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無聊唐拾義
風和卻不一定日麗,風和日麗的日子大家都曾感受過,只是單有風和的下午,思潮帶動一陣又一陣的激盪,原來沒有陽光也同樣可以有如此燦爛的感覺。
沒有陽光的燦爛風和下午,一張圓腮尖頷的俏臉,透過黑白分明的眸子,笑得甜滿滿的。
就因為風和及心中的愉悅,笑容也就十二分燦爛,腮邊因為燦爛而帶出了一個小酒渦來。
你試過沒有?獨個兒投入陶醉的甜蜜自我構想中,海闊天空任縱橫,毫無拘束,向著一個認定的美妙目標狂奔。對啊,是以思潮洶湧,探索那未發生的未來。
尋找愉快憧憬的極限,你會發現,原來快樂可以是沒盡頭,可以是更充實、更滿足的快樂。
人,唯一不可能被“約束”的就是“思想”,只要你願意,在個人的想像空間中,絕對可以自由騁馳,暢所欲想,為自己爭取無極限的快樂,享盡無終止的滿足。
有人想飛來橫財、有人想一飛沖天,也有人想美貌絕世,但她認為這一切都不必在乎,她只想他。
他,是“冷血方唐家”中最出色的第二代人物,也必然是即將統領四大家族的新家主—
—方失神。
冷柔柔好想他,想他的眼神,那帶來溫暖的眼神。想他的嘴,那帶來動人心絃說話的嘴巴。
想他的笑容,那帶來溫馨、體貼的笑容。想他的關切,那帶來陶醉的關切。想他的俊逸,那帶來真善美的俊逸。
想他的可愛、想他的狂傲、想他的英偉、想他的高強,想他、想他,想他成為自己的男人。
愈想他,愈想擁有他的愛!
愈想他,愈覺得已擁有他以及他一生一世的愛。
愛慕,從來可以一發不可收拾,可以不惜一切,可以傾盡所有,表面上冷柔柔還有點自制,但內心上她已是徹底的投入陶醉中,絕對不能自拔。只要現實裡稍加觸碰,挑起點點情心,那就必教冷柔柔如決堤之壩,情浪翻湧,淹沒一切理性。
他心中的我留有甚麼印象呢?
他愛我麼?他的眼神在告訴我,咱們少見面,但卻早已情投意合了,男才女貌已是天作之合,如今男的智勇才貌俱全,我最少也一樣是貌美如天仙哩,咱們當然合襯了。
想啊想,想得愈來癒合理,愈來愈甜美!
接連的輕微腳步聲,來自一雙黃絨鞋子,鞋尖有著花帶子,當然是一雙女兒家的繡花鞋了。
冷柔柔的內力雖未能算是上乘,惟是唐芙已離自己不遠了,卻沒半點警覺性,倒相當過分。
唐芙抬頭望那已呆呆坐在屋頂瓦面上,足有兩個時辰的冷柔柔,竟有點替她擔憂起來。
畢竟這姊姊是“冷血方唐家”四大家族中,算是自己最“友誼”長久的一個第二代。
冷柔柔就算如何跟她鬥嘴,未到最後也不會主動觸碰她殘缺的“傷口”。更且冷柔柔有時也會安慰自己,語氣上是教訓,但總算是一種關心,她只是不大懂得表達而已。
替她擔憂,是因為好明白冷柔柔深深的在“暗戀”方失神,而這“暗戀”卻是極其危險。
當一個人的目標是得到一兩銀,要達成便不太難,快樂好容易會來臨。但那個人的目標是一百兩銀,難度太大,便未必一定能得到滿足、快樂,反而好容易沉溺在漫長又迷茫的苦海浮沉中。
但冷柔柔愛上方失神,等同必須達成擁有一百萬兩的瘋狂目標,絕對可以想像得到,她將墮入難以自拔的深淵之中。
驚夢,是好缺德的行為,但唐芙還是從冷柔柔的溫柔美夢中把她喚醒過來。
“你徒兒莫問還未回來哩!”唐芙哈哈笑道。
一言把她從太美妙的溫柔夢境中喚醒過來,腦海編織的一切都突然幻滅,冷柔柔當然有點憤怒。
只是先前的那陣陣甜意仍留在心頭,不欲感受溜走,冷柔柔只是輕輕的回答:“甚麼徒兒不徒兒,他硬要認我為師吧,哼,我倒不認為自己在武功上可勝過這搗蛋傢伙。”
“啊,明白了,唐芙一上來便喚起他的名字,是因為你整天也思念他,對了,對了,錯不了。”
臉頰一片紅又換來一陣熱燙,只是從不在嘴巴輸給對方的唐芙,當下還擊道:“姊姊啊,我的確在想念莫問那小子啊,因為真的怕他心傷,原來愛他的天仙公主,芳心已容下了另一人哩。”
大好美妙沉思給喝破,冷柔柔早已心中有氣,還再來窮追猛打,不禁令她肝火大盛。
只見眼珠骨溜溜地一轉,心頭一股煩惡便來,臉色不霽,略帶慍怒,喝道:“哼,妹子放心好了,我對那甚麼莫問沒意思,就留給你投懷送抱好了,放千萬個心!”
從瓦頂之上躍了下來,嘴巴就貼在唐芙的耳旁大聲說著,那陣陣吹動的風,直打入了耳窩內。
唐芙乾笑兩聲:“我的好姐姐啊,你對妹子真的無微不至哩,男人不要了便拋給我,哈……,我可成了承受廢物的泥洞了吧,你待我如此的好,真的無以為報哩!”
冷柔柔總是首先大怒,當下沉下了臉,戳指叱道:“姓唐的,你好蠻不講理,要是你真的對那莫問毫不動情,大可就此舍他而去,咱們先趕上‘神兵山莊’,跟他從此一刀兩段吧!”
唐芙皮笑肉不笑,嘿嘿了兩聲,便道:“哎唷,妹子跟那甚麼莫問的關係半分不深,可用不著甚麼一刀兩段。當然了,有人跟他在澡室內相擁又赤身相依,糾纏不清當然要來個一刀兩段!”
冷柔柔怒道:“你的話愈來愈過分了!”
唐芙冷笑道:“我的話愈來愈貼切了!”
冷柔柔也許經驗太多,她知悉嘴巴始終是唐芙稍勝一籌,便決定不再糾纏,只道:“好了,你的話留給你自己好了,我已決定立即動身上‘神兵山莊’,你留下來便是眷戀那甚麼莫問,哼!”
這以退為進的法子果然厲害,當下教唐芙進退不得,猶豫不已。只是在最尷尬的時候,卻拂來了一陣風。
拂來一陣風有啥稀奇?
哪裡沒有風?風和自然有風。但這陣風卻不一樣,這陣風有味,一陣腥腥臭臭的難聞氣味。
除了味,還有影,當然了,人當然有影。
一個突然閃現的人,見影聞味,下意識告訴唐芙,這人來意不善,是意圖不軌。
看清楚更加教唐芙騖訝,是個蒙面黑衣人,非但蒙面,還矇頭、蒙耳,整個頭上甚麼也沒露出來,布巾就連一雙眼目也矇住。唐芙驚訝,是因為一般來說只有一種人會如此裝扮,那就是殺人滅口的殺手。
蒙面殺手未有殺人,但他的右手卻狠狠扣住了冷柔柔的脈門,教她難以掙脫。
唐芙搶上前截擋,喝道:“是誰?”
