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趙政坐在樹下,雙手置於案上。看著天空出神。一坐就是半個時辰,若不是神色嚴肅,眉頭緊皺,說不得有人還以為他是在發呆!“李斯,你說會是誰如此欲除寡人而後快,而且不止一人!”苦思冥想,就是不得要領,臉色也是陰晴不定。趙政只好開口問李斯。
“斯不過相府一郎矣,奉相邦之命,侍奉吾王。位卑而德淺。此等大事,豈敢妄言!”這種渾水哪是自己這小身板能趟的啊,李斯想都不想,直接拒絕。
“讓你說你就說,羅羅嗦嗦做甚!此地只得你我君臣二人,你怕甚?”趙政氣得想罵人!
“呃,真要說啊?”看著趙政肯定的眼神,李斯說道:“那臣試言之。若有不妥,還望吾王以戲言待之。”
見趙政擺出付洗耳恭聽的樣子,李斯稍稍挺了挺身子,開口說道:“王身有不偕,不過數人得知,而王前來南山醫治,更是知者甚少。而在南山也不過數日。數日之間,便能得此訊息,非凡人也!然諸人之中,又有能否行此謀逆實力之分。而有此實力者,又是否於謀逆之心呢?吾王只要理得此中資訊,必得其人矣!”
“甚是有理,咸陽周近,能私藏百十兵士,且軍備齊全者,不過十指之數。真要大索,想有結果不難。然能驅十數名輕俠劍客為已用者,莫說咸陽,便是當今秦國,亦只得二人矣,爾以為,會是哪個?”說到此句,趙政已是臉色陰冷,語氣高亢嚴厲。
“臣有罪!”李斯連忙拜倒請罪。伏在地上不敢抬頭!
“起來吧,汝之忠心寡人還是知道的,不然寡人豈能安坐於此!吾不過是有些傷心,不願相信罷了!”趙政顯得有些消沉!
“王萬不可有如此想法!呂相邦奇貨可居之言已名揚天下,位至相邦,得爵通候,人間富貴至極!行此謀逆,不得王位,於其無益。然田氏代齊,尚需田氏數百載恩德傳世!相邦斷不會行此不智。”李斯棄小吏而不為,於蘭陵求學數載,剛入秦國傍上呂不韋還沒得幾年呢,這時候要是倒了,說不得數年苦心一朝化無!這得好好勸秦王才是。
“那汝以為會是華陽太后了?”趙政淡淡說道。輕描淡寫毫不在意一般。李斯喑嘆一聲,這是要把人往死裡逼啊,華陽太后的事,是自己能摻合的嗎?只要華陽太后對自己稍露不滿,都不需自己動一個手指頭,自己這小身板就會被莫名其妙的扔在哪個野蒿地裡餵狗!華陽太后在秦國軍方有著非凡的影響力。昌平君兄弟更是旗幟鮮明的華陽太后嫡系。就差在額頭上刻字了。莫說自己,便是呂不韋,惹了華陽太后,也得寢食難安!好在華陽太后這些年不太願理事,躲在深宮自得其樂。雖然和呂不韋不些不太對頭,但雙方倒也平安無事。
“怎麼,你還真以為如此?”趙政見李斯久不回話。扭頭看了李斯一眼,冷冷問道。
李斯一直在想著怎麼措詞呢,趙政與華陽太后甚是親厚。必須要說得動聽有理才行。聽見趙政這樣問,只能回答道:“昔周初立時,武王早逝,成王幼稚,周公旦賢能以攝王事。然仍有三監之亂。秦國數載間三易君主,卻民生平安、波瀾未驚,社稷穩如磬石。先王初立更是得滅東周。何也?此華陽(太后)之賢也!”
頓了頓嗓子,李斯繼續說道:“早年先王質於邯鄲,咸陽未有尺寸(尺寸是土地,指趙政父親子楚在咸陽沒有根基)。華陽(太后)於平凡中收為義子。(先王)迴歸後便為太子,擒得王位。如今吾王年幼,德行未布功尚無,得此尊位全賴祖宗功德,華陽之德!華陽恩德,吾王深受之,斯為秦臣,君之屬下。腹非已然是罪,豈敢妄言不是!”
“汝也知道腹非已是有罪,不敢妄言就好!祖母嚴厲,然待寡人甚厚。呂相邦亦是如此。寡人些許不是,二人縱是厲言相加,亦斷然不會有此大逆之舉!否則豈能安然至今?然賊人猖狂妄行,行此大逆。必要詳細索查,得而誅之方可!”
“索查逆賊,乃迴歸咸陽後為之,然今有一事,王亦宜有所作為方可!”既然趙政不再追問刺逆之事,李斯連忙換個話題。
“何事?”趙政有些疑惑。
“周朱!長髮新喪,周朱悲憤難抑,幾近瘋狂!雖說事出有因,然終是受王所累。吾王自當前去慰之,以全禮德!”
