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一箭雙鵰情
人生,究竟最重要是追求甚麼?財富、權勢、智慧、武功、名譽?要是你已擁有以上一切,還能有更遠大目標麼?
也許人的一生之中,就是要去尋覓、追求你的所需、所欲,隨著環境轉變,人生經過不同煉歷,你的所需,也會隨著轉變而更新,或是更多、或是進深,永無止境。
可是,卻有很多事情,是人生中不能或缺的,但偏偏太多人不去追求,只陶醉於自己已掌握的物慾享受當中。
物慾享受、或吃或喝、痛快,來得都是直接簡單,不用思考,不必煩惱,都是滿足官能的刺激,摸得到、看得到,絕對感受得到。
“他”,卻縹緲虛幻,教人難以捉摸,沒有“他”,看似並不致活不成。可是,若有了“他”,人生才會有看真正滋味,帶出燦爛又可愛的“快樂”來。
“他”,就是愛情。
沒有愛情,會缺乏很多人生的色彩。
可是雖然如此,卻仍然有很多人不懂去追求這東西,不住的逃避,只因為愛情總是疑幻似真、高深莫測。
愛情,若能把“他”好好的掌握,“他”絕對能變成一種無堅不摧的神兵,比寶刀、古劍勝上千百倍。
這一點,夢兒很是明白、清楚,他絕對了解自己所處身的“位置”,要完全征服東方世家的兩位公主,成為“罪十八島”的領導人,利用愛情這神兵,看來就是最佳方法。
只是,夢兒的心,究竟真的這樣想,純粹利用,還是他在不自覺間,已真的愛上這兩位才貌雙絕的少女呢?
或許這個問題,就連夢兒也不太清楚。更麻煩的,是他自己也不願意去解答這疑難。
要成為罪十八島島主,達到自己目標,就得先解除眼前的困境。
這困境,當然就是兩位東方公主間的恩怨,兩者同時對夢兒迷戀,偏偏又視對方為死敵。
東方心沉最痛恨心雪,不知怎的,老爹如何也不容她死去,這個臭丫頭,就好像在自己身旁守候著,如心沉一旦倒下,她便趁機掠奪一切,故此必須先下手為強,折磨殺死地。
只是,過了兩招,兩女還是不分勝負,勝利的看來是夢兒,他正在享受著,全情投入一個“遊戲”。
夢兒好懂得利用人心,一招挫敗,鬥心必然受損,只是得到夢兒的“獎賞”,重燃鬥志,又再拼鬥起來。他的獎賞好簡單——熱吻。
敗下來了,被夢兒痛惜一吻,當下奮起再戰。另一方敗,同樣的吻,鬥志重新燃起,便毫不氣餒再戰下去。吻來吻去,兩位痴情少女殺得筋疲力竭也末肯停下來。
轉眼間已過了數十招,汗流浹背,兩位東方公主已再提不起任何勁力,軟癱地上。
無論夢兒如何再吻他們,兩人鬥心怎樣旺盛,也都是徒然。太累了,可惜拼鬥仍未能分出勝負來。
夢兒見狀,只覺心滿意足。他就是要兩位公主停戰,否則自己又怎可能靜心停下來?全因他所吸納的功力,依然未盡消化,一直也只是勉強的支撐著。兩女不住的拼鬥,害他浪費時間,如今二人都疲極停手,夢兒便能集中精神吸納五位門主內力。
把身子緩緩倒立,雙手撐地,頭下腳上,以助真氣逆走執行,漸漸把功力消化、吸納。
幾下吐納,丹田真氣悠然暢順,幾位門主的體內好明顯潛藏了一些他們自己也毫不察覺的“內功”,這些就是那老鬼要夢兒吸回來的“內功”了。
原來東方邪白昔日被擒時,於大戰中知悉必然敗下陣來,便以掌力轟向十門主,暗中把“吸星神鑑”之內功全數轉移潛藏眾人體內,教東方不平一百難以明解之餘,不敢貿然痛下殺手。夢兒從東方邪白處學得“吸星神鑑”,依其吩咐,只要從十位門主身上吸回“內功”,“吸星神鑑”便能揮出最強真正殺力。
上一回的走火入魔,就是不停地受著東方心沉的滋擾,夢兒再也不敢胡來,靜心努力吸納、消化。
可是,上天卻總是愛作弄世人,夢兒還須面對極大困阻。
兩位東方公主,雖已筋疲力盡,但經足夠的時間調息後,已回覆過來,更且眼神都顯示出一種不尋常的殺意。
縱身躍騰,疾步飛前,兩位公主一同朝著夢兒撲去,竟要把眼前愛人殺個死得不能再死。
到底兩女為何要把自己所愛的夢兒視為死敵呢?
只因在她倆心中,已清楚明白,兩人同時深深愛上夢兒,再也難以自拔,生命彷彿已失去了自主權。
絕對不能讓這種感覺蔓延下去,絕對不能。當調息過後,心沉、心雪都稍稍清醒過來,沉溺情愛中,必然帶來嚴重後果,既然難以獨佔夢兒,惟有滅絕,免得心靈痛苦。
兩女有著一樣意決,二人心中雖存在著未能化解的恩怨情仇,惟是都暫且擱置一旁,待殺了眼前的冤孽後,再作了斷。
愛你,太愛你,因此好想殺死你!
只是,以此刻夢兒功力,要殺他,又談何容易?
如瘋似癲的向夢兒殺去,毀滅所愛,免沉淪愛海,忍著淚水,不殺夢兒誓不罷休。
夢兒沒有還擊,更沒有作出任何擋格,突然回身衝上去把兩女雙雙擁抱入懷。
激烈糾纏,抱得緊貼,夢兒的心,不住在想,必須要令眼前的兩個女人溶化,解除他們心中的恐懼,才能成功地踏上島主之夢。
夢兒很是清楚,要徹底征服兩女,就要令她倆變得馴服,一切順從己意,而自己最能倚仗的就是愛。
兩女仍然不住地轟打,左一拳,右一掌,只是夢兒依然強忍著,因他知道,要乾的事情,看來就快成功了。抱得愈緊,身體相互貼得更親切,大家就更能感受到“愛”,當愛溶化一切恐懼,誰也必然軟倒下來。
痛苦、忍受、傷痛,也默默忍受。看來夢兒並非只是在功力上得到提升,他在“罪十八島”的這段日子裡,更學懂“手段”這東西。此刻的他,已漸漸成熟、漸漸懂得如何踏上成功的道路。
女兒家的心跳愈來愈急速,也就是說愛已教兩女難以自制,掙扎漸漸崩潰。
成功了,夢兒他終於都成功了,只見夢兒一口吻向心雪,又再吻向心沉,吻得七情盡現,吻得淋漓盡致。
抱擁熱吻,感受那隨著呼吸的起伏,惶惑而亂了方寸的心跳,夢兒終於成功,成功溶化了兩位東方公主。
太近了,相距實在太近了,被夢兒這樣擁抱著,心雪與心沉根本無從著力,那種被佔有的感覺,就只會來得更強烈。
旁若無人的吻、擁抱,教任何人也好陶醉,更震撼的,是那種完全體貼的配合。三人的濃情熱吻,就像天衣無縫似的,多麼的燦爛甜美、多麼的完美無瑕。
暖意的傳達,已把兩位東方公主深深的醉倒,等待的,就只是從夢兒口中所說出的甜言蜜語。
來吧,騙我吧,隨隨便便胡說也好,我渴求那些幼稚卻甜美的廢話。
夢兒忽地運起內勁,兩女只感到背後一片涼快,原來衣衫已被夢兒內勁裂撕碎散,整個背項從脖子以下到香臀,全沒一絲半縷遮掩,滑溜的晶瑩肌膚呈現眼前。
涼風吹來,兩位公主禁不住機伶伶打了個冷顫,心跳更是疾速,臉紅耳熱,惶亂萬分。
那妄動的十指,竟從原來背項位置不住緩緩往下游動,指尖觸及肌膚,帶來一浪又一浪的搔癢。
誰被弄得痕癢都必然會掙扎,只是夢兒雙臂牢牢的抱緊夾住二女,要掙脫又談何容易。
十指猶如在背頂上妙舞,上上落落,不住的弄出好多花樣來,突然同時一陣嘶叫驚喊,原來可惡的夢兒,竟讓十指遊走至兩位公主的香臀之上,帶來洶湧衝擊的渴求。
彼此的臉緊貼,也壓在夢見胸膛上,加上來自香臀的性搔癢,全身仿如蟲蝕蟻爬,感覺蔓延不絕。
兩位公主的臉容,七分嬌麗、三分的豔,合上來就是十分的妖冶。被搔得不住抖顫、扭動,像汪洋中的波浪,看似柔和,更且輕盈,卻能教人淹死其中。
兩人全身上下沒有一分一寸是正派的,秀髮如同妖姬一樣詭豔。任性不羈,刁辣凶狠,完全表露無遺。
只是手指或輕或重、或緩或急,不住的為兩女帶來迷瘋了的欲樂,心沉、心雪的或笑或叫,一切反應,已確切的全被掌握。
夢兒桀桀的笑了起來,像一隻禿鷹忽爾發出勝利笑聲一樣,充滿自信,甚是自豪。
女人,就是天下間最刁蠻性子的女人,還不是要在他**臣服嗎?反抗只是徒然。
夢兒再也不用奮力擁著兩位公主,只因他們都被玩弄得全身酥軟,就算要他們退開半步也不願意!
真的任由發洩、處置了!
夢兒把兩女的手拉起,交纏搭住,互相緊握,要他們兩人之間的恩怨化解,從此二女侍奉一夫,多麼美好呢!
和解了,這是一生中的第一次,兩位東方公主,為著所愛的人化解恩仇,拋棄那無聊的自尊。
又再一次的證明,夢兒要乾的事情,始終還是能夠成功,只要他花點心思就成了。
他是笑夢兒,充滿智慧的神人,不久之後,“罪十八島”將完全落在他手上,一切也由他去差遣、命令。
有了“罪十八島”,夢兒自然超越莫問,證明比他們都強!
夢兒轉身離去,兩女緊緊跟隨在後,感受那成功換來的滿足感,那種自豪的感覺,實在痛快。
可是,更大的考驗正等待著夢兒面對,也許真正強者就是不可能得到安靜。
一連串的馬蹄聲驟然響起,接踵而來的是一個又一個的黑影,馬蹄聲愈近,黑影愈密愈多。朝著夢兒直奔過來,猶如旱天狂雷一般的震撼,石土由崩裂轉為塌陷,發出無數沙石爆碎之聲。
夢兒見狀,已明白對方必然是朝著自己而來,只是在“罪十八島”上,又有誰能同時合併大批力量呢?對了,只有一個東方家主,這傢伙震怒了,要夢兒立即去死!
已不容夢兒細想,難纏的一戰逃避不了,收斂心神,準備瘋狂廝殺,把眼前敵人殺個清光,便是唯一解決事情的良策。
數以百計的人如海浪湧來,場面真的相當壯觀。
每一位敵人都騎在馬上,急策疾馳,夢兒嚴陣以待,反撲迎來,毫不怯懼,衝入戰馬群中,回頭一看,兩位公主已失去蹤影。
殺呀殺,斬呀斬,痛快呀好痛快,媽的你們這群烏合之眾,跟已吸納五位門主潛藏內力的我,又豈能相比?你們要死,我便賜大家一死好了!
