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好,我馬上去辦。”駱鴻對兄長只派一個陸艾還是有點不滿,但是也不敢多說什麼,這次的事水很深,明山堂必須小心。
不過片刻,一隻白鴿自明山堂飛出,向南而去。
至暮色初現,一個人,一口劍,一匹馬,一身白衣,出了青州城,向北而行。
風雲城,琅琊坊。
墨曇心對吃食一向很看重,吃飯的時候他總喜歡一口一口吃,吃得很慢,嚼的很細。這很可能是他上一世武俠看多了的緣故,那時候,他最喜歡的角色就是用劍的阿飛。當然了,另一方面,他吃的飯,無一不是珍饈美味,慢慢吃更能體會其中滋味。
當捕快的是賤民,捕快也是賤職。賺的錢總是不多,就算成了名捕。窮——這個客觀存在的事實,依然沒有改變。
其實他也可以不用這麼窮,稍微走點後路,放走幾個窮凶極惡之徒,拉拉關係,拍拍馬屁,攛掇著沈紅衣在府裡多美言幾句,他也能獲得不小的好處。但他沒有這麼做,並非不想,夜深人靜時也曾想過,只是發覺心裡不願。
他不願,就很少有人能強迫他,所以千種理由表明,這個傢伙窮的是很活該了。
活該他窮!
但是,沒錯,就像絕大多數武俠中一樣,凡事總有但是的,與其他太平道的名捕不一樣的是:墨曇心抱著沈紅衣的大腿。這位世子浪蕩成性,花錢無算。家中更是放縱,只逢年過節檢查一下是否還生還。其他時間裡,沈家老太爺是完全忘記了有這麼一個孫子,沈王爺在天都吃香喝辣,完全樂不思紅衣,沈家大爺只有他弟弟闖出禍來時,才會想起來還有這麼一箇中看不中用的貨。
左飛總有一種錯覺,他總感覺有墨曇心有一天會吃窮沈紅衣。
墨曇心對他的這種錯覺進行了嚴厲的批評。
“畢竟我也不是什麼魔鬼,怎麼可能讓那飯票太破費,也不過就是蹭幾頓飯而已。”墨曇心上司面前像死人,犯人面前像悍匪,普通百姓面前和藹可親,在左飛等人面前就是一個無恥流氓了,不對,鑑於他常年的無恥,這是個老流氓。
“但是啊,師兄,你已經在他這蹭飯快有一年了。”左飛小心翼翼的提醒道。
墨曇心一腳踹開左飛,一路追打,頗有老父毆打兒子的架勢,罵道:“讓你話多,讓你話多。我每次蹭飯去沒帶你嗎?”
左飛一路奔逃,一路就像個煮熟的鴨子,道:“你十頓飯裡才有一次想到我,你還敢說。”
“就你話多……”
飯桌上,沈紅衣正在給墨曇心普及蕭月的光輝事蹟,手舞足蹈,世家公子形象全無。
“老墨,阿飛,你們沒見過,當時城東門的石鎖,其實也不大,但好歹有個三四十斤重吧。當時那麼多的小東西,沒一個人舉得起來。但是,蕭月那小丫頭片子,擼起袖子,沉聲吐氣,力拔山兮氣蓋世啊。哈哈哈,一把舉了起來,把城西老油坊趙家那個小子,嚇的翻了好大一個跟頭,連城門守將何老大都直誇她是日後的將帥之才。哈哈哈,太好玩了。”沈紅衣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左飛嘴裡塞滿了酒樓的招牌糕點,有點迷迷糊糊,沈家五少爺談了半天他也不知道在說什麼,或者他在快樂些什麼,可能有錢人的快樂——普通人想象不到,但他還是禁不住好奇,問道:“五爺,這個蕭小姐到底怎麼了?”
沈紅衣邪魅一笑,低聲道:“什麼蕭小姐,以後要叫嫂子。”
話還沒有說完,左飛就被糕點狠狠嗆了一口,急忙找了杯桂花湯喝了一氣,緩了一緩。
墨曇心在一旁也顧不得吃飯了,狠狠瞪了兩人一眼後道:“哎,不要胡說啊!那是蕭縣令的女兒,不可能的。我說過我不談感情。”
沈紅衣大手一揮,道:“蕭縣令的女兒有什麼打緊,你還是我沈紅衣的兄弟呢!蕭縣令被我家大哥二哥壓的死死的,這個事沒問題。”
“您老人家就不要亂做月老了,這種事,不要再提了。”墨曇心給沈紅衣倒了一杯清酒,笑道。
“什麼月老?”沈紅衣與左飛不禁同時問道。
“天上的紅娘。”墨曇心記起來辛國是有紅娘這個職業的,比較形象的給二人解釋了一下。
沈紅衣略顯猥瑣的笑了起來,問道:“那你說的。這個月老漂亮嗎?”
