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祗園精舍
武王眉頭深深蹙起,他從那個女子的身上探不出任何氣息,若是他族介入,怎麼會這麼毫無異樣氣息,唯一的可能便是,這個女子,非虛空三族的任何一族,而是生存在罅隙中的羽族,
他想通後,惶恐萬分,必須儘快告訴妖王,羽族對覬覦鳶日星君的血肉,王妃性命此時便繃在弦上,稍晚一刻,再無可循,
他慌忙朝身後計程車兵吩咐,“守住此地,若是有什麼他者出入,不倫是誰,立刻抓起來,”
武術在抱著希望,希望那個女子還有可能回來,因為羽族皆善於御風飛行,即便是妖族的翹楚飛行能力也在他們之下,要想追上顯然不可能,
“是”
數十名妖兵肅穆應命,他們都不願看到那個溫柔善良發生什麼事情,
武術轉身向佛山飛速行進,心中焦灼,果然被封擎和光宇料中了,王施法,結界撤去,羽族便瞅著這一個時機,而自己居然找了敵者的道,他狠狠拍打自己的腦袋一下,死死捏住拳頭,他顧不得考慮自己犯下如此過失,會收到什麼樣的懲罰,只是心中為了藍鳶擔心,要是羽族真的敢拿王妃作換血之法,,那麼自己一定用盡全力也要血洗羽族給王妃報仇,
妖族佛山之巔,說道是巔,不過為一塊凸石,稍稍較其他地方高出幾寸,
孤寒湮看著自己的女兒,皎皎的一隻胳膊露在外面,嬌嫩如同新剝開的雞蛋,晃動著,隨著胳膊搖動,稚嫩的笑聲一個個蹦出來,她開心得叫:“父王”
“父王”
而那妖王,卻斂去所有的感情,手指彷彿衝出一根陣,尖銳鋒利,剎那刺穿了皎皎的手腕肌膚,皎皎還不知道這種感覺叫什麼,但是她不自禁狂哭起來,哇哇聲驚擾了天邊的雲彩,
孤寒湮冷著臉,用手指接住流出的幾滴血液,鮮豔瑩瑩,鼻息有一股香甜,孤寒湮不能再遲疑,否則他怕自己的心會動搖,念出咒術,
“祗園精舍鐘聲揚,迴盪諸事盡無常。羅雙樹花顏改,示意吾等斬妖娼”
清朗男聲夾雜一個女娃的嚎啕稚嫩哭泣在佛山之上空蕩漾著,遠處一株櫻花開的凌亂,最後的幾枝花瓣也隨著無端生出的風而降落,細看來居然是血紅色,原來這是一株萬年而生的血櫻,
妖族傳言,血櫻花落,孽緣無窮,不知真與假,就如同現在的妖王,眸子一直定在自己的孩兒身上,落下的淚,淺淺淡淡的血色,掉落塵土,潤溼染就了原本的蒼黃,
孤寒湮咬著牙齒,胸腔中似乎在翻滾著洪波巨濤,又像煮沸了一湖的岩漿,讓他不得解脫,發頂都在撕扯他的每一條神經,
“皎皎”
他又呢喃了一聲,
“哇哇哇”
皎皎哭號的更加離開,大概聽到了父王的呼喚,她嬌小滾滾的一段手臂頓了下,腦袋想要轉下,身子也在空中胡亂擺動著,她想被一個懷抱擁住,她在空中好害怕,
“父王,父王,霧皇”
竟然又叫錯了,
孤寒湮狠心加上妖法,嬰孩的身子被一股力道擺正了,她的面孔對著無窮又陰沉的天空,高渺深邃,想一個巨大的黑洞,足夠吸食這個小嬰孩的心魂,
孤寒湮知道剛剛的一次施法敗了,敗給了皎皎的呼喊,敗給了自己的心,怎麼能不愛,他身存於這個天地,記不得多少萬年,而有過的兄弟只有一個紫葛,紫葛墮化成魔消逝虛空,愛過的女子,只有一個鳶兒,鳶兒誤會他,於悲痛至極之時生下孩子,
多少遍得告訴自己,若是有了孩子,是一定要對她、他很好,很好,因為孩兒是鳶兒的血肉,鳶兒,我愛皎皎的,但是我更愛你,愛得一顆心都不知所措,愛得即使讓你心痛,也要換取跟你在一起的永生永世,我的鳶兒,孩子可以再生,你,四海八荒,五天十地只你一個,
他闔上眼睛,“祗園精舍鐘聲揚,迴盪諸事盡無常。羅雙樹花顏改,示意吾等斬妖娼”
聲音較之前少了遲疑,多了堅決,
法力凝成了具體而渾厚的黑色束帶,逍遙隨風擺盪在孤寒湮周身,有幾條纏住了皎皎,
孤寒湮正要召喚魂界死神,徒然遠遠地轟隆聲大作,
距離佛山還有好大路程的光宇和封擎驚恐,雷聲太過震天撼地,像是要生生劈開一般,兩千年妖王的生劫尚沒有這般勢力,
“不好!”封擎轉頭看光宇,光宇亦是不安的神色,
“難道!”光宇不敢說出接下來的話,妄想得到封擎的否定,但是封擎卻並未如願,終究是點頭,
“孽緣禍胎,妖族的禁忌,三界的法度,人妖殊途,終究是要落下責罰,”封擎一字字說著,全力朝佛山趕去,風聲在耳邊幾乎成了凜冽的刀劍,光宇也全力施妖法,與封擎並行,
再看那直逼佛山而來的幾道厚雷,隨著風,隨著光,天空被一片混藍染就,紫紅色的刺芒盛開在一處處的縫隙中,由著數個不規則的空洞落下了道道驚雷,初始還是細細如冬日的枯枝,雜亂無章法,還四向伸展著,絲毫沒有震懾力,但是近了佛山,宛如猛獸見到了獵物,亦或獵人見到了身生珍貴皮毛的獸類,徒然轉換了響動與勢力,
“轟!”
