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老和尚撥拉下一直咬著他僧衣一角的黃狗,摸了摸自己那寸許的頭髮,過了快要十年,他還是不習慣頭髮長出來的感覺。笑了笑,道:“你晚上回來從山上掉下去怎麼辦?何況這幾天又多了幾隻狗,你一回來就纏著你,我可不得幫幫你。”
“他回來了嗎?”墨曇心問道。
老和尚笑著摸了摸頭,道:“早回來了,還帶了些吃食給你,結果你回來遲了,他就先去睡覺了。”
墨曇心笑了一下,轉身看著燈籠照出的一雙雙反光的眼睛,覺得有點哭笑不得。是啊!沒被那些大盜打翻在地,反倒是被自家狗子搞的陰溝裡翻了船。
“行了,師父,我去睡了。”墨曇心摸到右手處的一間小屋,和老和尚打過招呼,一翻身就躺在**。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屋頂,感覺有一絲恍惚,那四年嗎?
夜很靜,今天的月亮不是太圓,但是還算亮,風很輕,天上還有幾抹濃雲,被風一吹,遮住了半個月亮。
墨曇心的屋內,月色入戶,照在他的臉上,顯出一副愁眉,墨曇心攥著拳,緊咬著牙,因為太過用力,牙齒格格作響。
冬日寒雪紛飛,有人自城外而來。
“以後,你的名字就叫墨曇心吧!莫貪心,人生一路好走。”
“那是你的兵器?”
“你叫什麼名字?”
“殺了這麼多人,我不介意多殺一個人。”
有聲音響起,細微不可聞,突然一隻黑色羽箭從暗中而來,正好紮在戚如虹的胸口掩心鏡處。有人大喊:“有敵襲。”
他抬頭看著那個男人,長相威武,儀表堂堂,他在兩尺的距離,射空了連弩。
天上有云,湖邊有柳,柳枝舒展,觸碰著滿塘碧水。柳枝拂到少年手中的劍柄,少年拔劍斬下一片碧柳,劍入鞘,只餘風聲。
“你的命是我的。”
“你到底是誰?”
夜晚,有月高懸,滿街銀白。華麗的馬車行在寂靜無人的街上,馬車邊的護衛一個接一個離開,一批揹著雙刀的人出現在月下,房上,廊下,窗後,門側。四匹駿馬被斬倒在街上,一匹馬被一柄斬馬大劍腰斬,在血泊中無力嘶鳴,一名少年殺手把二尺短劍刺入了馬喉。
“我可以把我所有的東西都給你們,放我一條生路。”
“凡人皆有一死。”
雪山銀白,刀如春風,劃開滿山冬聲,有血飆出,血染紅了雪,如白紙上突然一筆硃砂。
“你不能殺我,我給方捕頭打過招呼了。”
他把刀抽出他的胸膛,擦乾二尺刀上的血跡,把刀橫插在了自己的身後。然後推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背兩把刀,不重嗎?”
“重。”
“重為什麼還要用?江湖上用雙刀的人不多。”
“放下來,我害怕我會忘。”
“忘記仇恨?”
“忘記我活著的意義。”
冬盡春來,湖中心有一葉扁舟,上面靜坐兩人。
“你叫什麼名字?”
“墨曇心。你呢?”
“辜問雪。”
狂暴的風雨,有數個簡裝的殺手,揮舞手中的鏈刀,刀在暴雨中,劃出一圈圈的雨水。有雷電閃過,有兩道刀影劃破雨幕。
“我有不能去死的理由,所以我不能死。”
墨曇心驚醒,渾身冷汗溼透,在琅琊坊喝到肚中的酒都化作一身冷汗出來。月光照在墨曇心的身上,他的身上有一條一條清晰的刀傷劍傷。
“你到底經歷過什麼?”有一個聲音在墨曇心房中響起。
聲音猝然出現,幾乎剎那,墨曇心雙刀已經在手中,他的刀就放在他的身邊,白天時如此,晚上也是如此,他的動作極度熟練,幾乎成為一種本能。
“我說過晚上不要出現在我的房間裡。很危險。”墨曇心收起雙刀,冷冷道,他出現這種近乎冰冷語氣的時候不多,恰巧冷無心見過幾次,今天又是一次。
燈燭在房中燃起,墨曇心披上便服,他的身材顯露無疑,是那種很少見的健壯身材,線條分明。
“這點危險我還應付的來。”冷無心藉著月光,看著墨曇心身上的傷痕,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一些極其有趣的事,只是看破不說破,稍微笑了笑。
“如果你出去亂說,我們可能都會死。”墨曇心提醒他道。
“你欠我多少條命了,我們兩人知根知底,就不要故弄玄虛了。龍崎川,阮豐那裡都是什麼意思。這次的事情好像有點麻煩。”冷無心似乎比墨曇心更加的關心這件事。
墨曇心微一沉吟道:“現在龍崎川想吞併司空山莊,太子人選稍有風聲傳出,江湖就出現了動亂,首當其衝的就是我們這樣的小人物。刑事司那裡態度不明,明山堂那裡也沒有什麼訊息。沈府那邊沒有任何訊息,朝廷中目前只是一個風聲,沈府極有可能以維穩為先。只要找人按龍崎川攻打司空山莊前,救出司空雲曉。他就沒有理由出手,用其他牽強的理由,沈府和明山堂會介入。”
“救出司空雲曉,這也只是你的猜測。會不會做出這個決定還說不定。”冷無心提醒道。
“如果他們這樣決定,我可能會是第一人選。朝廷沒有動靜,龍崎川的行動速度不會太快,他會邊準備人馬邊觀察,我們有足夠時間準備。”墨曇心分析問題時很嚴肅,也很認真。
錯誤的方向,唯一會造成的就是更大的錯誤,直到把自己賠進去。
“那你打算怎麼做?”冷無心問道。
墨曇心看了他一眼,道:“我打算睡覺了,我有時很好奇,你每天起的很早,晚上還不睡覺,你到底是怎麼長這麼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