叱喝的同時,唐芙已拔劍出鞘,大步前跨,一劍砍向蒙面人的左肩,以圖斷臂搶救冷柔柔。
只不過是電光火石、疾若星火間的工夫,唐芙一劍竟如有靈性般急轉旋動,鑽旋破斬。
如此一式正是唐家真傳自劍仙李太白的“天旋劍轉”,五指毋須緊握劍柄,以彈指之力扭旋斬殺。
這一式由唐芙老爹唐拾義親傳,唐芙使得極為到家,一上來便十成功力揮出,搶救冷柔柔。
只是蒙面人卻是不慌更不忙,左手突然伸直插向唐芙雙目,當下變成以手臂換回雙目,來個兩敗俱傷。
唐芙哪有想過救人變成了要失去雙目,本來已微跛,殘廢對她來說實在太可怕,再也不可能承受如此壓力了。
移步急退,就連劍也棄之不要,登、登、登,連退三步方才安心,只是眼前的變化卻教她呆住不能入信。敵人在她後退的同時,竟左手一抄,便執住了唐芙長劍的劍柄,據為已有。
失去兵器,唐芙當然驚愕不已,但同時也相當後悔,因為敵人已反客為主,長劍一伸便指住了她的咽喉。
登時唐芙再也不敢動彈,那劍尖就在自己咽喉前不足二分距離,只要蒙面人踏前半步,長劍一送,她便再也活不下去。
冷汗涔涔而下,這突然而來的驚變,教唐芙完全訝然不懂招架,一種自出孃胎以來,從未有過的恐懼急襲心頭。
非只因生命被敵人掌握,還因為先前的一式“天旋劍轉”竟輕易被破,這帶來的震撼更勝一切。
“冷血方唐家”皆師承自劍仙李太白,自師父仙遊以後,各自勤練劍法,以求突圍而出。
原來是四家必須選出第二代人物,於公平決戰中爭奪成為得勝者,以統一“冷血方唐家”成為新家主。
每一家都暗自努力苦練劍學,而其中的唐家唐拾義當然也不例外。生性有點兒瘋瘋癲癲,行事獨行獨斷的他,合共創出了四式絕學劍招,而“天旋劍轉”就是其中表表者。
唐芙資質所限,只能學懂四式其中之一,但憑此劍招幾近未逢敵手,如今一下子就被蒙面人破招,也就表明唐家大難即將臨頭了。
若有一天此蒙面人決戰唐家,豈不輕易可以擊殺任何一人?他面對先前的“天旋劍轉”,隨手變招破招,唐拾義的心血創招在他眼內簡直不堪一擊,唐家絕對是岌岌可危。
當死亡不再可怕,卻原來還會更加恐懼,因為跟住而來的是斬盡殺絕,全家滅亡。
唐芙動也不敢動,她連這大敵的一雙眼也未能察看,未能得悉對方一點一滴的反應。
是對頭人白家的高手麼?還是劍狂弟子?怎麼要矇住臉?對方在冷笑還是甚麼?
腦海中一個又一個疑問飛射而出,只可惜任何答案也沒有的同時蒙面人戳指一刺,封住了右腰以下的“志室穴”,唐芙當下一頭栽倒,失去知覺,不能動彈。
冷柔柔當然也感到死亡威脅襲上心頭,只是她手腕脈門被扣,動彈不得,只能眼巴巴任人欺負。
從那張矇住了的臉龐,突然傳出一陣陣呼呼之聲,似是野獸覓食一樣。已心繫方失神的她,真的好害怕對方不同樣擊倒自己,她唯一就是怕蒙面人色心大動。
就在此時,最應該出現的人終於來了,莫問與唐三藏及僕人朱八戒正好趕到來。
見到唐芙倒下,冷柔柔又被扣擒住,三人都意識到禍事已臨,眼前神祕蒙面人就是關鍵人物。
唐三藏最愛的夢中人被擄,當下惶急起來,情不自禁便欲飛躍上去,只是身旁的莫問橫身一擋,截住了。
莫問輕鬆的道:“放心,要殺人便早見血光了,先捉摸來路才動手,小心為上。”
此時的唐三藏才略為定神,原來繃緊的臉容稍稍鬆弛了下來。只是腦袋仍是很混亂,究竟是哪一路的仇家,竟然把眼目也矇住了?白家跟劍狂的兩方也不可能,這神祕人究竟是誰?
就在唐三藏茫無頭緒之時,蒙面人忽然右手一拉,把冷柔柔擁入懷裡,抱個正著。
貼身的感覺教冷柔柔十二分難受,極力把香腮側歪,不欲被對方偷香,努力掙扎。
迷醉冷柔柔的唐三藏當下無名火起三千丈,霍然長身而起,人影乍合倏分,猝然搶上攻擊。
蒙面人不驚不慌,先戳指封住了冷柔柔身上大穴,教她動彈不得,跟住便抱起她左閃右避,又或急退疾走。
怎麼天下間有如此的殺手?
不論唐三藏如何搶上,蒙面人總不肯正面作戰,只走著古里古怪的步法急閃,拉開二人距離。
莫問看在眼裡,竟全然不動聲色,猶似是胸有成竹一般,難道他已掌握了甚麼?
聰明才智絕對不下小白的莫問,單單看著二人追追逐逐,便能窺出關鍵玄機來,莫問果真深不可測。
唐三藏追了一會,狂然暴吼,凌飛掠起,身法急變迅疾,如巨鷹撲噬,怒意厲烈壓下。
蒙面人卻半分不懼,雙腿扎定馬步,凜然挺掌硬拚,轟出沛莫能御的重掌回擊——
第 二 章 七洞十二谷
轟的對掌雙方同時退開三步,算是不相伯仲。
唐三藏忽地臉容變得極是猙獰,跟原來的仁慈相貌大相逕庭,臉上亂七八糟的血筋凸現,雙目如血,劍眉豎飛,換來是徹頭徹尾的異凶狂相,甚是嚇人。
莫問又哪曾見過怒極猛然急變的唐三藏,只感到他在剎那間已變成一頭瘋虎,狂性大發。
在他心中,最愛最疼的冷柔柔絕不能遭受任何人欺負,否則唐三藏必然把對方來個碎屍萬段。
唐三藏和身撲前,拔劍出鞘,雙目陡睜,血光暴射,半空飄起,已剌出千點寒星,如靈蛇吐信殺下。
蒙面人卻是不慌不忙,雙手把懷中的冷柔柔一送推前,變得唐三藏刺殺冷柔柔,當下急把劍力偏移。
側歪數寸,劍勁就在冷柔柔頭上掠過,恰好削下一小撮秀髮,教不能動彈的冷柔柔不禁呆在當場,毛骨悚然。
蒙面人詭計得逞,火速進步搶攻,竟把冷柔柔當作神兵武器,扭動纖腰,狠狠踢向唐三藏臉龐。
瘋狂了的唐三藏依然關心玉人,當然不願傷她,竟不閃不避,任由玉足蹴中鼻樑,“砰”的一聲悶響,震退了數步。
一旁的莫問卻是毫不動容,一派事不關己,己不勞心之意態,視之等閒,索性找個位置坐下休息。
唐三藏劍疾苦電,宛似一道黑光,霎時間矮身向著敵人下體斬出數十下,要斷腿免得他還有機會閃避。
只是蒙面人似是洞悉先機,竟同時也俯身出劍,以劍破劍,數十銀光,如天外長河,飛瀉急奔擋住攻擊。
惟是唐三藏的劍招乃家傳絕學,都是一氣呵成接連出招的殺著,當下來個滾地葫蘆,覷準位置,左砍十劍,右砍十劍,忽又身子在地上盤旋飛起,宛如黑旋風一般,前斬十劍,後刺又是十劍。
蒙面人急掄劍拼戰,左劈右斬,東斬西切的,斬完十數劍來擋又剌出十數劍來截,更且節節後退。
擋得狼狽異常,退得驚險萬分,唐三藏明顯佔了先機,當下同一招式殺得更急,原來已沾滿了汗珠的額更是溼潤一片,柙色愈來愈凝重,大喝一聲,斬出劍影如山,疾破向蒙面人前額。
劍勢驟變,劍芒大盛,蒙面人再也難以跟先前一樣氣定神閒,急劍猛抬,兵刃交擊之聲不絕,勉強抵住,同時向後移步,且戰且退,被唐三藏的怒劍逼得猛退。
原來這一連貫的劍招已舞個完畢,必須略作稍歇才再檢討出擊,可是太過關心冷柔柔安危的唐三藏已瘋了。
那張變得猙獰如凶獸的臉容,帶動著如瘋似狂的殺勢,猛然把力盡的劍再挑起新一道殺浪。
因為危急而逼得暴然提升,唐三藏殺得狂野絕倫,蒙面人竟呆住了,怔怔的對著陷於瘋狂的他發呆。
這絕對不是甚麼精彩表演,稍稍一呆便有可能掉了性命,長劍已刺向他的心臟。
千鈞一髮之際,蒙面人萬般不願的剌出一劍,內力同時暴發,劍尖刺中來劍之尖,內力沿劍身疾走,竟能震得原來佔著上鋒的唐三藏握劍五指甩開,長劍被迫脫手。
奇異的劍招教莫問也暗歎佩服之餘,唐三藏竟呆在當場,任由對方長劍直取臉龐。
非但唐三藏呆了,甚至是被擄住了的冷柔柔,站在一旁的朱八戒,都同時呆住了。
原因是他們三人都好熟悉此一劍招,這一招名稱是“一劍東來”,創出劍招者便是唯一懂得此招式的唐拾義。
對了,是唐芙跟唐三藏的父親唐拾義,蒙面已毫無意義可言,惟有把一切撕去,露出本來面目。
八字眉、小眼睛,一副教人失笑的糊糊塗塗容貌,眼珠滾來滾去,十二分惶恐似的,五十餘歲卻像個偷竊了甚麼的小賊一樣,百分百的蛇頭鼠目,教人一看便忍俊不禁。
莫問忽然道:“呵……,怎麼了,瞧見爹爹也認不得嗎?這孩子唐三藏頁太過分!”