“亦是,周朱醫士、長髮皆是有恩於寡人。然今日已遲,待得明日寡人再去!”想到長髮,趙政有些傷感,看了看天色已晚,應承第二天再去看望周朱。
吃過朝食後,趙政在大師姊清的引領下前去慰藉周朱。但周朱舉止雖未失禮,然神情冷漠,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淡卻是溢於言表。乘興而去,卻敗興而歸,雖說早有所料,但遭人冷遇,趙政少年心思,難兔心緒低落。
大師姊清看著自周朱居處出來便一路低著頭,怏怏不樂的趙政。勸慰道:“嬸孃結婚於周師叔十餘載,雖曾生有二子,然卻俱是早夭。長髮雖是侄兒,然嬸孃待其如親兒般寬厚,以為後人!值此新喪之際,悲痛難以自己。秦王莫放於心上才是!”
趙政搖了搖頭,輕嘆了一口氣。說道:“怨不得周朱女士。通川穀數日,長髮端食送水,照料甚是周到。其聰慧、靈動可愛,吾亦是最為喜愛。彼此引以為友,原已約定,待得病癒便帶領其去採菇。不想受吾連累就此禍亡。心中甚是不安,羞愧不已!愧對周朱女士,愧對長髮!是了,按剛才大師姊所言,長髮是有姓氏了,吾意願前去悼別一番不知可否?”
大師姊清聽得趙政相詢,點了點頭,說道:“嗯,村莊中人幾乎都有姓氏,無姓氏者廖廖無幾。長髮乃是周師叔之從子,為周氏子弟。”停頓了一下,臉色有些複雜。“既是秦王有意,且容清為秦王引路!”說完,便引著趙政李斯二人往後山行去。
自古便有禮不下庶人的成俗,而先秦時期,貴族和大族子弟才有姓氏,而庶民只有名而無姓氏。有無姓氏是區別兩者之間最顯著的差別。所以趙政才問長髮是不是有姓氏。如果長髮沒有姓氏,趙政作為一名貴族,前去悼別便是不合於禮。
第132章 滑翔傘
“就好,尚餘最後一處創口矣。”白袍男子沒有抬頭,只是回了一句。只是聲音青稚。想來又是一少年郎。聽到白袍少年回答。大師姊沒有再說話。就騎在馬上,看著白袍少年纏繃帶。
果然,只些許時間,那白袍少年就包裹完畢。立起身來,撫掌道:“總算是好了,實是不易啊!”。說完,還細細的望著平躺在地上的包的如粽子似的夏無且。目光熱切,彷彿面前的夏無且是絕世珍品一般!
“此人傷勢甚重,雖說現已包紮防止大出血,然後續無妥當醫治的話,怕是難活。還請大師姊明示,是否將此人帶回村裡救治。”小看一陣後,白袍少年這才記起夏無且的傷勢。面向大師姊請示。
“昨日師父雖讓我主事村莊,然此地已出莊外,還是讓喃君作主行事吧!”大師姊沒有明示,卻要他人作主,說完還示意漫步而回的高大黑衣男子和葛衣少年。白袍少年聞得此言,轉身葛衣少年,問道:“大師兄意下如何?”
葛衣少年略作沉吟,沒有說話,卻偏轉身子,將目光轉向了趙政。趙政見此,忙踏前一步,躬禮後:“還請大師兄大發憐憫,援手搭救。留得夏侍醫一命,吾感激無盡!”
見此,葛衣少年也不再遲疑,當即說道:“為人屬臣,能一心為上,捨命護主,是為大義。這漢子也不枉丈夫之稱!即是秦王同意,吾等便帶上夏侍醫。盡心盡力,望能為其在大司命手中乞得一命!”然後向那高大的黑衣男子說道:“四師兄,勞你帶上夏侍醫。”說完,便向周朱走去,行禮道:“嬸孃,此地凶險,不宜久待。吾等又有傷患,速回村莊方為正途。還請嬸孃上馬。”說完便去攙扶周朱,周朱也不嬌情,沒有言語,隨著大師兄,上了的坐騎。服侍周朱上馬後,大師兄收拾包裹,負在肩背,坐到尚餘的一匹馬背上靜待。白袍少年幫助黑衣高大的男子縛妥夏無且後,也上了大師兄所在的坐騎,卻是兩人共乘一騎。
見諸事妥當,大師兄在馬上抱拳,向著趙政說道:“此間事已了,小師妹和夏侍醫傷重,不敢久待。吾等需立即迴歸。就此別去!”說完,不待趙政迴應,便催動座下馬匹欲行。
“且住,且住!”李斯大驚,小跑幾步,來到大師兄馬前行禮。道:“此間凶險,賊人雖死,然山荒地野,生死兩難。若稍有異常,斯雖死,不足為惜,然吾王萬金之軀,貴不可言,稍有誤差,斯萬死不可贖也,還請大師兄帶領吾王,遠離這生死之地,斯必終生不忘,一世感念大師兄與諸位大德!”說完便拜倒在地。
