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你這麼笨
藍鳶消去了芥蒂，順著腳尖逐漸把腳掌落下，終於接觸到堅硬的鱗片，然而倏爾又陷入柔軟，她低頭一看，那原本的鱗片統屬隱藏起來，換上的是金黃面板，履鞋如同踩在細沙上，
“哇，觳觫好帥，”
女子不禁誇讚，巨蟒受用地搖擺頭顱，又是引起巨浪，藍鳶慌忙抓住男子，臉上笑意盈盈，
她喜歡動物，尤其喜愛靈性的動物，不管是白河鎮她養的一群好吃懶惰的野貓，還是英俊逼人的大白虎吉吉，哪怕自己畏懼過的蛇，都鍾愛著，萬物靈獸，均有其存在之意義，它們沒有虛假逢迎，沒有勾心鬥角，因為至純，所以不被汙染。
與這些心思單純的動物作比，她曾經說過謊，瞞過金寶，兌現不得承諾，嫉恨過，埋怨過，當是罪責深重，
藍鳶的思緒止於此刻，因為她看到了那個所謂的‘屠龍涯’
蒼茫的幽藍天空，飄蕩濃重的浮雲，頂涯上沒有一絲綠意，盡是枯棕色的山石，這裡根本看不到地面，蒼白的空氣把屠龍涯與地面阻隔，滾滾湧動，風愈加劇烈，透過衣衫，鑽進肌膚，
遠遠近近皆是看不分明，觳觫此時慢下速度，逐漸逼近那個絕崖處，藍鳶隱約看到空中飄蕩的晶瑩亮點，也不甚在意，眼睛死死盯著涯上，
此時已然晌午，然而這裡不辨時日，因為日被雲層擋住，連方位也不不知曉，徒因為剛剛在地面出行之時便是正陽在頂，
降落地面，巨蟒頃刻消失天宇，
風烈急，把沙子吹進眼睛了，
“孤寒湮”藍鳶只觸到妖王的絕世面容，便再也移不得眼睛，他也回視自己的心頭女子，她穿著小巧的絨衣，捧著她美麗的臉頰，但是臉頰閃爍兩道淚光，惹了他無盡的心疼，
“孤寒湮，你來了，”
藍鳶發不出聲音，徒張口曲舌，眼淚隨風而乾涸，
“嗯，蝶兒，我在。”妖王溫柔說道，“別怕，”
藍鳶搖頭，見到你，便是有刀山火海在前，我也不會懼怕，
攝魂把女子禁錮在懷裡，毫無傷害她的意思，卻是逼視對面的黑襟妖王，
“妖王何時變得這般膽小了，帶了這麼多妖眾，難不成要給你助威！”
攝魂掃一眼天穹，那裡藏匿的豈是百千妖眾，
孤寒湮並未想過瞞住，他此次前來，便是要換的自己的女子的性命，若自己死後，便再也不能保護他，他只好帶了自己最信任的妖兵，並下令，一旦自己有事情，第一時間救王妃，
無論妖力多麼強大，在屠龍涯角，盡數被束縛，連最容易的飛身也做不成，
他鎖住妖王的面容，手臂抵在藍鳶的脖頸上，藍鳶卻是知道，他並未用一成力氣，
“還請妖王站在涯角，”攝魂輕輕撇一塊突出的巨石，
匿在雲層妖眾都慌了神色，紛紛露出腦袋，有幾個大膽的放聲出來，
“王，不可，”
“王！”
孤寒湮目光從始至終都在女子的面頰上，蝶兒，我為了能永遠跟你在一起，屢次犯戒，今日便是自食惡果，為了你，我甘之。
他一步步踩過硬挺的山石，在涯角稍稍遲疑，倏爾，一隻腳踏過，隨後另一隻腳跟上，
便只在剎那，他感覺不到體內一絲妖力在流淌，像一個人類，沉重而無力。
他閉上眼睛，想喚起妖法，卻徒增重了喘息，額上佈滿了汗珠，身體也不再挺拔，
孤寒湮轉身，聲音有些虛弱：“攝魂王爺，真未想到是你，本王並未記得何時得罪於你，何以搶掠本王的王妃，”
攝魂這才釋放渾身的怒火，手臂也變得緊繃，磕在女子的下巴上，像一塊堅硬的骨骼。
“妖王還真是健忘，不日前完成的殺戮就通通拋在腦後了，倒真讓我佩服，”
“本王不知道你所指是何，”孤寒湮繼續道：“但是你既然說了是本王所犯下的殺戮，那麼全部由本王承擔，把她放了。”
藍鳶驚詫地發現，孤寒湮言語都開始顫抖，臉色蒼白應和著脣色，從額上滾落豆大汗珠，眉間蹙成一座小山，極其隱忍的模樣，
怎麼會，明明剛才還好好的，
那塊涯石！藍鳶逐漸在風中睜大眼睛，那塊涯石有蹊蹺，
怪不得剛剛無數妖兵不讓孤寒湮過去。
“孤寒湮，你快點出來，不要站在涯石上，”藍鳶吼，身體被遏制，她毫無章法地撕扯，孤寒湮一定知道的，可是他為什麼還要過去。
攝魂捏了一個定身咒，點在瘋狂的女子的頸項，女子頃刻不能動彈分毫，
“王妃，我無疑傷害你，但是你最好不要亂動，”
“為什麼？那塊涯石究竟會讓孤寒湮怎麼樣？”藍鳶嘴脣還能動彈，問的蒼涼，
