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林道長火燒狐穴
劉海和胡秀英在大柳樹下交拜完畢,正要牽手進入洞房,林道長遽然而至,一把桃木劍寒光閃閃直逼胡秀英面門。胡秀英慌忙揮舞翠袖,拂開了林道長的劍鋒,縱身一躍,已在數丈之外。眼看自己和劉海哥好事將成,破鏡重圓,卻被林道長橫刀割愛,陡起風波,胡秀英禁不住又急又氣,她惱怒地呵斥道:“臭道長,你不要欺人太甚!俺跟劉海哥原本就是夫妻,只因大金牙仗勢欺人,在新婚那天,大耍**威,逼得俺投井自盡,破壞了俺和劉海哥的好姻緣。今朝俺們不過重續前緣,並無不妥,你何苦要助紂為虐,攪得俺們夫妻離散?”
林道長“呔”了一聲,義正詞嚴地責罵道:“狐狸精,休得狡辯,若果是夫妻團聚,貧道自不會干涉,但你已經不是原來的胡秀英,乃是千年白狐,自古人妖不兩立,何況結為夫妻?既違天道,又揹人倫,貧道豈能坐視不管,容你等狐妖為非作歹,禍害人間?”
胡秀英分辯道:“俺雖淪為白狐,也只是安分守己,並未禍害人間。”
林道長大聲道:“既已知自身為狐,尚要嫁與凡人劉海為妻,安能說不背天理?”
胡秀英漲紅了臉,還要分辨,林道長大喝道:“狐狸精,莫要囉嗦,快快劍下受死!”言罷,仗劍直撲胡秀英。
這一次,胡秀英有了防備,對準林道長口噴煙霧,只見一股赤色火焰迎面射向林道長,所過之處,草木皆化為灰燼。林道長看來勢凶猛,慌忙一聳身,騰空而起,整個身體輕盈地落在大柳樹上。
林道長立足未穩,大柳樹忽然渾身搖擺,霎時間地動山搖,又粗又長的柳枝像一條條皮鞭向林道長抽來。林道長叫聲:“不好!”揮動手中的桃木劍左砍右削,將那些柳枝斬落地下,流出殷殷汙血,腥臭難聞。
第一批柳枝被斬落後,跟著又一批柳枝纏上來,如無數只細長的章魚手企圖纏繞住林道長。林道長屏足氣力,大喊一聲,揮劍猛砍,柳枝紛紛斷裂,殘屑遍地,落地後立刻化作殘手斷臂,接著慢慢縮小,直至剩下一灘血水。
林道長這才醒悟到大柳樹原是妖怪,哪敢怠慢,他一邊揮劍猛削一邊往外衝,奮力殺開一條血路,擺脫了大柳樹的糾纏。他掏出一張黃色符咒穿在劍尖,嘴裡念著咒語,然後,對準大柳樹猛喝一句:“著!老妖怪,去死吧!”一團火球翻滾著撲向大柳樹,只聽一聲嚎叫,平地冒出一陣青煙,大柳樹頃刻現了原形,變成一個長髮長鬚的老樹妖,全身生滿亂草一樣的毛髮。
老樹妖一陣哈哈大笑,令人毛骨悚然。劉海心驚肉跳,汗毛倒豎,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胡秀英心疼劉海,殷切地叫了一聲:“劉海哥。”趕緊過去扶他。
林道長抓住時機,利劍直指胡秀英的後背,料想此招必得,胡秀英非死即傷。由於胡秀英救劉海心切,不曾提防林道長背後突襲,因此竟毫無察覺。
劉海坐起身,感到眼前寒光閃閃,發現林道長在胡秀英背後偷襲,他急中生智,順勢將胡秀英用力一拉,胡秀英一個翻滾,從劉海身上骨碌碌滾過,躲過一劫。
林道長怕傷及劉海,連忙收劍,劍鋒從劉海耳畔劃過,嚇得劉海靈魂出竅,臉色蒼白。
胡秀英勃然大怒,氣咻咻地叫罵道:“臭道長,好不知好歹!小女子讓你三分,你卻步步緊逼,居然暗中偷襲,算什麼英雄。難不成小女子怕你不成?今番少不得和你見個高低。”說著,使出渾身解數跟林道長鬥法,林道長漸漸感到吃力。
這時候,老樹妖,小麗和一班小狐狸精紛紛加入,圍著林道長纏鬥不已。林道長抖擻精神,左衝右突,劍到之處,必有所傷,須臾功夫,地上橫七豎八躺著幾具小狐狸精的屍首。
但胡秀英乃千年白狐所化,法力非同尋常,加上老樹妖舅舅從旁相助,林道長竟然不支,眼看處於下風,久戰恐有性命之虞,他運足元氣,一聲海嘯,將那把劍舞得天旋地轉,虎虎生風,胡秀英和眾狐族不由得退避一旁。
趁這個功夫,林道長一手抓住劉海,猛喝一聲:“起!”恍若肋生雙翼,形隨身起,猶如靈鷲捕食,挾裹著劉海縱身而去。胡秀英和眾徒孫尾追不捨,到了湖邊,湖水浩淼,沒有去路。好道長,輕功了得,只見他踏波而行,矯健如飛,片刻功夫,竟無影無蹤。
