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珍饈美味
屠龍涯?
大概是屠龍的地方,對狐狸必是沒有危險,
這麼一想,藍鳶終於入睡,
——我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你,有我,有天涯,卻是天涯永隔,
因著處在陌生環境,藍鳶早天就清醒過來,雙手撐著身體坐起來,臉上因為淚水的乾涸,有緊繃感,
“我想淨身”藍鳶對床的旁邊立著一個玲瓏女婢說道,
她的臉上盡是順隨:
“王妃,當然可以,奴婢這就去準備,還請稍等。”
夢中的場景近乎模糊了,徒記得,最後的最後,
孤寒湮隨著一襲紅衣女子踩上雲端,消失無影,留自己站在天涯盡頭,
淨洗過後,女婢拿來一套絨毛長裙,雪白的毛髮鋪在袖口和脖領上,略厚卻絲毫不顯繁重,腰上細細地束起,反倒愈加高挑纖細,同時多了華貴不俗,通身的雪白點綴藍色肌膚,美的清新脫俗,她盯著鏡子,連自己都瞧上神了。
果然白蝶的氣質和身條,什麼衣服穿在身上都能別有一番韻道,
但這件衣物著實看著歡喜,她愛不釋手地撫摸脖領上細軟的絨毛,絲滑的觸感侵蝕肌膚。
接近辰時,婢女們接連端來菜食,雖然樣數繁多,也道道精品,但是藍鳶著實放不下筷子,她瞅瞅恭敬溫順的六名小姑娘,她們臉上沒有半分唏噓,全是正經。
“那個,我想問一下這個是?什麼!”
藍鳶把筷子支楞在半空,斜一邊的眉毛問道,
“回稟王妃,”今晨的那個玲瓏女子邁了小碎步,近身斂眉道:“這是黃鱔,”末了怕王妃不識得,便體貼的介紹其他菜色,
“這是青雀兒,是用辣椒爆炒,此為蚱蜢,油炸而做,這是土拔鼠,是烹熟的,這是”
“夠,夠了,”藍鳶慌忙止住,胸腔抑制不住顫抖:“我不是問這是什麼,我想問這些是早飯麼?是吃的麼?”
“恐怕王妃還並未嘗過,這些著實為一些珍饈美味,還請王妃品嚐,”
女婢彎著眉眼,言語溫柔還帶著期待,注視著王妃,似乎在等待她動筷子,
藍鳶生生嚥下口水,
“咕咕”
她從昨日便未進食,此時也著實餓了,但是,這些真的不能吃吧,
且不說在人間肉食不過吃的就是家禽類,在鬼族是竹筍,雖然有點芥蒂,但是畢竟要尊重當地者的風俗,接了鬼的身體,就要吃鬼應該吃的食物,即便是在妖界,吃的也是正常的葷素搭配,沒有超出想象的東西進了碗碟,
可是這些東西著實不能接受了,到底是哪個族,吃的這樣重口味,
“怎麼了,王妃不餓麼?”
進來一個男子,正是昨日擄劫自己的妖怪,藍鳶此時對他的印象不壞,但是眉眼的愁苦又不想這麼回事,
她無奈搖搖頭:“不餓,端走吧。”
男子沒有停留,徑直坐在她的對旁,一旁的女婢連連遞上筷子,
“想必是你在妖王殿沒有吃過吧,莫非是,覺得噁心了?”
男子說完後輕笑,接過筷子,優雅得夾起一隻蚱蜢,緩緩放在口中,掠著眉眼,瞥向側旁的一個婢女,
“舞蘇,今日的蚱蜢炸的不甚焦脆,下次可上點心了。”
“是,奴婢謹聽王爺教誨,”
藍鳶呆呆不知所措,這個王爺為什麼要跟自己一同進餐,還滿臉隨意,便是不把自己當成質子,
“咕咕”
藍鳶尬尷地無地自容,肚子偏偏不爭氣,舉白旗抗議,但是這些東西,吃了會中毒的,
“呵呵”王爺毫不避諱地哂笑:“王妃看來甚是飢餓,怎麼還不嚐嚐麼,別奢求舞蘇還會給你做別的菜式,”
餓不會餓死,但是讓藍鳶吃這些東西真的就不一定了,
她放下筷子,心一橫,餓著吧。
王爺見了不作言語,揮手,那名叫舞蘇的婢女即刻端來一疊花色糕點,上面點綴著粒粒黑色的芝麻,
藍鳶不可置信,注視王爺,他只是低著頭品嚐一隻土拔鼠,挑出脊背上的骨刺,撥了一塊兒焦黃的肉,放在嘴裡,閉著雙脣,緩慢咀嚼,倏爾嘴角滲出滿足的笑容,
見對側的女子在眼睛也不眨地瞅自己,衝她邪魅一笑,嘴上氾濫的肉香飄進藍鳶的鼻息中,
藍鳶連忙捂住嘴巴,把一股噁心壓下去,半響也沒有抑制住這股衝動,不顧形象地拿起糕點,掰一大塊囫圇放在口中,
桂花香彌蕩,清涼舒爽,終於把噁心打敗。
藍鳶嚥下桂花糕,長舒一口氣,端著桌上的一杯茶,細細品嚐,
心中卻是七上八下,這個地方太詭異了,吃的東西居然如斯,還寒氣逼壓,簡直是妖界的地獄。
撤了飯菜,各個碟子都少了一些,顯然都是王爺自己所食,他滿是饜足,就差拍著肚肚說:“看著表,數著秒,舒服一秒是一秒,”
“你叫什麼?”
