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九陰盯著常先,常先也盯著燭九陰,倆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最後還是常先敗下陣來,他嘆一口氣,問燭九陰:“這事兒……你跟冷劍商量過嗎?”
“我跟他商量什麼,”燭九陰面上一笑,忽的記起了阿蠻剛才跟自己說話時的神態,“他冷劍又不叫做南阿蠻,更不是應劫之人,我跟他商量得著嗎,人家的事情還得人家自己做主,總之,我信那個孩子。”
常先又嘆一聲,道:“胡鬧,都胡鬧罷,反正到時倒黴的又不是我一個,大不了咱們捆作一團,都一齊等死吧,你們願意怎麼來就怎麼來,我就看你們如何對付那瘋子……”
“哈哈哈哈……”燭九陰笑得更開了,“我還從來沒見過你這種樣子,你到底是怎麼了?”
常先目光一寒,他正色說道:“前一陣子,在我沒跟冷劍碰頭之前,那人可就已經快要‘得道’了,而且他已經不再信任我,也就是說,往後我可沒辦法再給你們弄來祕密情報了。”
“無妨無妨,”嘴上說著無妨,但燭九陰此刻也收斂了笑容,“一切早有天定,我就不信他還真能逆天而為。”
“難說……”
常先再嘆一聲。
阿蠻他並不知道燭九陰與常先的這段對話,便也不可能會知道往後他要面對的究竟是什麼,不過在心中,他隱隱有種預感,那就是以後的路會越來越艱難,因為所有的矛盾與陰謀似乎都開始浮出水面了。
真想快點再見到蛤蟆仙人……
阿蠻此刻只有這一個念頭,他至今也記得,那日從麒麟山脫身之前,蛤蟆仙人曾跟自己說過,只消日後時機成熟,他就會將一切的來龍去脈說給自己聽,那時,就會真相大白。
不過,也不知道蛤蟆仙人他現在哪裡,到底有沒有逃出麒麟山,還是說他與青蛙神至今仍被困在入地麒麟山中,畢竟守在那裡的惡獸諸懷可是身高五六丈的異類,絕不是輕而易舉就能解決掉的角色。
既然沒有頭緒,那就暫且擱下不提罷……
阿蠻看看腳下斑紋駁雜的龜背,又看看坐在自己旁邊,正圍坐成一團聊著天的三人,再昂起了脖子,將目光定在了烏雲滾滾的天空中。
海螺說她自從被燭九陰憑著一場暴風雪攝來之後,平日裡就專門陪燭九陰聊天,而那脾氣古怪的老頭兒,其實也有很可愛的一面,他喜歡喝茶,卻不喜歡稍顯繁瑣的茶道;喜歡找人聊天,卻很少說話,只是去聽別人說往事;看起來既刻板又嚴厲,但真與他接觸得久了才會明白,他還是挺懂幽默的,——總之,那就是個好玩的老頭兒。
姜炎不知道還在為什麼事情耿耿於懷,反正他就不停頂著海螺的話說,非要對燭九陰冷嘲熱諷,要不是海螺的表情越來越像生氣的樣子,估計姜炎還得要再挖苦海螺幾句……
這一切都被百靈給看在了眼裡,她聽著這倆人漸漸升級的言語對抗,心裡只笑姜炎與海螺不知是互相裝傻還是真傻,明明不是這麼想的卻偏偏要這麼說,就不能把彼此的心裡話說出來嗎?
她笑著那倆人,卻沒想過她自己也正是這樣。
北冥巨龜來時馱著四人,去時依然是馱著四人,阿蠻等人不是沒試圖與他溝透過,不過這巨龜卻對眾人的示好無動於衷,只是不停地划著水,將阿蠻他們帶離無盡海深處。
一直到抵達海岸邊,那北冥巨龜還是沒有跟阿蠻他們說哪怕一句話,甚至連一聲都沒有吭,就這麼將阿蠻他們往岸上一拋,然後自顧自地游回了海里,這一次卻沒有露出脊背,而是一下子沒入了水中。
在巨龜龜背上時,海螺就得知了自己的親哥哥,也就是海魁如今的狀況,她瞬間也沒有了與姜炎繼續鬥嘴的心思,好容易熬到登陸,她第一個就招呼著要去狄族聚居地。
阿蠻他們也沒什麼好說的,於是四人就朝著狄族聚居地去了。
一路無話,眾人只顧著趕路,期間偶有停頓也只是歇息一下,絕不多做停留,就這麼緊趕慢趕,終於是以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這裡。
在麗麗的一陣關切問候之中,百靈早帶著海螺去看望海魁的傷情了,姜炎則是陪同前往,如此一來,便只有阿蠻與麗麗待在這一座蓬包當中了。
這才幾天沒見,如今的麗麗已經正式成為了狄族的族長,在她的操持下,族內原本無章的事務漸漸變得井井有條起來,而她的舉手投足之間也帶上一股難言的氣質。
“這麼說,你們是要走了嗎?”