猛然教人驚醒的話,果真震撼人心,怎麼原來蒙面人就是唐三藏的親爹唐拾義?好糊里糊塗。
怒氣衝衝的唐三藏,鼓起了腮,大踏步走了向前,先破解封住了唐芙身上穴道,再回頭喝道:“玩夠了沒有,還不快放下妹子冷柔柔,你難道真的想汙辱她麼!?活像被發現正偷吃甚麼似的孩童一般,唐拾義被喝得亂了手腳,當下放開抱住的冷柔柔。唐芙轉醒過來,正好看見先前蒙面人原來就是父親,頓時無名火起,急支撐身子起來,竟走上前去破口大罵。
唐芙罵道:“爹啊,你又來了,自作聰明、自以為是、自作自受,你幹嗎總是愛煩人?你愈來愈討厭了!”
唐拾義被女兒痛罵,竟低下頭來,不敢反抗似的,只喃喃道:“我只是想幫忙……。”
還未說畢,卻已被唐芙的斥責謾罵喝止:“幫忙?哼,你早晚都說要幫這幫那,但這十數年來,你總是愈幫愈忙,被你煩個半生不死,這一回你究竟又是為了甚麼要扮作蒙面人啊?”
唐拾義輕輕道:“我怕……你哥爭不到柔柔,便好歹來個突然襲擊,讓你哥來解圍,那便能在柔柔心中奠定大英雄印象,說不定女兒家立即感動便要下嫁,呵……,我功勞可不小吧?”
絕對的投入在自我滿足中,唐三藏、唐芙早已在孩提時見慣不怪,這爹的行為從來就是如此怪異。
唐拾義搶著辯說:“原來的計劃好簡單,逼你一劍傷了我少許,我便落荒而逃……。”
“說夠了沒有?”唐三藏冷冷的道。
唐拾義勉強之下閉了嘴,但仍微有抱怨的道:“當然未夠了,只是你倆都不讓我說下去……。”
看來這身份是“冷血方唐家”四大家主之一的唐拾義,面對子女卻是一籌莫展,兄妹二人並不尊重父親威嚴,反過來對長輩加以責備、刁難,一反常態,倒教在旁的莫問失笑。
其實在唐三藏進招對戰以後,憑著二人一致的步法、身法,唐拾義又巧妙的破招,更且明明殺力高強,卻處處以退為進。
莫問何等聰明,當下已大致捉摸到蒙面人必定跟唐三藏大有淵源,故此毫不為唐三藏等人憂心。
猶如鬥敗了的公雞一樣,唐拾義不敢再說甚麼,只待著低下頭任由唐芙痛罵。
冷柔柔看著這荒唐的事發生在自己身上,氣惱不已,當下拂袖而去,直跑回房間去。
唐三藏傻呆不知所措之際,耳邊已響起陣陣話聲,原來父親已挨近身旁,說道:“好機會呀,柔柔對咱們抱怨,你快趕上去詳加解釋,一定可以拉近二人關係,說不定今夜留你在房間,不讓你離開……。”
唐芵生氣上前罵道:“說夠了沒有?”
正欲繼續發表偉論的唐拾義,只好又再死死氣低下頭,臉容仍是不悅的固執,只是勉強收斂。
兄妹二人也深知老父的死硬性子,要勸服實在不可能,唯一對付方法就是唐芙的斥罵,教唐拾義怕。
只要他怕,就算是再在此事上胡來,總也有個限度,也就算是功德無量了。
唐家就是如此,搞事弄非的不是其他人,卻是諸事八卦的家主唐拾義,難怪四大家族之中就以唐家劍法最是平庸。
幸而第二代生了個唐三藏,在第二代後人中,武功就僅在方失神之後,總算還有點安慰。
唐家兩代陷入僵局中,一直默然不語的莫問忽然站起來,笑道:“算了吧,一切都過去了。前輩,怎麼你會突然出現的呢?”
唐三藏稍稍介紹了莫問,就把他稱為冷柔柔徒兒,免得老父又問長問短煩擾。
唐抬義一手搭住莫問肩膊,狀甚投契的道:“對啊,小兄弟,若非你提起我倒忘了要說明,明天的‘神兵山莊’之會,我得到訊息,有好特別的客人會來。”
臉色凝重,話聲變得深沉低啞,可見唐拾義對這“客人”十二分重視,來者絕對是好厲害的人物。
莫問當下問道:“究竟客人是來自哪一門派的高手?”心中不斷忖測,應該會是他認識的吧!
唐拾義道:“是‘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少主人,還是從未露過面,大家對他一無所知。”
莫問一臉茫然,甚麼是“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呢?這究竟是甚麼來頭的傢伙?
唐拾義嚴正的道:“要形容‘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實在太難,合共數以萬計的高手,數十年以來,一直異常低調,從未在武林爭過甚麼、奪過甚麼,大家只知道對方的存在。”
莫問冷冷道:“不可能擁有強大勢力,卻沒有半分圖謀的,唯一合理解釋,只是‘時機’未到吧!”
唐拾義道:“甚麼時機?”
莫問道:“前輩剛才不是在說,‘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少主人要露面麼?那直接問他豈不簡單得多,哈……。”
唐抬義道:“對啊,怎麼我竟忘了如此簡單直接的方法,真笨,真太糊塗了!小兄弟,看來你可不簡單哩,怎麼可能是冷柔柔的徒兒,你來當她師父也可以吧!”
莫問笑道:“不……,師父的武功出神入化,她不用動手,你們唐家一門三傑便要鬥個難分難解,簡直是神乎其技,我哪裡能跟師父相比,前輩認為對麼?”
唐拾義擁住了莫問,哈哈笑道:“你這小子原來是拍馬屁神功最出神入化,好……,今夜我來請你飲酒,向你多多討教。”
莫問笑道:“這個看來也是必須了,學懂我莫問的拍馬屁神功,把一雙子女服侍得妥妥貼貼,那就不會再被責罵了。”
一老一少,儼然一見如故似的,投契異常地便往外走,找一間酒肆飲個酩酊大醉,絕對痛快。
原來唐拾義就是知悉“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少主人要出現,才連夜趕來會合一對子女。畢竟唐三藏及唐芙江湖閱歷未深,一般高手可以應付,但碰上絕世強者,唐拾義便放不下心。
莫問嘗試在唐拾義口中得悉更多有關“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資料,可是原來他所知也實在不多。
一種不祥預感告訴莫問,這一大批高手絕不簡單,也不會是莫問可以跟他們建立友誼的人。
究竟是誰在帶領“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
對方的最終圖謀又是甚麼呢?
眼前,除卻“冷血方唐家”、白家、劍狂等眾師徒,再加上“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全是不可小覷的頑強分子。
一個全新的武林架構,正在莫問腦海中形成,原來兵荒馬亂時,武林上彼此都沒有停下來。
沒有了國與國之間的大規模爭戰,但人與人的鬥爭,門派之間的殺戰,一直未有停止過。
莫問在思索,唐拾義卻仍不停在飲,飲得半昏半醉,嘔了一回又一回,雙腿已漸漸支撐不了身體重量,莫問放下銀兩便把他扶住,勉強帶他走路,回客棧去。
醉醺醺的唐拾義忽道:“每個人心中總有祕密,你這小子莫問一定也有,哈……,看來你不會說出來吧?不過我的祕密卻不想收藏,我來告訴你一個祕密好嗎?”