只是,敵方人力實在鼎盛,單憑夢兒一人,或斬或劈或刺或削,轉瞬間,夢兒已滿身傷痕,血流披面。殺人愈多,自己也傷得愈多。
充滿智慧的夢兒,嘴角帶笑,笑容彷彿在告訴敵人,不知所為的戰馬殺陣,對他可毫無作用。突然再衝入戰馬群,三個起落,噢,竟失了蹤影。
失去了夢兒,五位門主分別下令眾門徒勒馬而立,只因於人海之中,夢兒又逃得到哪裡去?只要把馬兒停住,令場面不再混亂,必然就能找到夢兒躲在何處。
門下弟子紛紛左顧右盼,卻仍未見夢兒匿藏在哪裡。忽然傳來一聲馬匹嘶鳴,把眾人都吸引住了。
馬嘶聲過後,其中一個騎士已受到嚴重重創,倒死於馬鞍之上。
悶雷般的暴喝,伏於馬鞍上的屍體顯然被一破為二,一個滿身馬血的人影從馬背中射出,直貫屍體而串射出來。
這個人影,當然就是夢兒。
聰明的他,深明自己處於劣勢,竟以雙手硬生生撕開馬腹藏於其中,靜待時機再破背殺敵出現,血流披臉,可怖得教人震驚。
渾身腥臭鮮血,殺意陰寒,猶如血魔化身一般,恐怖得可以。
夢兒身旁的另一騎士,被夢兒的恐怖面貌嚇至魂飛魄散,竟不住的在顫抖,怕得要死。
已不用再說任何話了,就讓夢兒來給你一個痛快的死吧!
一掌轟爆頭顱,夢兒昂然站於馬背上,顯出非凡氣勢,猶如血魔降世,頓時把眾敵嚇呆。
瘋狂廝殺,毫不留情,一邊拚殺,雙目狠狠盯住在馬群后的兩位公主,不住挺進,夢兒在告訴敵人,我要來奪回我的女人,你們擋得住我麼!
一個又一個的敵人被分屍,殺出血路,終同時奪回兩個女人。夢兒很明白,此刻佔盡上風,但長鬥下去,尚未徹底吸納內功,敗的必然是自己。
策馬回頭奔逃,夢兒必須擺脫追殺,找個安全地方來徹底吸納內功,才能應戰下去。
走至急流前,縱身一躍而下。
順流而去,隨著湍急的河水一直滑前,背後不久便傳來殺聲震天,數百騎已同時躍進河裡,在後頭追殺夢兒等人。
三人在前,百人在後,奔動急流登時殺氣騰騰,加上水流澎湃,追兵不住狂叫,形成了急切的駭人瘋態。
當人一旦陷入瘋狂,正好是防備意識最弱時,這是小白教夢兒的作戰心理學。
一手把刀狠狠插在水底,劍柄入土,河面只露出三寸刀鋒,三人繼續順流任由河水沖走。
隨後追殺而來的眾人,顯然預料不到夢兒在忙亂中仍能佈下陷阱,一直隨水流而下,冷不防追在最前的人被大刀破開,一分為二。
隨後各人一個接著一個被割破開,後來的人看見前面可怖狀況,好想躲避,但水流實在太急,惶亂中已到了大刀刀鋒之前,只得以驚叫迎接死神。
不但功力提升,就連夢兒的智慧,也因著“需要”而提升,這就是從壓迫中成長的最佳例證。
老人家倚仗的是“經驗”,真正的經驗就是急亂中面對死亡而未有死去,壓力來了,卻沒有倒下,反而人急智生,掌握了個人的應變能力。未試過面對突然而來壓力,應變能力便不會出現。
人急智生,但這句話卻不一定能成立。太多的人當在急忙中碰上危難,只能垂手任由宰殺,他們都承受不了壓力。
能“智生”者,必然是人才甚至奇才。
夢兒在危難中顯出睿智來,叫敵人驚訝,叫兩位公主衷心佩服,更重要的是他自己的自信心大大提升!——
第 二 章 急流血沖天
夢兒憑著其聰明才智,暫時化解了眼前危機。
藏於水中的利刀,導致五位門主的部下死傷無數,阻塞住河流。那些斷折了的身軀,佈滿河流,鮮血染得水面一片嫣紅,煞是駭人驚慄。
被殺門人愈多,夢兒惹下的仇恨便愈重。殺一個人,那人的朋友、親人都視你為死敵,“罪十八島”上,夢兒一下子便惹下大筆血債。
身上的功力雖仍未盡消化,但夢兒卻好有信心,只要能避免跟五位門主正面交鋒,他有絕對信心應付這一大群蝦兵蟹將。
惟是五位門主亦絕非泛泛之輩,目睹夢兒奔逃,也就明白他在爭取時間,必須先殺為妙!
要打破夢兒的如意算盤,最好方法就是先下手為強,逼夢兒接戰。
“殺!”一聲猶如號令叫喊,只見五位門主同時把手上兵器擲前,巧合插於夢兒身前。
或戈或矛,或鈹或槍,各式各樣的長兵器插於水中石上,正好截擋阻住夢兒衝前滑去之勢。
躍身飛動而前,五位門主各自站在長兵器之上,猶似天神下凡,恰恰攔阻住夢兒。
夢兒只要再衝前六尺,下面就是高逾百丈的大瀑布,從四方八面湧來的河水,盡都匯聚傾瀉而下。
隆隆巨響不絕於耳,五位門主分別佔據五個重要方位。夢兒先讓兩位公主抱住急流中的一塊大石,穩住身體,抵受水流衝擊,繼而面對臉上帶著殺意如荒野覓尋獵物的鷹隼一樣五門主。
運起才剛消化的功力,凝聚于丹田、心脈,再逼散至丹田下“中極穴”、頸下“天突穴”、肩頭“雲門”、“肩井”、“中府”,從而匯聚於“紫宮”、“中庭”、“關元”、“天池”四穴。
御陰陽五行之變,朝金、木、水、火、土各方吐納,歸出一股無形的暖流於體內遊走。
對了,這當然就是夢兒把先前五位門主的功力消化,配合“吸星神鑑”心法,脫胎出來的無尚神功。
神功既已初成,夢兒毋須再恐懼眼前這五位門主,相信此刻的夢兒,就有著足夠的實力與他們周旋。
幾下真氣吐納,夢兒已不能再等待,發出奪命的第一招。
雙掌置於胸前,運起氣勁,徘徊旋動,生出一道旋勁,把身旁奔騰的河水捲起,化成一條張牙舞爪的水龍。
五位門主見狀,不禁被夢兒的氣勢嚇得一呆,惟是內心同樣不停地盤算如何應對之時,亦同時明白夢兒的功力仍未臻精純之境,只見夢兒在吐納間還不住的有阻滯、困難便可察覺出來。
水龍捲至,五位門主依然氣定神閒,其中的“賊贓”門主天津不凡更淡淡地道出一句令人不甚瞭解的說話:“我看,三寸吧!”
甚麼?甚麼三寸?
只見其餘四位門主想了想,“騙大寨”寨主言無信搶先道:“三寸,我想大概相差不會多少。”
怎麼了?到底他們內心正盤算著甚麼呢?
令人費解的說話,夢兒聽進耳裡,心中升起了千萬個問號。只是,大敵當前,又怎能分心。
夢兒所捲起之狂飆水龍,如一股逆流急升飛舞,張牙舞爪分向五方門主撲殺。
五位門主一掠而上,倏地攻下,五把長兵器破空劃出,夾著陣陣生硬震盪破空之聲。
五把長兵器似是急流疾風,從不同方向拂來,把水龍割破劃開,完全藐視敵人力量的存在。
瞬息間在夢兒前後閃動了五十七下,水龍形態依舊,惟是姿態已呆滯起來,再也不見靈動。
原來正搶攻的夢兒身形陡地止住,僵硬不動。他消化所得來的功力,已接近吸納的八成,怎麼仍是如此不濟?
下意識告訴夢兒,他必須先退後,避免五位門主殺力其鋒,定下心神再與之競戰。水龍滯呆,就如萬力被捆,新力如何能發,夢兒滿身的弱點已暴露人前,足以致命啊!
退、怕、恐懼都是兵家大忌,夢兒心頭稍怯,身上已傳來一陣痛楚感覺,痛得入心入脾。
一條足有三寸長的傷痕,已狠狠的割在夢兒臉上。
夢兒終於明白,五位門主所說的“三寸”,意思就是要給夢兒留下傷痕長度,不多不少,一招下來就是三寸傷痕。
這傷痕代表著門主已控制大局,夢兒猶如被玩弄於股掌上的柔弱寵物,被殺已是必然,只在乎各門主的喜好而已。
“畸人店”的琪盈道:“七寸!”
其餘四位門主齊聲道:“好!”
甚麼?七寸?若是留在夢兒臉上,定然是人生最大恥辱。
只可惜未能徹底消化之前吸納功力,就這樣被魚肉殺死,夢兒所受的折磨豈不都白費?
媽的,好不甘心啊!
門主們這回的目標,已不是夢兒的臉,而是夢兒的手,一下疼痛,夢兒左臂上又多了一條七寸長的傷痕,皮開肉綻,好不嚇人。
再擊得手,眾門主得勢不饒人的作出更狂攻擊,只聽“城”城主程欲大聲叫喝道:
“這賤種殺了咱們太多弟子,不能饒他,來吧,給他留下十八寸的淒厲傷疤。”
夢兒當下舞起河水,以水化劍,萬縷紅光同時剌出,反客為主的刺二百四十,削一百八十,斬三百七十,搖身如白鶴,長空拔起,以水劍破空擊殺五門主。
各門主毫不怯懼,同時上縱追擊,就在半空中以長兵器跟水劍拼個痛快,一下來便已交手百計殺招。
夢兒以攻為守,織出周密劍網,不住的在敵人身上劃飛出鮮血來,作出最後掙扎。
“你已是砧上之肉,甕中之鱉了,哈……!”
“臭小子,看啊,力氣已盡,虛脫的感受好可怖吧?”
“投降吧,乖乖給咱們磕首謝罪!”
“不,不要給小子偷生機會,我要斬斷他四肢。”
“夢兒,死亡來臨了,哈……,對啊,多作反抗好了,一會兒後你氣力殆盡,那便任由宰割,死得好卑賤!”
眾門主不斷對攻,也不斷以說話來摧毀夢兒鬥志,逼得對方在思想、精神上都陷入苦痛狀態中。
那原先擬定的十八寸傷疤,大致已完成了,右手二寸、脖子三寸、左腿二寸、右臀四寸、右掌一寸、背項五寸、肩膊二寸,合成剛好十八寸,每一寸都在流血。
雖不是一道傷疤便十八寸,但這也足以教夢兒難受。他從來不愛痛楚,只有弱者才會被痛楚折磨。
當五位門主殺得興起之際,夢兒突然發出一聲低吼,一扭首,頭上溼透的披髮散落,面色急變如玄鐵。
但,只要夢兒先下手為強,攻破這陣勢,取得先機,此陣必然不攻而自破。
“轟!”的一聲,原來夢兒積存內力,突如其來暴然只轟後一位門主——程欲。
猛拳之下,程欲儼如斷線風箏,連翻幾個觔斗,退勢依然未止,狠狠的撻在地上,四腳朝天,吐出一大口鮮血來。
只見程欲胸前多了兩拳凹印,每個拳印直徑一樣長達九寸,九寸加九寸又是十八寸,夢兒也回敬一樣的十八寸傷痕。
雖然處於劣勢中,夢兒仍不肯退讓,你們殺我可以,但必須清楚,我的性命也要以性命來作交換。
未有受傷的四位門主皆得知剛才拚盡全力的夢兒,已是強弩之末,苦撐下去再也不可能。
四人同時衣袂震動,閃至夢兒面前,搶盡先機,猶如各人已分別撕下了夢兒四肢其一,置在口中,正要吞下。
夢兒臉色漸漸沉重起來,雙拳緊握,額上不住的冒著汗,一滴又一滴的掉下來。
並不太驚心動魄的戰鬥,夢兒消化不盡先前五位門主的功力,難以全力發揮,只好面對死亡。
夢兒猝然倒退,他唯一的妙法就是逃。先拋下兩女逃走,待十足消化內力後再作打算。
這絕對是好決定,只是四位門主在他後退之時,都同時把握了夢兒的破綻。
夢兒胸口同時被四位門主以腳重重轟中,加速了後退之勢,同一剎那,門主等竟已落在他身後,利用夢兒倒退之力,同時凌空以腿力鑽射向他背門,如錐摧心,夢兒痛得全身失去知覺,便飛墮向瀑布下。
身子下墮瀑布深淵,直插往崖下,只見水中泛起鮮血,從一小片化成一大片,染得通紅。
水箭突然急勁射下,直插夢兒後頸,震得他全身驚彈,當然是上頭眾門主所為了,豈會讓夢兒好過,不住的拍打下瀉流水成水箭,如蝗勁射疾刺,也就不住的為夢兒帶來痛楚。
血,不住的濺射出來,背後皮肉已裂爛一片,瞧得兩位公主心驚膽戰。血花彈射,血與水互相交纏,煞是可怖。
忽地河水怒吼,竟從下而上,逆射疾衝,急湧反吞噬向瀑布之上的眾門主。
誰個能轟出更勝四門主之內勁來?