胡秀英料他不會傷害劉海,只得作罷。
小麗哭泣道:“姐姐,劉海哥被那個臭道長擄走了,會不會有生命危險?俺們趕緊去救他吧,劉海哥是個大大的好人,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俺也要救他出來。”
胡秀英分析道:“林道長雖然固執,但他所恨的是狐類,對劉海哥不會有什麼威脅。”
小麗擔憂地說:“那他為什麼要帶走劉海哥啊!劉海哥和姐姐剛剛成親,現在是俺的姐夫了,卻被那個蠻不講理的臭道長挾持而去,真的叫人鬱悶。”
胡秀英微微一笑,安慰道:“也許好事多磨。劉海哥和俺兩番成親,兩番都被意料不到的變故衝散了。”
小麗嘆息道:“唉!就是,姐姐真是命苦,害得俺兩番空歡喜一場。”
老樹妖用柳木柺杖使勁頓頓地面,甕聲甕氣地說:“外甥女休要煩惱,待俺渡過湖去,殺了那老妖道,將外甥女婿搶來就是。”
胡秀英阻止道:“舅舅,無需如此。林道長為人耿直,愛憎分明,絕不會濫殺無辜,一定會把劉海哥平安送至家中。”
老樹妖道:“今日是你倆大喜的日子,不能圓房**,大不吉利。”
胡秀英道:“只要劉海哥心中有俺,再待一些時日也無妨。”
眾狐妖見胡秀英如此說,不好再議論什麼,鬧鬧嚷嚷著回宮殿飲酒作樂。
老樹妖心有不甘,頗覺憤然,忍不住慨嘆道:“俺做媒一場,沒想到這個結局。俺還指望著你和劉海早點生幾個狐孫哩!”
胡秀英聞言,粉腮緋紅,羞答答地說:“舅舅取笑於俺,好不厚道。”語畢,和小麗轉身走了。
老樹妖哈哈大笑,一抖身子,又變成了一棵大柳樹。
再說林道長挾裹著劉海馬不停蹄,一路狂奔,說話間,已出去十幾裡,將劉海毫毛未損地送回家中。劉海驚魂未定,惶惶不安,心中直牽掛胡秀英。
林道長疾言厲色道:“好一個糊塗的劉海,那個女子不是你的妻子胡秀英,而是千年白狐所化,你竟被她迷惑,要不是貧道搭救,你便做了狐狸精的美餐。”
劉海梗直了脖子,爭辯道:“林道長休得胡言,那分明是俺的亡妻胡秀英轉世,你快送俺回去,不要誤了俺和秀英的佳期。”
林道長啐了一口,不屑地說:“真的好生沒趣!好心救你出來,一片好心倒做了驢肝肺。不是貧道有好生之德,便送你回去任狐狸精吸乾你的精血,等到你後悔莫及,方曉得貧道所言不虛。”
任由林道長百般勸說,劉海只是不聽,堅持要回去和胡秀英團聚。林道長清楚劉海為情所困,一時難以回心轉意,聽憑他胡攪蠻纏,自己只是不搭理。
劉海語氣決斷地說:“只要能跟胡大姐在一起,縱使讓狐狸精吃了,劉海也心甘情願。”
林道長見劉海如此執迷不悟,懶得跟他囉嗦,一伸手點了劉海肩頭的穴位,劉海立刻昏睡過去。林道長把劉海安放在**,無可奈何地說:“誰叫你鬼迷心竅,怪不得貧道使此下流手段,你安安穩穩睡一覺吧,待到天亮你醒來時,你的狐狸精胡大姐早已灰飛煙滅,到時候你再不死心也無濟於事了。”
林道長安頓好劉海,連夜潛回太陽山大明道觀,閉關修煉,苦思破狐之策。此次深入狐穴,幾乎失手,差點不能全身而退,要不是仗著自己輕功好,假如被那幫狐狸精團團包圍,不僅好一番廝殺,恐怕連性命都難保。
經過此戰,林道長方知狐狸精的法力比自己想象的厲害,單憑一己之力,實在難以克敵。他忽然想起煉丹爐裡煉成的仙丹,可以撒豆成兵,壯大自己的實力。
林道長來到煉丹用的山洞,開啟煉丹爐,取出仙丹。為了證實仙丹的效果,林道長試驗了一回,在仙丹上附上咒語,然後揮手撒出去,那些仙丹果然變成一個個小道士,各執利劍演繹武技。林道長指向哪裡,那些小道士就衝向哪裡。林道長演練了一會,覺得滿意了,便把他們收入布囊,準備下山再與胡秀英決戰。
林道長行至一座山頭,忽然右眼皮狂跳不止,桃木劍鏘琅琅自動出鞘,在林道長眼前盤旋不前,似乎有阻止林道長下山之意。俗話說:左眼跳財,右眼跳災。林道長暗暗尋思,此番下去莫非暗藏凶險?