莫問笑道:“好,前輩要說便隨便好了。”
踏步不穩險跌一跤的唐拾義,失笑了起來道:“其實唐三藏根本不是我兒子,他不是我親生的啊!”
當頭棒喝般的驚醒,教莫問無言以對!——
第 三 章 神兵殺局會
位於山上的“神兵山莊”,有著一座雙層重簷復棚的古建築為主樓,造型壯麗。
輕煙嫋嫋,竹梅成蔭,尤其紅梅盛開時節,更是絢麗清豔,燦如雲霞,教人目不暇給。
一年四季,“神兵山莊”皆是花木扶疏,豐林擁翠,亭臺樓閣錯落有致,分佈在九曲橋間,遠看優雅別緻,走入其中,如墮人間仙境,更覺自然麗質,野趣盎然。
莫問隨唐家三父子及冷柔柔等一同上山,一般景緻倒不會太過留心,只是其中的“篦箕樓”倒教他大開眼界。
原來“神兵山莊”的莊主小女子對民間手藝,以絹緞宮花和削竹製成的人形“篦”,甚為鍾愛。
陳列有近二千種造型爭奇鬥豔的彩繪工藝梳篦,每一件都刻意精心在其臉容及手執兵器部分,二千個就有著二千不同兵器、二千不同表情,記錄了曾來訪過“神兵山莊”的不同出色人物。
如此心思,倒也值得佩服。
當莫問等一行五人抵達山莊,已是人頭湧湧,來自“關刀聖門”的門主關千刀,還有關七,“天山刀堂”的王八,“鴛鴦劍堂”、“流雲斧門”、“大力戟寺”、“神盾會”、“逍遙矛宮”、“北槍城”、“風雪鞭寨”、“虎叉林”、“鐵柺莊”、“十八棍村”、“金弓坊”、“元劍殿”……,還有無數的獨立武林英雄。
全是在“七重天”的豪傑、強者,人人手執神兵,為著爭奪“七重天”的“十大神兵”
高手而來。
當然,大家最終目標皆為晉身成天下十大神兵榜之一,名垂千古,讓所屬之門派威震四方。
由於天下大定,小白已統一中土,只剩下小小的“天法國”未平,爭奪王位已不再可能。
武林上的強者,建國立業已是遙不可及的妄想,故此各方英雄豪傑已轉移目標,以建立個人威望,豎立各自門派威名,爭奪成為天下第一大幫派及攀登上武林盟主寶座為最終理想。
“十大神兵”的背後意義,就是以神兵為標準,選拔出天下最強的十大英雄人物。
人物的背後為各自門派,也就同時選出武林中最強大的十大門派。得到如此殊榮,自然聲勢大盛。
門派有著威名聲勢,自然能招攬大量人才投效,也就更大的加強長遠實力,最終稱霸武林。
國家有小白為王,武林也有盟主,同為權力最終掌握者,不錯,強者就是有著同一目標——權力。
今天的“神兵山莊”內來了不下二百神兵高手,全是“七重天”內的各門各派最出色者。
當然,在他們中間,還是以“冷血方唐家”為首,當唐拾義人到大殿之時,誰都肅然起敬。
一臉漠然的唐抬義跟昨天在客棧內,被子女斥罵時簡直判若兩人,他背後的那把長劍,未曾揮出已是寒氣大盛,金光從裹住長劍的布帛中隱隱然吐射出來,教人有種神往的迷惑。
此劍名為“仇生”,就是當年劍仙留下來的絕世好劍,由唐家收藏,劍鞘則留在方家。
原來劍譜分上、下,劍仙李太白各自贈予冷家及血家,只是後來白髮魔女憤然介入,殺傷了冷、血二家不少人,更奪去了劍譜。
“冷血方唐家”從此結合為一,又小心收藏劍與劍鞘,更有言在先,若白家再來奪劍,便當堂毀掉。
白髮魔女及她的姦夫劍狂只好依著協議,在今年的約戰中才名正言順把“仇生”劍與劍鞘奪來。
“仇生”,絕非一般神兵,他是具有生命力的強者。
莫問踏進了大殿,總覺得跟自己原來想像的感覺截然不同,四方八面各路人馬,竟都盯住“仇生”。
唐拾義等六人成了眾矢之的,大家目光都落在他們身上,說甚麼爭奪成為“十大神兵”,骨子裡看來只是為了殺敗“冷血方唐家”而來,最好更且能奪去“仇生”。
唐三藏替莫問解說:“別大驚小怪,‘冷血方唐家’是‘七重天’之首,大家難免以咱們為目標。”
莫問笑道:“那很好,我只是無關重要的人,一會大可不聞不問,任由你們作困獸之鬥,我則作個來觀賞的客人。”
口中說得輕鬆,但莫問心中卻是不一樣的思想,他自小閱人無數,單憑直覺,便感到今日大事不妙。
大殿中來自“七重天”各門派高手,只待唐拾義等人進了去,便移步排開,把退路密密封死。
他大概可以肯定,“神兵山莊”之戰是個陷阱。
唐抬義父子的洞察能力不及莫問,但也絕非呆鈍愚昧之輩,當看到四周各路人物皆虎視眈眈,也就好清楚已陷困局。
唐拾義揚聲喝道:“怎麼了,今日我唐抬義變成一頭羔羊了麼?大家都盯住我,是甚麼意思?”
誰也沒有反應,只是固守己位,把退路封死,唐拾義等六人完全難以突破出缺口來。
唐抬義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孩子啊,看來大家對我先師留下來的神兵‘仇生’都一心愛上了,原來大家雖然都是‘七重天’內的好朋友,但為了得到‘仇生’,也就甚麼俠義良心也拋於腦後。”
一番話明明是奚落眾人,十數門派的高手當然心中有愧,只是“仇生”乃劍仙李太白手中神兵,殺力極盛,誰個得到便能一飛沖天,良心這太崇高的東西,早已被置諸腦後。
劍拔弩張之際,冷柔柔忽覺全身起了雞皮疙瘩,冷汗直冒,不知怎的竟心跳不住加劇,心緒不寧。
她稍作冷靜,繼而眼目向著四周一掃,當視線穿過一層又一層的人群,忽爾心頭震驚,呆若木雞。
一時間心亂如麻,那高髻烏髮的高貴氣質,加上她的驚豔微笑,原來一直在盯住自己。
對了,是“神兵山莊”莊主小女子,帶著天生蝕骨的媚態,目不轉睛的盯住冷柔柔,踏出如微波的蓮步,穿過人群,排眾而出,不住的向著冷柔柔發出含情脈脈笑態。
毫不避忌的徹底流露愛慕之情,小女子看來是非要得到冷柔柔不可,這外表豔麗的莊主,絕對是滿肚子瘋狂妄想。
唐拾義叱道:“莊主,咱們‘冷血方唐家’看來是被人錯誤的**上你山莊來啊!”
小女子掩嘴輕笑一聲,道:“我的大家主,可別見怪呀,‘七重天’各門派的兄弟,都好想完一個心願,我這山莊論甚麼十大神兵,正好給各人來一次良機吧!”
“各路英雄都好清楚,單憑他們手中神劍,就算由你兒子指導改過,殺力大大增強,惟是跟‘仇生’又豈能相提並論呢?”
“只有手執‘仇生’,成為天下十大神兵高手之一才有機會,故此好想向唐家主有個請求。”
唐拾義陪笑道:“又是甚麼請求呢?”
小女子冷冷的道:“你借出‘仇生’來,讓大家都試一陣,練三數天,再來個比試,且看誰才是‘仇生’的最匹配主人。”
唐拾義沒有回話,只回頭望望唐三藏,父子倆相對大笑一陣,笑聲傳遍了大殿的每一角,笑聲中帶著極度輕蔑之意,繼而唐拾義點了點頭,唐三藏便踏出三步。
唐拾義道:“原來強奪他人之物也能編織出好動聽的解釋說話來,我倒真的大開眼界,聞所未聞,佩服佩服。”
唐三藏接著道:“咱們唐家沒各位般麻煩,來吧,誰能殺盡唐家,我師袓的‘仇生’便由他獨佔擁有!”
