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剛從大門口消失,喬三老爺就笑出聲來。他好久沒笑了,臉上肌肉顯得僵硬,笑容有些猙獰可怖。管家迎頭正好看見,不禁一哆嗦,趕忙低下頭。喬三老爺叫住他:
“你怕什麼?”
管家滿臉堆笑:
“老爺,奴才沒有”
但聲音卻已發抖。
“哆嗦什麼?”
“老爺,奴才是替主人擔心”
“擔心?”
管家點點頭:
“怕老爺得罪官府,惹上麻煩”
說著指了指門外。喬三老爺大笑,看著管家眼睛,說道:
“我會怕那幫官狗?”
管家忙點頭:
“老爺是什麼樣的人!當然不怕他們,奴才擔心,純屬多餘!”
喬三老爺擺了擺手,管家連忙退下,悄悄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喬三老爺還在望著門外出神,官兵越走越遠,終於消失不見。他慢慢轉過身,走進後堂。
官兵走了十幾裡,進入一個鎮子,草原上鎮子也不大,多數是交易買賣的集市。太守沒有出鎮子,而是轉身來到一所小旅店。旅店不大,四合院式樣,太守來到天井。旁邊一間屋子打開了門,上官雲飛走了出來,朝太守施了一禮,太守微笑著走了過去。
進入房門,太守問道:
“你就是上官雲飛?”
上官雲飛點了點頭。太守落座,上下打量了一番,讚道:
“果然英雄出少年,不愧是上官鼎的兒子!”
上官雲飛臉色有些發紅,抱拳說道:
“多謝老爺誇獎,小民愧不敢當!”
太守點點頭,問道:
“你信上說,有要事相告,不知是什麼事?”
“老爺見到了喬三老爺?”
太守點了點頭。
“老爺猜到他會否認?”
太守又點了點頭。
“老爺可發現了什麼端倪?”
太守嘆了口氣:
“我雖然心存懷疑,苦於沒有證據,沒法定他的罪!他說得振振有詞,堂皇正大,我就算明知道是一派胡言,也沒法兒反駁他!”
“老爺覺得他在演戲?”
“對!”
上官雲飛笑了:
“他的確在演戲!”
太守眼露疑問:
“你這麼肯定?”
“他可能已料到官府會去調查,所以事先做了準備!”
“他真有這麼能耐?”
上官雲飛點點頭:
“他可能正盼著官府的到來!”
“為什麼?”
“這樣他就能不用縮在喬家大院,堂堂正正地進入江湖!”
“我不去,他難道不敢嗎?”
“敢!但只能暗地行動,又不敢走得太遠!”
“為什麼?”
“因為我在監視他”
“他知道你懷疑他?”
“不僅是懷疑,我已確定就是他!”
“你難道得到了證據?”
“證據已經失去價值”
說著,上官雲飛從懷裡掏出虎頭令牌,遞給太守。太守接過來,仔細看了半天,揚臉問他:
“這是什麼?”
“是他手下作案時遺落的令牌”
“為什麼會沒用了?”
“因為他已知道,令牌落在我手裡”
“這麼說,我們沿著這條線索,什麼也找不到了?”
“如果猜的不錯,這已經是最後一枚令牌——唯一剩下的一枚!”
太守眉頭皺了皺,又問:
“你為什麼肯定他就是面具人?”
“因為我相信巴特的判斷!”
太守吸了口涼氣:
“你怎麼會相信他的說法?”
“因為我見過他”
“瞭解一個人很難——你們見了幾面?”
“一面”
太守吃驚地站起來,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面?”
上官雲飛點點頭,接著說:
“有些人見了一面,已經足夠!喬三老爺,我也只見過兩面而已!”
“別忘了他們是什麼人!”
“沒忘,一個是敵人,一個有重大嫌疑!”
“他們可都是我們的對手!”
“沒錯!有時敵人說話,遠比自己人可靠得多!”
太守閉上了嘴,他在咀嚼這句話的涵義。上官雲飛接著說:
“喬三老爺跟巴特,恰好是同一種人”
太守抬頭問道:
“哪種人?”
“梟雄!所以巴特瞭解他的想法,只是喬三老爺更可怕!”
“哪點可怕?”
“因為他是漢人,更工於心計!”
“你認為巴特不會說謊,就因為他是蒙古人?”
上官雲飛搖了搖頭:
“蒙古人當然也說謊,但他沒有。否則圍攻少林寺時,他會把罪責推到面具人頭上!”
“沒準兒這也是他的手段”
“沒錯!跟他見面前,我想到了這點”
“見面之後,你就肯定了他的話?”
“事實上,火燒喬家大院後,我沒見過他。在圍攻陰山時,我已肯定了自己的判斷!所以,只要這句話出自巴特之口,我至少相信一半!”
“那一半是什麼時候相信的?”
“見到喬三老爺的時候”
“你發現了線索?”
“沒有”
“既然如此,為什麼還那麼肯定?”
“因為我看到了異樣!”
“什麼異樣?”
“他太冷靜,也太無情!”
“說說看”
“冷靜,說明他對接下來發生的事,早有準備;無情,是獨生女離他而去,他竟然沒有絲毫反應!”
“所以,你就認定是他?”
上官雲飛點了點頭。太守沉吟了一下,問道:
“你準備怎麼做?”
“跟著他”
“需不需要官府插手?”
“這正是我請老爺來的第二個原因”
“好,你說”
“動用官府力量,查詢以往各宗血案的線索”
太守嘆了一口氣:
“這很難,可能無功而返”
“只要官府插手,證明對他仍有懷疑,必然讓他分心,而且能束縛他的手腳,我們雙管齊下,相信他的日子不會好過”
“好!這主意不錯!”
說完,太守把虎頭令牌遞過來。上官雲飛擺擺手:
“令牌在我手上沒有用”
太守笑了:
“難道對我有用?”
“它曾經是證據,現在仍然是線索,必定有人能認出來!”
“不錯,但願遇上個識貨的!”
太守笑著把令牌藏在袖裡。他看著上官雲飛,眼裡滿是笑意:
“很好,回頭路過河東鎮,見到令尊,我得好好誇誇你!”
上官雲飛臉又紅了,低下頭去。太守哈哈大笑,轉身走出房門。
白雪飛和張奎從裡屋走出來,上官雲飛臉紅還未退,張奎笑道:
“老弟,誇你兩句就扭捏成這樣?”
白雪飛大眼睛笑成了月牙:
“我看這會兒,你既不像大俠,也不像魔頭!”
上官雲飛抬起頭,也笑了:
“像什麼?”
“像個沒見過世面的毛頭小子!”
張奎笑得更響,上官雲飛這次沒有臉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