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楞楞……”
伴隨著黑暗中那聲近乎歇斯底里的質問,還有一陣陣此起彼伏的鎖鏈碰撞聲。
阿蠻目瞪口呆,先前他已經想到了那黑暗中會是一隻巨大的獸,卻沒想到對方居然有如此之大。
兩盞亮如紅燈的眼,滿臉黃黑相間的長毛二尺有餘,還有那向上翻卷、帶有犀利弧度的兩顆獠牙,才看了這麼一眼,阿蠻就讓對方的氣勢給震懾住了。
甩了甩腦袋,那巨獸眯起了比阿蠻還要高上一頭的雙眼,衝著阿蠻,用鼻子噴出了股氣。
只覺一股勁風撲面,阿蠻咬著牙站在原地,甚至不得不運起了戾氣,這才沒有被對方隨意噴出的氣流給吹得向後退去。
真是好大一頭老虎……
阿蠻看著眼前那隱約可見的獸首輪廓,很確定對方生的是一顆虎頭。
只是這滿臉的長毛是怎麼回事,還有那兩顆野豬一樣向上斜刺著的獠牙,這還是老虎嗎?
相較於阿蠻曾經在南谷中,隨著悉泥叔一起打獵時曾經碰見過的老虎,這一頭渾身上下都沒有散發著那種百獸王者的氣息,反而透著股難以言明的邪氣,讓人看了以後不寒而慄。
“你們到底是誰!”
就在阿蠻仔細打量著那大半個身子都隱沒在黑暗中的巨大老虎的時候,那老虎猛的衝阿蠻發出了一聲震天咆哮,方才沒被氣流吹走的阿蠻,這次被對方驚得的連退好幾步。
“格楞楞……”
又是一陣鎖鏈亂響,阿蠻細細看時,才發現這老虎伸在前面的兩隻巨爪各讓一根大錐子給釘死在了地上,那錐子的材質非金非石,倒有些像是深黑色的木頭。
既然是木頭,又怎麼會發出那麼清脆的聲音,於是阿蠻就抬起頭往上看去。這一看,終於發現了名堂,原來是那老虎的脖子上還被掛了個項圈一樣的東西,周圍密佈著十幾根環環相扣的粗鏈子,每一截都有阿蠻的腰桿子粗細,而鎖鏈的另一端,也都是一枚大錐子,牢牢的固定在老虎身旁的地面上,所以只要那老虎一動,脖子上的鎖鏈就會響個不停。
“姜炎,你可知道這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阿蠻看對方既然能口吐人言,那便肯定大有來頭,既然如此,所聞頗多的姜炎應該有可能會知道對方的來頭。
“蠻哥,”姜炎面露難色,“這東西我還真沒什麼印象,長了野豬牙的老虎?”
“哼哼哼哼……”那老虎像人一樣冷笑了起來,“看樣子我是被關在這裡太久了,要是放在以前,哪裡會有人識不得我。”
阿蠻感受著對方的氣息,這下終於確信了,剛剛那種莫名的熟悉感,就是來源於這頭被釘死在地上了的老虎。
“等等!”姜炎悚然一驚,“蠻哥你可還記得山膏的話,它說它曾經是一頭上古知名的惡獸,肉身被封印在這裡,眼前的莫不是……莫不是……”
姜炎說到最後,居然緊張得舌頭打了結,沒能說出具囫圇話來。
“是了是了”,姜炎緩了口氣,“一張嘴就是朱雀、玄武,饕餮、窮奇的,而且生的虎頭豬牙,毛長且黑黃相間的,眼前的分明就是那傳說中被封印許久的四凶之一,檮杌啊!”
待說完最後一句話,姜炎已經冒出了一腦門子的汗。
原先姜炎還以為那山膏是在滿嘴胡扯,但是此刻見到了檮杌,姜炎說什麼也不敢再認為山膏是在信口開河了。
他說他曾是名動天下的惡獸,——四凶就是惡獸之首,還不夠名動天下?
他說他曾遍尋靈獸挑戰,結果無一獸能勝他,——除了四靈之外,哪有靈獸能是四凶的對手?