簡簡單單的語句,已把唐氏父子的堅定意志公開,今日原來是朋友的“七重天”眾門派代表,要奪取“仇生”,惟有流血。
唐三藏不待眾人反應,長劍揮出宛似閃電般極快的白光,殺撲向前,人潮立即散開,但意想不到的,卻是全沒半分混亂,其中的若二、三十人,竟組成了圍陣,困住一個唐三藏對戰。
白光急舞,以攻為守,倏東忽西的戰鬥,教大家都難以捉摸其身法、劍招。
唐三藏既驚且怒,劍風急勁,隱具風雷之勢,只是圍住他的二、三十位都是一流高手,刻意避重就輕遊鬥。
鬥得一陣,大家都以為唐三藏難以突圍,忽地長劍投聲投息的飛射脫手,唐三藏卻如游魚一般,腳底一溜,反方向的衝射向未有準備的十數人前,一爪便搶向“鐵柺莊”副莊主辛樹斤。
突然而來的怒爪撲臉挖目,嚇得辛樹斤舉起鐵柺擋阻,哪知唐三藏卻非攻殺,原來是奪兵器。
劍指疾刺向右手“中泉穴”,五指登時發麻,唐三藏便輕易奪來了鐵柺,疾掃向身旁眾人。
攻得快時退也快,攻出兩招又再回身奪回長劍,右手是劍、左手是拐繼續攻殺。
身法迅疾無倫,只瞧得眾人有點暈眩,就在各人愕然之際,唐三藏的劍法融入鐵柺相輔,劍劍進逼,鐵柺招招拼命,無一招自救,氣勢凌厲,愈來愈見飛快急疾。
要知其實眾門派之間都有私心,大家都為著有機會奪得“仇生”而來,也好希望藉此挫殺“冷血方唐家”的實力。
只是個別強來跟唐三藏比拼,無疑是毫無必要,故此誰也不願輕攫唐三藏之鋒銳,儘量避重就輕。
大家都在等待,等待莊主小女子如何能先斬殺唐拾義,才放手去對付唐三藏。
若唐拾義死了,為免血仇記恨,必須把唐三藏、唐芙都來個一刀兩段,在眾目睽睽下格殺。
若連唐拾義也殺不了,大家奪去了唐三藏的命,豈不白白留下禍根?教殺人的惹來滅門大禍?
就是這些私心、關係,唐三藏只感到圍殺他的高手都不盡力,甚至是他停下來,大家亦無意搶殺。
反觀父親唐拾義就不一樣了,他拔出了背後的“仇生”,揮出快劍,劍招只求快,快得教人難以招架,快得對戰者難以閃躲,快得無從退避,快得一下來便有十三人中劍受傷。
圍住唐拾義的都是一門之主,絕非等閒之輩,但一交手便受傷,委實匪夷所思。
只是先前唐拾義的劍法實在太快。
快,當然有好處,太快的劍令人難以捉摸,但快劍也有不足之處,是劍招愈快,破綻愈大,力氣的消耗也更大。
一招快劍過後,有十三人中了劍招,但其他的數十人也同時察看到唐拾義的破綻。
對付唐拾義跟唐三藏有著根本性的分別,先殺唐拾義才再決定唐三藏生死。
故此破綻出現,敵人便同時向他的破綻進襲,毫不留手,絕不留情,刀、劍、斧、關刀、戟、盾、矛、槍、鞭、叉、拐、棍、弓……,全都挾住十成殺力揮出。
唐拾義憑風辨別,得悉共有四十八人全力攻來,要以“仇生”來截住四十八道殺力,必須全力以赴,不惜玉石俱焚之心。
強力一抖,全身如旋風急轉,人與劍轉成厲烈漩渦,劍比先前更快,也就有著更多破綻。
但殺力也一樣的強猛無倫,莫問但見唐拾義太過拼命,似乎求死多於求活,猜測他心裡定是想著要好歹殺出一條血路,讓一雙子女可以破開局陣,挽回性命。
人在半空漩渦猛轉拼殺,噹噹噹的兵器交鳴聲響個不停,每個敵人的或刺或斬,全被唐拾義擋開。
但每一招都教漩渦濺射出血箭來,四十八人第一輪、第二輪到第五輪攻招,已合共殺出二百四十殺著。
當然,漩渦也一樣濺射出二百四十血箭,一個人的身體究竟還能有多少血箭可以離開身體?
唐拾義雖然為人傻戇,惟是鬥志堅強,愈遇危,愈奮戰,愈是功力提升,不肯罷休。
不罷休,卻停止了。
唐抬義大概已沒有太多餘的力氣及鮮血,勉強定住身形,支撐著身體,跟四十八高手對峙。
反觀圍殺的眾人,每一個都有點怕,因為手中神兵同時都有著缺口,裂開了一點點。
“仇生”並非一般神兵,他是極具靈性之物,再鬥一陣子,恐怕每一個人的兵器都必折斷。
“仇生”跟唐拾義恰好相反,唐抬義已是強弩之末,但“他”卻是霸氣縱橫,嗡嗡嗡之聲不絕於耳。
“仇生”才剛剛挑起強猛殺性來——
第 四 章 仇生殺無窮
神兵強,人卻已弱,神兵並沒有主動的生命力,他必須透過人的操控才能出擊殺敵。
主人若已筋疲力竭,神兵的唯一結果就是被敵人奪去,他的主人當然也只有一死的無奈結局。
唐抬義雖形同瘋虎,但已是一頭傷疲不堪的瘋虎,並不難對付,何況“神兵山莊”莊主小女子還是未動手。
低下頭來,以“仇生”勉力倒插在地,苦苦支撐的唐抬義,當然明白大勢已去,憑他之力實不可能保得住“仇生”,他有愧師父李太白,更愧對同門三師兄弟。
只怪四師兄弟當中,就以他劍法最是平庸。他咬緊牙根,暗暗自我意決,今日誓要跟“仇生”來個同生共滅!
就在四十八位高手正要搶殺之際,原來團團圍住唐拾義的約二百人竟裂出缺口來,從外而內,硬生生的“裂開”。
兩旁的人分別被強大無儔的內力逼退或倒跌,有人感到臉上發熱火燙,炙膚生痛,不得不退。有人感到腳步不穩,必須移後,甚至仆倒,不住的裂出一條路來。
能令眾人退開者,只是一人,一個傲氣極盛,長髮紮成單辮及股,一雙眼目凌厲狠猛的人,他叫方失神。
沒有人膽敢去阻止他的介入,越過了人群,直至到了師叔唐拾義身前,他伸出手來。
唐拾義仍未有抬起頭來,但毋須抬頭,憑著那種狂傲的氣度,那過分的舉止,他肯定來者就是師侄方失神。
唐拾義道:“你來幹麼?”
方失神道:“我不來,師叔便必死無疑。”
唐拾義道:“也不一定。”
方失神道:“你還要冒死堅持頑固!”
唐拾義道:“你錯了,他不一定出你差!”
方失神道:“他……?”
唐拾義道:“他叫莫問!”
方失神道:“混帳,他並非咱們‘冷血方唐家’一分子!”
唐拾義道:“那又如何?我只求脫險。”
方失神道:“‘冷血方唐家’絕不求外人。”
唐抬義道:“要他成為自己人並不難,我有女兒。”
方失神道:“無聊,為了拒絕交出‘仇生’,你竟把女兒隨隨便便的下嫁予別人,不太荒謬了麼?”
唐拾義道:“對啊,我似如此荒謬嗎?”
方失神道:“比這荒謬更甚的也有。”
唐抬義道:“只可惜這‘仇生’關乎咱們‘冷血方唐家’的成敗,我被迫不能荒謬行事,不能胡來!”
