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不要丟下我
惡羅王有些怔，甚至不敢相信那女子真的毫無表情刺中了孤寒湮，原來連翹說的感情是虛假的，終究得到了驗證，惡羅王想要過去為孤寒湮延續心脈的時候，猛地發現女子的神色發生了變化，他停下來，眉頭微微舒展。
而妖族的兵眾，原本看到王妃的欣喜之情被一盆冷水澆滅，瞬間僵化了，他們又顧及惡羅王只能在原地眼睜睜看著。
藍鳶很痛苦，視線被孤寒湮胸口上的鮮血注滿，可是內心的魔性依舊在叫囂著：做的好，為魔族掃清了一大障礙，拔出來再刺一劍， 妖王便必死無疑了，快啊，拔劍。
藍鳶循著這個聲音雙手再度放在了劍柄上，妖王微笑著：“鳶兒，我不怪你，你做什麼我都不會怪你的。”
他的聲音無比虛弱，像是元氣即將耗盡一般，但依舊遲緩地抬起右手，握住藍鳶的雙手，沒有施加力氣，只是隨著女子的行動，拔出來，又深陷進去，只不過嘴角的血液流的更加急速了，只不過笑容越來越無力了。
藍鳶的目光都是停滯的，現在的形況不似自己在刺殺妖王，而是妖王為了討她的歡心，自己將劍插入自己的胸口。
女子的淚不受控制，但是她自己並不知道為何，腦中兩股無形的東西一齊衝撞，讓她的身體像是在被撕扯。
此時，攝魂剛剛趕到，映入眼中的便是血紅一幕，他的氣息因為一路飛馳而極其不穩，但是攝魂管不了那些，他飛身過去，抱住了即將倒下的妖王，孤寒湮的眼睛還睜開著，只不過充滿了蒼涼，他沒有看攝魂，只是對女子輕輕道：“鳶兒，我數萬年壽命終要盡了，但是我不後悔死在你的手上，只不過唯一放心不下的，漫長的以後，若是沒有我的保護，你要怎麼安好，不過現在看來你已經有了自保的能力，我可以安心了。”
攝魂眼中赤血的鮮紅，看著一派呆滯的淚流滿面的女子，她有些痴，雙手全是血液，無力垂在身側。
攝魂王拿出一直握住的青銅簪子，簪子都被汗水溼潤，攝魂伸手，那毫不起眼的一個物事就陳在手掌上：“王妃，您真的全部都忘了麼？忘了與王的情深似海，忘了你們一同經歷的困苦，忘了這個簪子？”
女子終於有了動作，伸出手把簪子接過來，多麼普通，普通到在虛空也甚少見到，攝魂又是開口：
“為何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為何怕回憶起從前，您若是還在責怪王將孩子無情拋棄，那微臣便要告知，此事全是微臣之責，是我將換命之法告訴王，他只是想讓王妃的壽命得到延續，但卻未料到王妃被羽族擄走，並且抽乾了血液，王妃，這些事情您並不知曉，那麼為何還要統屬怪罪到王身上，他只是用情至深，他只是一個傻瓜而已，王妃為何要一次次傷害他？”
攝魂的話被女子聽了個透徹，無盡的記憶開始蔓延，像是漲潮的海水，一層層一片片，帶著雪白的浪花，甜蜜又苦澀。
“孤寒湮，你看這些簪子哪個比較好？”
男子認真挑選之後，拿起一個毫無裝飾的簪子，“這個”
女子面色詫異隨即又換上欣喜：“嗯。”
這個簪子延續出一條溪流，一路的風風雨雨都呈現在眼前，她眼中的血紅開始變淺，只不過眉眼竟然那般苦楚。
幸福的，失望的，哭的，笑的，痛的，喜的，在人間的，在虛空的，孤寒湮，攝魂，紫葛，青墨啼淵```
藍鳶有多麼後悔，此刻便有多麼痛，魔性被本性徹底壓抑住，卻轉而對藍鳶的身體進行腐蝕，每一寸骨血都在被碾壓，但是她可以忍住，唯一忍受不得的，是在她眼前的生命將熄的男子。
她彎下腰，跪了身體，從攝魂的懷中抱住男子，無限的悲涼凝結在眼中，“啊~~”
“啊~~”
她的聲音很低，很低，可是明明想要嘶吼的。
“孤寒湮~”
“孤寒湮~”
她輕輕地喚，他靜靜地聽，眼睛費力睜開，依舊是春風和煦般的笑顏：“嗯，鳶兒，我在。”
“不要死，你不要死。”
攝魂以為妖王不會死，就像上一次一般，藍鳶沒有刺中心口，只要經過書妖的治療之後便會好， 封擎這般以為，武術亦是，甚至惡羅王都沒有替他擔憂。
只不過， 女子知道的，她刺中的是心口，很準很準，若是因為妖王法力強大，第一劍只是奪走了過半的生命，那麼第二劍便徹底將妖王變成死神要收納的生命體。
