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愛的痴愚
女子沒有半點遲疑,手握住劍柄,拔了出來,橫陳在身側,眼中的紅色豔麗。
隨著霧氣消退的同時,對面的藍影開始靠近,孤寒湮一開始還疑惑,為何不是一向穿黑色衣服的惡羅王,但是隨著視線的朦朧淡化,隨著那藍色身影的逼近,隨著女子身上的氣息,逐漸逃脫惡羅王強大魔力的包繞,孤寒湮竟然能不相信,不願相信,是驚喜的,漫無邊際的驚喜。
但是他不敢動彈不敢去靠近,像是久困在沙漠中的旅者,見到了遠處的一窪碧水,他恐怕那只是海市蜃樓,恐怕那個影子以及心中的悸動都是虛幻的。
孤寒湮只顧著欣喜萬分,但忘了三日前胸口的傷,也許是書妖的醫術高深使得所有的疼痛消失,也許是他忘記了疼痛不再,但是胸口上還有傷痕。剩下的便只有眼前逐漸逼近的幻境,若肥皂泡泡,一吹就會煙消雲散。
武術和封擎風化了,武術急不擇言到孤寒湮身邊:“王,我們回去吧!!”
——這場戰役真的不能再打了,會全軍覆沒的。
可是孤寒湮哪能聽見他在說話,武術猛地倒地,一邊哀號著:“啊,肚子好痛,好痛,快死了,王,末將快扛不住了。”
孤寒湮的精力半點沒有被分散,或者說他現在獨自置身在沙漠, 瞧著那海市蜃樓朝他走進,自己一步不敢逾矩。
黑衣黑髮有些亂了,手中的魂蟒劍收回, 一如上一次般,放下了所有的防備。
惡羅王淺淺淡淡的看著,眼神忽然瞄向了連翹,連翹的拳頭握緊,端著神情都在顫抖,惡羅王不禁發笑, 為了一個女子至於做到這般程度麼?即便是成功殺了孤寒湮,若有朝一日女子知曉一切,會怎樣的憎恨連翹。
連翹對這些又豈會不知,但唯有此機會,可以斷了他們之間的堅如頑石的糾纏,唯有此,可以防止孤寒湮會不依不捨來搶奪阿鳶。
惡羅王正視藍鳶的背影,自己先前用魔族的使命刺激了她,使得她放下心中的一絲漣漪,徹底化身魔性,因著魔性太強大,所以即便是見到了孤寒湮都不一定攪亂心湖,惡羅王不得不承認,孤寒湮此次凶多吉少。
武術眼見著自己的哀號沒有起半點作用,狼狽爬起來,幸虧下方是雲層,沒有染了一身塵垢,封擎沒空管武術的白痴行徑,來到孤寒湮身邊,揚聲說道:“王!王!”
孤寒湮被喚醒了一般,轉轉腦袋看封擎。
“王,您忘記了上一次您被刺傷,希望不要重蹈覆轍,即便是不忍還手也切不可讓王妃傷到您,這是妖族與魔族的戰爭,還請理智對待。”
孤寒湮目光再次放到女子的身上,霧氣全散了,她距離自己也不及十米,容顏以及神色都可以看的清清楚楚,孤寒湮轉眼便忘了封擎的提醒,心被喜悅灌滿,因為他終於分辨出,這不是海市蜃樓,所有的不是幻覺,他騰起身體,倏爾到了女子身邊,有些措手, 聲音發顫:“鳶兒。”
封擎和武術欲上阻攔,卻猛地發現妖族的前方多了一個漆黑的身影,居然是惡羅王!
封擎高度戒備著,旦只見惡羅王相距咫尺之下,對妖族的兩個尊王說道:“不要這麼害怕啊,我沒有任何惡意。”
武術只是感覺狼對著羔羊說:“我不會吃你的。”
惡羅王接著又是笑:“你們大概不會相信,但即便是我想殺了你們,你們又能如何?然而我現在沒有那個心思,你們也乖乖在這裡看戲,不要過去破壞,若是破壞了我的雅興,我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了。”
封擎和武術對視一眼,詫異於惡羅王竟然只是過來阻止他們的,然現在王深陷水火,惡羅王這道坎又不可能衝過去。
惡羅王不再面對妖族兵眾,把視線投在兩個身影,幻魔丹的藥效不容置疑,可若真的存在很深的羈絆,也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擊潰魔性的侵蝕,當初連渡告訴他,這萬分之一的可能尚沒有被發現,所以連渡堅信,所有的情深似海,情比金堅都是假的,根本經不起打磨,惡羅王對此不甚了了,沒有附和亦沒有否決。
那麼現在呢,女子心中的羈絆是否可以將幻魔丹的藥效衝破,惡羅王竟有些迫不及待,若藍鳶最後還是一派冷漠,渾然不動,自然證明了連渡的話,而若是壓住了魔性,惡羅王嘴角收斂,若是壓抑住了魔性,藍鳶的後果,遠遠不是全部的記憶回溯這般簡單。
惡羅王曾經笑問連渡:“真發生了會怎麼樣?”
