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消失無痕
“豹王若是他日能登上妖王之位，懇請，放過孤寒湮，”
藍鳶低眉垂首，語氣懇切低廉，像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在為自己的夫君求情，一語斃了，不出意料地引起驚濤駭浪，
封擎滿面惶恐，屈身下來：“王妃這是何意，微臣斷無奪位之心，天地可鑑，”他不明白，前一秒正在給自己看手紋的王妃，為何突然說出此等大逆之舉，自己分毫不能理解，
“豹王，懇請答應，答應我，如果你現在當我是王妃的話，”藍鳶沒有起身，膝下傳來絲絲痛楚，傳到全身，
封擎不知所措：“王妃，你快些站起來，封擎絕無這等違逆之心，若是有半分篡奪之意，封擎甘願遭受天打五雷轟，”他算髮了毒誓，
但是誓言不及承諾，至少在你名利沾身的時候，想的不是誓言，而是小小的承諾，
“豹王若是不應我，我便不會起來。”
藍鳶心意之堅決猶如死石，不可撼動，臉上沒有神情，
“微臣答應，答應”
封擎無奈，根本不知道這個明明如此清明靈敏的女子，為什麼說出這等糊塗話，難道是她不信任自己，封擎心中不好受，他忠心實在是天地明鑑的，都發了毒誓，王妃怎還要應下那個無理的承諾，
藍鳶聽到他的許諾，終於站起身，柳葉慌忙跑過去攙扶，臉上的驚恐亦是沒有消去，
“王妃，王妃，小心，”
柳葉穩住她歪向一側的身體，但是藍鳶此時精神具然是恍惚，根本忘記了來時的目的，隨著柳葉的攙扶，做到椅子上，才有好轉，
一個夏水水是王妃之命，本以為是孤寒湮移情別戀，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事實卻是豹王才是那個妖王，都分不清楚究竟這個漩渦有多麼深邃，根本看不到低端，而自己的歸宿呢，
藍鳶像千萬次一樣，執手，然而手紋亦像萬千次一樣，消失無痕。
‘“王妃可是能給微臣一個解釋，否則微臣的清譽恐要一落千丈，”
封擎憤憤，他無害君之心，卻被王妃提出這摸不著頭腦的要求，心中的疑惑漸深，
封擎在妖王殿居住的時候，聽得最多的大概就是這個一妖之下，萬妖之上的王妃了，本該如此的，這是多少三界女子傾慕的位子，甚至有年逾古稀的老妖家，也都情感生動地說著：為了妖王終生不嫁，
唯獨見到一個這樣受眾妖民矚目的王妃，竟只是一個平靜爾雅的女子，說話不會用尊稱，一口一個‘我’，而後在萬花節上，她胸襟開闊，為得妖族大道，而捨棄私下恩怨，自此開始對這個王妃改觀，
但是她此番意味當真令封擎心寒了，
藍鳶靜靜收回理智，也充滿歉意地看向豹王：“我知道豹王一片赤忱，此舉是一個萬一”
不待她說完，封擎立刻打斷她：“沒有萬一，封擎永生忠於妖王，滄海桑田也不可能做出這等叛逆之舉。”
藍鳶輕笑，終究是不作言語，
因為你料不到上天給你的安排，所以說沒有萬一，但是一旦到來，也只能生生受下，
藍鳶瞥眼到柳葉身上，立刻想起此次前來的真正目的，
如今她確信夏水水就是封擎命定的妖怪，無論柳葉如何去爭取也是無果的，生生折了自己的一生愁苦相思不說，還可能引得絕情斷愛都有可能，
藍鳶輕輕向柳葉招招手，待柳葉俯首近身，藍鳶抵在她的鬢邊：“柳葉，豹王如斯，你還要執意麼？”
小姑娘咬得下脣瀰漫血色，微微點頭，
——哎，又是一個痴女，
命定中沒有的緣，無需過多強求，因為求之不得，倒是徒換得輾轉反側，寤寐思服。
但是旁人覺無可能去更改，
藍鳶默默嘆聲，終究對封擎發言：
“豹王，還有一件事，”
封擎聽著，立刻繃緊全身的神經，
“王妃請將，但是天地可鑑封擎之赤子之心”
藍鳶愧疚地笑笑，也怪自己，突然說那般話，一定把豹王嚇得不輕，
“豹王不必緊張，這件事只是有關於柳葉的，”
封擎面上並無舒緩，因為王妃的思緒，已經不是正常妖怪可以推理地出來的了，
藍鳶此刻也只得咬咬牙，既然利誘他不從，那隻好選擇威逼，
“豹王自證是一片赤心，但是本宮長途跋涉，不辭辛苦，為豹王送來的女婢，你卻強言拒絕，態度之蠻橫，著實令本宮不喜，另有，本宮視柳葉為親生姐妹，卻遭到豹王的如此嫌棄，也當真讓本宮心寒了，莫不是豹王覺得本宮面子不夠！”
封擎連忙抱拳，心下糾結，‘就知道這個王妃不是一般的妖怪，這番話語，愣是在自己頭頂扣上不尊的帽子，’
