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權術之說
三人從楚王府離去,蔣少絮和顧文成有一茬沒一茬地搭著話,她倒是個奇女子,凡說話做事兒,通通都引導向朝政,尤其是對於顧文成當朝罷免張士遜一事兒也是頗有微詞。
“蔣姑娘,你覺張宰相此人如何?或利於朝政,或利於平民?”顧文成饒有興致地看向她,儼然將一旁的中書令之子給無視了。
“恕在下直言,無功無過,中規中矩,可官身於朝中而不為,此乃大忌,更何況是宰相。”蔣少絮倒是一點也不客氣,直接給了張士遜一個不高的評價,顧文成點了點頭。
“確是如此,身在朝野,連家身都無歌舞亂耳,在國在家皆遵循本分,此人存於朝野,也無力報效大宋。”蔣少絮越說越是將他貶的一文不值,這是顧文成沒想到的。
“那蔣姑娘當覺如今天下,何人可司其職?”顧文成笑問道。
“天下之大,我金陵名家自古便是出文臣拜相,但若是真要言語其實,當今天下唯二人司其職。”蔣少絮突然看向顧文成,眼神之中略有些曖昧。
“哦?何人,在下倒是想看看,是何人可入姑娘法眼。”顧文成笑道,儘管神色曖昧無常,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自己肯定不是相國之才。
“一為范仲淹範大人,範大人雖無野心,但卻是百姓愛戴,為民請命的好官,利民利政,胸懷天下,方能立於朝堂之上,遂妾身認為,此人當為天下之公,拜朝野為相。”蔣少絮還真是貶一個,抬一個,一點都不吝惜。
“那其二呢?”顧文成沒有發表意見,只是轉而再看向她。
“其二在下還不能言語,當如顧大人所言,朝堂之上何人可拜相於朝中?”蔣少絮說完頓足,只是雙目包含期待。
“範大人確可司其職,在下不如姑娘才疏學淺,故不敢妄言朝中大事,只是在下覺得天下可拜相者數不勝數,但,不可拜相者確有一人。”顧文成說話的語氣,不由讓蔣少絮眉頭微蹙。
“何人?”
“姑娘。”
倏爾,陳峰臉色大變,當即破口大罵:“你只不過是個郎中,我表姐乃是名家之徒,連師祖百里縛都曾言表姐日後會有大成,她做不成,難道你成?”
“住口。”蔣少絮倒是淡然。
“妾身倒是想聽聽顧公子為何覺得妾身不可拜相?”
“當真想聽?”顧文成笑看向他。
“願聞其詳。”
顧文成點了點頭,轉而看向周圍,在靠近街角的一頭,他從一戶庭院外找到了一把掃帚,僅剩下幾根帚葦,他順手取來走到蔣少絮面前,“蔣姑娘可識的此物?”
“破帚自珍。”蔣少絮僅說了四個字。
“破掃帚當可自珍,更何況是人呢?在下敢問一句姑娘,你可知這掃帚為何要立於此處?”顧文成問了一個令人難以琢磨的問題。
蔣少絮臉色微變,不解其意,她本就是個執著之人,對萬事萬物都有七分好奇,她既不理解顧文成為什麼要這麼問,也不知道這掃帚究竟作何之用。
顧文成低頭微笑,“既然姑娘不知道為何,那於在下看來,你並非是宰相之才。”
“為何?”
“是啊,你小子懂什麼?憑什麼憑藉著一把破掃帚來定論我表姐是不是成為宰相的料?你若是能言為天下之人所辦事兒的人,那豈不是比皇上還要厲害?”陳峰倒是也不忌諱,畢竟是顧文成囂張在先。
“不得無禮!”蔣少絮喝道,她心知連此事兒都看不透,確實難掌相權。
“顧大人不妨直言吧。”蔣少絮也不再掩飾,當即作揖行禮詢問。
“將這掃帚立於門前,便是家中有喪事,而這一切皆是嶺南一帶的規矩,也就是說此門戶的主人乃是嶺南人,而今汴京寸土寸金,早已下了詔令,不得外人入京,即便是擁有戶權,也不可能擁有如此之大的宅子,也就是說……”
“此宅子的主人,乃是依託關係,亦或是受父蔭入仕?”蔣少絮問道。
“錯,也就是說,此地之人家中有冤,卻不言明,汴京城中死傷之數皆會控制在一定的人數,凡未入定數之內的逝者,便會以荒野之墳入葬,在這個時代,敬鬼神,以不以死者為大,連死都死不起。”顧文成冷冷說完。
蔣少絮方才明白他為何要說這些,這些事兒自己並不知曉,也與自己能不能勝任宰相一職無關,只是此中所發生的一切,自己並不知曉,宰相乃是天下的宰相,拿這件小事兒作比喻,那便是自己都不為所知,天下萬民的之事兒,不能以民為本的官員不是一個好官員。
“前方路迢迢,二位,就在此暫別吧,若是下次再有機會,在下當願意請蔣姑娘再敘。”二人走到巷子的分叉口,一條路通往東巷醫館,一條則通往中書令府,顧文成辭別二人,毫無猶豫的轉身走向了醫館的方向。
蔣少絮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神飄忽,彷彿若有所思,可久而不語,直至身側陳峰喚了她幾聲,她方才回過神,“表姐,你怎麼?怎麼這般恍惚,方才那小子所言你不必放下心上,你不是說受父蔭入仕嗎?今日回去,我便與我爹說,讓他在六部給我安排一個官職,不要多大,只要比他大就好。”
看到陳峰年歲比顧文成大了不少,可盡說的都是些胡話,蔣少絮也不再勸阻,只是搖了搖頭轉身走向另一側:“走吧,別讓舅舅久等了。”
回到醫館,老狗還是第一次匆匆趕過來“你怎麼才回來了,相府可是早就派人過來了,說是張士遜的公子的犯病了,老頭子給他診治之後發現他得的可是血虛之症,你可有方救治?”
“什麼?暈倒了?走!帶我過去看看!”顧文成心中頗感意外,這血虛之症連在現代醫院之中都很難遇到,稱之為必死之症,唯有換血才有救治的方法,不過之前給老狗治療頑疾的時候,用的是水蛭,但終究還是依靠的是自身的淨化能耐,可血虛不一樣,光憑著換血是無法完全治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