連渡同樣笑著回答:“魔性腐蝕心魂,生不如死!”
他們皆大笑起來。
惡羅王難見的神色嚴肅看著那女子,雖說她是鳶日的轉世,但是此生早就忘了莽荒之紀的事情,惡羅王沒有遷怒與她的原因就在此,在天庭越是上位的仙者要經歷的劫越是困難,鳶日既然已經成為星君,其難自然要讓身心都全部遭受極致的苦楚,惡羅王竟有些憐憫,這個人類女子生下來應該就不會平順了。
在女子與孤寒湮對視之下,女子的眼中閃過幾絲情感,又立刻被壓制,換上冷淡。
“鳶兒,為何不說話?”孤寒湮握住了藍鳶的空著的左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她的肌膚很涼,穿著亦是單薄,孤寒湮心生疼惜:“怎麼也不多穿一點,連翹難為你了麼?鳶兒,這些日子你過的好不好?我很擔心,跟我回去好麼?若你還沒有原諒我,我跟你解釋。”
妖王滔滔的說著,他本不是一個多話者,可是壓在心中的滿心的苦楚,都不能被藍鳶知道,他快發瘋了。
孤寒湮又道:“鳶兒,那一日你看到的,不是我本願,我中了一種毒藥,所以控制不住自己,你相信我。鳶兒,現在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
藍鳶淺淺抬頭:“妖王,我是來殺你的?你能不能乖乖得受死?”女子說罷,把手中的劍輕舉起來,她不知道面前的男子說這些無意義的話有什麼用處,難道是為了拖延時間,等待救兵?幸好自己戳穿了他的把戲。
孤寒湮有些怔,把手放在藍鳶握著劍的手上,柔柔得說:“鳶兒,不要這樣,你從來不說要殺死誰,你那麼善良,不會想殺我的對麼?”
女子稍微遲疑一下,但也只是須臾,她看不到男子眼中的殺氣,很奇怪,為何對著一個想要殺了自己的魔還可以這般柔情,為何還要說一些自己根本沒有印象的事情?
但這些不是藍鳶需要考慮的,她把魔力灌注在手上,所有在場妖魔的眼中,看到的便是,周身瀰漫淺淺紅色魔氣的女子,她的赤眸幾乎要亮起來,在瞳孔之中看不到任何事物,只有深不見底的漩渦。
連翹開始以為惡羅王到妖族的陣前是為了大開殺戒,但過了一段時間了,卻徒看到惡羅王抱著雙臂,悠哉遊哉看戲,連翹覺得單純與嗜血不能描述惡羅王,也是了,若真的那般無心機,怎麼會逃過最惡地獄,怎麼會在莽荒之紀與自己的父王和孤寒湮稱霸。
連翹不再看他,阿鳶的殺氣很重,而孤寒湮至今沒有半點防備,很快的,很快就可以斷了他們的羈絆。
孤寒湮依舊是柔情萬般,藍鳶透露出的魔氣盡然侵蝕到孤寒湮身上,但是他沒有設定任何結界,生生受著,甚至收斂了所有的妖氣,當初書妖告訴過他,藍鳶身子很虛弱,靠近她的時候,儘量把妖氣收斂起來。
孤寒湮很聽話,他現在便猶如普通的妖族的男子,甚還要不如,因為他沒有半點防身的東西。
很難想象一個妖族的王,可以對著一個殺氣騰騰的對手幾乎**自己全部的弱點,相信現在不但是魔力強大的藍鳶,即便是當初為人的藍鳶都可以置他於死地。
藍鳶抽出自己的手,劍很鋒利,刃上泛著淡淡的紅光,儼然藍鳶已經將魔力灌注一部分在上面。
孤寒湮看到空空的手,心沉下谷底,臉上蔓延著受傷的神情:“鳶兒,你還是不能原諒我麼?”
愛到極致,便是痴愚,如今妖王充分貫徹了這一點,身經百戰的妖王居然看不出女子的殺氣,胸口上的傷痕還歷歷在目,他居然忘卻,女子化身成魔,魔氣侵蝕了他的身體,帶來撕扯般的痛楚也被他忽略,
孤寒湮挺拔的身軀微曲著,和風細雨,堤上綠柳般的容顏乞求著,那如林月下的眉目都染了悲涼,脣齒半張開,想要禱告什麼。
直面他的藍鳶竟然被駭住,妖王不是很厲害的麼?為什麼會露出這般脆弱的神情,不但如此,他渾身都是破綻,只要自己一劍刺下去,他根本不能防備,為什麼?難道連翹所相告的,孤寒湮的法力無邊,切要小心都是假的?還有上一次她見到孤寒湮的時候,從他身上散發出來的令三軍都駭然的妖法是自己的錯覺?
藍鳶的動作遲緩下來,孤寒湮再度把她的手掌包裹,一瞬間像是得了糖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