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黑白自曉
“原來是風先生,您是從獅族回來?”酷鵬一派恭敬,問道,
“正是,我不日前的存貨已然不足,就抽著個空擋去獅族定了一批貨,因著在下受不了獅族的潮氣,就先回來了,酷統領在此不知作何?”
“要惹得風先生的笑話了,我瞧著這位姑娘的身形與王妃相像,最近王下令,卻不可私自讓王妃出殿門,所以這不就把她攔下了,偏偏她說自小生得天花,一張臉不堪間眾,所以在此僵持一會兒,但是王妃是天藍膚色,只消得看看手指便可知了,”
那位風先生,淡淡看了黑衣女子一眼,狀似無意的問“不知這位小姐可是從鄉下而來?”
斗篷先是支楞著不動彈,倏忽點了兩下,動作猶豫透著疑惑,
風先生了悟的樣子,轉而對酷鵬說道:“酷統領應是不知,鄉下的民眾大多極其看重自己的肌膚,無論手腳,皆是不能隨意給別的妖看了去,更何況被這樣多的男子們圍觀,那當真相當於失去貞操一般,”
酷鵬愣住,臉上羞愧滿滿,低著聲音說道,“竟還有這等事情,也多虧風先生提醒,否則可就是對這名小姐大不敬了,但是王那裡又著實管的緊,這可如何是好?”
“不知酷統領可是相信在下,”
風先生看向酷鵬,一對清亮的眼眸,絲毫未染上雜質,
“自然,風先生為何這樣問?”酷鵬不解,
“如此,那麼且讓在下獨自看看這位小姐的手指,危急時刻,想必小姐也會答應的,若是正常的膚色定然會還她一個清白,若是當真一副天藍膚色,風某也不會包庇,不知酷統領意下如何?”
“甚好,那就勞煩風先生了,”
酷鵬是真的感激涕零,照她們鄉下的風俗,似乎是看過女子的手腳,便要娶她,雖說身材看起來妙曼纖瘦,但是她可是一臉天花,坑坑窪窪不說,保不定還有一身隱疾,要是被她賴上,可就是攤上大事了,這樣的瘋狂女子自己不敢娶啊,
風先生輕輕的步子走近身邊,平平淡淡的清朗的面容,直到逼近女子身邊,語氣舒緩:“小姐,可是容許在下看一下你的手指?”
藍鳶自他剛來的時候,便詫異,因著這個聲音如此熟悉,再細想之下,他是那位賣傘的店家,
不清楚他為什麼故作停留,還惹得麻煩上身,藍鳶從他的語氣中聽不出,他究竟在想些什麼,
但是現在這個狀況,無論怎樣都比當場拆穿得好,那麼就只能試一試了,藍鳶心中開始祈求,
——咱們怎得的也見過一次,我已經是你的上帝,看在顧客的面子上,看在那二十兩,我沒有討價還價的面子上,
藍鳶點點頭,斗篷也跟著低俯兩下,飄飄的漆黑絲巾隨勢輕微波盪,慢慢迴歸靜止。
風先生得到應許,揮出寬大的青袖,擋住所有的視線,彎腰,左手慢慢掀開女子的黑色袖子,單單一瞬,天藍的指尖如斯耀眼,洋溢著通透的光芒,光滑平整的指甲呈現更深的顏色,愈加妖嬈,
灑落了衣袖,順便將女子的手指再次隱藏,風先生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變化,
藍鳶此刻卻是心堵到嗓子眼了,他若是看不出這是鬼族王族獨有的天藍色肌膚,除非是色盲加色弱,但是初見他,便有些驚異他乾淨的瞳孔,藏著些東西,卻不礙眼,他定然是看到了,
柳葉根本沒來的及攔下,或者說她沒有能力攔下,自己的動作一瞬間便全部被封住,她心中無比惶恐,這個妖怪的妖力高深莫測,比自己高了不止多少倍,
“酷統領,這個女子的膚色並無任何不同,便像一個普通的女子,有些粗糙,她定然不是王要找的王妃,”
風先生隨口說道,不知道的妖怪,已然會被他的表情迷惑,
“哦,原來是這樣,”酷鵬轉向女子,彎身俯下去,面有愧意,但是更多的慶幸,若是剛剛由自己去看,那麼此刻便惹禍上身了,他說道:“小姐,多有得罪,”
風先生注視著女子的纖瘦背影,久久沒有動彈,
藍鳶疑惑更深,如果他當場拆穿自己,那尚且情有可原,因為這件事情,本身就應該本著,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他此舉算作包庇,一旦被拆穿,可就禍及自身,孤寒湮是不會放過他的,
藍鳶並未把斗篷拿下來,路上多少會有些心術不正的妖怪,看著她膚色奇特,不知道的況且會生出惡意,更何況若是猜出身份,後患無窮。
豹族正當陽光高照,其天氣正與獅族相反,陰雨天數月見不到一次,因此豹妖們都喜歡穿素白或者青色的衣服,免得陽光照射,也能顯現自己的白質膚色,
“王妃,越過這座矮山就是豹族的地方了,”柳葉駕馭著碩大的葉片,並未回頭,說道,
柳葉應該是顧及藍鳶的身體,駕駛得平穩,一路上也沒有大的顛簸,
“嗯,”藍鳶迴應一聲,開始好奇地想向四處檢視,豹界算得上一個世外桃源,山澗流水,清風拂柳,炊煙裊裊,都在榮榮的光芒照耀下,閃爍著最美妙的姿態,優雅不俗,
妖眾們看來不是很多,也都是安居一隅的居民,看到從外邊飛來的兩個女子,都好奇地抬眼,
“看那個小姑娘居然能駕葉飛行,你能行麼?”一個男子問道身側的女子,
“我不會啊,怎麼啊!你要去找她!”女子生出火氣,衝了男子一句,
藍鳶嗤笑,原來妖怪也流行吃醋,
片刻後,到了豹王殿,
豹王殿比之妖王殿是相形見絀,少了大氣,但是多的是雅緻,曠闊的廳堂,沒有金磚紅牆,沒有碧瓦飛甍,均是竹木所制,還在各處種植了齊整的鬱金香,地面用普通的額青石板鋪就,一塊塊的九方格,說不出的愜意心境,怪不得豹王在萬花節結束後的當天,就迫不及待地往回趕,
“來者何妖?”