對了,下面只有一個笑夢兒,重創下的他,竟突然反撲、已虛脫的他,竟反噬對攻!?
陡然間形勢急轉,眾門主當然大惑不解,一同被河水逆射轟得皮開肉綻,披血全身。
一下子奇變橫生,夢兒的反擊是毫不合理,完全在意料之外。
眾門主在恍恍惚惚之間,已見夢兒站在大家身前,臉上煞白,青筋抽搐,如同惡魔降世。
原來乘著五位門主所攻下來的水箭,夢兒身上的一百零八處穴道遽然被打通,奇經百脈盡數釋放,真氣順轉,一瞬間也就把剩下未消化的二成功力也完全吸收過來。
此刻的夢兒,真正的是神功大成。
功力驟然提升,已凌駕在眾門主合力之上,那憋了一肚子的怒氣,要盡情發洩了!
夢兒只要再把眼前這五位門主的功力都吸掉,“吸星神鑑”便大功告成,他的功力就在東方家主之上,“罪十八島”自然是囊中之物!
雙手再運起旋勁,勁力吐納,惟是這一次,感覺與前經已截然不同,內力澎湃得就連他自己也有點驚訝,真氣滿盈全身,每一寸肌肉都硬如金鐵。
一聲暴喝,夢兒氣勁狂吐,五位門主當然意識到大難臨頭,其中只有程欲受了重傷,其餘四人都捨命撲上前,無懼迎戰。
夢兒大吼一聲,旋震水浪成五水柱,挾浪濤之力注入內勁,水柱不住的旋動如鑽,破射飛前。
門主以各自長兵刃拒擋,豈料如同螳臂擋車,不堪一擊,兵器都立時炸得支離破碎。
眾人臉上登時驚懼顫動,那些水柱已鑽射破空,裂破出一大個缺口來,像要奪取甚麼似的。
要來搶奪甚麼?
哼,來奪命吧,咱們最重要的就是性命,來吧,殺我們吧!
大家都錯了,水柱先貫穿眾人身體,再捆纏住各人。當大家失去抵抗能力之時,夢兒便拉扯其中之一過來。
一掌轟向額首,當下爆裂濺血。夢兒把門主的功力緩緩吸納,那潛藏著原屬於東方邪白的內力,還有門主本身的內力,都一下子便全吸納過來,涓滴不留。
旁邊的東方心沉和心雪瞧得目定口呆,此刻的景象,直教二人驚喜交集,吸了五人功力已能提升不少,倘若十人內功盡融夢兒體內,豈不極之可怕?
一個又一個的門主被吸盡內力,變成爛泥一樣癱倒在地,跟可憐的廢人無異,對夢兒來說,不殺他們就更為痛快。
只是相隔並不太長久的時間,同時吸盡十人功力,分別是九個幫派的十位高手,內力在夢兒體內又是亂衝猛撞,如野馬奔騰,花了好一陣子靜心盤坐,才稍稍定住心神,不致又再走火入魔。
夢兒露出禁不住的痴笑,他一直渴望武功突然急劇提升,這夢想終於達成,實在喜出望外。
他絕對相信,莫問必然難以在短時間內跟自己一樣提升,他正正式式的在莫問之上,也就證明了自己實在比他更強!
攜著二女的手,夢兒將他們帶到一處破廟,再靜心調息。只差一位門主,夢兒就能完全把東方邪白昔日的功力都佔為已有。
二女坐於夢兒身旁,好生服侍,原來愛情真的可以教人徹底改變。
東方心沉與心雪,從小已積聚了很深的嫌隙,但此刻,她倆已願意作出改變,為愛人而拋開一切。
過了一陣子,心沉向心雪打了個眼色,像是示意有話要跟心雪說似的。
二人步至窗前,心沉道:“姊姊,不若咱們跟夢兒一起遠走高飛吧!”
心雪道:“不行,夢兒此刻正是站在巔峰,好想一試身手,成王成霸,他又豈可能願意避走他方,甘享安樂?”
心沉聽罷,不禁憂心起來,夢兒神功將成,必然會對付家主東方不平,一個是愛人、一個是父親,而且,還有一個飛鷹,心沉極是矛盾,內心充滿著掙扎。
就在心沉猶豫又痛苦思量時,突然背後傳來一陣劇痛,待她回頭察看,看見姊姊東方心雪手握著匕首,染得滿手是血。
心沉的背後傳來撕裂痛楚,東方心雪卻露出一直隱藏起來的邪情笑態,彷彿在告訴心沉,你要死了!——
第 三 章 天夭魔妖法
天色已全暗了下來,夕陽透過大樹葉子,教叢林活像陳舊又發黴,顯得特別幽異。
小白輕身而來,翻過幾棟石塔後的寺院,愈走愈覺幽深,愈來愈感詭祕,心下卻依然保持著平靜。
落葉聲、鳥語聲、風聲……,一下子忽地都消失了,眼前的一望無際大樹,竟都分別吊著、掛著、貼著、纏著用針扎著的許多許多布人、紙人、稻草人。
這些沒有生命的人,一概不見臉容,但從大夥兒的身體誇張扭曲,儘可感到“他們”正受著極殘酷慘刑。
沒生命的傢伙,不可能出來作惡吧,如此的對待,是頑童所為麼?還是別有用心?
數以千計的“慘痛”受刑假人都以各種各樣的方法系在樹上,只有大樹林中央的一個“她”,孤獨端坐。
她,是神色木然的醜尼姑,幽靈一般的呆呆冷若冰霜。她的脣色發紫,似是死屍般紫得發白。
那一雙眉又彎如刀,雙目睜開,媽的,竟雪白一片,沒見有黑色的眼珠兒。
這時天色昏蒙,突然數以千計、沒有生命的大小“各人”鄱在跳舞,左搖右擺、上下跳動、旋轉扭飛……不一而足。大家活動,是因為同一時間女尼奏起一絲絲空洞的琴聲來。
像是哀哭著孤寂死亡的琴聲,似遠還近,非但打進小白耳朵之內,更且撫摸著他的肌膚。
身上每一寸肌膚都在感受那聲音,猶如一層薄薄的紗,緊緊纏住身體、四肢,又不住的滑動。
琴音織成貼體輕紗,滑動得或急或緩,也就從而帶給小白有時輕快、有時呆滯、有時暢樂、有時孤寂的不同感覺。
醜尼姑手中的琴古老又黑漆漆,只有幾處點上火焰一樣的鮮紅,在暗黑的靜夜彈奏,彷彿幾朵鬼火不住的在跳躍。
鬼火舞,人也在跳舞。
醜尼姑忽地旋來旋去,轉前轉後的,整個人像個陀螺一樣飄飄跳躍,小白平生從未看過如此美妙的舞姿。
她的雲髻高高梳起,耳垂至脖子敞開,白得連玉墜子放上去都瞧不見一樣。
身段修長美好,那苗條的浮幻身姿,像極人間仙子,顧盼生姿,從天家降下凡塵,要大家為她的絕豔而拍掌驚呼。十全十美的美態,偏偏配上一副奇醜的外貌。
琴韻從緩慢又古老漸變得輕快,融合那輕盈的曼舞動作,還有那琴音織成的薄紗,不住在小白身上擦磨。
從體外到體內,甚至是靈魂已徹底被勾引住,噢,原來醜八怪尼姑也一樣能迷死人。
琴音突又轉變得抑揚頓挫,飄忽無定,但音律盪漾著,悠悠的打進小白身體內。
心、肺、胃、腎、腸……,都一一隨節拍跳躍,小白感到不妙,但那又如何?
他已未能乎復那動人心魄的波動了。
而那疑幻疑真的急舞女尼,眨眼間便如夢魘裡的幽靈,漾著雪一樣的寒光飄至身前,伸出那像雪玉一般白的雙掌,輕輕在小白雙肩上印了兩掌,登時一雙肩膊都如同結了一層冰一般。
小白迷迷茫茫中仍有著反抗意識,只是刺痛已由雙肩上傳來,兩手再難以抬起。
更可怖的,是腦海裡閃現一絲絲清晰的“思想”、“意念”,不住在呼喚,催促小白放棄掙扎抵抗。
“去死吧,別無謂抵抗,應該馴如羔羊,任由宰殺,一死便一了百了,豁達面對好了!”
心聲在腦際間不住迴響,小白的意志更覺單薄。醜尼姑從身上抽出一把明晃晃又亮晶晶的軟劍,劍如靈蛇,張開血盆大口,要噬向已呼吸急促、心坎似有東西在砰砰地擊撞的小白。
小白只好緊閉雙目,抽劍拒擋,身子往後一翻,接連翻山十八尺外,足尖一點,又斜退三尺,然後再橫跨出五步。
看不見那瀰漫八方的殺力,但殺氣依然,琴聲愈彈愈急,醜尼姑就依著琴音殺來。
小白閉目不住在擋,大約十招被劃傷一處,他心頭更是混亂,醜尼姑怎可能既彈琴又揮劍?
彈琴要用一雙手,揮劍又要一隻手,老尼姑難道用腳來彈琴麼?就算是,那她又如何能走路?
只可惜小白已閉上雙眼,避免眼目迷惑。
專心一意的拒敵對戰,只是內心太多疑慮困惑,教自己愈覺心思混亂,終按捺不住,睜開雙目看個究竟。
小白要看一看醜尼姑的神乎其技。
他,終於看清楚了,因而心頭劇震,心房幾停頓下來,眼前的醜尼姑,竟有三條手臂,四腿在動。
醜尼姑忽然發出一聲尖嘯,隨著尖嘯的同時,雙目發出一種羅剎一樣的厲芒,嘴角還帶著詭異恥笑。
小白胸口已重重被刺了一劍,鮮血登時如泉噴射,直飛而出,人已應聲仆倒地上。
身體開始冰冷起來,小白漸漸失去知覺,大勢已去,他無法再戰,不能再反抗,絕對的任由魚肉。
醜尼姑從優美絕倫的妙舞姿態中緩緩平靜了下來,小白那失落又失魄的眼神,仍滿是怯懼之意。
醜尼姑的三條手臂其一漸漸化成灰燼,四條腿的其二也一樣,淡化飄散,回覆“合理”
樣式。
轉啊轉,變啊變,轉動的同時人也在變動,醜尼姑好快便變成一位百歲老翁。
老翁先替小白封穴止血,淡淡地蹲下來道:“這就是你大師伯的絕世神技——‘心魔妖法’,實在極之可怖!”
小白道:“我就連一招也抵擋不了。”
老翁道:“由此可見此種武學之殺力強橫。”
小白道:“天下間有誰可破此‘心魔妖法’呢?”
老翁道:“絕對自負自信者。”
小白道:“何解呢?”
