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與故知
“大理。”
“大理啊？大理寺啊？”老漢轉身看向他。
“哈哈哈，只是大理，比黔州還要遠一些，我要去拜訪一位故人。”顧文成一說黔州這老漢便已瞭然。
“這路途可太遠了，大人若是走到那兒，只怕也得個一年半載，對了，老漢在洛陽城有個外甥，是個潑皮戶，尋常也喜歡舞刀耍棍棒，在洛陽的那叫啥來著，飛鹿鏢局當了鏢師，鏢局走南闖北，黔州一趟不出一月便到了，大人不如老漢帶你去見我那侄兒吧！”
顧文成笑了笑：“好，那就多謝大爺了，在下來日定當相報。”
“大人您這就是和老漢見外了，要是大人您，老漢只怕現在早就入了土了，大人不收分文為老漢診治，老漢感謝還來不及呢！前幾日，還有人要為大人您立活廟，一個個都說你是神仙下凡。”老漢笑著，驅趕牛車前行。
“活廟……”顧文成嘴角微微抽搐，沒想到自己的群眾影響力這麼大。
“大人，您渴了吧？”老漢在身後牛車稻草裡摸索了一陣，取出一隻水囊遞了過去。
顧文成也不客氣，接過水囊飲了幾口，卻發現竟然是酒，而且是綠蟻酒，“大爺，怎麼是酒啊？”
“哈哈哈哈哈，老漢沒什麼可以招待大人的，這酒是老漢家所釀，老漢每日出去都會捎上一壺，大人，你若是不嫌棄，老漢這一壺便送給大人了。”
沒想到這老漢會如此誠懇，雖然比起尋常的酒差的遠了，但他還是收下皮囊，當著老漢的面收入包裹之中。
“多謝老丈了。”說完，顧文成也是笑了笑。
老翁笑著回頭，駕著牛車慢慢悠悠地迎著夕陽而去，牛鈴輕聲咿呀，遠處十里坡的桃林在晚霞之下萬里如火。
“大人，今日天色已晚，不如今夜在老漢家借宿吧？”老漢轉身看向顧文成。
“好，那就多謝老丈了。”顧文成說罷，老漢揮起鞭子，牛車卻依舊是還是吱吱呀呀，慢慢悠悠。
直至日暮月升，二人方才遲緩而至這老漢家中，該說不說，這老漢家中倒是有些豐厚，後山的梨樹林都是他一人所擁，老漢尋常也喜喝幾斗酒。
“杏兒，梨兒，快出來幫爹爹。”老漢對著屋裡喝道，不多時，兩個布衣女子紛紛如小鳥般小跑上前，二人看到車上的顧文成紛紛微怔，臉色緋紅。
“爹爹，這位公子是哪一家的啊？”顧文成這才發現這是一對雙胞胎，長得一副乖巧伶俐，雖非絕色出眾，但也是有幾分姿容的。
“哈哈哈，不得無禮，他便是當日為爹爹治好痢疾的那個大夫。”老漢笑道。
一個女孩倒是頗為大膽走上來盯著顧文成反覆打量：“大夫？你叫什麼呀？”
“在下，顧文成。”顧文成作揖回道。
“顧文成？”另一個女孩看上去倒是沉穩很多，繞著他轉了一圈，彷彿是在打量。
“姑娘可曾見過在下？”顧文成被盯著有些不舒服。
誰知這女孩正欲開口，卻被老漢拖了回去：“快來搬稻草，爹爹今晚給你們做好吃的。”
“好呀好呀！”兩個女孩興奮的跳起來，馬上便忘了顧文成。
三人忙的不亦樂乎，顧文成本也想幫忙，卻給老漢攔下，“大人，這些都是粗活，您要是受累了，老漢心中有愧，不妨進屋裡坐一坐，杏兒給顧大人倒杯水。”
“好！”杏兒便是那個活潑一些的女孩，她小跑著回屋給顧文成到了一杯水。
“顧大人，我可不可以問大人一個事兒啊？”小女孩託著腮，笑靨如花，一雙大眼睛盯著顧文成無不透出精靈。
“直言便是。”顧文成笑道。
“大人，你可曾認識一個郎中，他姓什麼我不知道，但是他救了整個十里坡蒲梨村的村民。”杏兒所提及的人自然是顧文成自己，可他並沒有馬上承認只是笑著看向她。
“小姑娘，你為何如此關心此人？此地距離十里坡還有些腳程，而且即便朝廷控制瘟疫也只在蒲梨村之中，你們更可高枕無憂了。”顧文成說道。
“我被爹爹許給了蒲梨村一位先生，我等二人一見如故，瘟疫之際，杏兒每日都想趁著爹爹不注意跑進蒲梨村陪他，但十里坡外守衛森嚴，終究也未能見成，那幾日我茶飯不思，直至那位郎中出現，宛如神蹟一般治好了所有人，若非是他，只怕我也要隨之而去，顧大人，你是東京來的，也是郎中，定當見過此人，若有機會再見，便告知於他，我會一直心懷感謝。”杏兒說的很真誠。
顧文成卻笑了笑：“他應當……已經知道了。”
“啊？”杏兒微微一怔。
“在下便是那個大夫。”顧文成看向她，泯然一笑。
“顧大人，你若是不知道也不要拿杏兒開玩笑呢？顧大人這才多大年紀，那治好瘟疫之人聽聞可是當朝太醫啊，那也應該是……”杏兒急著比劃起來，大約是想說鬚髮皆白的模樣。
“杏兒！你和顧大人胡鬧什麼呢？快些過來！幫爹爹燒火做飯！”老漢在門外喝了一聲。
“好嘞，大人告辭！”說著，她跟著老漢小跑進了廚房。
不多時，屋外走進一人，青衣白冠，面容白淨，進屋看到顧文成的時候呆愣了許久：“神醫，你怎麼會在此處？”
“敢問閣下是？”顧文成治過很多人，但此人確實不記得了。
“啊，神醫，我乃十里坡蒲梨村的村民。”聽到他說出自己的身份，顧文成方才轉而看向一側，只見杏兒正站在廚房門前看著自己呆愣。
“來，杏兒過來，他便是我與你提及的那位神醫，不過為何會出現在此地？”白淨男子走上前拉著杏兒的手腕到了顧文成面前，二話不說便要跪下，卻被顧文成扶起。
“不必多禮，在下也不過是各為司職罷了，郎中與夫子一般，同為天下可敬之業，而非可敬之人。”顧文成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