藍鳶正要走出去,卻突然想到,自己來豹族的事情絕不能傳出去,否則就是自打自臉了,她連忙攔住欲上前做解釋的柳葉,附身在她耳邊:
“別如實告知我的身份,就是是有要事稟告豹王,請他出來一見,”
柳葉聰明伶俐,瞬間懂得了王妃的顧及,轉過面,對著守衛的數個妖兵,
“妾身二者有要事相告,不可多拖沓一刻,還請閣下速速稟告豹王,前來相見,”
柳葉跟著王妃,膽色雄壯不少,說話也有底氣,
“你是何妖,豹王豈是你說見就見到的,無名妖怪,休要在豹王殿作祟,否則我定不饒你!”
領頭的妖兵怒顏,豹王何等尊貴身份,而這個女子居然讓豹王親自接見,莫不是個傻瓜,還是別有居心,想到這,看到了柳葉身後那個,用黑斗篷遮蓋全部面容的莫名女子,他橫立紅纓槍,
“你們有何目的,你,為什麼還不敢露出真容”
他用槍戟的頂端指向藍鳶,
藍鳶還未發話,卻是柳葉先怒了容顏,
“你放肆,居然敢拿搶戟直指”
還未說完,藍鳶即刻把她的嘴巴捂住,在她耳邊低語“別說,”
柳葉臉色羞愧,差點忘了,趕緊點頭,
藍鳶放開她,想了半響,衣袖伸向鬢角處,扯下一根髮絲,走到妖兵面前,
“這位將士,可否幫忙把這件物事交給豹王,妾身著實有重要的事情相商,還請將士通報一下,”
她不動聲色地把一沓銀票塞進頭領的手中,
那個妖兵頭領眼神毫不動彈,但是手下卻接受了全部的銀票,不知用了什麼手法,片刻消失,
他接過那根頭髮,看了看,大概覺得並沒有什麼詭異之處,口上說著:
“好吧,你們在這裡等著,我不回來,切莫動一步。”
原來無論什麼地方,都有著:官大一級壓死妖的潛規則,那個妖兵定然將她們當成普通百姓,所以才會這樣命令呵斥,
柳葉臉上盡是憤怒之色,不甘地對藍鳶小聲說:“這個勢利眼,王妃可一定要重罰他!”
藍鳶搖搖頭,斗篷下是淡淡的微笑,
——妖艱不拆,何苦再去糾結,
不消片刻,青衫男子,俊朗挺拔,徐徐而至,腳步有些匆忙,卻依舊保持著風姿,
所有的豹兵具是臉色驚變,
“末將參見豹王!”
封擎來到王妃的面前,相隔幾步遠,正待行禮,藍鳶惶急攬住,近身於前:“豹王,可否進一步說話,”
壓低的聲音透露幾絲神祕,
封擎再細看她的裝束,大概有什麼隱情,揮了衣袖,
“都起來吧,這是本王的一箇舊識,”
豹兵們直挺身體,額上落了冷汗,他們剛剛可是對豹王的舊識刀劍相向了,她不會對豹王說牆角吧,
藍鳶隨在他身後,一路未言語,
待至一間廳堂,身旁並無多餘妖眾,
“微臣參見王妃,”豹王附身抱拳,恭敬誠摯,盡了最大的禮節,
王妃拿下斗篷,髮髻有些散亂,但是平靜的面容不變分毫,依舊如初見,
“豹王無需多禮,”
藍鳶瞥眼看一下柳葉,小丫頭的臉頰早就紅彤彤的了,那纖白的手指攪在一起,
“不知王妃此次是為何而來?若是微臣能盡綿薄之力,定然不遺所有,”
封擎最大的性格就是尊卑分明,黑白自曉,如此男兒,定是堪當重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