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州北荒,千葉城。
雖說魚海村已經處於整個昆州的極北,但這根本不為人知的蠻夷之地僅被繪製大陸地圖的人用大荒二字草草囊括,註定孤寂無名。
這便是大陸上那一個個隱世小村的可悲之處,它們註定不為人知,隨著時光流轉化為塵灰,被歷史的洪流所吞沒。
不過這可悲的命運並沒有落在千葉城身上,它是位於昆州最北端的一座邊界小城,再向北便是那北莽大荒。
但這僅用大荒二字草草囊括的極北蠻夷依然勾起了無數少年郎的江湖夢,於是一波.波飛蛾瘋了一般湧入這北莽前的唯一一座城鎮。希望去砥礪砥礪自己不精的武功或者是碰碰運氣,看那掉下山崖撿氣功的狗屎運能否被自己撞上。不過這類人的下場往往就是摔斷了腿,揣著自己那癟癟的荷包一瘸一拐地打道回府。
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緩緩駛來兩匹烈馬,毛皮柔順光滑,馬肚上的肌肉如同鐵鑄一般貼緊,一看便知是百裡挑一的良駒。
路上牽著劣馬一匹的江湖草莽們見此情景,紛紛向坐在馬上的兩個鄉巴佬模樣的孩童直接一腳踢開,然後策馬持鞭闖天涯。
這兩匹良駒上所做的自然便是楚家兄弟和李錚一行人,從離村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多天,這兩個剛剛入世的孩童哪裡見過這等繁榮景象,從入城開始就一直在左顧右盼,還不時的向李錚問東問西,典型的鄉巴佬進城形象又引得路邊稍微有些小資產的少年俠客們紛紛投過鄙夷目光。
兩個孩子沒有時間理會,況且表面無事實則內傷嚴重的李錚自然也不希望節外生枝,對於那些羨慕嫉妒恨的眼神自然也是視而不見,一心趕路。
“錚叔,我們晚上住哪?”楚皓軒開口問道。這幾天的風餐露宿,即便是他這種常年打漁的孩童都有些吃不消,原本久經海風吹拂的紫色肌膚在此刻竟然有一種病態的蒼白。
“先去前方找個客棧將馬匹安置下來,然後我再帶你們在城中四處逛逛。畢竟山裡山外大不同,為人處事的方式和一些基本禮儀還是要懂的。”
二人點了點頭,便老老實實的跟在李錚身邊,但目光依舊是四處亂轉,孩童心性十足。
千葉客棧。
這是千葉城中唯一一個客棧。李錚一行人剛剛下馬,便有店小二快步跑來從三人手中接過韁繩,然後將三人引進客棧內,弄得楚家兄弟暈頭轉向。
李錚隨便找了張空白桌子,剛坐定便又跑來一個夥計,笑著問道:“客官需要點什麼?”
李錚掃視了一眼牆上所掛的菜牌,不由得皺了皺眉,只要了兩斤牛肉和幾條海魚。
並非他摳門,只是這裡的飯菜價格高的實在是令人咋舌,僅僅兩斤熟牛肉便花去了他五兩銀子。但作為城內唯一一座客棧,客人們也不敢有何怨言,得罪了店裡掌櫃,就等著露宿街頭吧。在這魚龍混雜的地方,可難保不會被人捅了暗槍,屍體往大荒一扔,自然是無蹤無跡
看^書網*排行榜kanshu、漸入涼秋,但青元城的天氣比起以往卻仍是灼熱不堪,就連院中那本該凋零的長青木此時也開的格外青蔥,寬大的枝葉替老者遮去了大半驕陽。
老者微眯著眼,伸出一隻滿是老繭的粗糙手掌,輕輕撫上了那不知活了多少年歲的長青木,口中輕哼著一道小曲。
“北莽悲,北莽苦,無人願行北莽路。月蒼茫,天淒涼,不知何日再歸鄉?來來來,君請聽,誰人在敲北莽鼓,曲中若有驚鴻宿,載與離人歸鄉途。”
曲調悲涼,落葉蕭蕭。
一曲終了,老者眼角竟滑落一滴眼淚。伸手拂掉,老者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老了。”
“宗主這話說的不對,應該是老當益壯才是。”
老者聽見這聲音如遭雷擊,兩顆核桃掉在了地下,骨碌骨碌滾出老遠。
來者停下腳步,彎腰拾起那兩顆不知年歲的核桃,輕輕遞迴老者手中。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啊……”
老者泣不成聲,全然沒有了剛才的悠閒之態,就連來者也忍不住黯然落淚,沾溼了青衫。
唯有身旁兩名牽馬孩童不曾言語,只是和那株長青木遙遙相望。
正是李錚。
“宗主,李錚無能,沒能將……”
說到這,李錚稍微怔了怔,又嘆了口氣繼續道:“沒能將其他兄弟帶回。”
風雷宗的宗主輕輕搖了搖頭,“早知道此行如此凶險,說什麼也不該接下這趟鏢。我風雷謹慎一世,竟在入土前被利益蔽目,坑害了宗內兄弟。”
李錚嘆了口氣,“宗主也不過是希望重振宗門,無所謂是非對錯。只不過那群小人實在陰險,竟出此毒計來謀取不義之財。”
……
“哼!”
一直是一副樂天相的老宗主聽聞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後拍案而起,雄渾的氣機將石桌一角直接拍成了齏粉。
“原來在萬元錢莊之內,還有這等蠅營狗苟之人!草菅人命,如何對得起良心二字!”
李錚緊緊地握著手中的瓷杯,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所幸有那群淳樸村民,但他們萬萬不該遭此大劫,可憐了那一村之人。”
老宗主面色蒼白,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雖說風雷宗已經式微,但養起這兩個遺孤的財力還是有的。”
李錚握緊瓷杯,咔咔作響。宗內因為此時失去了大半人才,對於本就搖搖欲墜的風雷宗更是雪上加霜,自己現在無疑是宗內的中流砥柱,魚海村的村民保全了自己性命,於宗於己,這份恩情自己都是無以為報。
“那群馬匪口中的三當家已經被我斬於魚海村,大約有六品境的實力。”李錚握著杯子起身,稍稍躊躇了一下,又說道:“龍耀金丹還剩一顆。”
老宗主的身體輕微的顫抖了一下,良久才嘆道:“宗中已有些許動靜,憑我這把老骨頭年輕時積攢下的人情,或許可以挺過五年。”
老宗主名為風雷。
這名為以自己名字命名的宗門殫精竭慮了一輩子的老人長長嘆了口氣,難道風雷宗真的要倒麼?曾經義薄雲天,共同約好要打出一片天的生死之交們,也免不了一個樹倒猢猻散的悽慘下場?
李錚倒盡了壺中最後一滴酒,與風雷輕碰。
“患難,方知誰為真情。”
風雷不置可否,仰頭飲盡杯中酒。
酒名為忠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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