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還真叫阿蠻給說著了,是黴運當頭也好,是衰神附體也罷,總而言之,用一個詞就可以概括,——倒黴。
自從阿蠻離開了老榕村之後,各種離奇的倒黴事便紛至沓來,將阿蠻是折騰來、折騰去,好幾次幾乎要把阿蠻給折騰死,要不是阿蠻的骨頭比旁人硬一些,恐怕早就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了。
奇遇這種東西那也得分人,有的人撞見了奇遇就能夠扶搖直上,恨不能一下爬升九萬里,可有的人被其餘給撞了個滿臉,沒被撞散骨頭架子便算得上是僥倖了,哪還敢再奢望什麼其他。
很顯然,阿蠻就是徹頭徹尾的後者。
好不容易才擺脫了那群汲魂蛛的追捕,阿蠻都沒來得及稍微高興一下就再度墜入了險境之中,而且與初遇那隻汲魂蛛時一樣,眼前的狀況叫阿蠻根本摸不著頭腦。
難道自己又在不知不覺間陷入了幻境當中?
阿蠻猛然作出了醒悟之狀,他估摸著那些汲魂蛛還好,也不是沒有突然消失的可能,保不齊就是由於它們的耐性耗費乾淨了呢,可這周圍的參天古樹總不能跟汲魂蛛似的,生出幾條腿來就跑路了吧,要真是那樣,阿蠻就沒有什麼話好說的了。
所以基於目前的情況,阿蠻便猜測自己可能是在什麼時候著了那汲魂蛛的道,又陷入了無邊幻境當中而無法自拔,想到這裡,他抬手就是一個嘴巴子甩到了自己的臉上。
“啪!”
阿蠻這一記響亮的嘴巴子抽的是又快又狠,沒有一絲的猶豫不決,因為他怕萬一這真的是個環境,那如果自己清醒的稍微遲一點,現實中的自己恐怕就會淪為汲魂蛛的美餐了。
不過在那記嘴巴子之後,周圍的景色沒有出現一丁點的變化,——樹還是不見,霧依然濃郁,除了阿蠻臉上幾個紅紅的指頭印。
怪哉怪哉……
現在阿蠻可沒有時間來管自己臉頰上火辣辣的疼,只顧著呢喃這到底是怎麼個情況,——說實話,剛剛那一下確實是有些狠了,但這也從側面說明了阿蠻的神經已經繃得緊緊的,都快要緊過頭了。
“誰!”
就在阿蠻腦子裡的那一根線快要被他自己給繃斷的時候,身前的迷霧當中突然出現了一個黑影,這一下可把阿蠻給驚得不輕,因為那黑影出現的毫無徵兆,就像是周圍的白霧一樣。
那個雖然在霧氣當中十分扭曲,但光那輪廓也知道應該是有個人藏在了霧氣當中,不過在阿蠻喊出了那一嗓子之後,對方並沒有從白霧中現身的意思,就站在那裡一動不動的。
不知道怎麼回事,在見到了霧氣當中藏有個“人”之後,阿蠻的心態反倒是漸漸平穩了下來,可能是由於原本毫無頭緒的狀況終於現出了一點眉目,也可能是其他,總之阿蠻屏氣凝神的直視前方,總算是沒剛才那麼慌張了。
既然你不過來,那我就過去……
阿蠻的膽子向來不小,幾乎從沒有被什麼東西給嚇倒過,以前哪怕是面對生死一線的絕境也不曾皺一皺眉頭,所以當霧氣中的人影詭異的站在那裡紋絲不動時,阿蠻選擇了主動朝對方走了過去。
但阿蠻終究不是個莽漢,他好歹也是經歷過真正流血的,現在迫不得已的朝著對方邁步,阿蠻還不忘提前在自己的右手中用戾氣凝結出一柄長刀,——以防萬一。
誰知這“萬一”來的還真快……
阿蠻才剛剛邁出去一步,霧氣中的黑影就突然間動作了起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便衝出了周遭迷濛的霧氣,轉眼間就來到了阿蠻的面前。
不是人?