藍鳶開始套近乎,多結交友者,總不會是壞事,等他心情好了,放自己走,不著孤寒湮的麻煩也說不定呢,
男子抬眼,手下也停止動作,盯了王妃一會兒,藍鳶對上他深邃的暗黑瞳孔,若是他人,定會心虛地挪開視線,但是算命先生則非也,
但凡眾生皆眼睛如內心之窗,無論單純如白紙,也無論漆黑如夜,眼睛不會說謊,能盡數展現心中的隱晦,
然則他的瞳孔空蕩無一物,映不出任何,藍鳶反生出興趣,這樣的眉眼,是自己不知道的,也算不出,可見其隱藏至深。
也不知道對視多久,女子眼睛終於乾澀,眨巴幾下修復不適感,目光也移開,
——他的功力的確不一般,竟然比自己不眨眼的時間還要長,要知道,藍鳶在白河鎮舉辦的不眨眼大賽中,可是斬獲狀元,
正當藍鳶以為他不會告訴自己的時候,冷不丁聽他說,
“攝魂”
“攝魂!”藍鳶小聲重複一遍,這個名字聽起來陰森森的,但這個男子本身就不甚陽剛。
男子並不去觀察女子對自己異樣的目光,拂袖起身,隨即離開,臨走時徒留一句話:“若是孤寒湮沒有到屠龍涯,我放你走。但是,他一定會到的,”、
語氣堅不可摧。
藍鳶瞬間低墜所有的興致,
怎麼能忘記,怎麼會忘記,孤寒湮的名字,他的面容無一不刻在心上,連同魔蓮的身軀,寸寸交融,美麗又驚心動魄。
昨夜並未看清楚,男子腳下的蟒蛇,如今正立在自己眼前,藍鳶生生後退三步,
只見響午的暖陽朝佛下來,抹在蟒蛇叢叢的鱗片上,一塊塊如手掌般大小,而蟒蛇滾粗,三人想必尚不能合抱住,通身金黃色,耀眼奪目,若是忽略了那一張恐怖的面孔,定然是極其美麗的,
眼睛亦是金黃,隱在身體上,消減幾分銳氣,它穩穩地蕩在半空中,長達幾十米,蜿蜒曲折的雄偉身軀隨意橫陳,上身略略向下傾斜,似乎在等待主人。
王爺輕飄飄地說:“它不會咬你,”
——然而我不怕它咬我,我怕它吃了我,
藍鳶腿腳哆哆,凶猛的座騎她也不是沒有騎過,吉吉就是萬獸之王,自己況且可以征服,但是這個已經不是威武,全然是可怖,
這種東西能當座騎,鱗片不會很硬麼?還有怎麼能確保這個龐然大物不會一個不開心回頭把她吞了。
像是看出她的顧及,男子安慰般說道:“觳觫不會傷害它的主人,它看到你與我一起也不會吞掉你,”
“原來它叫觳觫,”藍鳶說,依舊不敢近身,
王爺不做解釋,攬了女子的的腰身,片刻就到了觳觫的身上,
藍鳶嚇得腿都軟了,沒想到昨夜踩著的東西,就是巨蟒的頸項。它的鱗片的波動傳入腳心,激盪著自己的神經,藍鳶想站穩,可是身子一個勁往下軟,
果然是不見者不懼,凡見過此等容顏淒厲的巨蟒,還能淡定,恐怕只有身後的男子了。
男子提起藍鳶的腰,在她耳邊道:“我告訴過你,觳觫不會傷害你,何以還要害怕。”
“它,它長得不好看。”
藍鳶顫顫說出,纖細的手指不安地微微抖動,風把她的髮絲吹拂,掠在側顏面上,
觳觫肯定是聽懂了,大力地擺動一下碩大的肉體,後頸子也連帶著震盪,藍鳶感覺自己此刻就是隨時可以翻倒的湖中小舟芥,完全不能掌控自己接下來的航向,
“哈哈,你倒是有趣得緊,竟會說觳觫不漂亮,當真第一者,”男子笑得開心,但是沒有忘記抓住不斷盪漾的女子,
“怪不得觳觫會生氣,它可是視顏值為至上,”
藍鳶臉上表現出驚恐,雙手緊緊拽著男子衣袍,撐在男子的身體上,腳也不敢落地,
感覺到女子額上的光滑面板貼著自己的下巴,男子有些恍惚,只此片刻,立即恢復從容,他舉起一隻腳,踩踩觳觫的後頸,惱意道“老實點,發什麼脾氣。”
觳觫果然聽話地不再甩動,穩穩地高空飛翔,掠過層層雲霧,時而上,時而下,衝刺或飄移,隨著心性,翱在空中,
“安心地放下雙腳,”男子語氣柔和,混雜風聲獵獵,
藍鳶嘗試著點在鱗片上,眼色低垂,盡是金黃色,與周圍漫天滾卷的白霧霧厚雲相通,像是在沐浴一般,從那個蛇頭上似乎看到它的歡喜,
原來是一個有靈性的座騎,與吉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