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叫小玩笑?你倒是給我說清楚……”
姜炎抓著海螺的胳膊,一點也沒有久別重逢的那種喜悅感,又或者說,姜炎其實也是個不太善於表達自己情感的人。
百靈伸手一把打掉了姜炎的魔爪,將海螺拽到了自己的懷裡,然後頗為嫌棄地看了姜炎一眼,心裡不禁想到:你個呆子,前面那燭九陰都說得這麼明顯了,多半是海螺這丫頭在之前跟對方說過有關姜炎的一些話,而那些話呢,肯定帶了不少的女孩子心思在裡邊……
這些東西,百靈當然是不打算說出來了,因為要想捅破這兩人之間的窗戶紙,還得要他們自己來才好,不然的話,自己的介入只會使得場面愈發尷尬,那種場景,想想其實還有些搞笑……
“說什麼清楚啊,”海螺裝起了糊塗,“就是燭老他一個人在這裡生活得久了,當然得拿你們這些新來的尋尋開心,說起來的話,其實燭老他人挺不錯的……”
“哼,說得就跟你多瞭解他似的……”
姜炎撇撇嘴,他現在更加不喜歡那個燭九陰了,而且即將升級為討厭的地步。
百靈可沒有心情再聽這倆人擱那鬥嘴了,她往旁邊一瞧,是跟截木頭樁子一樣戳在那裡的常先,——他好像自打到了這間屋子裡之後,便沒有再說一句話,就這麼站在與另一間屋子相隔的木門邊上,想推門而入卻又有些猶豫,可不進去心裡又急得難受……大概就是這麼一種感覺。
抬眼看了一下,百靈知道那間屋裡是阿蠻與燭九陰,也不知道那脾氣嚇人的燭老怪,正在對阿蠻說些什麼東西。
現在的阿蠻很茫然。
他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多人都喜歡按照中原風格來擺設自己的小屋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說了,而引得面前的燭九陰哈哈大笑。
“慧根如此,”燭九陰笑了一陣之後,終於是停了下來,“那你現在告訴我,你是誰?”
阿蠻不耐煩地抓了抓胳膊,他心說前面都已經莫名其妙地兜了偌大一個圈子,這怎麼又繞回了“我是誰”的問題上,於是嘴上一滑,阿蠻脫口而出:“我是南阿蠻。”
“不錯,”燭九陰點了點頭,“那你可知道我是誰?”
“燭九陰。”
阿蠻情知碰到這種喜歡故弄玄虛的人,就只有裝傻充愣這一招最好使,你若是隨著對方的話去深思,那指不定就得陷到了什麼地方,索性怎麼想便怎麼說,根本不要過腦子,這樣反而能正中對方下懷。
沒想到這一招這麼好使,那燭九陰在聽了阿蠻那不假思索而吐出來的兩句話之後,臉上笑意更勝,連連招呼阿蠻坐到他的身邊,那副樣子,倒像是一下子喜歡阿蠻喜歡得不得了。
“當年我因為一句話就自困於章尾山,現在想來,已不下萬年了,”燭九陰摸著下巴上的鬍鬚,“不曾想這萬年沒參破的一樁事,今天會因你的三兩句之言而參悟得透,這也算是天意使然,註定我燭九陰不用再繼續坐困愁城了。”
阿蠻沒有意願去了解燭九陰口中那塵封萬年的往事,他現在只想要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帶著那幾位同伴離開這裡,——畢竟來尋海螺才是阿蠻他們此行的目的。
不過,阿蠻其實還有些旁的事情想要了解……
“前輩……”
阿蠻話還沒出口,就被燭九陰給打斷了。
“你可知道冷劍當日為何要指引你來到我這地界?”燭九陰根本也沒有等阿蠻猜測一下的意思,“他也是個痴子,當年便為心魔所困,雖然至今仍飽受煎熬,但他性格最是堅忍,不然也不會曾為四靈之一了。”
“四靈之一?”
阿蠻被燭九陰的這段話給嚇了一跳,他一直以來都認為冷劍是個修為高深的前輩高人而已,萬沒想到對方居然會是四靈之一,怎麼自己從來沒有察覺出什麼異樣過?
“無論靈獸還是惡獸,但凡獸類若想成就人形,只有一條路可行,”燭九陰說到這裡,眼神不自覺地閃了一下,他是想到了個人,“那就是在修為達到一定程度之後,捨棄一身修為,重修為人,除此之外……除此之外應該就沒有別的正途了吧……”
“冷劍他平日裡顯現出的人形是幻化而致,並非他真的成就了人形,倒不是他實力不夠重修,而是因為重修之路萬般艱難,輕則徒得人形而實力再無寸進,重則魂飛魄散,落得個形神俱滅的下場。”
“據我所知,真正重修之後,實力更上一層樓的,恐怕就只有隔壁屋裡的常先了。”
好傢伙,敢情自己身邊的這些高手還都不是人……
阿蠻不知道最近這是怎麼了,一到關鍵時刻,他的腦子裡就會蹦出這些頗為搞笑的言語,幸虧他剛剛繃著麵皮,不然叫燭九陰看出自己此刻的胡思亂想,那可真不太禮貌……
“對了,”阿蠻趕忙轉移起話題,不讓自己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方才前輩你說冷劍他是四靈之一,我想多問一下,他到底是哪方靈獸?”
