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屈膝而下
藍鳶瞅瞅他,再瞅瞅小丫頭片子,這個情況實在很尬尷呀,如今可全仰仗自己的一張嘴了,
她突然憶起一件事,那日在竊聽得女婢們的聊天,說是豹王把夏水水帶走了,旦聽女婢們咬牙切齒的口氣,此事想必屬實,但是原因不得而知,且先試試口風吧。
“豹王先請坐,本宮長途跋涉,也有些乏累,稍作休整”
藍鳶說著,兀自坐在頂堂的椅子上,衣袖搭在靠手上,因著自己的計策,穿了這一件寬衣廣袖衣服,著實拖沓不便,看著也甚是繁重,
“是微臣疏忽了,不解王妃路途之苦,可是要淨身沐浴一番?”
封擎正經而道,藍鳶些許無言,倏爾回道:“不用,我就在這裡坐坐就好,”
他的恭敬對自己來說,還是接受不了,他一個堂堂的豹王,怎麼不想獅王紫葛一樣,高傲與威嚴並存,反倒對待自己這樣謙卑,她若是真的白蝶也好,畢竟一則為鬼族公主,二則為妖族王妃,但是誠然她,什麼算不上,
“豹王也坐,”
封擎並未推辭,尋了個偏座位,正襟,
藍鳶對著那個臉頰紅潤的柳葉使個眼色,柳葉曉悟,走到她的身後站定,
“聽說豹王不日前從妖王殿帶走一個女婢,可是確有此事?”藍鳶試探問道,自然得像是在拉家常,
封擎額上繃緊,劍眉也相互靠攏:“的確屬真,難道王妃此次前來是為了夏水水?”
他說著,已經有了拒絕的神色,
藍鳶幾分不解,還是說道:“非也,非也,不過是聽聞此事,甚是詫異,夏水水這個姑娘我也見過,誠是一個伶俐女子,這樣想來,豹王身邊應該是缺少一些手腳利落的女婢了,”
猶記得,柳葉一臉嬌羞得跟她說:“不求能長伴豹王左右,但求可以侍奉他一時,能偶爾見到他,便是柳葉一生的福澤,”
說起來,也算是自己惹出的禍端,萬花節時,沒事非要拉著柳葉去看看豹王,本以為看過之後會給她減少點念想,卻不想刺激了柳葉長久壓抑下的思念,如今才會不顧一切地跑來豹族,
柳葉這丫頭算得單純痴情,若是被豹王當面拒絕,定是痛苦至極,不妨先如她說的,在豹王身旁侍奉,時間久了,料豹王也舍她不下,
封擎一愣,眼神閃閃爍爍,昏晦不明,他居然支吾起來:“額?嗯,算是,所以才把,夏水水也一同帶來,”
既然把夏水水都帶來了,那就不差一個了,這下好說話了,
藍鳶笑開眼睛,“也不瞞豹王了,我正是聽說豹王的身邊需要幾個心細的婢女,所以給你帶了一個,她先前一直侍奉我,名喚柳葉,妖法在同齡女婢中也算是上乘,玲瓏女子,也乖巧懂事,”
封擎剎那變了臉色,騰,地站起來,
“王妃難不成單單為此而來?”不可置信的語氣下,還有無盡的疏離,
“是啊,”藍鳶承認,完全不理解,他怎麼突然就發火了,按照自己先前跟他的接觸,他不應該是一個善於抑制自己感情的妖怪麼,怎麼依著自己的一番話就怒氣上頭了,
封擎擺手,雖是恭敬仍在,卻儼然有了堅決:“王妃請回,這件事恕微臣不能同意,夏水水我不會讓王妃帶走的,”
藍鳶皺眉,怎麼又跟夏水水扯上了,她連連說道:“不不,豹王理解錯了,我並不是帶走夏水水的,只是來送另一位女婢,她不必夏水水差勁,也聽話乖巧,”
正待繼續誇讚柳葉的各種好處,卻被封擎打斷,
“王妃,微臣有夏水水一個女婢侍奉已是足夠,不需要多餘的,還請您帶她回去”
藍鳶聽完他的話語,立刻轉身看向柳葉,果然,這個小姑娘已經淚眼朦朧,像是絕堤的洪水,剎都剎不住,
她現在也不能去光明正大地安慰柳葉,只能繼續勸諫這個倔強的豹王,
“那個,豹王先別激動,不知究竟夏水水好在哪裡,怎麼落得豹王如此維護?”
有比較才不會有傷害,先了解敵情才能有取勝的機會,既然夏水水就是柳葉最大的障礙,那麼不妨先去攻破她,在逐步讓封擎淪陷,
封擎半響沒有說話,倏爾,斂住眉眼:“夏水水是微臣的舊識,相交甚篤,微臣不曾想還能見到她,所以此次絕計不會再放手!”
