道,堂堂武侯君天竟也有猶豫不決的時候,那還不被人笑話。要去就去吧,那孩子心結很重,也只有你這個做父親的能解開了。”
君天臉色微微一紅,忙道:“好,那,那我就去了。”
“去吧去吧,上戰場的時候也沒見你這般猶豫過。對了,他們都在長春苑,莫憐的房間是東首第二間。”
“哦,知道了。”君天走出房間,回過神又說:“這怎麼能和上戰場相比。”
長春苑內,只有君莫憐的房間亮著燈,他端坐在桌前讀《論語》,這段時間因為各種事情攪得他心煩意亂的,所以讀書就落下了一段時間。
“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
忽然,君莫憐眼前一亮,這一句引起他極大地興趣。冥冥之中,彷彿有一扇門朝他開啟,卻怎麼也抓不住那一絲靈感。
我欲仁,斯仁至矣。
君莫憐放下粗製書本,搖了搖頭,那一絲奇妙的感覺卻怎麼也抓不住。
“等明天再問問蘭姐吧。”
便在此時,房門被人敲響。
君莫憐起身開門,當看到門外來人時,卻愣在當場。那雙眼睛,他太熟悉了,因為他的眼睛與那雙眼睛幾乎一模一樣。
門外,君天也冷在當場,敲門的手還舉在半空。
“像,真像啊。眉宇間的那一絲倔強與冰兒一模一樣,嘴角若有若無的那一絲笑意彷如冰兒重現。”君天心裡一震,有些手足無措,縱使面對數十萬敵軍時,也不曾如此慌亂。
君莫憐何等聰明,已經猜到這人是誰。他咬了咬牙,往後退了兩步,而後跪下,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憐,憐兒,你是憐兒麼?”君天強行掩飾住內心深處的慌亂與緊張。
君莫憐起身,漠然的點了點頭,這三個響頭,磕的是父子之情。不論君天如何不對,都是他將自己帶到了這個世界。
同時,這三個響頭,也徹底結束了父子之情!
三個響頭,盡了父子情!
“憐兒,你這是何苦。”當君天看到君莫憐眼中的那一絲決絕時,便明白了其中的含義,心中苦澀難言。
“請坐吧。”君莫憐如同對一般客人一樣說道。
君天進屋坐下,看到桌子上那粗製的《論語》,心裡又是一痛。這一生,他自問不曾對不起任何人,卻唯獨虧欠了李若冰與君莫憐。
君莫憐從懷裡取出那塊刻著一個“天”字的玉佩,道:“物歸原主。”
看到這塊玉佩,一時之間,君天心中翻江倒海,五味雜陳。那個倔強到固執的女子。
他忘不了那女子最後一瞥的決絕,忘不了那風雪之夜的慘戰,更忘不了那女子發下毒誓的可憐。
唉!
一聲長嘆,往事成了回憶。可是,成了回憶的事情,真的就過去了嗎?不,不,絕沒有過去,絕沒有。
可聽到君莫憐這句“物歸原主”,君天心中更加悽楚難言。
“你母親,最後,還說過什麼?”君天柔聲問道。
君莫憐直視著君天的眼睛搖了搖頭:“沒有。”
君天有些失神:“沒有麼?呵呵,應當是沒有的。”
“我來君家,只想給我孃親正一正名分,我不想我孃親死了,連個名分都沒有。雖然,我很討厭這樣做,可是······”君莫憐收起劣質《論語》,嘴脣微微一哆嗦,隨即語氣堅定的說,“可是,我孃親,始終是你的妻子,始終是君家的人。我不想她死了都魂無所歸······遊蕩在外。”
君天看著君莫憐,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又何曾不想呢?可,事情沒有這麼簡單啊!
君莫憐抬起頭,倔強的說:“我知道,你不會同意。不過你放心,我會用行動證明,我孃親絕對有資格進入君家祖墳!”
“憐兒,非我不願,只是這其中有很多······有很多事情,你還小,不會明白的。給你母親名分的這件事,牽扯到很多事情······”
君莫憐語氣冷淡而又固執的道:“好,誰不同意,我殺誰!一個人不同意,我殺一人,十人不同意,我殺十人,天下人不同意,我殺天下人!!!直到,殺到他們同意為止!!!”
君天閉上眼睛,曾經的他何曾沒有過這樣的念頭,可是,可能嗎?牽扯的東西太多了,實在是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