“鳶兒，你終於叫我了，最後能不能答應我，原諒我。”孤寒湮努力將手撫摸上女子的臉龐。
藍鳶點頭，隨之眼眶承受不住的淚水開始傾灑，手覆蓋在孤寒湮的手背上。
“嗯，我原諒你，不要有事，孤寒湮，不要有事，不要丟下我，我求求你啊！”
“鳶兒，我真的很愛皎皎呢，她還喚我父王了，可惜因為時間太匆促我沒有教她，母妃怎麼說，然後我就親手，親手害死了她， 我明知道她會永世不得超生的，我明知道她那麼小一定會害怕的，鳶兒，我對不起，對不起你，也對不起皎皎，我沒有能力保護皎皎，最後的最後，我甚至不能保護你。”
“不要說，不要說了，我都知道，孤寒湮，我愛你，愛到不能沒有你，可不可以為了我活下來？”
藍鳶的手放在流血不止的傷口上，劍還在，火魂劍， 妖怪們的畏懼之物，便在孤寒湮身上，不斷用灼熱的魔力侵蝕他的五臟六腑。
此時，女子忘記了孤寒湮的身份，忘記了妖族的黎民百姓，眼前的男子只是她的夫君。
孤寒湮的眼神散發出幾絲絲光芒。卻忽地滅了，連著一直維持的微笑也淡了。手，垂下！
藍鳶痛的彎下，渾身都在顫抖，心似乎**，喉嚨中乾號出口：
“孤寒湮，你怎麼能這麼殘忍，為什麼不阻攔我，我不要你死，你不是說過，都會聽我的話麼！你萬年前都這麼說過了，為什麼要食言，我不要你死，快點醒過來啊。”
她的聲音只有近旁的攝魂可以聽得到，攝魂神色大變， 藍鳶的表情為何如此悲痛，為何要說這些臨別前才會說的話？
攝魂急忙探向孤寒湮的手腕，氣空剩下一縷遊絲，再無迴天的可能，他竟被震懾地後退幾步，不可能，王不會死，他是妖族的共主，他那般強大，連天族都要敬畏三分，不會死的。
但是要如何解釋這幾乎停滯的心脈，怎麼解釋他的接近斷了的呼吸。
天依舊很暗，只不過沒有一片雲，很奇怪為何已經到了中春時節，還會有料峭的寒意。
眾者眼中只是見到一個女子抱緊一個已經閉上眼眸的男子，男子清風般的容貌，皎月般的姿態，只不過已經失去了微笑的力氣。
女子把頭低下，埋在男子的頸上，遮住滿臉淚痕。
惡羅王眉頭緊鎖，誠然藍鳶的本性壓住了魔性，也誠然用真情擊潰了魔性，此刻她應該是忍受著生不如死的苦楚，加上記憶全部恢復，又看到自己親手殺死孤寒湮，她要面對的怎麼會是一個嬌小的身軀可以承受的。
藍鳶哭泣停止，既然孤寒湮死了，自己在虛空還怎麼生活？況且皎皎也不在了，她的手抬起，無論是身還是心此刻都痛到極致了， 她不想再去忍受，何況在地獄還有孤寒湮和皎皎在等待。
攝魂察覺到藍鳶的舉動，慌說道：“王妃，不要，王希望你好好活下去的。”
藍鳶聽不到，對著孤寒湮的無聲無息的面龐，初時，一眼萬年，無論是你尋了萬年找到我，還是我在人間發現了被囚禁的你，我們便在一直痛苦糾纏，明知異族禁忌卻偏要深愛，不能放手的，孤寒湮，我不想放開你的手。
此時，於人間。
旬陽正在哄著哭聲不止的嬰孩，神識突然接到訊息。旬陽連忙凝神與天界溝通：“道友所為何事？”
說話的居然是玉帝 ：“三葉下仙，鳶日星君的天劫度成功，你且去虛空一趟，為她斬斷在下界的塵緣。”
旬陽連聲應道：“小仙這就前往。”
她把孩子交給了歐陽伏，不顧歐陽統領手足無措的模樣，便藉口有急事，用人類的輕功離開，待到了一處無人的叢林，旬陽即刻倒轉時空，仙法流轉，青衫的男子變成青衫的少女。
旬陽出現在妖王殿，驚覺，妖王殿陷入前所未有的戒備中，旬陽下意識感覺今日不一般，但是天族的眾位元老只是吩咐她要做什麼事情，也不告知在哪裡，要怎麼做。
旬陽只能一次次偷聽牆角。
“魔族還不是仗著惡羅王，否則怎麼敢侵犯我妖族邊界，還敢揚言要滅了我妖族，真是大言不慚！”
“是啊，不過惡羅王定然是打不過妖王的。”
“嗯，不然莽荒之紀的戰役就不會徒把惡羅王囚禁起來。”
！！
旬陽握緊了拳頭，火速趕往妖族與魔族的邊界，心中洶湧，惡羅王！他什麼時候逃出來的，天界為何沒半點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