老翁道:“只有絕對自負又自信的人,才不致產生恐懼,才不會被迷惑,面對妖變仍能從容斬殺。”
小白道:“大師兄橫刀、二師兄名劍又或我爹笑三少及四師兄刀鋒冷,有可能是破‘心魔妖法’的人嗎?”
老翁道:“傻孩子,他們的自信都不比你強。”
小白道:“但我卻敗下陣來。”
老翁道:“你的自信只是未達至昇華階段吧!”
小白道:“如何方可能昇華?”
老翁道:“登基為王。”
小白道:“甚麼?師父,你以為像我這般人世未深的小子會當上皇帝麼?哈……”
老翁道:“哈……,我盜聖該沒看錯,只要你願意,有一天你定然會登基為王,擁有最強大的自信心。”
小白道:“那個時候我便能破敗師伯的‘心魔妖法’?”
盜聖道:“不一定!”
小白道:“為甚麼啊?”
盜聖道:“因為你大師伯仍未死。”
小白道:“那又如何?”
盜聖道:“一個未死的人,仍會不斷練武、不斷上進、不斷提升,當你成為皇帝,他的‘心魔妖法’已不知提升至哪個層次。”
小白道:“但願他早點死去。”
盜聖道:“他死不了!”
小白道:“可在江湖上卻從未聽聞他的事蹟啊!”
盜聖道:“因為你的三位師兄跟為師一同在部署多年後的一天,突襲下擒住了他。”
小白道:“怎麼不當下宰了大師伯呢?”
盜聖道:“因為我阻止。”
小白道:“甚麼?”
盜聖道:“咱們幹了一些好卑鄙的事,幾經辛苦才擒住了那傢伙,問心有愧,殺了他難以面對天理良心。”
小白道:“一定要囚禁住他。”
盜聖道:“永生不會放出來。”
小白道:“很好!”
盜聖道:“這只是個主觀願望,客觀現實是你的大師伯太強,如何鎖困也不一定能困得住他。”
小白道:“我既要闖蕩江湖,也許有一天便會碰上這位大師伯,他就是我最大敵人。”
盜聖道:“你應該有資格成為他的敵人。”
小白道:“依師父觀察,我成長以後,可能戰勝、壓倒他嗎?”
盜聖道:“機會好微。”
小白道:“多謝師父提點。”
盜聖道:“別忘記,他日有可能碰上這可怕的傢伙,不單必須留意他的武學修為,更要小心他的攻於心計。”
小白道:“比我還聰明麼?”
盜聖道:“絕對不比你愚笨。”
小白道:“看來真的好可怕!”
盜聖道:“從前師父只有兩個徒兒,我是盜聖,醉心偷竊,連最強的武功也是偷別人的,是為‘盜武’。師兄不一樣,他被稱為武尊,在智慧及武功修為上,都青出於藍,當然壓倒我。”
小白道:“明白了。”
盜聖道:“小心他還有個好出色的徒兒——胡混!”
小白道:“別緊張,或許到徒兒他日長大成人,又或出人頭地,大師伯已作古,長埋地下矣。”
盜聖道:“他大概有二百歲壽。”
小白道:“甚麼?”
盜聖道:“你真的碰上他便會明白。”
小白道:“我碰上他以後,一定要問他取得甚麼長生靈藥,二百歲命,太過長吧?”
盜聖道:“他的敵人都比他早死。”
小白道:“好有趣的人物。”
盜聖道:“記住了,他是你大師伯天夭!”
小白道:“天夭,好一個充滿殺氣的名字。”
盜聖道:“記住,他必然恨你入骨,要殺你洩憤。”
小白道:“因為我爹等三大盜帥聯手擒下他?”
盜聖道:“還因為你將成為天下無敵高手,更有極大可能成為皇帝。”
小白道:“他好愛殺皇帝麼?”
盜聖道:“他恨透三大盜帥的後人,你得到榮華富貴,天夭更渴望摧毀,教你一無所有。”
小白道:“恨意好重!”
盜聖道:“殺意更重!”
小白道:“我會記住師父的這一番話。”
盜聖道:“必須記得清楚確切,半點不能含糊。”
小白道:“天夭,大師伯天夭和他的‘心魔妖法’。”
盜聖道:“還要記住,天下間任何武功,如何驚世駭俗也一樣,總有他的破綻。敗下來,只因為找尋不到他的破綻,又或是對方掩飾得好而已,這個你必須明白。”
小白道:“徒兒清楚明白了!”
以上的情節,發生在距今二十多年前。
小白追隨盜聖習武的某一夜,發生瞭如此可怖的事。在他幾乎把大師伯天夭的一切都忘掉時,對方終於出現了!——
第 四 章 昔日今日情
“皇宮”中“萬卷經房”燈火通明,這裡是小白應付今次重大危機的總指揮部。
他先後派遣了朱不三去盯緊飛鷹,徒兒黃狗及連戰則去跟蹤“藥世家”及“巨鯨幫”的藥回春與司空空。
這些都是小白扮作醜醜時,從中得悉會進入皇宮劫獄的重要人物,只可惜他的部署全然白費。
朱不三未及傍晚已回抵“萬卷經房”,他竟然未有執行聖旨,把飛鷹的一舉一動亦步亦趨的追蹤、回報!
小白瞧見朱不三沒精打彩的氣沖沖回來,已心知不妙,說道:“怎麼啦,飛鷹已失蹤了麼?”
朱不三嘆了一口氣道:“大概可以這樣形容,只是……我實在不可能再盯住他。”
小白道:“為甚麼?”
朱不三道:“他離開了‘劍京城’?”
小白道:“甚麼?”
朱不三道:“飛鷹領著大約三十人,先在長街四周走動了一陣,入夜之前便突然從西門出了城。”
小白道:“你再要追蹤,便必須離城。”
朱不三道:“我離開了,皇上身旁便少了一員猛將。”
小白道:“一定是敵人劫獄部署之一,既可把朕的最強親信都引離皇宮甚至皇城,又可以製造他們不在‘劍京城’的證據,朕就算追究下來,也難以對他們入罪。”
朱不三道:“我選擇了放棄追蹤,便只好先趕回來。”
小白道:“還有發現甚麼嗎?”
朱不三道:“原來皇上未正式登基已作出許多部署,以防萬一。”
小白道:“你發現了馬虎。”
朱不三道:“他竟然是重要棋子,我真的有點震驚。”
小白道:“飛鷹的‘飛鷹幫’是‘劍京城’內最神祕又最可疑,更且拓展最快的幫派勢力,防人之心不可無。”
朱不三道:“我只是在想……皇上有預防馬虎也有一天反叛為敵麼?”
小白道:“理論上必須預防。”
朱不三道:“實際上呢?”
小白道:“實暩上朕不能公開詳情。”
朱不三道:“我就是太明白,因此有點忐忑。”
小白道:“哈……,朱大頭,你難道怕朕連你也不信任麼?”
朱不三道:“這個我好應該考慮清楚。”
小白道:“朱大頭,咱們多少年朋友了,多少回出生入死,朕不可能懷疑你吧?”
朱不三道:“但朱大頭始終是人。”
小白道:“你認為只要是人,便應該懷疑。”
朱不三道:“當然。”
小白道:“哈……,那朕應該許多年前便懷疑你。”
朱不三道:“但許多年前,皇上仍只是小白,今日的你,卻是九五之尊,壓在千萬人之上。”
小白道:“身份有變,一切也會作出相應變化,朱不三,這就是你認定的‘真理’麼?”
朱不三道:“從前不是,昨天開始便改變了想法,認同了作為皇上必然會變,變得再不是從前的小白。”
小白道:“放心好了,朕跟朱大頭的關係永遠不變。”
朱不三道:“真的麼?”
小白道:“當然。”
朱不三道:“從前的小白,絕對不會有啥隱瞞我,只要朱大頭問一句,小白一定答得清清楚楚,令我必然滿意。”
小白道:“今天也一樣。”
朱不三道:“多謝皇上賜予神藥救我孩兒朱小小。”
小白道:“你有疑惑未解。”
朱不三道:“皇上怎可能得悉我已發現了白毛人蹤跡呢?我獨個兒把京城四周方圓百里地搜個天翻地覆,偶然下才得知苦樂兒及內子被困山洞,急不及待帶兵營救,皇上卻竟突然現身。”
小白道:“朱不三心底下還有啥疑惑?”
朱不三道:“我想了許久,發現只有一個可能。要是皇上在我的親信裡,有著一些預先佈下的侍衛又或高手,也就可以及時用最直接方法,通知皇上到山洞去截殺白毛人。”
小白道:“這個想法好合理。”
朱不三道:“依此推論,若然在下親衛軍中有皇上祕密部署的人,就跟皇上派馬虎入‘飛鷹幫’當臥底,看來沒啥分別。”
“相同的,是反映出原來飛鷹跟本官大致都一樣,未有被皇上投以絕對信任,皇上一直在懷疑本官。”
相當精彩的推論,小白在朱不三未訴說清楚前,大致已明白了他的“理據”、“結論”。
朱不三是小白最親密戰友之一,彼此從不懷疑對方的甚麼,向來都是絕對信任。惟是在拯救苦樂兒二人一役,小白的不能解釋突然出現,實在太過離奇,不禁令朱不三對小白跟自己的關係有著解不開的疑惑。
他實在不希望心底下有丁點懷疑小白不信任自己,只是事實擺在眼前,除了親衛軍中有小白布下的臥底,疑惑實在難以合理解釋,朱不三愈想愈是混亂。
該是小白坦誠朱不三解開疑惑的時候了,可是朱不三卻不等待這時刻來臨。
朱不三道:“請皇上不要勉強解釋。”
小白道:“為甚麼?”
朱不三道:“算是朱大頭太笨,有所誤會好了。”
小白道:“朱大頭,你認為朕不可能有令人滿意的合理解答。”
朱不三道:“算是皇上有口難言好了。”
朱不三說的原來就是真相,小白喬裝化為醜醜,這是他暗裡在民間查訪一切的身份掩飾,豈可隨便公開祕密。
有口難言是真相,但好可惜大家期盼的答案並非如此簡單,小白為了隱瞞醜醜真正身份,必須避開朱不三的疑惑。
小白道:“朕在適當時候便會說明一切。”
朱不三道:“謝主隆恩!”
最後這一句向皇上表示感謝,明顯已是對皇上小白有著好多不滿,又或是對自己不滿。
小白最終也默認了雙方關係已有變,從前彼此可以推心置腹,無所不談,今天,卻是再也沒有這種可能。
醜醜的身份絕不能揭破,因為當中還關係到跟天意、天心姊妹倆的一段浪漫情感。
小白是二女死敵,醜醜卻是兩人最親密朋友,小白是醜醜,醜醜也就是小白,如何能“有理說得清”?
無可奈何之下,小白只好淡淡道:“朱不三,朕身為一國之君,統一了江山,但要乾的事實在太多,彼此之間有好繁複關係,一時真的不可能細說個明白,請你別胡思亂想好了。”
朱不三道:“謝聖上教訓!”
口裡所說的當然跟心中所想南轅北轍,毫不協調。只是朱不三實在不可能質疑小白,一切矛盾埋藏心底便是。
小白也禁不住在內心深深嘆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此刻的他大概最清楚感受得到了。
只是眼前最大壓力是來自天牢內可能越獄的天夭,有關跟朱不三的關係,還是先擱置下來好了。
朱不三追蹤飛鷹失敗,兩個徒兒黃狗、連戰又如何?
答案是兩人都一身披血,拖著疲乏的身軀回到“萬卷書房”,從兩人眼神中,可清楚他倆都任務失敗。
黃狗道:“稟告皇上,咱們都給皇上命令追蹤的兩幫派主腦人甩脫了,再也找不到影蹤。”
小白道:“原因?”