“轟隆~”
“轟咔!”
混藍天幕下籠罩的妖界佛山地界是陰沉的,沉得詭祕,但是這般的閃劈開了詭,顯露了芒,在充分招搖著自己的勢力,不可抵擋,無所不摧,無所不臣,
終究是碰到了一個阻礙,也是此番滾滾烏雲,汩汩雷閃最終的目的地,妖族佛山,
不知是從那雲之後,還是更上幾重的天宮,傳出了渾惡的聲音,粗粗的,夾雜著躁動的雷聲,
“妖王可知錯”
孤寒湮一把將空中的嬰孩收回懷中,眸子中收斂了所有的柔軟,升騰出妖王本有的桀驁冷漠,
“不知”
那個聲音又道:
“妖王違逆天道,擅自與人類結緣,天界已經網開一面,但是妖王卻不知恩惠,竟與人類生下孽胎,”
“那又如何,”
天幕中的聲音明顯一頓,隨後惱怒了一般,呵斥,“妖王事到如今還不知悔改,”
隨著他的憤怒,天雷刷刷劈下,萬年生養的樹木那般粗壯,帶著劇烈的風氣,帶著渾厚的仙法,精準朝著黑衫男子斬下,
孤寒湮迅速鑄就結界,左手輕柔又穩穩抱住孩兒,法力從右手以及身體上衝出,鑄成了圓弧形的結界,生生擋去了那勢力巨大的天雷,
他身體輕輕晃了下,然後站定,雖然有幾分擔憂,但只是一瞬間便消匿,即便是天界派了雷神,那又如何,他是妖王,數萬年前大戰虛空,一統妖族的共主,莽荒之紀的三大惡魔之首,即便是天界也因他而掣肘,
他不怕什麼天雷,不怕什麼三魂七魄被衝破,更不怕火燒冰困,他害怕的不過一者,鳶兒,鳶兒的離開,
妖王無所謂的神色徹底激怒了雷神,
但是雷聲的聲音壓抑著,緩緩說到:“妖王莫要再抵抗,此孩童註定是三界禍患,身付異族血液,任其生長,便會成為擾亂三界的血魔,只需現在讓天界斷了這個孽胎的亂根,讓她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天界絕不會再找妖王的麻煩,”
孤寒湮冷眼橫氣:“閉嘴,若是你再說皎皎的一句壞話,說她是什麼禍胎,別怪本王不顧什麼法度,行就弒神之法,”
雷神不語了,氣勢少了大半。但是玉帝的命令卻不能違背,一為四海八荒都為之恐懼的妖族共主,一為自己的頂頭上司,他身在三界,沒有妖王那身可以與法度爭就高下的能力,剩下的便是,遵循這法度,
“妖王,本仙要提前告知,統共一百二十道雷,分為十重,若是妖王可以護住這個,孽!~孩子,那麼本仙不再糾纏,雖然沒有剷除孩子,但也可以向天界彙報,若是不能,那麼就算是妖王也要葬身其中”
雷聲有短暫的寂靜,似乎等待著妖王做決,
孤寒湮沒有說話,左手更加溫柔與穩定,右手纖長的指尖蜿蜒出魂蟒劍,青刺的光芒在伸展著,居然可以聽到嘶鳴聲,
已經不需要等待什麼答案,妖王的目光與神色便是最準確的回答,
雷神亦是沒有說話,而下一秒,閃電落下,臨到妖王的頭頂,一道未盡,另一條迅速斬來,孤寒湮收回了妖法束帶,全力對抗這些驚雷,轟天的聲音,劈地的法力,這就是雷神之能,
如同倒立的樹枝,枯乾的,無情的,但是卻猛地碰到結界,逃匿一般撤去,散開的連痕跡亦是不留,
周遭還有不知名的乾草,被雷擊中後,焚燒的機會也沒有,徑直成了一點黑灰,幻身塵土,
而妖王的目光幾何有過變化,皎皎從回到父王懷中的那一刻就停止了哭泣,又像是抱怨父王把自己放在空中那般久,或者責怪父王刺破了她的手指,哼哼唧唧兩聲,將一截短圓的手指戳戳孤寒湮的胸膛,吧咂脣,小小的舌頭吞進探出,眼睛一直盯緊父王英俊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