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似火,古道漫漫。
時已盛夏,距離阿蠻他們離開極北冰原已經過去好幾個月了,這幾個月間他們一直向著白虎山莊趕路,遇山翻山、遇嶺越嶺,途中經過大大小小的村莊、城鎮不下幾十,中間自然有些頗為有趣的見聞。
這一日,一行三人走在古道上,卻不像以往似的,由阿蠻看著地圖在前面引路,這一次換做姜炎走在了最前面,——誰叫這裡已經算得上是白虎山莊能管轄到的地界了呢。
“到了這裡也就不需要再看什麼地圖了,”姜炎回過頭,衝著阿蠻跟百靈笑了一下,“順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前面便是三河城了。”
後面二人在聽了姜炎的話之後,也沒什麼表示,只是互相看了一下而已。
三河城,矗立在連線著西部與中原的大道之上,若想往來於兩地,則必定要經過三河城,所以三河城可以說是西部邊陲的一座要城,為白虎山莊所管轄。
至於其為什麼名叫三河城,據說是因為在很久之前,這裡的環境還不似如今這般惡劣時,會有三條河道蜿蜒會合於此,古城因此而得名。
後來又因為諸多原因,那三條河道盡數乾涸,而見了底的河道又在以後的歲月裡為風沙所掩蓋,至今已不能復見,所以其名究竟如何得來,現在已是不可稽考。
但不可稽考又何妨,反正它就是叫做三河城。
“嚯,好大的一座城池!”
在古道路邊小茶攤上喝茶的阿蠻閒來無事,便手搭涼棚向著前方眺望,入目處便是一座雄偉壯麗的古城,斑駁的城牆訴說著它的歷史,給人一種厚重而沉甸甸的感覺。
“人家都說麒麟城是天下第一大城,我卻看著不像,”姜炎端起茶碗灌了一口,“要我說啊,單單是我們這的三河城都已經能勝過它了,還天下第一大城呢,真是好笑……”
阿蠻正在那望著遠方呢,他哪有心思聽姜炎在這自吹自擂,心不在焉得點了點頭,就打算對付過去,沒成想卻被人輕輕扯了一下衣袖。
“阿蠻,你看那人好生眼熟。”
百靈既沒跟阿蠻似的望著古城,也沒在聽姜炎說話,她一邊喝著解渴的茶水,一邊打量著古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忽然從中發現了一個挺熟悉的身影。
“哪呢,”阿蠻朝古道上一陣亂看,“哪一個?”
姜炎也放下了手中的茶碗,他抬頭往前一看,果然一眼就在人群中發現了一個看上去十分奇怪的人。
對方的穿著打扮倒也沒什麼,關鍵是這麼熱的天氣裡,那人的背上居然揹著個用黑布包裹著的巨大物件,引得周圍的行人紛紛側目,可那人卻跟沒發覺似的,就這麼施施然地繼續朝著三河城前行。
“那是……”阿蠻看了兩眼,腦海中一下子冒出了對方的名字,“那不是魔教的屠忌嗎?”
“可不就是。”
姜炎皺了皺眉頭,他不知道怎麼會在這裡碰到屠忌,那魔教的大本營不是在北邊嗎……
“現在白虎山莊可是跟魔教聯手了,”到底還是百靈心思細膩,“估計是魔教有什麼事務要遣屠忌來這裡辦吧。”
姜炎“嗯”了一聲,說道:“我看差不多。”
就在茶攤上這三人說話的當口,那屠忌好像也發現了這三人,他先是輕飄飄地朝這邊掃了一眼,瞬間臉上露出了一副驚疑的樣子,其中還摻著稍許的不敢置信,等到他又多看了一眼之後,臉上的表情才恢復了正常。
然後,他就跟不認識阿蠻等人的樣子,低著頭只顧朝三河城去了。
“那小子看見咱們了,”姜炎眼神最毒,“可他為什麼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誰知道呢……”
阿蠻嘴上無所謂,心中卻是一咯噔,——看樣子又要有什麼破事發生了。
當天晚些時候,阿蠻三人就進入了三河城,不過在阿蠻的特意要求下,姜炎沒有亮出自己“白虎山莊”的腰牌,並且三人只是挑了個不太顯眼的客棧住下。
對於這點,阿蠻沒有多做解釋,不過百靈卻很能明白阿蠻心中所想,——早些時候,看見了自己這些人的屠忌,他的那種表現恐怕不太正常。
事出反常即為妖,甭管是什麼么蛾子,自己這些人低調一些總不是錯。
吃過晚飯,三個人聚在一間屋子裡繼續討論著白天的話題,才各抒己見了沒多久,房門就被人給輕輕拍響了。
阿蠻給姜炎還有百靈使了個眼色,叫他倆做好迎敵的準備,然後自己站起身,兩步走到門前,隔著房門問了一句:
“是誰?”