這倒並非是阿蠻罵對方,而是因為那團黑影還真就不是人,——雖然有個人的輪廓,可卻僅僅是有個輪廓而已,黑漆漆的一團,就跟一個具有了立體感的影子似的。
一陣疾風劈向阿蠻的面門,原來那黑色影子揮舞起來的右手當中也握著一柄長刀,攜著開山之力就狠狠的朝著阿蠻壓了過來,還未近前,阿蠻的臉就被那長刀所帶起來的刀風給吹的生疼,——就像是用許多把小匕首同時去劃阿蠻臉上的面板似的。
手腕一翻、腰桿一擰,阿蠻瞬間便讓出了一個空當,整個人向著一側快速的閃身,頗有些輕鬆的便躲開了對方的第一輪進攻。
反手一刀……
阿蠻沒想到那個影子居然跟腦後生眼了一樣,自己分明都已經避開了他的攻擊並且繞到了他的身後,他也能夠毫無偏差的一刀橫斬向自己的脖子,幸虧自己在速度上也有些資本,還能夠勉強躲開這致命的一刀,不然就剛剛那麼大意了一下,自己可能就要被對方一刀抹脖子放血了。
雖慌不亂,阿蠻躲過了對方的第二次攻擊後便打定了主意不再一味躲閃,因為進攻才是最好的防守,如果再這麼退讓下去的話,勢必會在氣勢上會輸給對方,那時候自己可就連還手的機會都將變得難以捕捉起來。
右腳猛一頓地,阿蠻的身體登時止住了退勢,手中的戾氣長刀幾乎同時就揚了起來,雖然阿蠻的這一刀並未能使出所有的力氣,可阿蠻相信這也夠對方喝一壺的了。
因為目前還是在對方的身後,而對方也遲遲沒能轉過身來,所以看到這一幕的阿蠻心中大喜,認為對方的實力也不過如此,結果阿蠻這看似佔盡了上風的一刀還沒劈下去,那影子的第三刀已經到了面前。
這可著實唬了阿蠻一跳。
阿蠻甚至沒能夠看清楚對方是如何在自己眼皮子地下完成轉身、揮刀這兩個動作的,要知道阿蠻自忖實力也還是有一些的,但這麼一個速度快得連自己一雙眼睛都捕捉不到的狠角色,真有些駭人聽聞了。
不管這些,人家的刀都到了自己的面前,阿蠻哪還有心思去問這麼多,還好他之前已經明確了攻勢,假若他剛才如果還是想要繼續退開,那肯定現在就已經身死當場過了。
長刀繼續向下,阿蠻這下是卯足了全身的力氣要跟對方硬磕一下,卻沒想到兩柄黑色的長刀才一相觸,阿蠻的身子就向後倒飛了出去,——竟然是被對方一刀擊飛了……
人在半空當中的阿蠻到現在也沒琢磨過來這究竟是個什麼狀況,按說自己的力氣也不小,再加上是催動了戾氣的狀態,這麼一股蠻力以往確實碾壓了不少人,怎麼今天反倒是自己輸了個徹徹底底?
在一刀擊飛了阿蠻過後,那黑黢黢的影子卻並沒有趁勝追擊,而是任由著阿蠻滾落在了地上,自己只是站在那裡冷眼相觀。
搖頭晃腦的從地上爬了起來,阿蠻不是沒吃過虧,但這次這種單純力量碰撞上的虧,他還真沒吃過幾次,總而言之一句話,阿蠻的心裡非常的震驚。
不過震驚歸震驚,在震驚之後阿蠻內心最先湧出來的感覺就是忌憚,——算不上恐懼,卻著實讓阿蠻開始琢磨著退路了。
好像哪裡不對……
阿蠻細細打量著與自己相對而立的那個影子,忽然發現對方那僅具有一個輪廓的身形自己很是熟悉,可想來想去又想不起自己究竟是在哪裡見過。
那影子又動了。
不是阿蠻不想擋住對方的攻擊,——他還沒有阻止謝蟠呢,怎麼能夠死在這裡,可當那影子挺起長刀,再次撲到了阿蠻面前的時候,阿蠻甚至連拿刀的手都還沒有抬起來呢。
“噗”的一聲悶響,儘管阿蠻的身體比普通人要堅韌一些、耐打一些,但終歸敵不過鋒利的銳器,所以當那黑影手中的長刀刀尖抵到阿蠻胸口的時候,一下子就洞穿了過去,直接從阿蠻的後背冒出來半截刀刃。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阿蠻尚且圓睜著雙眼,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呢,他緩緩低下了腦袋,不可置信的看著插在自己胸口的刀子,似乎不太相信自己即將就這樣死去。
感受著自己的生命力在透過胸前的創口漸漸流逝,阿蠻十分不甘心的抬起頭,大概是想在臨死前好好看一看這個讓自己解脫的人到底長什麼樣,可在與對方四目相對了片刻之後,阿蠻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這不是我嗎?”
那影子全身上下的面板都是黑黢黢的,就連一對眼睛都沒有眼白,有的只是與體色相同的漆黑,不過在近距離對視後阿蠻終於確定了,這影子不是別人的,而是自己的。
自己的影子怎麼不在自己腳底下了,還一刀捅死了自己,這是怎麼個意思……
阿蠻已經開始犯迷糊的腦袋正催促著他,叫他趕快閉上眼睛睡覺吧,不要再繼續無謂的掙扎了,畢竟自己已經承受了太多太多,是時候放下一切了,就讓一切重擔都隨著自己的死亡結束吧。
可我還有些事情沒有做。
阿蠻內心深處有關求生的執念再一次如燎原之火一樣蔓延開來,並且點亮了阿蠻腦海中僅剩的最後一絲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