“絕色”墨曇心想起月老的樣子,信誓旦旦道。
沈紅衣本來還想再問,突然發覺話題好像偏離了方向,眯著眼睛打量著墨曇心,笑起來:“不要廢話啊!還想扯開話題。怎麼就連正眼看她都不敢?”
“她是蕭府的四小姐,我——只是一個無名之輩而已。”
第15章 熱酒入喉,午夜夢迴
“如果你墨曇心是無名之輩,那麼這太平道大概沒幾個人能說自己有名了。”沈紅衣對墨曇心的敷衍式的回答表示不滿,他總覺得墨曇心一直在掩飾很多事情。
這傢伙只比自己大一歲而已,但是所做的事實在是讓人驚歎。
“比起二爺來差的實在是很遠。”墨曇心道。
“別想扯開話題,給我講講你消失那四年的事。你殺了齊昌年後怎麼就不見了,我還拜託人打聽過你的訊息呢。”沈紅衣不吃墨曇心想扯開話題的那一套,直接單刀直入。
墨曇心喝了一杯酒,笑道:“世界那麼大,我也想出去看看的。”
沈紅衣奇道:“你真出去雲遊四海了?你那時那麼窮,騙誰呢?”
“窮遊啊!沒錢就一邊給別人做工一邊到處去遊一遊啊!你當然想象不到,你想出去,管家都一定替你把所有的事都安排的妥妥當當的。”墨曇心笑道。
“編的越來越合理了。”沈紅衣撇撇嘴,一點也不滿意這個回答。他問過墨曇心很多次,各種語言陷阱試探,但是墨曇心似乎受過這方面的訓練,他什麼都得不到,墨曇心每次說的都在一點一點慢慢合理。他甚至有點懷疑這個傢伙那消失的四年是真的去名山大川中去遊玩了。
這個傢伙真的很有趣。無論說話還是其他,總有那種你完全沒有聽說過的東西冒出來,有些想法簡直讓他驚為天人,比如說可以用工具幫助人飛到青天之上,這簡直聞所未聞。沈紅衣不知道墨曇心的過去,他只不過覺得有這樣一個朋友很有趣,甚至有點安心。
酒過兩壺,墨曇心吃幹抹淨嘴巴,就急急而逃了。左飛與沈紅衣實在不是太熟,所以也跟著墨曇心逃之夭夭了。沈紅衣感覺有點氣悶,他一直在請這兩個傢伙吃飯,自己想要的卻一點都沒得到。墨曇心就像一隻鐵公雞,何止是鐵公雞啊!這是隻糖稀公雞,不但一毛不拔,還喜歡黏走些東西,他實在無奈。
無奈歸無奈,請客吃飯倒是一次沒落下。
過了城中鐘鼓樓,墨曇心與左飛就各回各家了。左飛去了城中最便宜的那處租地,那裡林立著眾多房舍,都是供人租住的,幾乎相當於最下等的客棧,求的是價格便宜。
墨曇心出了城,一直走,過了兩座橋,到了風雲城外一條河的中游,那裡正好有座不高的山,不知何人在半山腰修了一座土地廟,墨曇心進了廟,到了廟後,就是一處竹籬圍成的小院。說是小院,其實不小,三間屋,一座花壇,幾棵果樹,還有很多的貓狗在裡面。
一聽見竹籬被推開的聲音,有數只貓狗都圍過來,衝墨曇心“喵喵……喵……”個不停,有些膽子大的貓直接就跳上了墨曇心的肩上和頭頂。還有一隻小的,不知道怎麼回事,直往墨曇心懷裡鑽,被墨曇心抓了出來,放在了懷裡。貓狗有點多,感覺都在腳下,墨曇心只能一點一點挪動腳步。
一隻燈籠亮起,左手處一間小屋門開啟。一個滿頭寸許銀髮,方面闊口,穿著一身破爛僧袍的老和尚趕來了那群貓狗。把墨曇心頭上的貓順便拽了下來,搞的墨曇心痛的倒抽一口涼氣。
“師父,這麼晚了,就不用出來了。”墨曇心有點無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