連戰道:“在追蹤了一陣子後,我倆竟然在長街相遇。”
小白道:“這就是說,‘藥世家’跟‘巨鯨幫’都同時在‘長街’聚集了大批手下。”
黃狗道:“兩個幫派竟原來展開大廝殺。”
小白道:“剛巧是今天決殺?”
連戰道:“突然四方八面都衝出了許多許多的兩幫派人馬,個個搶殺,人人不怕死一樣,殺得日月無光啊!”
小白道:“因此達四周的人都捲入殺戰中。”
黃狗道:“我倆為了保護自己,只好動手爭戰。”
小白道:“這正好給予兩位幫派主腦人乘亂離開‘劍京城’,也離開了朕的觀察範圍。”
繼朱不三執行任務失敗,黃狗、連戰也一樣,讓目標人物消失無蹤,再也難以得悉敵人繼後部署。
此時,萬骨枯和太元、太極、太初、太陰合共五人亦已趕回“萬卷經房”,一樣的汗流浹背、一樣的驚恐惶惑。
萬骨枯道:“稟告皇上,天牢的大門由內被重重反鎖,一時間難以破開闖進去。”
原來小白得悉天夭不住在故佈疑陣,最終是要在七層天牢內展開越獄大計,命萬骨枯等五人前赴看個究竟,答案真如小白所料,天牢已被內裡的囚犯佔有了。
小白道:“有啥方法能轟開天牢?”
萬骨枯道:“內裡不開鎖,要強行破開,惟有倚仗強橫內力。”
小白道:“皇宮中誰具如此能耐?”
眾人面面相覷,都未敢有啥答案說出來。
小白道:“答案只有一個,看來就是大師伯也算準的,只有朕能轟開天牢大門,只是,這樣一來,朕的內傷便更重。就算闖了進去,碰上天夭,看來也只有死路一條。”
將軍道:“皇上實毋須冒此大險。”
小白道:“將軍有何高見?”
將軍道:“咱們死守住天牢,那就萬無一失了!”
小白道:“真的麼?萬骨枯,你來解釋一下吧!”
萬骨枯道:“臣遵旨!這‘天牢’在大約八十年前建造,從來未有人能越獄成功,困在內的死囚,最終都老死獄中才被抬離。但深藏地底七層的‘天牢’,究竟是否另有地道、暗室,誰也不敢肯定。”
小白道:“飛鷹等明明是決定劫獄,惟是事到臨頭卻全然失蹤,加以他們竟早有提防,輕易擺脫追蹤,更說明敵人經已明白朝廷有了部署。正因如此,咱們在宮中的佈陣,他們必定清楚。”
“依常理,飛鷹等該不會笨得直闖禁宮,有關劫獄一事,大概好應該在隱祕的地道進行。”
將軍道:“若然皇上推算無誤,那天夭就必然能破牢逃出去,但反鎖天牢大門又為了甚麼?”
小白道:“是為了要集中力量轟破困鎖他的鐵牆。”
將軍道:“力量是來自……?”
小白道:“朕也不大明白,惟有讓朕親自轟破天牢大門,直闖天牢,答案才會顯露出來。”
休息了一陣子的小白,談吐中仍見運氣未暢順,但他已急不及待,領著眾人直奔“天牢”。
只有他才具有破開大門的驚世內力,看來天夭就是要逼他付出此代價,小白終於作出決定。
小白道:“大師伯,小白再來見你了!”
穿過滿是御林軍守護的“天牢”,小白、朱不三等都小心翼翼,究竟內裡七層地下的天夭破牢而出沒有呢?
深吸一口真氣,全身衣袍鼓脹,雙掌一下子變得血紅,掌風勁力如排山倒海,分濤裂壑地湧向大門。
大門被轟得應聲凹裂,扭曲變形,雖沒有破開,卻裂出了三尺闊的一道空隙來。
勁力強橫,聲震入耳蕩心搖魄,瞧得一眾御林軍莫不目定口呆——
第 五 章 不悔九宮陣
月移中天,猶似明鏡在上,清輝如畫,灑在皇宮的“金水河”上,宛如新沐,教人出奇的欣賞。
只可惜今夜稍有不同,整個皇宮內沒有一人再有閒情逸致去欣賞銀輪四射的明月,每個人的神經都繃得緊緊。
前所未遇的大敵,或許就會在今夜降臨,莫測高深的他,名叫天夭,是皇帝小白的大師伯。
小白大王率領眾心腹,直闖“天牢”第七層,那裡還困住一百二十九名死囚,其中之一,就是揚言必殺小白。把他的江山碎毀的天夭,武尊天夭,已在“天牢”久候貴客。
小白大致已推測明白,一切都只是心理騷擾,祕密關鍵是在“天牢”之內。
天夭一定預早計劃好在今夜越獄,惟是牢不可破的銅牆鐵壁,他究竟如何能破開呢?
已困了足足四十年,這四十年來也未能破牢,為啥今天可以呢?天夭這些日子究竟如何籌劃越獄大計?
小白終於碰上在智慧及武學修上都凌駕自己的神人,但他已回覆自信。就算是十八年前,他初遇餘律令,對方一樣在自己之上,但小白憑著無比信心,猛然提升,一樣能壓倒對方。
已許久未遇過如此教小白興奮的敵人,從“天牢”的第一層到第七層,每一步逼近,把一切再仔細琢磨,反覆思量,小白已想通了一點東西,好想印證一下。
伴隨小白的將軍、血霸王、萬骨枯、朱不三、太元、太初、太極、太陰及連戰、黃狗等,已全神備戰,急急趕步向第七層去。
小白道:“咱們一同來鬥智。”
朱不三道:“哈……,難得小白大王回覆嘻笑輕鬆本色。”
小白道:“太緊張只會令思緒閉塞,來,各位先猜一猜,第七層下面的情況究竟如何?”
朱不三道:“我先來猜,大概天夭已破牢而出了吧?”
太初道:“朱大人,天夭如有此能力,應該早已破開鐵牆,又何須等待今夜呢?”
將軍道:“那就證明天夭已部署許久,只有到了今天才是良機。”
小白道:“也許不一定是‘機會’關係,而是跟實際上有關連。我們要先假設到了今天,實際上天夭才能破牢越獄。”
太元道:“對了,那傢伙在牢內一直苦修更上乘武學,到了今天才能破鐵牆。將軍道:
“荒謬!”
朱不三道:“哈……,將軍又有何高見?”
萬骨枯道:“將軍只是指出大家對囚牢內的天夭情況太無知吧,昔年三大盜帥拚死擒下天夭,囚於牢內時已特製鎖死天夭全身大穴的‘金玄環’,他絕不可能破開。”
太初道:“難怪天夭只能以‘氣傷劍’對付小白大王,原來那傢伙四肢根本動彈不得。”
將軍道:“由此可見,劫獄是必然的事。”
朱不三道:“只是飛鷹等人就算能偷進‘天牢’,以他們的內力,又豈可能破開鐵牆?”
小白道:“要是破鐵牆的人不是飛鷹一夥呢?”
朱不三道:“那還有誰人具此等驚人力量?”
小白道:“‘天牢’自‘武國’名昌世駕崩以後,一眾死囚不是被迫囚困終生嗎?”
朱不三道:“那又如何?”
小白道:“為了方便管理,這些‘死囚’從那天開始便一同囚於第七層牢內,也就是從此踉天夭困囚一起。”
朱不三道:“對啊,對啊!”
小白道:“天夭四肢都不能動,但偏偏嘴巴可以說個不停。”
朱不三道:“明白了,明白了!”
非但是朱不三,就是剩下的眾人,也登時醒悟,小白在言談間終於教大家理解箇中道理關鍵,亦同時證明,小白的確已回覆頑強自信,再能解破天夭大敵的謎局。
小白道:“這些日子以來,天夭應該每夜都以口述教導一眾死囚,要他們每一個暗自苦練,提升武學修為。”
將軍道:“合共一百二十多死囚,若同時提升功力至頂點,再聯合出擊,破開鐵牆就大有可能。”
朱不三道:“對了,對了,媽的真狡猾,難怪用盡方法引我們去死守‘天牢’,那樣就可以讓他們在第七層為所欲為了。”
小白道:“大家千萬小心。”
萬骨枯道:“皇上,我一定不可能讓天夭越獄。”
小白道:“盡力而為吧,千萬別太勉強!”
在小白的誘導下,各人終於揭破天夭密謀之祕,只是大家又能否及時阻止越獄呢?
第七層“天牢”內,有著一股黴爛腐溼的氣味,盡頭處是一些以鐵磚、鐵柵築成的小房間。
每一“房間”都應該有著不同的死囚困於其中,只有變成屍首的那天,才有可能被拖出去。
死囚被困得人,身上袍服破破爛爛,頭上染滿汙垢,又長滿蝨子,更且透散陣陣惡臭。
他們的手腳,髒得猶如牛糞一樣,雙目無神,大家的習慣動作都是手不停在搔亂髮。
小白已是第二回來到這裡,但跟不久前的情景已是截然不同,百多個死囚,竟一一離開了囚禁的“房間”。
原來狹窄通道,從門口到天夭的囚牢,都堆滿了死囚,人人頭下腳上,都在努力運氣提升功力。
唯一令大家鬆了一口氣的,是天夭的囚牢那道厚鐵牆未有破開,也就是說小白們正好及時趕到。
天夭道:“哈……,好師侄,真不愧為統一江山的智者。”
小白突然轉身,以背向著天夭方向,才開口說道:“你好啊大師伯,小師侄幸而還未被你騙倒。”
天夭道:“怎麼要背向大師伯呢!?”
小白道:“這個當然了,大師伯的‘氣傷劍’太厲害,反轉方向,便不致被對沖的氣所傷。”
天夭道:“啊,原來師弟盜聖早已把避‘氣傷劍’之法傳授,難得啊,看來我的一切武學在小白你掌握之內了。”
小白道:“我只想掌握你的去留,只要大師伯繼續留在囚牢內,朕的江山便天下太平。”
天夭道:“你認為擋得住我合共一百二十八位弟子麼?”
小白道:“只好盡力而為。”
天夭道:“為了拯救為師,大家都吃了不少苦頭。”
小白道:“更且練成‘生死天網不悔九宮大陣’。”
天夭道:“小師侄好眼力啊!”
小白道:“兩儀四象的生克變化,竅妙無窮,玄幻奧奇。今夜小師侄便來領教,試闖破陣。”
天夭道:“如何破法?”
小白道:“一二八人,分成三十二為風、三十二為雷、三十二為雨、三十二為電,風雷殺伐主攻,雨電山崩主守,正反七七四十九變,借力打力,著力化方,互相補足,便成不休之力。”
天夭道:“好呀,師弟的徒兒中,就以你悟性最高。”
小白道:“只是‘生死天網不悔九宮大陣’玄機在乎‘圓’,天圓地圓,圓而順,順自然暢,暢殺無盡而力不竭,我看這一百二十八位死囚,已練成真正的陰陽大圓。”
就在小白跟天夭對話之時,朱不三等十人都細心留意眾死囚所構成之陣法。
只是看來看去,仍看不出個所以然來。甚麼天圓地圓,除了頭顱是圓,著實瞧不出個甚麼圓狀來。
朱不三大聲喝道:“圓也好,方也好,我先入陣殺他媽一、兩個混蛋,挑那屎蟲就不信我朱大頭比不上這群臭蟲!”
朱不三一躍飛前,倏然出手!
