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玉凝等所有人都出去之後一人側臥於軟榻之上,正好可以看見牆上掛著的一個‘靜’字,筆鋒圓潤,字型娟秀,一筆一劃都透著溫和淡然,正符合靜婕妤在眾人心目中的性格。
簡玉凝微微一笑,當初寫這個靜字的初衷還銘記於心,也很實在地貫徹了,只是心越靜,她的悲涼之感就越盛,若是以前的她,肯定不會如此忍耐的。
一時間也睡不著,簡玉凝就坐了起來,隨意披上一件月白色的外袍,來到了和寢殿只用了多寶閣和屏風阻隔住的書房。
拿起一卷還未抄完的佛經仔細抄錄著,下筆深思熟慮,沒有寫錯的現象,字型也好看得很,讓人看了很是舒服,女子臉上淡淡的笑容彷彿傾注到了這本書中,讓觀者靜心,這也是太后為什麼那麼喜歡看簡玉凝抄的佛經的理由。
吹了吹還沒有乾的墨跡,簡玉凝用鎮紙壓住還沒有抄寫完成的佛經,推開屏風就回到了寢殿,穿好衣服,自己梳好髮髻,回到書房拿起金剛經之後就出去了。
瑾芷正守在門前,見簡玉凝衣衫整潔地出來了,便問道:“小主這是準備去太后娘娘那兒了嗎?要不要奴婢去叫芷娘姐姐?”
簡玉凝微微搖頭,道:“你和我去就好了,現在這個時辰昭月在哪兒?”
瑾芷淡淡一笑,提起那個孩子,一向淡漠的她也有了幾分笑意,“小公主玩累了方才才睡下的,許是因為昨兒晚上大風呼嘯,沒有睡好的緣故吧。”
“那你快和我去榮和宮吧,這個時辰太后娘娘正好就在禮佛,咱們去也正好合適。”簡玉凝笑了笑,眉眼微微地彎成一個月牙的形狀。
到了榮和宮的佛堂,只見一身素衣的太后虔誠地跪在蒲團前,手握佛珠,另一隻手輕輕地敲著木魚,嘴中還唸唸有詞。
立在一旁的龍紋纏身的四角龍頭紫檀香爐冒出淡淡的白煙,縈繞在整個佛堂,香氣四散,簡玉凝也不知不覺地放下了心中的憂愁,跪坐在太后身邊。
太后瞅了她一眼,道:“你來了?”
簡玉凝恭敬地答道:“是,嬪妾方才已經讓瑾芷把金剛經交給馮嬤嬤了,她還和我好一陣抱怨,說您最近都不怎麼吃飯呢。”
“最近胃口不大好,偏生御膳房送來的東西都是偏油膩的,哀家一個信佛之人,怎能日日吃葷腥,便也沒了胃口。”太后微微蹙眉,顯然是對御膳房有些不滿。
簡玉凝淡淡一笑,道:“要不嬪妾讓瑾月送來些許山楂糕,酸酸甜甜的最是開胃,這些日子御膳房也是太忙了,難免會有疏漏,只要派人去和總管太監說一聲就好了。”
太后點了點頭,道:“哀家才剛剛坐下你就來了,陪哀家誦會兒經吧。”
簡玉凝乖順地點了點頭,雙手合十,輕輕闔上眼睛,口中也在唸叨著什麼,與太后不同的是,簡玉凝唸叨的卻不是佛經,而是自己的願望。
望佛祖能看見信女誠心禮佛,日日抄寫佛經的份上能夠保佑昭月平安健康地長大,信女生命無憂,太后娘娘身體安康。
這香也是沁人心脾,讓人聞著便消了煩惱,再加上簡玉凝誠心禮佛,誦經之後憂愁也全都散去了,只留滿臉恬淡的笑意,柔和的眉眼讓人看了是那麼的舒服。
太后飛快地睃了一眼簡玉凝,那人依舊是笑容溫和淡然,一副與世無爭的白蓮花樣子,但是太后深知,她的心思也不少,不過那又有何妨,只要她是誠心把自己當作一個家人來看就好了,誠心孝順是怎麼也求不來的,雖有皇帝,但他日理萬機,無法日日陪著自己,終究還是會有些不滿足,有了簡玉凝,這才填補了太后娘娘的孤獨,哀家也變得不那麼寂寞了。
三千青絲已經落在了搭在地上的裙襬上,烏黑的秀髮襯著月白色的裙襬,竟然說不出的好看,僅僅簪了一支木釵的人此刻也變得清逸出塵,白煙縈繞,更是輕靈秀逸。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了,太后的身子也受不了了,誠心地拜了一拜就站了起來,道:“好了,你起來吧,陪哀家到花園裡走走。”
簡玉凝睜開雙眼,站了起來,笑吟吟地應了一聲“是”。
二人沒有讓奴婢跟隨,簡玉凝扶著已經漸漸衰老的太后走在灑滿陽光的花園中,太后拍了拍她的手,道:“哀家的日子也所剩不多了,今後你也要好好的,後宮佳麗三千人,總不可能你一人獨寵,這一點要想開來。”
簡玉凝的睫毛顫了顫,淺笑道:“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日子還長著,太后教誨嬪妾一直銘記於心,並不敢忘。”
“你知道就好,哀家知道你是個通透的人,什麼事情一點就通,但是哀家也擔心慧極必傷。”太后娘娘已經生了皺紋的眼角垂了下來,有了幾分垂暮老人的味道。
簡玉凝忍不住暗自深吸了一口氣,強撐著笑意,道:“嬪妾明白,以後嬪妾一定會注意的。”
太后年事已高,能不能熬過今年都是一個未知數,面對著在宮中惟一一個慈祥如同奶奶的老人即將要離去的感覺,簡玉凝一陣酸意湧上心頭。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這八個字是太后留給簡玉凝最後的忠告。
情深不壽這個四個字簡玉凝是不會犯的了,孩子的死讓她和君清之間有了一層無形的鴻溝,讓她不敢跨過,伸手觸控那個俊美如天神的無情帝王。
而慧極必傷這四個字引人深思,聰明反被聰明誤的事情害了許多人,鍾粹宮的蘭馨就是一個最好的例子,本以為會被簡玉凝拋棄,不如自己早早走開,還給她下了毒,最後的下場也只能老死冷宮。
太后無力地擺了擺手,道:“你先回去吧,好好記住哀家和你說的話,也許這是哀家最後能給你的忠告了,以後能否在後宮之中生活下去,就只有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簡玉凝行了禮,回到了瀾月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