“沒什麼，不過是困住他的妖法罷了，”攝魂如實告知，
妖怪全身唯靠著妖法支撐，失去所有的妖法，人形軀體便會遭受巨大的撕扯感，
他知道的，藍鳶淚如雨下，看向孤寒湮，他卻朝女子微笑，那個蒼白的嘴脣分明在說：“蝶兒，我沒事，”
“妖王，昨日你的王妃說你不會來，而我則確認你會來，果然三界中妖王甚寵溺王妃的傳言非虛，”
“你怎麼樣才能放過她，”孤寒湮蹦出話語，他是妖王，便是沒有妖法做支撐，依舊有傲然之氣，站在涯石上，風急速吹過他的衣襟，胸膛**，丰神俊朗，他的眼中柔情從來只為了一個女子，
初見怎麼會想到愛你如此，
我的王妃，為了你，孤寒湮的一條生命祭祀天地又如何，
“妖王誠讓我敬佩有加，那切讓攝魂看看，妖王會為王妃做到什麼地步，”攝魂輕輕低垂頭顱，附在女子耳朵上，聲音嘶啞低沉，“你猜他會不會為了你，捨棄他那自傲的尊嚴，”
藍鳶瞪大眼睛，她想發聲，卻即刻被攝魂點上靜音咒，
“妖王，三界傳聞，萬年前你為了一個女子差點向魔王跪下，如今未曾想妖怪也會變心，已經變換了女子，不知你還會不會甘願屈尊，落下，你的雙膝！”
攝魂微微眯斜眼角，緩緩道：“跪下，向我！”
孤寒湮的黑髮隨意被風掠奪著，張揚狂野，妖族共主，便也不能守護自己心愛的女子麼，
——不要，不要，
藍鳶心中一遍遍吶喊，近乎沙啞，眼中流淚更凶，來不及滴落一串，就又流出雙行，
可是孤寒湮聽不見，他潑灑衣袖，咫尺剎那，跪拜在地，
攝魂此時是震驚的，妖王此舉卻是沒有一絲猶豫，單單看著女子，屈膝，點石，涯石似乎承受不住妖王的尊嚴之重，微微在風中顫抖著，
——孤寒湮，你這樣讓我怎麼離得開你，你這麼笨，這麼傻！
“妖王的情意果然入骨，那麼磕，三個，響頭，”
攝魂並未因為有放過他的意思，眼中冰冷異常，心中的怒火根本不能平息，這個妖王屠戮一方，血腥殘酷，甚至殺害了攝魂至親的長兄，讓長兄魂飛魄散，
“今日一定要讓你所有的顏面掃地，”攝魂心中狠狠。
孤寒湮死死握著拳頭，然而，終於緩緩擺在前方的石上，玩下挺直的脊背，低下高立的頭顱，風四散而過，咆哮還是嘲笑，紛紛不得而知。
“嘭，”
“嘭”
“嘭”
再抬頭，額上的血跡乍現，如此刺眼，映照在他慘白的臉頰上，倏爾風吹，髮絲粘合在血上，淒涼如畫。
“噗！”
“孤寒湮，你這個笨蛋！”
藍鳶強行衝破了咒術，喉中的鮮血吐出，她嘶啞著，淒厲地喊。
“你憑什麼跪下，你是妖王，你不可以，你為什麼。”
嗓子全部死去，最後的聲線根本悉數埋沒在空中，被風裹挾著，衝向雲層，
——你這麼笨，
攝魂不可置信，他試過女子的法力，近乎低微到虛無，這般硬破開靜音咒，只怕已經損傷心脈。
他連忙點住她的血脈，血液方得緩解，
“你，”攝魂鎖著眉頭，瞳孔映上女子蒼無血色的面孔，但是嘴角以及衣衫上的鮮紅又如此耀眼，
藍鳶身不能動彈，眼睛直直看著涯石上的妖王。
“蝶兒！”孤寒湮喚了一聲，正欲起身衝來。
“別動，否則我現在掐死她！”攝魂右手成爪，橫擺在女子的細細脖頸上，她下顎上的血滴落攝魂的手指間，冰涼了一方。
“繼續跪著，我沒說起來，還請妖王別動”攝魂只是淡淡說道，他的手下貼近一分，接觸到女子清涼光滑的肌膚。
孤寒湮斂眉眼，寒氣四分五裂，從身體的每一個毛孔滲出，但是他不能，蝶兒還在他手裡。
妖兵們怒不可遏，盡數從雲中俯衝下來，都朝著攝魂襲擊而去，一張張面孔都是殺氣，王是妖界共主，怎能收此等侮辱，饒是普通男兒，尚且膝下黃金萬兩，徒上跪黃天后土，下跪父母雙親。
攝魂，罪無可恕！
“住手！”
狂怒地喊聲卻來自於妖王，
“都給本王退下！王妃若有一絲閃失，本王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
妖王的命令即使天，是絕不可違背的。
妖兵們聽完，面面相覷，但終究退後，相隔攝魂數米遠，緊緊盯著他，生怕他耍花招。
“沒想到還有這麼多妖眾忠心於地獄惡魔，倒是妖王的本領了，那麼最後的要求，只要妖王做得到，攝魂放了王妃，決不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