林道長緊閉右眼,在上面貼了一道黃色小符咒,試圖抑制跳動不止的右眼皮,但沒有奏效,右眼皮仍然跳個不停。林道長止住腳步,唸了幾句避邪的咒語,右眼皮方才停止顫動。桃木劍旋轉了幾圈後,又自動入鞘。
林道長心下疑慮,拿出占卜用的龜板卜了一卦,果然暗藏殺機,前途不甚明朗。正在林道長躊躇不決的當兒,山谷中隱隱傳來誦經聲。林道長不禁大喜過望,心裡說:“有啦!”
聽見誦經聲,林道長為何如此高興?原來山谷叢林裡掩映著一座寺廟-----乾明寺。廟裡有幾十個武藝高強的和尚。寺中主持悟明大師佛法高深莫測,和林道長一向和睦,兩人時常下棋酌飲,清風明月,把酒吟詩,甚是合得來。
“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林道長額手相慶,吶吶自語:“貧道咋沒想到邀悟明大師一起降妖伏魔?待俺前去邀悟明大師同往,那些狐狸精今番在劫難逃。”
林道長一邊琢磨一邊狂奔,飛快趕到乾明寺,叩響了山門。廟裡守門的和尚聞得是大明觀的林道長,曉得他與主持關係親密,往常也曾半夜三更串門,所以不曾盤問,麻利地打開了山門,引導林道長去謁見悟明大師。
悟明大師正帶領和尚們誦經,林道長唱一聲“喏”,將事情原委如實稟告。
悟明大師沉吟道:“林道長有難,貧僧理應相助,只是佛法不允許殺生,如今前往,必然大開殺戒,恐有不妥?”
林道長振振有詞地說:“妄開殺戒,自然不是佛門所為,貧道亦不肯為之。只是胡秀英一夥狐族,本非善類,而是蠱惑生靈,禍害人間的妖孽,不能與一般生靈相提並論。大師和貧道同去降妖除魔,本是善舉,有何不可?”
悟明大師覺得林道長言之有理,便打消了顧慮,朗聲道:“既是善舉,不妨與道長同往。”
林道長仍舊心存猶疑,思索片刻,對悟明大師說道:“有一句話,貧道不知當講不當講?”
悟明大師見林道長欲言又止,不以為意地說:“但說無妨!”
林道長不再猶豫,實話實說:“雖然悟明大師肯與貧道一同前往,只是前番俺與妖孽交手,曉得那千年白狐早成氣候,法力非同尋常,單她一個,俺自感不敵,再加上有那老樹妖和一幫狐孫助陣,你我合力恐怕都難有勝算。”
悟明大師聽了,焦急地說:“那,如之奈何?”
林道長胸有成竹地說:“貧道倒有一條妙計,只是不知大師以為然否?”
悟明大師說道:“既有妙計,快快說來,只要能剷除妖孽,為民造福,便是天大的功德。”
林道長附在悟明大師耳邊嘀嘀咕咕了一番,悟明大師聞言大驚,雙手合什,嘴裡唸叨:“阿彌陀佛!善哉善哉!為了常德城裡的生靈平安,貧僧就依你一回。”
二人商議停當,悟明大師吩咐徒弟們準備傢什,在木桶裡盛滿桐油,由徒弟們抬著,又隨身帶上引火之物,一行人浩浩蕩蕩朝柳葉湖進發。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他們來到柳葉湖畔,夜色陰沉,萬籟俱寂。林道長找了一艘漁船,一行人悄悄渡過柳葉湖,神不知鬼不覺地潛行到了湖心島上。
一幫狐族因為白天飲酒作樂,疲乏不堪,個個東倒西歪地呼呼大睡。胡秀英和小麗抵足而眠,也沒有察覺危險的臨近。
林道長指揮和尚們把桐油倒在大柳樹上,又在狐族的巢穴,宮殿、房舍門口潑灑桐油,鋪上硫磺、乾柴等易燃之物,然後,一聲令下,和尚們紛紛點火,霎時間火光沖天,熊熊烈焰迅速蔓延,燒得睡夢中的小狐狸們倉皇嚎叫,抱頭鼠竄,可憐那些小狐孫頃刻化成焦炭,周圍瀰漫著濃郁的狐臭味。
大柳樹本是得道樹妖,被一陣大火燒醒,慌忙之中,現出原形,伸出千萬根細柳條變化的手臂欲抓林道長,無奈身上淋滿桐油,那些小手臂立刻被燒得面目全非。
老樹妖痛苦至極,大呼道:“老妖道,使用毒計暗算,不得善終!”