一番話過後,唐拾義乖乖的把“仇生”遞上,心裡縱百般不願意,惟是無可否認,方失神比他更能保住“仇生”。
手執“仇生”的方失神,雙目向著站在一旁的莫問一瞥,一種絕對厭恨的意態浮現,像是向莫問發出不屑的挑戰,充滿貶意,既狂妄,且帶著好刻意的鄙視。
莫問只是回報輕輕微笑,他從過去的挫折中,已學懂了忍,不衝動妄為,不招惹無謂麻煩。
現下的戰鬥,畢竟只是“冷血方唐家”之事,他們之中若有人能平復紛爭,他又何苦介入。
方失神一再仇視,在另一方的角度看來,他也是不敢低估莫問的力量,這也有好處。
只是身旁的冷柔柔卻像是入了魔似的,雙目凝定,呆呆注視著心上人提劍長身而立,一夫當關,豪氣蓋天,如此不凡氣勢,反過來把眾多敵人都嚇得不敢妄進。
方失神喝道:“來吧,你們不是都要來搶咱們的‘仇生’嗎?誰認為自己有資格手執‘仇生’?來吧,給我知道,誰認定自己能成為‘仇生’的主人?”
大踏步壓向前去,原來圍殺的四十八人竟同時退後,但萬料不到方失神忽然丟擲手中“仇生”予左方“神盾會”的會主凌盾,任由對方把“仇生”握在手中。
方失神道:“好了,你要得到‘仇生’,現在得到了,你不是認為憑著‘仇生’能功力大增嗎?來吧,殺我試試!”
凌盾一時間果然躍躍欲試,這原來是劍仙李太白的神兵,竟歸了他所有,他當然殺力無窮了。
殺!
全身化作一道劍光,和身撲掠,急取方失神!
全力施為殺出一招,劍光凌厲無比,方失神冷冷一笑便迎上去,融入了劍光之內。
光芒大盛的閃動中,不住的傳來喀勒喀勒的爆骨碎聲,不消片刻,劍光便黯淡下來。
猶如一灘爛泥無異的凌盾,軟綿綿倒在血泊中,手中“仇生”已回到方失神手上。
傲氣凌人的方失神再向右一指,喝道:“來吧,‘流雲斧門’門主火星,你對自己的一雙鐵斧沒信心嘛,好,我就迭你‘仇生’,你來殺我吧,殺了我‘仇生’便歸你所有!”
又是把“仇生”丟給火星,劍被握住的同時便撲上去殺,哪知火星一聲令下,四周“流雲斧門”眾門人當下飛射出利斧。
十多短斧變作脫簧暗器一般,疾射過來,就是捂臉捂頰也擋之不盡,只見方失神卻縱身而起,雙腿急踢。
原本向著他飛來的鐵斧都被蹴回去旋斬劈殺,一時間慘叫聲此起彼落,射出鐵斧的門人不是額頭中斧便是臉頰破開受傷。
一片混亂之際,方失神已逼近火星身前,只是火星卻仍未動劍,只持劍傲立。
方失神道:“你為甚麼不攻我?”
火星提劍輕晃,揮出亮麗劍光,甚是欣賞,笑道:“我實在揮不出失神老弟你先前的神釆來。”
方失神冷冷道:“你後悔來圍殺我‘冷血方唐家’?”
火星輕輕點頭,道:“確是有點兒後悔,但為了‘流雲斧門’,我必須全力一試。”
方失神道:“好,現下就是最後機會!”
火星點了點頭,竟沒有揮劍殺前,反而轉身向後走,方失神一步踏前上去,“仇生”卻突然刺了上來。
這一招背向不視出劍,教人極之難防,是火星苦練了多年的陰險歹毒招式,跟他為人完全一樣,不肯光明正大拼殺,往往乘人之危又或突然偷襲,教人防不勝防。
方失神沒兵器在手,只好硬生生收勢,雙掌合什夾住來劍,跟火星來個內力比並。
火星接連催勁,但仍不能令“仇生”得以寸進,方失神冷冷笑道:“怎麼了,拼盡了麼?”
就在最後話聲落下之時,方失神暴喝吐力,炸爆出驚人力量來,竟硬生生把“仇生”壓退向後,劍柄直刺破他胸口,貫穿而過,登時一聲慘嚎傳來,殺豬一樣的震撼。
劍柄仍在火星體內,鮮血不住滴流。
方失神冷昤道:“放心,你的心臟位置大概在右方一寸以外,還未破裂,只要小心拔出‘仇生’,你還可活命。”
火星當下呆住,他早已算計自己必死無疑,但方失神卻未有痛下殺手,他竟願意饒恕自己一命。
方失神道:“門主,你會哀求我麼?”
火星當下驚喜萬分,急道:“饒命,饒命,我火星及‘流雲斧門’當然願意…:哎唷!”
這一回的淒厲慘叫,絕對比先前一次來得更加震撼、更可布、更轟動,只因為這是死亡來臨前的嘶痛。
就在火星求饒的同時,從來不愛饒恕敵人的方失神雙手一扭,把“仇生”急轉,劍柄便在門主的體內攪動旋轉,向橫破搗心房,把血脈筋肉都扭成一團,痛得他死去活來。
一把將“仇生”拔出,劍柄沾滿了血,但方失神一手執住,相當滿足,看來他對敵人的血好欣賞。
方失神一腳踏住死前痛苦在地上掙扎的門主火星,用他身上的衣服來抹去劍身上的鮮血。
一派毫不在乎的冷傲,也散發出好瘋狂的意態,只是臉容卻是不變的乎和,像是沒發生過甚麼事似的。
剩下來受傷了的其他門人,早已怕得要死,還有哪個膽敢上前挑戰,只不住的往後退縮。
方失神冷傲地道:“怎麼了,你們不都是想擁有‘仇生’麼?怎麼都不敢上前來取啊?”
冷眼橫掃,原來圍殺的都懾於方失神傲氣之下,眼見大勢已去,大家都只是偷偷望著“神兵山莊”莊主小女子,一切由她來籌劃,那就該由她來把事情作個圓滿解答便是。
就在此僵局未解之時,忽然遠處傳來一陣陣喧鬧之聲,兵刃敲打、喧譁人聲不絕於耳。
加上踏在地上的沉重聲響,一時間教大殿內所有人都產生極之難受感覺,是誰膽敢來“神兵山莊”搗蛋?
聲音由外而內傳入,一下子竟衝入了近五百如瘋似狂的怪人,有的是和尚、有的是師姑、有的是道士、有的是道姑,還有作戲子打扮的、作書生打扮的、俠士打扮的、孝子打扮的、乞丐打扮的、士兵打扮的、獵戶打扮的以及黑白無常打扮的。
每一種類共約有四十人,手持不同兵刃,甫進來後便圍著所有人團團轉個不停。
在圍陣的同時,也不住以左右手的兵刃互相敲擊,從而發出鏗鏘之聲,教人煩個頂透。
突如其來的人潮,人聲加上兵刃擊打聲,帶動出詭祕又可怖的殺意,大家看來都陷入一個不知的迷局裡。
莫問靜心留意,但見五百人的步法都異常配合,或進或退,或前或後,都步走八卦,每一步均含八八六十四種變化,絕對的神怪奇異,把原來“神兵山莊”一眾人等封死在陣內。
一直未有作聲已受傷的唐拾義細細聲道:“終於來了,‘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傢伙便要現身。”
莫問、唐三藏等都猛然省覺,原來是“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少主人大駕光臨,眾人竟都忘掉了。
一道雄渾的話聲自遠方震盪傳來,說道:“誰個手執‘仇生’,便把他交給我吧,免我大開殺戒!”
話聲充滿不被方失神比了下來的狂傲,更添幾分高高在上的自抬身價,盛氣凌人,更不饒人。
小女子乃“神兵山莊”莊主,又豈容他人到來搗亂,一聲令下,身旁的數十門人都拔出左劍右刀,殺將出去,企圖突圍。
不住團團在轉的五百人仍在急步快轉,待“神兵山莊”門人撲上來,便一個拔腿,一個衝前抓他胸口,先制住來敵,繼而腳步不停,轉呀轉,似未有過回擊似的。
一陣過後,原來攻去的數十人都回到圈中心去了,只是原來好端端的一個完整身軀,卻一分為十數份。
手手腳腳,頭顱加上身體各部分,逐一的拋回被圍困的人群去,由此可見殘殺手段之凶殘瘋性子。
小女子耗盡心機訓練的精英門人,不消一陣子便化為烏有,教她好生惶惑,究竟這“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是啥東西?