小白也無法延緩朱不三的衝動,稟性就是如此,加上朱不三已貴為大官,現在的他比過往更是心浮氣躁。
白毛人他尚且未怕,這些又臭又呆的死囚,說甚麼能組成“生死天網不悔九宮大陣”,他內心實在不大了了,也就先下手為強,一動手,全身衣衫就像狂飆怒濤般卻無聲無息地湧捲過去。
朱不三的武功極高,絕學“病態”更已達至昔年病魔一樣,可憑意態創招殺敵。
病毒如水銀瀉地,無孔不入,掀動勁風拂向一百二十八死囚,懶理甚麼大陣。
只是朱不三躍入人群中後,登時被不住團團旋動的一百二十八死囚圍住困死。
自身所散射出去的病毒,雖一一潛入死囚體內,惟是急速疾走的各人,待病毒入體,當下逆方向又急行,以“顛倒乾坤轉移”,把病毒好容易使反過來逼出體外。
朱不三正欲強攻,忽覺耳鳴心悸,頭暈目眩,更覺心跳數倍加速,竟難以發勁殺人。
小白道:“此為‘生死天網不悔九宮大陳’之‘圓玄’,玄在目,錯在信眼前所見,朱不三,快閉目!”
依小白提示,朱不三緊閉雙眼,果然心跳、耳鳴、頭暈等可怖感覺驟然消失,也就當下心神大定。
但失去目力,看不見身旁敵人,要拒敵進攻,就只有憑耳辨四方了,朱不三自然又陷入困境。
小白道:“快進入大陣助朱不三!”
一聲令下,在旁九大高手均縱身躍入陣中,當下閉目迎敵,鬥個難分難解,一時鼓聲震天!
陣內變得塵霾障目,騰挪卷舞,朱不三等感到如同置身大海洪濤萬里之中,飛旋猛動的氣動在身旁急速疾轉,不論如何拳打掌擊,但轟中的只是氣旋,卻未能觸碰任何人。
小白道:“大師伯好厲害。”
天夭道:“此陣只是雕蟲小技,小師侄怎麼還未破陣呢?”
小白道:“因為我還有揣測。”
天夭道:“要向大師伯討教麼?”
小白道:“怎麼要練成此‘生死天網不悔九宮大陣’呢?”
天夭道:“要殺你!”
小白道:“這個只是‘守陣’,卻不是‘攻陣’。”
天夭道:“有分別嗎?”
小白道:“‘守陣’在於困敵,只要敵人不闖過去,便是‘死陣’,跟主動殺敵的‘攻陣’剛好相反。”
天夭道:“小師侄看來又有領悟。”
小白道:“原來大師伯還在拖延時間。”
天夭道:“何以見得?”
小白道:“因為大師伯最終目的是要利用眾死囚合力破開鐵牆,偏偏擺成‘守陣’,必然有苦衷。”
天夭道:“真的嗎?”
小白道:“對了,這一百二十八人的修為,是還差一點點才能達至巔峰,大師伯拖延,為的是要大家再用盡時間,作最後提升,再聯結功力,才百分百可破厚鐵牆。”
天夭道:“小師侄真的太過聰明!”
小白道:“看來我要動手了。”
天夭道:“你破得了此‘生死天網不悔九宮大陣’麼?”
小白道:“原來是可以的。”
天夭道:“但被我‘氣傷劍’重創後,便力有不逮了,哈……!”
小白道:“大師伯,你困在‘天牢’已久,不知道天下已起了不少變化,其中有一些新鮮事物,就是‘生死天網不悔九宮大陣’的剋星!”——
第 六 章 血舞新生命
博弄陰陽生克五行,倒轉八卦!
參天象地,易理合混,借力反挫。
入陣孤軍,束縛困死,退無路,進無從!
朱不三等陷入“生死天網不悔九宮大陣”中,陣乃質定形虛,教入陣者心生幻象於目,繼而心生諸念于思想。
神怪仙佛、恐怖厲鬼、無量雜念,一下子充斥著朱不三等人腦海,就算閉目也清楚可“見”。
更且一百二十八人如飛蝗愈轉愈急,整個大陣好快便結成圓球,天圓地圓,無缺無憾。
外不能攻破,內不能破開,困在陣內者,最終抵受不了從心內膨脹之壓力,必腦漿迸裂而亡。
小白眼前只是一個龐大的急旋人球,人影乍合倏分,寒光陡閃,要破陣又談何容易!
天夭道:“小師侄,你真的有把握破陣?”
小白道:“太容易!”
天夭道:“你手握的神兵是甚麼?”
小白道:“就是四十年前未出現的新鮮東西。”
天夭道:“如何稱呼?”
小白道:“神風笑!”
輕輕丟擲,已燃點了的“神風笑”,就在一百二十八人的“生死天網不悔九宮大陣”外爆炸,登時炸出動魄驚心的慘嚎三人炸得血肉模糊,支離破碎,死在當場。
陣,跟其他聯合力量的方式有好大分別,陣愈是高深,連結成陣的人便不可能缺一或二。
一百二十八人死了三人,還有一百二十五人,但大陣便驟然崩潰,半點功能也不再存在。
天夭道:“好!”
小白道:“只可惜大師伯處境便不太好。”
天夭道:“這個當然。”
小白道:“看來大師伯越獄不成了。”
天夭道:“何以見得?”
小白道:“師父曾告訴我,大師伯從來不愛有‘多餘’的人或事。”
天夭道:“一百二十八人,必然是我需要的完整人數。”
小白道:“對,死了三個,也就不可能有足夠力量破開鐵牆。”
天夭道:“這揣測好有道理。”
小白道:“我會把這些死囚都跟你隔離。”
天夭道:“甚至把他們殺掉,一了百了。”
小白道:“大師伯,‘天牢’永遠是你的家。”
天夭道:“有百分百信心嗎?”
小白道:“朕得到最後勝利!”
天夭道:“還可能有出錯或計算錯誤麼?”
小白道:“大概沒有。”
天夭道:“敢肯定嗎?”
小白道:“肯定!”
天夭道:“哈……,小白,你又輸一仗了。”
小白道:“未見得哩!”
天夭道:“你再輸就是表明你始終比我棋差一著。”
小白道:“我在等你解說。”
天夭道:“不必,看便好了。”
那剩下的一百二十五人,竟突然再飛躍捲成一個大球體,轉動之快比先前更甚,一下子便散射出炙熱之氣來。
如巽地風雷,衝濤裂浪般擊出山石崩裂之力,飆輪電漩間擊在鐵牆之上,教小白等人都渾身血脈震痛,飛激怒湧。
太初、太元、太陰、太極及黃狗、連戰等六人,內力稍有不及,登時被震得眼前金星四冒。
小白阻止不了,只能苦笑一下。
那一百二十五名死囚,每一個都被反震重創倒在地上,暫時失卻戰鬥力,但他們的重大任務已完成。鐵牆被狂力轟出了一個大洞,內裡的天夭,已能重見天日。
更令小白憂心的,是他好清晰聞得一些玄鐵墮地聲,也就是說,原來鎖住天夭的“金玄環”,已跟鐵牆一樣,被一百二十五名死囚合力轟出的內力破碎,天夭四肢再也不受束縛。
鐵牆那直徑五尺的大洞口,還未有人踏出來,但小白感到大師伯天夭已自由了。
天夭道:“小師侄,輸得好徹底吧!”
小白道:“也不一定。”
天夭道:“哈……,還能抵賴麼?”
小白道:“一子錯,並不一定滿盤皆落索。”
天夭道:“小白一向也有後著。”
小白道:“這一回也不例外。”
天夭道:“後著就是最愚蠢的假設。”
小白道:“甚麼?”
天夭道:“你的後著是就地殺我,算是處決吧!”
小白道:“這是唯一補救辦法。”
天夭道:“你假設了自己能殺我。”
小白道:“大師伯也假設受了重創的我,未能殺你。”
天夭道:“就算未受重傷,也一樣,只是送死!”
小白道:“出來吧!”
天夭道:“不出來也一樣能殺你。”
小白道:“琴聲?”
天夭道:“小師侄聽到了。”
小白道:“是……‘心魔妖法’!”
天夭道:“看吧,讓大家都陷入魔性血海中,尋死去也!”
不知怎的,天牢內竟充斥著似遠還近、抑揚頓挫的古怪琴聲,發自鐵牆之後,悠悠的打進小白及各人身體內。
跟二十多年前的恐怖經歷一樣,小白的心、肺、胃、腸、腎……,每一體內器官都隨著琴音節拍跳動。
鐵牆大洞終於走出小白期待已久的天夭來,五官在他臉龐上,已不能再稱為五官了。因為眼、耳、口、鼻全都看不清楚,整張臉只是一大堆爛血肉,唯一的感覺就是——血。
更可怖的,是整張血臉還帶給你哭泣感覺,當天夭走出來時,便不住傳來嗚嗚咽咽的鬼哭神嚎,煞是悲慘可憐。
這哭泣的血臉,深藏著四十年憤恨、四十年深仇、四十年痛苦、四十年抑鬱、四十年恥辱、四十年怨怒!
這就是天夭的“淚流血臉”!
天夭道:“小白,你知道‘淚流血臉’的意思嗎?”
小白道:“不!”
天夭道:“你以為是誰把我原來俊朗的臉破毀呢?”
小白道:“三大盜帥。”
天夭道:“只猜對了三分一。”
小白道:“只是其中一人毀你容?”
天夭道:“他叫笑三少!”
小白道:“是我爹親手造成?”
天夭道:“有趣嗎?”
小白道:“爹一定有莫大理由。”
天夭道:“我曾向天發誓,只要能重見天日,必手刃仇人,只可惜……據聞笑三少已歸天。”
小白道:“哪又如何?”
天夭道:“只好由你笑蒼天來承擔後果。”
小白道:“好!”
天夭道:“殺你之前,我需要取回失去的東西。”
小白道:“你失去的太多。”
天夭道:“唯一必須的,是一張臉!”
虛空力劈,天夭斬出一陣狂飆,瞧得各人神馳目眩,正在地上苦苦調息的一百二十五名死囚,其中五人只覺一陣涼風拂來,臉龐登時火熱炙燙,撕裂般劇痛起來。
從左至右,大概是耳朵之前約寸餘距離,整張臉竟就被天夭的一式割斬削掉。
五個人,五張臉,有著眼、耳、口、鼻的臉,一同卷至天夭的血臉上。
折斷尖木刺,便把五張臉釘在血臉之上試想像一下,或歪或斜的五張臉,不規則的釘在一個人臉上,不同的方向都有眼耳口鼻,眼前影像是多麼恐怖?
只是天夭卻十二分愉快地笑,已四十年未有過臉,先來五張臉滿足一下,實在刺激、高興。
小白道:“好醜!”
天夭道:“對,我也認同。”
小白道:“醜得教我作嘔!”
天夭道:“該怎麼補救?”
小白道:“去死吧!”
天夭道:“你必須能破我‘心魔妖法’,才能殺我。”
小白道:“好!”
天夭道:“不,未殺小師侄之先,我想問一下,你的妃嬪當中,誰最美豔動人?”
小白道:“廢話!”
天夭道:“先答我!”
小白道:“朕只有一位皇后,並沒有妃嬪。”
天夭道:“皇后一定豔美勝天仙。”
小白道:“她從未有入宮。”
天夭道:“可惜!”
小白道:“與你何干?”
天夭道:“你不是說我釘上這五張臉好醜嗎?”
小白道:“奇醜無比!”
天夭道:“那隻好找來皇后或你的妃嬪,割掉一人的豔臉蓋在我的血臉上,自然奪得其美了。”
小白道:“大師伯,你真的該死。”
天夭道:“該死的人,常都好難死去。”
小白道:“再奏起你的幽靈琴音吧,朕不可能讓你活著走出‘天牢’,今夜你我只能有一人活著走出去。”
天夭道:“嘻……,這個當然!”