林道長木無表情,也不搭腔,眼瞅著老樹妖慢慢萎縮,被烈焰吞噬了。
林道長舒了一口氣,對悟明大師說:“老樹妖被燒成灰燼,僅剩下千年白狐胡秀英,俺們兩個對付她綽綽有餘了。”
二人飛速向胡秀英歇息的正殿奔來。
胡秀英正迷迷糊糊間,被狐孫們慘烈的嚎叫聲驚醒,慌忙叫醒了小麗,兩人縱身而出,發現屋外大火熊熊,島上已是一片火海,知道一定是林道長所為,顧不得多想,便欲奪路而逃,恰好遇到林道長和悟明大師飛奔而來,一僧一道擋住了去路。
胡秀英怒不可遏,大叫道:“臭道長,你欺人太甚!居然放火毀俺的巢穴,俺與你勢不兩立,非得拼個魚死網破不可!”
林道長呵呵大笑,聲若洪鐘,義正詞嚴地說道:“貧道就是來與你決戰的,不將你等狐孫消滅,地方上怎會安寧?千年白狐,你那個老樹妖舅舅已被貧道燒死,現如今你速速束手就擒,貧道或許饒你一命,如若反抗,定斬不饒。”
“呸!”千年白狐轉世的胡秀英唾罵道:“臭道長不自量力,先前是俺的手下敗將,今番你豈能佔得了便宜?白天念你平日裡並無惡行,心懷惻隱,不忍心傷你。而今你奪俺夫君,殺俺舅舅,此仇不報,更待何時?”說罷,胡秀英口吐火舌直撲林道長。
林道長早先領教過她的厲害,這次有了提放,一個閃身躲過了。他麻利地掏出一張符咒穿在劍刺上,嘴裡唸叨著咒語,然後對著胡秀英用力一刺,叫一聲:“著!”地面上立刻現出一條火龍,呼啦啦竄向胡秀英。
林道長得意洋洋地說:“妖孽,以為只有你會噴火麼?貧道也要你嚐嚐火攻的威力。”
胡秀英鎮靜自若地說:“雕蟲小技,何足掛齒!看小女子施展伎倆。”她張開嘴,這次噴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股水柱,霎時撲滅了地上的火龍。
一旁的悟明大師見林道長鬥不過胡秀英,禁不住大喝一聲:“妖孽,休得猖狂,看貧僧收拾你。”悟明大師舞動一根沉甸甸的禪杖,向胡秀英逼近。
胡秀英揮舞長袖一邊抵擋一邊勸說道:“大師既是佛門中人,為何不問青紅皁白就要幫助臭老道濫殺無辜,豈不是犯了佛祖的天條?”
悟明大師道:“你乃千年白狐所化,並非凡人。斬妖除魔,匡扶正義原是佛家根本,哪能說是濫殺無辜?----小狐精,無需多言,引頸受戮,看杖!”
悟明大師功夫了得,一根禪杖舞得風輪一般。胡秀英見他內力深厚,曉得非同小可,趕緊閃身一旁,避其鋒芒。林道長趁機助陣,和悟明大師上下夾攻。
胡秀英連連後退,漸漸處於劣勢,情急之中,胡秀英一揮長袖,一些小狐孫立刻跳躍過來,圍住僧道二老死纏爛打,使二人左右遇敵,首尾不能相顧。
林道長見狀,掏出一把仙丹,吹了一口氣,那些仙丹立馬變成了成群的小道士,和乾明寺的和尚一起捉對兒力戰群狐。在僧道群雄齊心協力的威逼下,胡秀英和小麗帶領狐族節節敗退,一直退到了一處屋舍前,那裡被和尚們潑滿了桐油,灑上一層硫磺。
林道長心中大喜,挑起一團火苗往桐油上面一扔,頃刻間,一片火海,可憐那些小狐妖燒得亂蹦亂跳,鬼哭狼嚎,四散奔逃。胡秀英和小麗置身火海當中,後無退路,前有追兵,不禁暗暗叫苦。胡秀英大叫一聲:“小麗,快逃!姐姐掩護你!”
欲知兩姐妹能否脫身,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