他說他曾因為樹敵太多,最後終於被四靈聯手打敗,卻因為自身實力太強而無法被殺死,所以四靈在無奈何的情況下選擇將他封印,——這也與傳說中四凶的結局相吻合,要麼被封印,要麼就銷聲匿跡,而傳說中的檮杌,的確也就是被封印的。
乖乖,姜炎現在是直抽冷氣,怪不得那些陰靈都被對方的一個呼嚕聲給嚇走了呢,要知道這裡是檮杌的地界,姜炎情願回身去和那千萬只陰靈拼個死活也不願意直面這隻活在傳說中的檮杌。
怎麼就這麼倒黴……怎麼就這麼倒黴……
姜炎嘴裡發苦,有些不知所措了。
阿蠻雖然並不太瞭解檮杌以往的凶名,可也還算是略知一二,知道這檮杌是四凶之一,可比什麼鑿齒、諸懷、馬腹之類的強太多了。
不過檮杌雖凶,可眼前不還是被釘死在了地上嗎,而且看被釘的程度,他也不像是能輕易掙脫的,所以阿蠻心中倒也不十分緊張。
阿蠻不緊張,可自有人緊張。
輕輕拉了拉阿蠻的袖子,百靈說道:“咱們趕快離開這裡吧。”
海螺忙不迭的在一旁猛點頭,那日遭遇過馬腹之後,馬腹那龐碩的身形和敏捷的身後就在她的心裡留下了陰影,久久揮之不去。
扭頭看了看周圍,本來已經形成包圍之勢的陰靈們都逃了個乾淨,再看看眼前檮杌那顆碩大的虎頭,阿蠻覺得還是離開這裡比較穩妥,便掩著百靈跟海螺,緩緩向後退去。
檮杌見阿蠻他們要走,也並未阻攔,只是盯著阿蠻,死死地看著。
其實並不是他不想要阻攔,而是因為力不從心,若不是那四枚大錐將自己的四爪釘死在地上,脖子又讓一圈鎖鏈鎖死,按著檮杌的凶性,哪能讓活人從他的面前安然離開。
想著自己亂吼亂叫也留不下對方,於是檮杌便安靜的注視著許多年來第一次見到的活人,然後在心裡暗暗詛咒這該死的四靈封印,就是因為它,自己在這黑咕隆咚的地方已經被封印了不知道多少年。
退回洞窟的阿蠻四人漸漸看不見檮杌那對猩紅的眸子,不由得都在心裡鬆了口氣,剛剛就正面處在檮杌的臉前,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擾的四人身心俱疲,一個個也都是強撐著才控制住了發軟的雙腿向後走去。等那種感覺終於消失,阿蠻第一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知怎的,那檮杌對阿蠻的關注頗多,幾乎大部分的壓力都聚集在了阿蠻的身上,要不是阿蠻體內的戾氣跟這股壓力有著某種未知的共鳴,幫助阿蠻抵擋那壓力,恐怕現在的阿蠻還坐在檮杌的臉前喘粗氣呢。
坐在地上,屁股讓冰冷的地面一刺激,阿蠻的腦子也有些清醒了。
曾聽說惡獸是因為體內有戾氣的存在,才會出現暴躁嗜血的情況,而那名聲如雷貫耳的四凶獸,體內則全部都是戾氣,並且是極為濃厚的戾氣,如此一想,阿蠻就明白了,敢情自己一開始覺得黑暗中有股子熟悉的氣息,就是檮杌不時流露出來的戾氣。
他的體內充盈著戾氣,自己也恰好如此,阿蠻不禁想到,難道自己也是一頭凶獸嗎?
可四凶裡面也沒聽說過哪頭是一副人形啊……
忽的,阿蠻想到了曾聽段水流說過的,逐葉師伯有一個徒弟……
腦子裡紛繁複雜的線索絞成了一團亂麻,怎麼理也理不出個頭緒,阿蠻急的恨不能用腦袋去撞牆,稍微緩解一下這滿腦袋漿糊的感覺。
看著阿蠻眼神發直,姜炎以為他還沒有從剛剛的狀況中緩過神來,就拍了拍阿蠻的肩膀,笑呵呵說道:“我說蠻哥,你可別想了,是個人見到了檮杌都得害怕,人家可是四凶之一呢,但是你怎麼到現在還發愣呢,該不是被嚇傻了吧?”
百靈扯了姜炎一下,讓他不要胡說,然後蹲在了阿蠻的身邊,問阿蠻道:“沒事吧?”
阿蠻一愣,旋即回過神來,回道:“什麼?”
“你眼睛怎麼了?”百靈看著阿蠻的臉,“阿蠻你怎麼了?”
阿蠻心說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什麼眼睛怎麼了,揉了揉眼,阿蠻又問道:“你倆到底在說什麼呢?”
姜炎看百靈的神色有些慌張,趕忙一把扳過阿蠻的臉,仔細一看,說道:“蠻哥,你可是在催動那什麼戾氣?怎麼兩眼漆黑一片啊?”
阿蠻一聽姜炎這麼,心中就著了慌,一把扯開自己胸前的衣服,低頭一看,那經過冷劍改進的封印已經起了變化,一圈首尾相接的小蛇鬆開了嘴,正在緩慢的轉著圈,看這情況,分明就是自己在催動戾氣的時候才會發生的。
“沒有啊……”阿蠻說的有些沒底氣,“我沒催動戾氣啊……”
伸出雙手,阿蠻又看見了一絲一縷的戾氣透過自己手心的面板,慢慢的鑽了出來,然後在半空中打了個旋兒,朝著一個方向飄了過去。
不止是手掌,阿蠻的胳膊、腿、胸口,包括眼耳口鼻七竅,都有戾氣在不停往外湧動,看著那些深黑色的戾氣在空中聚散、翻滾,阿蠻低聲說道:“是往那檮杌的方向。”
場間四人誰也沒有見過這種異象,所以一時間都沒人再開口,時間就在沉默中慢慢的流逝著。
“吼!”
黑暗深處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粗暴的打斷了阿蠻這邊的沉默,緊跟著又是一陣紅光閃爍,然後阿蠻就感覺到了周圍的溫度不斷上升,漸漸的居然出起汗來。
要知道這洞窟中可是溫度極低的,先前都已經到了呵氣成冰的地步,現在又熱的讓人流汗,溫度變化真是詭異之極。
“是檮杌,”阿蠻皺著眉頭,“是他在叫嚷。”
“吼!”
像是在迴應阿蠻,那檮杌又發出了一聲更為巨大的咆哮,聲音中裹挾著無窮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