天夭伸手插向腰間,竟拉出幾條血筋來,手指飛快的彈動著,原來琴音便是由此而來。
靜若冰封,動如激爆,天夭暴喝雙掌轟向四周,一百二十多名死囚驟然被掌力轟爆**體,血花四濺,就在半空中飛旋。
小白等只覺“天牢”已成血海,血水及膝。更駭人的,隨著血筋琴音節奏,半空中、地上的血都在舞動,更且捲成“血人”撲殺過來——
第 七 章 不平凡的你
萬里晴空,遠遠只有一卷雲氣,尚未結整合形。
天在變,人間的情景也在不住幻變。
江南突然現身,刺客心中不斷忖測,他的出現是否代表伍窮已近在咫尺,自己擄走十兩,豈不自尋死路?
江南哈哈大笑,手提長劍遙指刺客,喝道:“鬼鬼祟祟看甚麼,待我把你亂劍分屍吧!”
江南說罷,長劍抖動,便往刺客眉頭刺去。在十兩的驚叫聲中,刺客舉劍橫掃,輕輕鬆鬆便擋住來勢,眼目只在留意四周,恐防伍窮突然現身擊殺,教自己絕命當場。
身隨劍走的江南,如電光般游到對手身後,腳步未定,劍招先到。刺客卻不回身,倒轉長劍,反手往他劍刃上砸去。
成為伍窮徒兒後的江南,一直毫無建樹,渴望出人頭地的美夢像是遙不可及,以他狂傲性子,又豈願甘心平凡一生?
追隨伍窮,以為機會就快來臨,等了又等,卻仍是茫無頭緒,惟是江南卻未有半分氣餒,伍窮既未有“施捨”,他便努力的去爭取,以實力來爭取成功榮耀。
要成功,就要有機會。有人願意一世等待,江南卻急不及待,故此只好拼命尋找,他一直在想,十兩正是敵人要攻擊的物件,也是伍窮弱點所在,要是自己能截殺來敵,不就立下大功嗎?他一直在等,果真皇天不負有心人。
兩人拆了十數招,心下均已知悉對方武功高低,若不是刺客有傷在身,恐怕江南已成了劍下亡魂。
激戰中,捲起疾風教兩旁樹木落葉四散飛舞,刺客漸感全身乏力,江南卻身法迅捷,長劍在晴空下挽起一團團劍花來。
江南見他足下虛浮,跌跌撞撞的站立不穩,心忖此刻不救皇后十兩,更待何時?
長劍一晃,逕往刺客眉心刺去。猝然間,變生肘腋,江南連忙止住長劍凶猛去勢。
劍尖赫然相距十兩的眼珠不到半寸,晶瑩閃爍的劍光顫動不停,豆大的汗珠自江南額角冒出。
這一劍若然刺下,江南定必萬劫不復,難怪他要及時止住長劍去勢。
刺客竟用十兩來作護身符!好可恥!
他不屑地笑道:“你也知道殺掉‘天法國’皇后,罪名不小吧,果然是伍窮手下的一頭好狗!”
好卑鄙的手段,卻又令江南無計可施,救回十兩當然重重有賞,倘若錯手殺了,不但一切好夢成空,還必然惹上殺頭大罪。
刺客清楚知悉十兩地位,以她作要脅,江南必然投鼠忌器,處處受到制肘,殺力在敵人之上也是徒然。
江南來回踱步,腦海轉念千遍,刺客正要帶走十兩,突然一劍刺來,劍如疾電帶來厲烈華光,刺客不及閃避,長劍竟透過十兩手臂直入刺客胸口。
刺客忙揮掌拍出,先退江南,將他震得飛退數步,才險險避過長劍貫體而亡。
一跤摔倒,口中狂噴鮮血,江南卻仍面帶笑容,道:“我雖不能錯殺皇后,卻不代表不能傷她,哈……,笨蛋,看來憑著皇后要脅,此計不能得逞啊,明白麼?”
荒謬的答案,卻又是最真實的答案,刺客也不得不由衷佩服眼前小子的急智,輕易化解困境。
但出人意表的是,江南左手提著一個水袋,一個很熟悉的水袋,那是屬於刺客的水袋。
江南表情甚是得意,隨即退開一旁,臉上充滿勝利微笑,他已掌握了致勝關鍵。
刺客沒有追上搶前,只因已力不從心。抱著十兩,越過“天法國”城牆,一路往北奔行,直向五營方向而去。
胸口不住血湧如泉,臉色慘白,戳穴止住傷勢。喉頭又開始覺得有些乾澀,甚至是頭也昏暈起來。
失血過多的人,都十分需要一樣東西,可是“它”如今卻給江南盜去。對了,是水,江南不願死纏惡鬥,狡詐的他暗中偷去水袋。熟悉地形的江南,好清楚刺客必須攀山越嶺,走一大段路才能覓得水源,補充所需。
走了兩個時辰,遠處傳來水聲淙淙,轉過幾個樹叢,眼前一亮,遠處山壁高處衝下一條長瀑,形成一條蜿蜓曲折的溪流。
那幾近乾硬了的嘴脣,終於可以減輕一些痛苦了!
刺客扶著同是滿身血汙的十兩走近溪邊,正要低頭喝那清澈如甘露的小溪流水,剎那間,溪裡突見寒光暴現,劍光疾送刺客咽喉,蓄勢已久的一劍,殺力無窮。
刺客本能反應有別常人,劍光閃現便已急身退避。可惜來劍太促,還是避免不了要受傷。
從溪中躍起,濺起百尺高的水花,渾身溼透一劍直追咽喉,偏左穿過,只差二分便能斷破氣管,要刺客當場送命。
刺客拔出腰間長劍擋格,火花迸射,眼目不用看個清楚便知此殺神定是江南無異。
江南刻意舍難取易,佈下殺局要刺客中計陣亡。
先教他失血過多下不得不尋找水源,一個瀕臨絕境,體力衰竭、一個卻氣盛神足,此消彼長,再加上出其不意的從水底撲殺,自是穩操勝券。只可惜功虧一簣,全因江南對付的是個慣性捕殺獵物的刺客,他的警覺性絕對比常人更強。
連刺三劍,都被江南化解開去。樹木茂密,本就易於閃避騰挪。江南身法敏捷,兩人連拆十餘招,已拉開與十兩間的距離。
哪知刺客一個踉蹌,一口氣竟然提不上來,同時胸口劇痛,眼前一片昏黑,筋疲力竭的他再也不能支援下去了。
江南見他腳步散亂,心中狂喜。見此良機當下左手長劍快若閃電疾探,在刺客的“幽門穴”狠狠刺下。
刺客搖搖欲墜,扶住樹身,晃了兩晃,終於還是倒在地上。江南見狀忙一個箭步跳上,臉上盡是喜悅。
出手毫不容情,哪肯讓對方有喘息機會。
豈料,忽地一陣刺痛自腳底傳來,不期然竟浮現不祥之光,心房突突亂跳,隨即頭昏腦脹起來。
努力的瞪大雙眼,但眼皮卻似千斤閘一樣難以撐起,全身冒汗,口中忍不住要叫出來,竟發覺乏力嘶喊。
原來已脫力的刺客支撐著身體,輕輕扶住江南,先奪去他的佩劍,把臉孔壓在江南面龐之前,帶著冷冷笑意道:“怎麼了,聰明的傢伙,已虛脫了麼?啊,原來發覺一向的聰明,只是‘自作聰明’,跟我相比,還是棋差一著呢!”
雙手一放,江南當下跌倒地上,非但支援不了身體,更且連求饒的力氣也欠奉。
刺客有氣無力地道:“我知你好想殺我,但請不要忘掉本人的身份。”
原來先前刺客藉著江南一刺之勢,退飛數丈,江南追前,不知不覺間被預先沾在長草之上的毒,觸及腿上肌膚,毒力火速攻心。
刺客何許人也,又豈會不知江南暗襲之計,故在上前飲水之先,已把毒物置於後退草地上,設下陷阱。
江南見他急退,一時勝利衝昏頭腦,於是踏上那防不勝防的殺著陷阱,致一敗塗地。
劇毒攻心,慌忙運勁把毒力逼出,惟是江南笑態依然,因為眼前刺客一樣傷重支撐不了,倒地昏迷。
江南心中盤算,大約一個時辰便能逼出毒力,只要能比殺手先一步動手,勝利的還是自己,依然可以得到伍窮獎賞。
時間上的比賽,生與死,就在短短的剎那間決定,江南努力運勁,逼得滿臉脹紅,全身也抖顫。
正在這時,重傷倒地的刺客被人扶了起來,幫助敵人的竟是“天法國”皇后十兩,她怎去扶助擄走自己的敵人,搞甚麼鬼呀!?
江南雙目怔怔瞪視二人背影,卻又不能上前阻止,心中一時氣憤難平,粗言穢語只好在心中不絕吐出,媽的臭奶奶皇后,你被鬼附身嗎?我江南的美好前途給你一手破壞了!
傷痕累累的刺客臉上隱現淚痕,問道:“為甚麼?”氣若柔絲,但刺客還是不得不問。
十兩赧然微笑道:“任務失敗,是死罪呀!”
刺客道:“咱們之間,兩個只能活一個。”
十兩道:“所以我選擇你,生命不分貴賤,但我相信閣下在世上的作用定然更勝於我,挽回你的性命,算是一份禮物好了。”
感人說話,教刺客淚如雨下,連萍水相逢也說不上,十兩卻甘願奉上性命。在“天法國”時曾道聽塗說,皇后如何菩薩下凡、如何慈悲為懷,都未曾放在心裡。
天下人心不斷在變,好人已經日漸減少,剩下那些“偽君子”、“假慈悲”,已教刺客不再相信好人存在。
偏偏卻給自己碰上偉大又慈愛的十兩!
刺客把頭低低垂下,內疚使他慚愧,慚愧自己擄劫十兩,對方不計較,更且反過來施予無私的“愛”。
刺客掙開十兩的扶持,再次跌倒地上。激動地喊道:“不!我再禽獸也不可以叫你送死。”就在此時,忽然一抹黑影襲向刺客。躲避不及,倒地昏迷。
只見十兩手握枯枝,擊暈刺客的人竟是她——十兩。解下腰帶把刺客反手綁起來,背起便向五營而去。
在爾虞我詐的歪曲世代,一切只為自私、利益,豈有人願意為著他人而犧牲自己利益。
十兩非但願意別人好,更且甘心冒險,把生命獻上,刺客又如何能接受?他的生命中從未碰上過這般真誠的“愛”啊!從來只是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份厚愛……太突然……太教人惶惑了!
迷迷糊糊間刺客悠悠醒來,只見不遠的叢林處縷縷炊煙在半空隨風飄揚,看來“五國”
軍營已近,十兩揹著自己走了好遠好遠,衣衫盡溼,滿臉都是香汗。
刺客夢囈般道:“你……快走吧!”
十兩氣喘咻咻,顯然已十分疲累,問非所答道:“你叫甚麼名字,可以告訴我麼?”
刺客道:“夜叉。”
十兩半帶微笑看著夜叉道:“夜叉,你知道嗎?你身上有一股很特別的氣質。”
夜叉問道:“甚麼氣質?”
十兩道:“我見過不少強者,他們都有一股獨特氣質,如小白的王者氣概,伍窮的狂傲霸氣,耶律夢香的傾城秀氣,都是與生俱來。”
“由你要活捉我,被麻瘋漢打傷,再跟江南拼鬥,在在都顯出你的堅毅意志來,我可以大膽斷言,閣下將來必定成大器,飛躍在萬人之上,名揚四方,留芳百世。”
“我先前說的你應該比我更有價值生存下去,就是這個原因。別小覷自己,夜叉,我除了不願意教你犯死罪外,也真的好想你珍惜生命,你啊,一定會教武林燦爛奪目!”
或許這也是夜叉半生人聽過最受用的說話,他不自覺地掉下淚來,十兩,多謝!