“王妃嚴重，封擎並無任何對王妃的不敬，只是”
“沒有可是”藍鳶攔下他的話，“柳葉我已經送到了，接下來的事情，全憑豹王處置，本宮還有要事，這就離開了”
起身行了兩步，突然想到，豹王不會去跟孤寒湮逼逼叨叨吧，她定睛豹王的面容，
“還有，此事若是被妖王知道，必然又會引得他焦慮不安，難以做出什麼匪夷之舉，本宮的威嚴也必然受損，所以還請豹王儘量保守此事，”
封擎低眉“微臣知曉了，王妃請放心，”
藍鳶抬眼看看柳葉，拉過她的手，輕拍兩下手背，
“好好在這裡生活下去，若是不得過了，就回家啊，我隨時為你敞開門扉，”
柳葉剎那紅了眼眶，卻不知怎麼去懺悔贖罪，
藍鳶摸摸她的腦袋，“別想太多，都會好的，”
封擎默不作聲，因為他已無從拒絕，
“豹王，我的這個小丫頭就託付給你了，還請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切莫讓她吃了苦頭去，”
藍鳶一副要嫁女兒的中年婦女樣子，滿面不捨與交付，
“微臣自是待柳小姐若座上賓，”封擎斂眼，說得一本正經，
“那倒不必，單在平時多照顧她一些，別疏忽了就可以，”藍鳶迴應道，“如此我也放心了，天色尚早，我現在就離開，興許能在天黑前回到妖王殿，”
她拿上斗篷，看到膝上的兩塊兒細小的白色塵土，順勢拍拍，再直身，渾身一片漆黑如夜。
“王妃稍等，微臣去換一套衣衫，不妨頃刻後讓微臣送您回去”封擎面色詢問，也誠然是擔心，
藍鳶開口委婉拒絕，“豹王不必送行，傳出去又保不定會出什麼么蛾子，我只身便可，”
“但是，世道險惡，王妃，”
封擎終於說出自己的顧及，
藍鳶心下感動，衝他微微笑道：“我豈是凡俗歹徒可以騙到的，無須掛心於此”說著將斗篷再次戴在頭上，連著剔透的手指，一起掩蓋在衣衫之下，
柳葉低速御空飛行，尚且需要半個時辰，如此徒步，大概少則一個時辰了，但好在青天白日，路過的妖怪雖然對她的裝束指指點點，卻也沒有惡語相加，心生歹意，
但是有一句古語，福無雙至，禍不單行，或者可以說，福無至，禍齊行，
正行至叢山峻嶺，一刻枯大的老樹側立路旁，遮廕庇日，遒勁的枝幹盤錯交結，堅硬似鋼鐵，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財！”
一嗓子如同當頭棒喝，把藍鳶一剎那給唬住了，呆在原處，
只見幾個身材粗矮的青年男子，一股腦從樹幹後蹦躂出來，
嘭！落地，如同幾個滾滾的皮球，
幾個男子見他們這麼英武地出場卻得不到迴應，面面相覷之後決定再說一遍出場秀，
“此樹是我栽！”
還未等說完，然而聽到‘撲哧’的低笑聲，
如鶯啼鳥鳴，清青凌凌，
也勿怪藍鳶會忍不住笑出聲，她透過黑色幔紗，也只見到幾個圓圓的身體，連線著幾顆圓圓的腦袋，甚是有趣，而更為忍俊不禁的是，幾個男子還說這麼老土的打劫話語，
書妖同她說過，這等土得掉渣的話，早在三千年前就廢止不用了，若還有妖怪用這個做段子，那麼只能說智商不夠，身高來湊數，但是，儼然這幾個男子的身高也是不能補救的，
“你笑什麼！”
一個男子惱羞嗔怒，他剛剛差點被女子的笑聲酥化了，紅一張包子臉，衝女子說話的時候還撇開目光，竟然是害羞了，
“喂，老三你搞什麼鬼，你是劫匪，敬點業不行！”
另一個身材略微高挑的漢子說道，
“對，對對不起，大哥，我一時沒能控制住我自己，”
“那你也得挺住！”
——我要控制住我自己，不會讓，誰看見我哭泣~~
藍鳶被幾個耍寶的傢伙笑得不行，卻不敢再出聲，因為都是男子，定然要給他們留些面子，
她走到那棵古樹旁，經過劫匪的時候，幾乎是藐視一切漢子，藍鳶疑惑，他們是什麼品種的妖怪，幻化如此奇特，
並未過多糾結，走到樹幹近身，把手搭在實幹上，感受到卻是是一陣陣寒氣，藍鳶啞然，
不日前跟書妖的談話仍舊曆歷在目；
“不知書妖今年貴庚啊”
藍鳶問道，帶著濃濃的好奇，
“兩萬歲”
像是被一道冰柱擊中，老古董啊！
藍鳶又想到一個問題，書妖這麼大年紀了，那麼孤寒湮多大，她立刻問道：
“那麼妖王呢？比你年長亦或年幼？”
書妖童顏志趣的清秀面容，顯擺出不屑，
“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