那原來在遠方的話聲又再傳來,但已好近好近了,莫問只覺好熟悉少主人的聲音。
少主人道:“不交出‘仇生’,我怕山莊內每位都要面對被分屍的痛苦,明白了吧?”
莫問好認得的人,只見那少主人已進入了大殿,就是他殺了莫問親孃芳心,故此莫問一直好想殺他以報血海深仇。
對了,“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少主人,竟然是太子!——
第 五 章 太子戰失神
眼睛內熾烈地燃燒著光彩,俠氣崢嶸,紈褲子弟打扮的公子哥兒,身後緊隨著一個失去雙目的駝背家奴,手持鐵傘,安安靜靜的伴在三步以外,對了,他竟然是太子。
失蹤了一段時日的太子,怎麼突然會成為了“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少主人?
一身傲骨、智慧過人,從來看不起別人成就的太子,一直追求帝王名份,怎麼轉眼間成了傲然俠客?
他來“神兵山莊”又有甚麼目的?
站在一旁的莫問好應該衝出去斬殺這殺死親孃的凶手,但他並沒有衝動行事,他在等。
等甚麼?
等自己理解了太子的背後一切,才動手。以他一人之力去殺太子,大概也有七成把握。
只是太子帶來的五百神兵高手會袖手旁觀嗎?從前的莫問會衝動行事,但挫折每每令人成長,如今的莫問學懂了一再三思,未到最適當時機,還是冷靜進一步觀察為妙。
身旁的唐芙好細意觀察莫問,這個自己投入了愛的男人,一舉一動也惹來注視。
她感覺到今日之戰原來已極之複雜,現下再加上莫問跟剛走進來的“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少主人,應該早有矛盾、恩仇,看來今番“神兵山莊”還不知要死多少人才能回覆平靜。
進入大殿的太子沒有把目光投向莫問,他只盯住自傲不群的方失神,不可一世的“冷血方唐家”第二代最出色人物。
太子冷冷道:“好劍!”
方失神冷笑道:“更值得欣賞的是持劍主人。”
太子踏前三步,跟方失神只距離五步,故作憂悒地道:“啊,‘冷血方唐家’的第二代最出色人物方失神,當然好了不起,神兵、神人,只可惜缺欠了最重要的其他。”
方失神臉色一變,卻忽然一笑,道:“你說的自然是劍招,家父得自劍仙真傳,再由我提升,劍招絕不失禮。”
太子搖著頭,淡淡道:“你有練劍之意,持志不懈,志氣高昂,卻是心情未寬,實難揮出絕招。”
方失神冷冷的插上一句:“原來閣下今天來教我練劍。”
太子笑道:“我練的是‘破日殺劍’,對旭日練破萬難之劍、對烈日練殺絕之劍、對落日練飄忽柔劍、對晚霞練回光之劍、對明月練冥想之劍、對流星練飛日快劍,你敢領教嗎?”
方失神道:“你手中卻沒有劍。”
太子神色淡定的道:“我手中無劍,因為應在我手的劍離我而去,我只得再覓好劍,你手中的‘仇生’便是絕世好劍。”
方失神冷冷道:“來吧,閣下帶來了五百門人,既然目的只不過是我手中‘仇生’,那倒不如干脆一點解決好了。”
同是飛揚跋扈、不可一世的少年人,炯炯如電的四目交投,殺意正熾烈地燃燒了起來。
在旁的眾“七重天”幫派代表、門主,竟自覺卑微起來,“仇生”這絕世神兵,該當配上的主人,自然是李太白、方失神及太子這些不世人物,自己又豈能有資格握有“仇生”
呢?
原來以為有了神兵便能提升功力,但卻沒想過自己的資質有限。擁有了“仇生”也是徒然。
千百年來,多少絕世神兵就因他們的主人只是庸才,未能發揮出神兵的澎湃霸氣來,致難以迸發出應有的燦爛光彩。
後悔開始在各人心中滋生,他們都信錯了小女子,不應上來“神兵山莊”妄想奪得“仇生”。
只是更值得後悔的,是好可能會被“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五百神兵高手集體殲滅。
死亡貼近身旁,唯一依靠,竟然又是“冷血方唐家”,只要方失神殺了太子,“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五百人便會陣腳大亂,大家再團結一起,由方失神領導下破殺斬敵,才有生機。
大家的內心都在埋怨小女子,她卻不慌也不忙,依然的氣定神閒,欣賞著正要爆發的兩雄大戰。
沒有劍鞘的“仇生”又再劃出粲然劍光,太子盯住“仇生”,眼目給劍光映照著閃現一片耀亮。
劍光突然一分為二,一前一後,一左一右,倏東倏西、倏上倏下,就似是那夜裡來纏繞人的幽靈一樣。
太子沒有劍,惟有以劍指主守。
被恥笑劍招未成氣候的方失神,急攻出招招狠辣,不住搶上,織出密密麻麻的劍光烈網來。
太子卻沒有退,依然鎮定對拆,劍指不住的戳刺劍身,異常準確的破招貫連,教方失神難以一氣呵成。
方失神一時間未能佔得優勢,劍光更銳更急,一招比一招狠!一劍比一劍絕!
劍勢頓也不頓,如流星閃電,劍意拔起,以長制勝,先刺太子眉心穴,攻勢更見凌厲。
太子又是劍指刺劍身截擋,但方失神大喝一聲,劍尖吐出劍芒,筆直衝刺而前,便要破爆太子右目。
太子同樣應變奇速,當下雙腿用力一蹬,全身鐵板橋、鷂子翻身、細胸巧穿雲,三記身法,一式同施,險險閃開一劍,更且在半空中踼出一腳,就在方失神臉前半寸擦過。
方失神當然沒半分損傷,只是表面上已處於下風,未有兵器在手的太子竟佔了優勢,場中各人均暗暗擔憂起來。
若然太子挫敗了最強的方失神,“七重天”內這些幫派更無人能敵,豈不任由魚肉、任由宰割?
“仇生”飛舞狂旋,方失神踏步而上,劍竟纏住太子追上來,任太子如何退步,“仇生”都總貼住他的身體旋斬。
這一招正是方失神自我領悟出來的“寸步難移”,雙腳步法追著敵人或進或退,不住的保持緊貼距離。
敵人要拒擋“仇生”,必須以急疾步法及身法全力施為,又要儘量以雙手帶開利劍攻擊。
由於一把長劍兩面鋒刃,要防、要小心實在太難,方失神就是窺准此關鍵,專利用劍的另一部分攻擊。
反手扭旋,太子側身彎腰避開,只見方失神暴然大喝,屈腕壓下劍柄,以劍柄吐出澎湃內力,疾插“丹田穴”,教太子驚痛之餘,“仇生”又橫切掠斬,逼得太子要移步退閃。
方失神不急不忙,俯身拖劍割腰,教太子必須極力再移步,就在此時,劍柄直插小腿,當下再留傷痛。
得勢不饒人,方失神以“黏腿”緊緊貼住太子,右腿、左腿逼得半寸不離,任他如何縱躍,也離不開“寸步難移”範圍。
這一招的啟悟,是方失神從老虎撲殺獵物的動作中學懂的。他曾一而再靜心觀察林中的萬獸之王,在守候到目標獵物後,便長時間等待最佳良機出擊,每每一擊必中。
老虎絕對比它的獵物壯強、凶猛得多,但老虎卻從不輕率,只要飛撲攻擊,一上來便會狠狠咬噬不放。
任由小獵物如何掙扎、哀鳴,老虎也從不心軟,利齒不住的咬噬,直至獵物再沒能力作任何掙扎,氣絕死亡才會停止。
只要抓住機會,便得咬緊不放!