夜叉好感動,頃刻間已來到“五國”軍營前,極目所見營火處處,佈滿山林的空地上。
千辛萬苦,夜叉終把十兩“帶”回軍營,在士兵的引領下,他們要去參見“五國”大將軍——呼延龍三。
為首的一位士兵突然被一顆石頭轟中額頭,血流披臉,士兵高呼叫痛,正要喝罵,卻見兩個小孩站在面前。
“痛嗎?”
士兵道:“不痛,不痛,看來還有點涼快又舒適的感覺哩,哈……,相當美妙!”
孩子又扔石頭擊向士兵,喝道:“笑呀,既然感覺美妙便應該大笑。”
士兵只好強顏歡笑,任由孩子亂丟石頭。十兩無意聽到身旁計程車兵低聲說道:“慘啊,碰上兩個無‘娘’小子,招來無妄之災。”
兩位孩子正是大將軍的寶貝兒子,他們恃寵生驕,對營內士兵都任意玩弄。哪個看得不順眼,都會被他們玩得慘無人道。大的叫,小的叫菲菲,都是一樣的橫蠻無理,最愛治人!
忽聽得有人嘆了口氣,本來嘻嘻哈哈的小孩子都止住笑容,扭頭尋找聲音來源。
“孃親不是教導過你倆,要做個好孩子麼?”驟見十兩幽幽嘆氣,神情落寞,像滿懷心事。她何時當了兩個孩子的孃親。
只聽得訝然道:“娘……?孃親不是已到了陰間地府嗎?”
稍懂人事的大哥哥,當下全身抖顫,面板都長起疙瘩來,怕得要命,一雙腿驟然發軟,再也提不起步來。
他曾聽大人們說過許多許多鬼怪的事,甚麼無頭鬼擄人去地府,就算眼前的人是孃親,但她早已死去,今趟回來是要帶自己一同去陰間地府麼?對了,必然是他跟妹子都太令人討厭。
“哥哥怕鬼,哈哈哈,怕鬼,嘿嘿嘿,呵呵呵。”妹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笑得眼淚也湧出來。
被妹妹嘲笑,害得哥哥滿臉通紅,突然聲音又再傳來:“男子漢大丈夫,要天不怕地不怕。”
妹妹確切聽到聲音從十兩發出,於是走上前道:“裝神扮鬼,看我驅魔,把你活捉過來。”
一拳打向十兩小腹,人小力弱,十兩亦不覺痛,蹲下來跟小孩四目相對,探手入懷,妹妹以為十兩想打她,神氣地道:“你敢打我?”
纖手揚起,只見十兩手上多了一條雪白方巾,柔聲道:“看啊,多骯髒。”說罷,用白巾抹去妹妹臉上汗水,那種體貼的愛意,已許久未試過了!
“孃親沒有盡責,你們會怪責嗎?孃親現在回來,孩子們啊,你倆都長大了不少哩!”
左一句娘,右一句娘,孩子聽得如痴如醉,眼淚盈眶,管他幽靈再現也好,冤魂復生也罷,兩個孩子已失去母愛太久,實在好想孃親呵護,竟便撲入十兩懷裡,哭個痛快。
怎麼十兩竟有此急才,能扮作孃親上身,以愛心來令兩個孩子馴服?
十兩一直在“天法國”內幫助貧者,早已悟出一套慰藉心靈的最佳妙法,知悉兩個孩子沒有親孃,當然容易解決。
失去至愛親人,最想得到的,莫過於能相會再聚。十兩明白道理,於是便假扮孩子孃親上身,以安撫幼小心靈。
孩子面對不見多年的孃親必然歡喜若狂,圍著十兩又跳又笑,該有的童真喜悅盡都表現出來,快樂不得了。
、菲菲的橫蠻,全因為不甘於失去母愛。這雙孩子妒忌別人有娘照料,偏偏自己失去“愛”,自然的性格產生反叛,對其他人責罵、苦待,用別人的苦楚來填補心靈空虛。
十兩對待在戰亂中失去親人的孩童經驗充足,所以一上來便能教兩個頑童馴服。
百步之外,有個身形壯碩的漢子一直在注視著,他正是呼延龍二,一雙眼竟含著熱淚。
天啊,己多久未見過一雙孩子天真的歡笑,真的比世上任何寶石更加珍貴,孩子們啊,爹今天好幸褔、好滿足啊!
知悉上天已為他挑選了最好的妻子,眼前十兩恍如天仙下凡,柔情萬縷,如此十全十美女人不當我的妻子又怎成?
呼延龍二快步走近,細意欣賞十兩那道不盡的韻味,左手一揮,一眾士兵登時下跪,呼延龍二神威凜凜道:“今夜大排宴席,祝賀我和‘天法國’皇后的大婚典禮。”
士兵呆了一陣,立即齊聲歡呼,如雷鳴山崩,地動天搖,大家都看得出呼延龍二迷死了十兩。
呼延龍二把“天法國”大王伍窮的皇后奪了過來,那就好比大勝而回,大大的羞辱了伍窮,哈……,妙啊!妙啊!
十兩卻突然轉身便走,喝道:“要留住我,唯一方法就是殺我,大將軍好應該明白我是個好執著的女人!”——
第 八 章 血海邪未了
情是何物?
呼延龍二這位不可一世的大將,當人生一切最美好盡都擁有時,偏偏碰上最失意、失落,愛妻染上痼疾離世。
他一直深感內疚,長年征戰,為國家付出一切,因此辜負了愛妻,教她獨守空房,每天只在家園跟一雙子女談笑玩樂,自己卻從未盡過半點丈夫責任。
當妻子離世,呼延龍二隻好把一雙子女攜在身旁,任由他倆胡混、搗蛋,他不懂得如何去教導,更且心中有愧,就是子女打人傷人,也放任不敢阻止,子女就成了他的最大負擔。
妻子原來就是中土人士,今番領兵再來,正好是機會讓他再尋覓照顧一雙孩子的“娘”。
豈料好容易便碰上十兩,她正正就是自己努力尋覓的“愛妻”,一雙子女的眼神告訴他,十兩就是世間上唯一能給予孩子溫暖的“娘”。
十兩斷然拒絕呼延龍二的甚麼賜婚,更且立即拂袖而去,這位曾跟小白、伍窮等人出生入死的姑娘,千軍萬馬的大場面都見盡不少,甚麼危急苦難沒有碰上過,呼延龍二的呼喝對她來說毫無作用。
敵人大營裡自顧自的離去,呼延龍二也奈何不了,呆了一陣子,才道:“夜叉,你趕快上前保護皇后回去!”
媽的煩死了,命人捉十兩來,現下又令夜叉保護十兩回去,五國的兵將皆瞠目結舌,心底苦笑。
不錯,呼延龍二已迷上了十兩!以他的德性,最終不能抱得美人歸,必不肯罷休。
四周的戰兵由將領帶頭下,急呼高聲喝叫,以示支援大將軍呼延龍二,誓把伍窮妻子搶奪過來。
五國跟“天法國”之戰,因為十兩而更形複雜。
十兩在前,夜叉在後,兩人一同走回頭路。
極之感激十兩的夜叉,好多回想再上前向她道謝,但嘴巴不靈光的他,就是回到“天法國”原來“窮鄉乞巷”附近,仍未敢說出半句話來。
夜叉靜靜跟隨著十兩,兩人步入一個大樹林內,四周古樹參天,只聞蟲鳴鳥語,夕陽在樹葉的稀疏間照射出一道道光柱。
走了十來丈,橫裡一間雜草蔓生的廢棄木屋展現眼前,孤零零地呈現在夕陽的餘暉下。
十兩輕推破爛木門,發出吱吱戛戛讓人聽了難受的聲音。
輕移玉步走進木屋裡,除了一尊破爛的釋迦牟尼佛像外,便是雜亂堆在地上的大堆乾草。梁木與梁木之間佈滿厚塵和蜘蛛網,但最教夜叉意外的是木屋正中央放置了一個偌大的棺材。
十兩她想幹啥?她帶夜叉到此有啥目的?
站在屋內的十兩微微一笑道:“還不進來?”
夜叉強抑下心頭的震盪,徐徐步入屋內,感覺就像走進一個與塵世隔絕的孤僻天地。
十兩輕嘆一聲,臉上掠過痛苦的神色,柔聲道:“我不是說過你將是個非凡人物嗎?”
纖手輕推棺材蓋,以令人心碎的聲音溫柔地道:“他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夜叉全神盯著棺材,一時間竟連“多謝”也說不出來,因為映入眼簾的赫然便是一具屍首,一位久違了的人物——江川十兵尉。
江川老不死被伍窮殺了後,剩下江川十兵尉未被重用,還因一言之錯便遭殺身之禍。
臨死前江川十兵尉得十兩悉心照料,也就無條件把“遺物”交給她,讓她贈予日後的有緣人。
十兩伸手從江川十兵尉口中取出一塊方形小石,不能置信的事情赫然發生,屍體瞬間化成黑煙嫋嫋,煙消雲散後,便出現一把稀世神兵來。
江川老不死的“天煞”。
夜叉茫然抬頭,剛好碰上十兩閃著鼓勵的目光,愕然道:“那是……那是……”
十兩緩緩道:“那是你往‘劍京城’參加‘十大神兵皇榜’的必須,剩下的一切便要看你自己了。”說罷逕自走出木屋,神態如卸下沉重包袱似的,輕輕鬆鬆地獨自離去。
夜叉看著十兩遠去的倩影沒人樹林,一手執起全身漆黑如墨、尖削而長的“天煞”,眼中掠過堅定神色,像已下了很大的決心。
正在這時,“天煞”無故瀰漫一陣幽幽的黑氣,未幾夜叉全身已被黑氣圍繞,與死暗渾成一體。
夜叉嚇得魂飛魄散,首次感到死神的接近,“他”,正在撫摸夜叉的心靈,要夜叉跟死神合二為一。
※※※
“天鷹城”城內大部分建築物因戰亂失修,風侵雨蝕、蟻蛀蟲齧下而變得頹敗傾塌,惟只一間小石屋孤零零瑟縮一角,穿了洞的瓦頂被木板封著,勉強可作棲身之所。
忽地一把童聲響起,高呼道:“阿三!阿三!大哥找你呀!”
在黑黝黝的屋內,傳出了一聲輕嘆,阿三無奈的低聲道:“唉!又要勞苦!”
滿臉不情不願,看來又是個怠懶的傢伙。
幽暗中阿三在地席上爬了起來,走出石屋外叫道:“我在這裡呀!”
一位臉帶油汙、衣衫襤褸的少年氣喘咻咻,滿身是汗跑了過來,急急喘息道:“阿三,你又躲懶,今天有新人來呀!”
阿三苦笑道:“走吧!臭蟲。”
“天鷹城”是小白賞賜予妹妹笑天算的一座城邑,可惜因“天皇帝國”入侵中土,年久失修,風雨侵蝕,“天鷹城”已變得頹垣敗瓦,一片淒涼,身為城主也徒嘆奈何,半點也不風光。
交給笑天算,是因為妹妹有著驚人智慧,“天鷹城”毗鄰“天法國”邊疆,終年盜賊無數,戰亂叢生,妹妹有小黑、小丙之助,便是擔此重任的最佳人選。
“天鷹城”分為內、外兩城,各有截然不同的感覺,若前者給人印象是荒廢破舊,那後者只會使人聯想到寧逸和平。
屬於其他小村莊的商販都會在外城販賣,賺取蠅頭小利作生活費,今天新來的梁發便是其中之一。
“買呀!快點來買呀!好新鮮的大白菜!不買也來瞧瞧呀!”聲嘶力竭只是希望賺多個錢,讓生活好過一些。
阿三掛著討好人笑臉,拱手道:“好生意!生意好呀老闆!”
梁發笑道:“不過不失啦!”
阿三搭著梁發肩膊,狀甚友善道:“老闆的生意那麼好,我想必須要人保護,便計你……。”
梁發呆了一呆,彷彿略有所悟,輕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