“屠忌。”
阿蠻略微思考了一下,又回頭看了身後那二人一眼,這才伸出雙手,拉開了房門。
屠忌已經換了一身的裝束,並且沒有揹著他那柄引人注目的大夏龍雀,他見阿蠻給自己開了門,也不多做客氣,直接就抬腿進了屋。
“把門關上,”屠忌徑直坐到了桌邊,“我今天晚上可是偷偷過來的。”
“你這是什麼意思?”
姜炎看著眼前容貌沒有多少變化,但是氣質跟將近一年前已不大相同的屠忌,開門見山地就問出了這麼一句。
“我是什麼意思?”屠忌仰起臉,看看姜炎又看看百靈,最後目光定在了還站在門口的阿蠻身上,“我還想問問你們是什麼意思呢。”
阿蠻抬手關上了房門,示意姜炎跟百靈先坐下,不要說話,然後自己坐在了屠忌的身邊,說道:“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白天的時候,起先我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又多看了兩下才確認了真是你們,”屠忌又將三人給掃視了一圈,“但那會兒人多眼雜,我也不好直接去跟你們說些什麼,畢竟我現在可不想跟你們再扯上什麼關係。”
讓屠忌這沒頭沒腦的一陣說,阿蠻也不知道他究竟想表達些什麼,就只好靜靜地聽著對方說下去。
“你們可知道,現在幾乎整個修道界的人都在找你們三個?”
屠忌嘆了口氣。
阿蠻自是搖頭,他只知道青城是一直在找自己的,卻不知道如今整個修道界都開始盯上自己了。
“你們在北邊放出了凶獸檮杌,是有這回事吧?”屠忌右手敲擊著桌面,“而且還設計使我魔教的火雲邪神喪生檮杌之口,是也不是?”
姜炎聽得一愣,正待要開口辯駁,卻被阿蠻伸手攔了下來,就聽阿蠻問道:“你這些都是從哪聽來的?”
“重元啊,”屠忌說道,“現在他可是我魔教中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了。”
阿蠻這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心說那一日重元不是變成了一個怪物了嗎,怎麼又會跑回了魔教,還散佈了這些莫須有的訊息,——那檮杌分明是他魔教一心想要控制,結果出了大岔子,怎麼反倒成自己這些人要放出來的,還‘設計使火雲邪神喪生檮杌之口’,火雲邪神根本就是被重元給吞噬掉了好嗎……
“前一陣子重元身負重傷,回了魔教當中,”屠忌開始為阿蠻他們講述起來,“他說當時火雲邪神帶領他重元等一眾魔教弟子在北邊巡視的時候,正撞見了你們幾個,當時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你們上來二話不說就放翻了幾名魔教弟子。”
“火雲邪神怒不可遏,當時就要為門下弟子報仇,你們幾個邊打邊退,將火雲邪神引到了一片神祕所在,就在那時候,你們幾個藉著火雲邪神的*力,打破了凶獸檮杌的封印,魔教眾人瞬間死傷殆盡,除了他重元倉皇逃得一命外,就連火雲邪神都命喪當場。”
“不過重元臨走時回頭望了一眼,說看見了檮杌贈與你們幾個每人一件寶物,所以他就料想,你們肯定是早就知道那裡有封印,並且與檮杌達成了什麼協議……反正大概就是這麼個事。”
不止是百靈,就連姜炎跟阿蠻都被屠忌的這一番話給說愣了,最後還是百靈先回過神來,她嘴脣一動:
“這不是胡扯嗎……”
“我當然知道他那是胡扯,”屠忌嘿嘿一笑,“教主那次派火雲邪神出去幹些什麼,我也從大哥二哥那裡略有耳聞,我只是沒想到,你們幾個是如何與那件事扯上關係的。”
“所以呢,為什麼現在整個修道界都在找我們?”
阿蠻現在可沒心思去跟屠忌詳說那一日究竟都發生了些什麼,他現在只想知道,自己這些人目前到底面臨著怎樣的狀況。
“那些自詡為正道人士的當然是要剿滅你們這些……怎麼說的來著,對了,是你們這些邪魔歪道的了,還有些腦子缺根弦的就想要從你們手中奪寶,諸如此類的,總之你們最近都小心一些吧。”
屠忌說完這些話,站起身就準備告辭,臨到了門口,阿蠻忽然叫住了他,問道:“你前面說不想再和我們扯上關係,那為何今晚還要來告訴我們這麼多?”
“為什麼?”屠忌歪了歪腦袋,“可能是因為我覺得你們人還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