燭九陰考慮了片刻,這才重新開口說道:“他是曾為四靈之一,不過現在根本也就沒有四靈了,想那曾經名動天下的四方靈獸,如今死的死、瘋的瘋,就只剩下冷劍這麼半個,還為心魔所困,真是諷刺得狠。”
“北方靈獸玄武,”看阿蠻臉上還是滿布了疑惑之色,燭九陰便不再兜圈子了,“玄武本是龜蛇一體,當年那件事之後,靈獸玄武一分為二,一為玄蛇,就是冷劍的本體,一為龜武,又名北冥巨龜,就是馱著你們來到這裡的那位。”
阿蠻張了張嘴,他忽然感覺這一切都不太真實,覺得燭九陰所說的話有些難以置信,因為這又是玄蛇又是龜武的,面前還是個實力更勝一籌的燭九陰,自己只是個無名小卒罷了,又怎麼會突然間接觸到這麼一些實力超絕的大能?
於是阿蠻就把自己接下來想問的話給嚥了回去,悄悄按著百靈的方法掐了下自己,——竟然不是在做夢?
“冷劍他不想再見到龜武,這才會讓常先引著你們來,”燭九陰見阿蠻不想說話,便自己說了起來,“不然按照當初他與我約好的,是應該由他帶著你們到這裡,待上個百十年,熬過了這天地大劫再說。”
阿蠻一愣,別的他沒聽清楚,可最後兩句他卻聽得分明,“什麼叫‘待上個百十年,熬過了這天地大劫再說’?前輩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燭九陰開始用手指叩擊桌面,“這方法還是冷劍提出來的,他認為這場天地大劫絕對會是場浩劫,命隕其中的絕不僅僅是幾萬、幾十萬的生靈,甚至於他、我,都不一定能逃過此劫。”
“那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阿蠻知道對方說是讓自己“待在這裡”,其實就是要將自己軟禁在這章尾山上,——天地大劫來來便是,你們這些人不去想辦法渡劫,老打自己的主意幹什麼?
“你是應劫之人,這場浩劫終究會應在你的身上,現在我們已經知道那大劫會因誰而起、如何而起,卻還沒鬧明白在你身上是怎麼個應法,所以這期間就由我護著你,不讓你出現什麼閃失,否則的話,我們這些人連還手的機會都沒了。”
阿蠻是越聽越納悶、氣憤,不過他卻隱約知道了,整件事情之後肯定有一個大大的局,所有人都比自己瞭解的情況多,可是最為關鍵的一號人,那還是自己,但偏偏這些人對自己遮遮掩掩的,什麼事情都不願意對自己明言,這又是因為什麼呢?
“但是,先前說的那些都是我今日之前的想法了,”燭九陰話鋒一轉,“跟你聊了幾句之後,我忽然想明白了,畏首畏尾除了徒增煩惱之外再無其他之用,——該來的既然遲早會來,那怕又有什麼用,不如就做好自己,盡全力去鬧些浪花出來,也好過臨死之時還要自我懷疑。”
“所以你們走吧,去你們想去的地方,做你們想做的事情。”
燭九陰輕輕拍了一下桌面,隔壁的房門便自己開了。
阿蠻看著陰沉著一張臉,緩步走了過來的常先,不明白他為什麼要用那種眼光去看燭九陰。
“你們走吧,北冥巨龜就在你們來的地方等著你們,常先他這次就不送你們走了,看樣子,他是有話想要對我說。”
燭九陰朝阿蠻揮了揮手,示意阿蠻可以帶著他的那些同伴離開了。
阿蠻雖然不明就裡,可他的心中此時也開始打起了小算盤,——既然你們這些人不願意跟我說,那我就自己去弄個明白。
朝著面前的兩位行了個禮,阿蠻看看跟在常先後面出來的姜炎等人,一點頭,引著他們從來時的隧道離開了這間小屋子。
“你這是叫他們去送死!”
常先壓低著聲音朝燭九陰吼出了一句,他要不是怕還未走遠的阿蠻他們聽見,現在非得要一邊拍桌子一邊大喊不可。
“什麼叫送死,難道跟咱們似的窩在這裡,就能敵過他了嗎?”燭九陰絲毫不在意常先的怒容,“該發生的終要發生,誰也躲不過、逃不開,若他們命裡該著如此,誰那擋不住。”
常先氣得直搖頭,“你明明知道他們離開這裡就會一路向西,之後的事情你也能預見個大概,難道你就非得要看著咱們最後的機會也被浪費掉?”
“他的確是會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燭九陰吸了一口氣,“可我相信那孩子,不破不立、破而後立,也只有扛得住那種打擊,他才能夠擔得起自己肩膀上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