麗麗已不再是幾個月前,與阿蠻初見時的狄族公主,現在的她是狄族族長,當然能夠從阿蠻的語氣當中聽出辭別之意,她抿著嘴,這樣子倒更像那個比較熟悉的狄族公主了。
“我還有太多的事情沒有弄清楚,”阿蠻知道離別是最為傷感的,尤其是即將到來的離別,那種感覺叫人說不出來,“誰也不想糊里糊塗的活一輩子,我自己的事情還得靠我自己,不過你放心,以後要是有空了,我們還會回來看你的。”
麗麗看著阿蠻,她似乎十分渴望從阿蠻的眼神中看出來不捨,因為只要阿蠻出現了一絲猶豫,她肯定會出言挽留阿蠻,但是她看了半天,阿蠻眼中閃爍的只有固執。
狄族人無論男女都是爽朗灑脫的直脾氣,既然阿蠻已經堅定了自己的念頭,那麗麗也沒什麼好再說的,除了一聲“願吉祥”之外,她又從自己的手腕上抹下一串珠子,送給了阿蠻。
那串珠子也不知是用什麼材料製成,皎白中透著一股溫潤之感,盯著看得時間長了,渾身的毛孔都忍不住舒服得張開了,這種感覺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如沐春風。
“這幾顆珠子也算不上珍貴,都是用狄族圈養的藥獸指骨打磨成的,從小我就戴著它,至今也算是有十多年了,阿蠻你收下吧……”
看著阿蠻有拒絕之意,麗麗將臉孔一板,說道:“不收我可不讓你走。”
幾日之前,在服用了九死還魂草之後,海魁的傷勢就一天好過一天,直到今日阿蠻他們要走了,海魁也已經能夠在旁人的攙扶下,走上幾步路了。
細論起來,當時面對著大薩滿的絕殺一擊,也多虧這海魁以自己的身體替阿蠻擋下了,不然的話,阿蠻可沒有海魁這副硬朗厚實的身板,——海魁都已經被傷成了這樣,要是換做阿蠻,估計還真不一定能扛得住。
所以阿蠻對於海魁還是很感激的,對方基本上就等於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了,與海魁寒暄幾句,阿蠻朝著姜炎和百靈一招手,示意他們該啟程了。
至於海螺,這一次她就不跟著阿蠻他們離開了,她得要留下來照顧自己的親哥哥,畢竟現在海魁的傷勢還是挺重的,之後她當然還要在無盡海里老老實實地待上一陣,誰叫因為她之前的一次亂跑,就引出了這麼大的事端。
但是海螺可在私下裡對阿蠻等人說了:
“別急別急,過一段時間我肯定能再從家裡跑出去,再找你們玩去……”
“回吧,我們走了。”
阿蠻盡力地揮舞著右臂,他在跟麗麗和海魁作別,而海魁身邊的海螺,阿蠻順著她的目光回頭一看,原來是在望向姜炎那個小子。
姜炎抬腳踢飛一塊石子,他就這麼晃啊晃地在最前面走著,一點都沒有跟來送行的那幾人揮揮手告別的意思。
“快走快走,”姜炎不耐煩地催促著身後還在依依惜別的阿蠻跟百靈,“再不走還得要等到什麼時候,你看看你們,揮個手還揮個沒完了……”
阿蠻知道姜炎這是怎麼了,百靈自然也知道,他倆相視一笑,也不管姜炎在這犯神經,最後朝著麗麗他們晃了晃胳膊,將背影留給了這片土地。
早在臨行前的幾天,阿蠻他們就已經商量好了行程:接下來就要一路向西,直奔最西邊的白虎山莊,這不僅僅是因為姜炎反反覆覆說要帶他們去見識見識白虎山莊的壯麗,更因為百花真人可是在那邊呢。
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過百花門的訊息了,雖然知道昔日的百花門已經不在了,可好歹百花真人還在呢,既然他在白虎山莊,那自己這些人就去那裡好了。
說到這裡,阿蠻不由自主地開始回憶起了那些許久不見的面容,首先就是段水流,這位十分照顧自己的大師兄;還有秦羅敷師姐,也不知道她養的板栗長的多大了,是不是還那麼淘氣;逐葉道人,他老人家怎麼著也算是自己的半個恩師,他如今應該是跟百花真人一併去了白虎山莊了吧……
往事一幕一幕閃現,阿蠻情不自禁地長嘆一聲。
“蠻哥,你嘆氣幹什麼,”姜炎的狀態有些奇怪,“我告訴你,白虎山莊裡的漂亮姑娘可多了,有好幾個師姐那可都是……哎喲……”
他話還沒說完,就已經被百靈一巴掌扇在了後腦勺上。
“你打我做什麼!”
以往姜炎要是被百靈來了一下,那肯定是主動道歉認錯賠笑臉,這一次卻一反常態。
“咱們這才走了多久,你就開始想海螺了。”
百靈沒有在意姜炎的異常,她故意湊到了姜炎的身邊,小聲地問了一句。
“你說什麼吶……”姜炎一邊躲閃百靈的目光一邊做蒼白的辯駁,“我才不會去想那個瘋丫頭,脾氣又臭又壞,處處都要跟我作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