藍鳶愣住,若是封擎這樣清晰的話,自己還是聽不明白,那麼兩年多的算命先生就白做了,
怪不得從一開始就覺得怪異,自己提到夏水水的時候,封擎一臉隱晦,之後又把事情都往夏水水身上牽引,恐慌的神色掩飾都掩不住,一個婢女再怎麼靈巧激靈,怎麼會換得豹王青睞盛情,原來封擎本就不是吧夏水水當成一個女婢,而是佳偶,
藍鳶能聽得出來,柳葉再遲鈍也已然了悟,
姑娘無言的淚洶湧流下,順著衣襟而下,有的滲入不見,有的堅強滾落,直到腳尖,點點溼潤,
封擎的頭顱一直沒有抬起來,微微彎著身子,髮髻側上前,掩蓋所有的神色,
藍鳶有些不知所措,這個場合是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的,本來想讓柳葉安穩地呆在封擎身邊,解開小姑娘的相思苦,不惜騙過妖王殿的守衛,不惜冒著被醋罈子孤寒湮質問的危險,把小姑娘送達目的地,
為什麼被封擎帶走的夏水水卻成了阻礙,又為什麼封擎會與夏水水是舊識,更加不解的是,封擎為何鍾情於夏水水?
藍鳶驀然僵住,夏水水!夏水水!那個王妃之命的女子,那個眉眼如遠山清水的女子,封擎鍾情的是她,那麼,
藍鳶緩緩站起來,身後的柳葉還在輕輕啜泣,但是她聽得不很真切了,
及至封擎身邊,那日在瓔珞殿,並未看成他的手紋,當時便是深深地遺憾,總覺得落了些什麼,
她描寫一句:
“豹王,本宮可否看一下你右手手掌”
輕輕重重,毫無威嚴,也毫無任何感情,機械地說完,‘
只有藍鳶自己知道,心中的萬千驚濤駭浪的蝸居,隨時可能奔騰出來,讓自己無法遏制,
封擎疑狐,抬眼看王妃,並未從臉上尋到任何蛛絲馬跡,他是臣,她是王妃,尊卑有別,況且又不是什麼違背禮儀道德之事,
豹王沒有拒絕,攤開右手,
指節齊整,纖瘦有度,如枯松直立,如雲色整潔,隨意地攤開,沒有刻意舒展,上關節還在自然地彎曲,
但是藍鳶看到的不單單是這一隻修長光潔的手,而是內中的紋路,
藍鳶的嘴脣微微張開,眼睛也隨之擴散,只有瞳孔越來越小,
共主之象,蒞臨之姿,
那條細細幾乎微不可見的軟紋,徑直竄上,及至頂端,配合著周圍的位相,君臨天下,萬妖俯首稱臣。
藍鳶閉上眼睛,她是想掩蓋自己瞳孔中的湍急的漩流,幾乎要刺痛自己的眼睛,
妖王,封擎,王妃,夏水水,
倒真是一場笑話,但是妖界的掌紋已經透過紫葛證明過了,此刻也無需再有懷疑,
算命先生,真正相信的不過是自己所做出的卦象,無論患禍福澤,都一蓋堅信,因為天的意願是不能違背的,天不會改變一個人,一個妖既定的軌道,因為天的威嚴,絕不可被質疑,
藍鳶只能寄希望於剛剛眼花,再次睜開眼睛,焦距集中在封擎的手紋,準確的是,是那條細紋,萬千妖怪的手中絕對不會出現的細紋,
但是一再地斷定,卻是終究與最初一致,
“龍紋是天機重機,”阿婆如此說過,“但是龍紋也有真假之分,真的龍紋不能摸出,只能憑藉肉眼看到,而假的則是有凹陷,可以憑藉肌膚的觸控感覺出來”
藍鳶顫抖的手指輕輕觸控那條淺淡的紋路,但是無論她再怎麼凝神去探摸,也感覺不到有凹陷,而明明憑藉著眼睛,如此清晰地看到了,
抬眼看向一臉疑惑的封擎,雖然只是一瞬,但是額上的金黃光芒卻朦朦地籠罩著,
藍鳶不能繼續欺騙自己,她只能重新縷縷思路,
封擎是個忠心護住的妖怪,這一點毋庸置疑,那麼為何還會搶了孤寒湮的妖王之位,難道他掩藏地太深?
藍鳶就這樣一眼不眨地看著封擎,眼中的目光可以用解剖來形容,**裸,火辣辣,
終究是沒有看出掩藏的野心,一對瞳孔堅定,清澈,混著疑惑,卻別無二心,
那究竟為何?藍鳶想不明白。
但是世事天定,根本無從篡改,那麼只求可以用承諾來束縛。
藍鳶終於放下封擎的手指,也把直直的眼神收回來,她慢慢退後一步,雙膝落地,驚起一干薄塵,黑色的裙襬掃開周圍雜索的細小昆蟲,給女子騰出一方淨土,
“王妃!”
“王妃!”
廳堂中另外的豹王,柳葉具驚,皆是呼叫一聲,神情不可置信,
封擎走上前一步,正待扶起跪在地上的尊貴女子,卻被擋開,
“豹王,我,只以如今的身份,懇請你,答應我一個要求,”
女子泠泠凌凌,清晰入耳,屈膝而下,上身卻挺地筆直,細軟的頭髮落在肩膀上,染了幽幽之感,
“王妃請講,微臣能做到的,必當萬死不辭,”
封擎凜然之氣,一套說辭不辨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