大師兄手持韁繩,望著李斯,一臉難色。沉吟許久,也拿不定主意,只能把目光投向了大師姊,誰知大師姊端坐馬上,也不言不語,紋絲未動。見此,大師兄又把目光轉向了周朱,但周朱一副心思全在長髮身上,頭都未抬。更不要說有什麼意見了。
李斯見此,忙來到周朱馬旁,跪倒在地,苦苦哀求:“周朱醫士,這些時日,勞汝等竭盡心力醫治吾王,王、夏侍醫和斯不勝感激。秦國上下、諸眾皆感念汝之大恩大德。早間夏侍醫捨命護主,如今還生死難料,望周朱女士念在其與周先生之情,感夏侍醫一心為主之義,攜吾主上遠離此地,斯與夏侍醫必一生感念女士搭救大恩!”說完便不斷叩首,啼哭不止。
馬上眾人聞言皆是色變,無不動容。周朱也抬起著看著跪在地上的李斯。趙政早已是哭成一個淚人,走到李斯身前,叫了聲:“李斯!”便淚流不止,抱著李斯痛哭。李斯跪在地上,不好起身,只得直起腰身,用袍袖擦去趙政臉上的淚痕。哽咽著溫言勸道:“吾王莫作女兒悲態,斯無能,無法護得吾王周全。還請吾王暫且隨眾離去,斯在此候得後來軍士,以觀事態。如是,斯定領眾軍士前來相隨,如有不偕,還望吾王早作預算。”
見此情形,大師兄開口說道:“即是如此,吾等便攜上秦王。”說完下馬,請趙政上馬坐在白袍男子身後,自己卻走到阿朱身邊,騎了上去。李斯見此大喜,立在道旁,恭送眾人離去。
一眾五騎八人,大師姊在前領路,大師兄於後斷路,緩緩而行。穿山越嶺,行至半程,就聞得前面山谷馬蹄聲大作,遠遠望去,塵土高揚。必是大隊騎兵。趙政偷偷望了望周圍,見眾人皆不以為異,也暗暗放心。只見將馬行至路邊靜候。大師兄也驅馬來到隊前,與大師姊並騎而立。
騎兵從谷間衝出,展開在眾人面前,發現居然有五六十騎之多。皆是一人雙馬,馬上騎士個個身穿皮甲,頭頂皮胄。沒有打出任何旗號,發現立於路邊眾人一行,為首一人怒喊一聲,手一揚,眾多騎士就在離眾人十數步遠之地停下。為首騎士下馬,摘下頭上金盔,卻是一青壯男子。那男子近前幾步來到大師兄和大師姊馬前站定。抱拳行禮道:“無名得陳長老之命,率眾前來襄助大師姊、大師兄等諸眾師兄弟。還請大師姊、大師兄示下!”大師兄就在馬上和大師姊商議了數句。過後就翻身下馬,換了座騎後,和無名領著眾騎絕騎塵而去。
騎兵過後,塵霧稍落。大師姊又領著眾人一路前行,馬不停蹄,終於在入夜時分,再次穿過一個山谷後,看見一個村落。藉著月光,望著村口牌坊上的“村莊”二個字有心疑惑。因為時下中原各國,村莊不少,但一般都叫里閭。就是以某裡或某閭相稱。城市裡則一般以坊相稱。根本就沒聽過說直接以“村莊”二字為名的村落或莊子。也就在此時,李斯領著一眾軍士尾隨而來。李斯按照大師姊要求,把軍士安排在村外。自已則隨著趙政入了村莊。
趙政和李斯被安置在一棟精舍裡。精舍中以木板鋪地,窗戶寬大,且蒙有魯縞。床鋪、案几皆新。臉帕、被褥之類也槳洗的乾淨。舍外還有數雙木履可以換穿。就是不見豎子僕從。李斯稍作收拾。請趙政安坐後,就見大師姊手捧食案前來叩門。
讓進正堂,大師姊把食案往案上一放,拱手行禮道:“山野之地,食物粗陋,還請秦王和李郎官將就吃些。以充體力。這裡還有些藥粉,塗在傷口,可防炎症。”趙政和李斯連忙行禮稱謝。大師姊也未過多話語說了句:“天色已晚,秦王早作歇息,有事明日再議便好!”便出門而去。
白日裡連番打鬥,又行路數十里,趙政與李斯早已困頓不堪。李斯服侍著趙政洗漱,塗抹藥粉後,君臣二人便早早歇下,一夜無語直到天明。
早間無事,除了大師姊送來一次早食外再無他人前來,待得日高,氣溫回升,李斯服侍著趙政在舍裡的沐桶裡沐浴後,拴上大門,就在院中就著木桶洗浴一番。兩人這才打開院門,神清氣爽的圍著精舍四處觀看,嘖嘖稱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