這是方失神從觀察老虎獵食時所悟出的道理,人生也一樣,良機稍縱即逝,就看你鴕否把握緊緊抓住而已。
“寸步難移”的另一意思,是叫自己對敵人半點也不能放鬆,逼得他緊、逼得他瘋、逼得他出錯。
只要有半分差池,“仇生”便要奪命。
一旁的冷柔柔但見心上人已佔盡上風,當下內心不住叫好,喜悅之色全溢於言表,甚是激動、興奮。
忽地太子搶身如狂蟒急轉,揉身雙腿疾踼,掠身似龍翻飛,彈身飛躍九天,四下動作一氣呵成,齊施並用,方失神的“寸步不離”終於離開了三寸,就是這二寸,足以扭轉乾坤。
方失神正要再貼近,一道厲烈如日耀的強猛光芒,竟隨太子的拳勁照射轟來。
雷霆霹靂之“皇拳”,含天地正氣之強能,勁風激盪而來,竟從四面八方湧至襲來。
方失神在頃刻間只覺陷入了無可宣洩,裂濤驚雷也似的動氣海浪包圍之中,四面全是厚厚高大圍牆。
“皇拳”、“御劍”、“聖上刀”,三朝以前的“皇朝”武學三大神功之一,這一式“皇拳”之“拳傾天下”,足以開天裂地,竟比以前的殺力急增一倍以上。
方失神也不肯退避,決意要眼前這太子,徹底的消失,連一塊肉、一根骨頭也不許剩!
“乘風滅浪”!
“仇生”不退反進,劍揮出排山倒海劍力,決心破浪殺人,如何堅固的勁氣厚牆,也要破碎斬裂。
拳勁、劍力,同時引爆炸開!
“轟”地一聲,二人站立之處,三丈之內的地全裂爆開來,遠處也見牆崩磚破。
一招過後,太子卻未有停下來,“皇拳”之後還有“皇拳”,第二拳的殺力且更強於第一拳,比第一拳更可怕,甚至比“乘風滅浪”加第一拳,還要可怕多一些。
方失神又如何?
他比較冷靜,因為他未有退步,更且手中“仇生”依然揮出同一招式“乘風滅浪”對敵。
“轟”地再爆出一聲響,震耳欲聾,教人耳膜生痛,功力低微的甚至有點暈眩,險些便要仆倒。
已裂開的地似被巨大猛獸雙爪抓開,一道又一道的深坑溝壑出現了,原來崩裂的牆登時再爆開倒塌,四周數百人,除了一個莫問之外,全都被強猛勁氣推出十步以外,始能再站穩。
轟出第二次的“皇拳”,太子便轉過身來,他仍是兩手空空,劍依然握在方失神手裡。
太子道:“我早說過,你欠缺絕世劍招。”
方失神道:“不錯,這是缺憾!”
太子道:“你要多久才能彌補此缺憾?”
方失神道:“三天!”
太子道:“很好,三天大概也可以了。”
方失神道:“你不再攻來?”
太子道:“當然!”
方失神道:“你是我見過最強的敵人。”
太子道:“雖敗猶榮吧!”
方失神道:“敗又何榮之有!?”
太子道:“敗在我太子手上,不會失禮啊!”
方失神道:“你的劍法好快。”
太子道:“大概是天下最快的十人之一了。”
方失神道:“我三天後會比你更快。”
太子道:“是比我今天更快,但我的三天之後呢?”
方失神道:“我一定會比你更強。”
太子道:“我也相信有可能,但第一步是要先讓自己來當上‘冷血方唐家’第二代總家主,待傲氣狂盛才有希望。”
方失神道:“你別小覷我。”
太子道:“哈……!”
明明是太子被逼退,怎麼在二人對答中,卻是太子在比試中勝上一籌,壓倒了方失神?
因為方失神的臉上,竟有道血痕,是先前第二招拼殺中,太子竟奪了“仇生”過來,以劍割傷了方失神,再被他奪回寶劍。
“仇生”仍在手,但勝券卻握在太子手中。
太子沒有再糾纏下去,只轉身對著莫問道:“怎麼了,不會連殺你孃的大仇也不想報吧,來,讓我送你母子倆同往陰曹地府去吧!”
終於,太子向莫問挑戰了!
莫問輕輕站了起來,好細心的觀察又再觀察眼前的太子,再向四周那五百個怪模怪樣的高手掃了一整個圈,大致肯定了一些東西,便是這個由五百人組成的大陣,殺力極強。
就算是盡小白一人之力,也不一定能獨力支撐破陣,這太子難道真的成了甚麼“七洞十二谷三十八宮”的少主人?
莫問輕輕轉過身,以背向著他好討厭的太子,說道:“你要我殺你還是自己摘下頭顱來?”
太子冷冷道:“只要你有能力完成,隨便來吧!”
莫問能否殺敗太子呢?——
第 六 章 我早已回宮
“紅林”是非常大霧的叢林,偶爾清風吹盡白霧,萬里無垠,苦悶心情自覺豁然開朗起來。
遠處有高山,還有遼闊草原,縱目四周盡是成團成片的紅、黃、藍、白、青、紫等密密麻麻野花,頗為可觀。
“紅林”左方有溪流,九曲迴腸,彎彎拐拐。
低矮的河畔紅柳叢生,不少野雞和野兔都常在灌木叢中出沒,只是今天卻多了不速之客——吊睛白額虎。
它已躲在草叢裡一段時間,屏息靜氣的許久才踏出一步,雙目發出凶猛貪婪的目光,一直注視著五丈以外的一頭野兔。
老虎好有耐性,前進的速度好慢,總是走上數步便停了下來,許久才再踏步。
更重要的是每一步都不會重重踏下,就算是有陷阱,它必然也可以及時後躍,不致墮入死局。
它已拉近了獵物跟自己的距離,一再細心推算,只要全力撲衝,那頭野兔一定不可能逃避,必然成為它的果腹佳餚。
仍未衝上去,只因為它整個下午也嗅到一點點血腥味,是發自猛獸體內的血腥味,也就是間接告訴它必須小心再小心,因為好可能曾經有同伴不久之前在這叢林被殺。
殺猛獸最有利武器便是尖刀陷阱,故此老虎在觀察四周,選取最適當時機衝前撲殺野兔,同時小心翼翼視察環境。
它大概鎖定了衝前的路向,又反覆著意每一步的落點,留意葉子在地上的移動。
好了,應該不會是掘了大坑的陷阱,就算是,老虎的重心都會盡量留在後半身,前足陷入,也能及時抽身擺脫墮下之勢。
來了,一切準備就緒。
以後腿一蹬之力撲前,觸地落下立即彈起,三下起落已逼近野兔一丈範圍之內,野兔方才省覺,可惜已實在太遲。
只是野兔生命危在旦夕,竟然卻一點也不惶恐、驚愕,搞甚麼鬼,快被撕開吞噬,不怕麼?
老虎大惑不解,但卻沒有停下來,最後的一步撲上,張開血盆大口,噬齒嚇人,便要咬野兔,就在最關鍵的一剎那,老虎竟覺全身發軟,四肢再也支撐不了身軀,便倒了下來。
還差數寸才觸碰到目標野兔,但老虎已是全身脫力,疲乏不堪,如何也不能掙扎站起來。
更可怕的是連眼皮也變得好沉重,雙目望前,一切變得凌亂模糊,老虎心裡慌亂之餘,那野兔竟然一躍便跳上了自己頭頂,再踏過頸項,坐在它的肚腹上。
這時的老虎才感覺到,原來它早已翻轉了身,肚腹朝天,徹徹底底的失去所有抵抗力。
曚矓的眼前忽然走出了好多人影來,有的嘻哈在笑、有的呱呱大叫,老虎在迷糊中,突覺肚腹一陣刺痛,跟著便沒有知覺了。
當然啦,被剖開了肚腹的老虎還會有甚麼知覺?
圍著老虎的共有二十多人,有趣的是每一個都是女人,更且全是腹大便便的女人。
有的手持利劍、有的手持大斧,但卻沒有半個是彪形大漢,一律只是鄰家二十來三十歲的小婦人。
當中只有一人鶴立雞群,她顯然就是眾人首領,英姿颯颯,鎮定的打點各人如何剖開老虎,先掉棄會腐臭的內臟,再用溪水洗得乾淨,才縛在帶來約兩條大木棍上,架成十字,由合共十二個人去抬。
“好容易又弄來一頭猛虎啊!”
“是麼,你覺得好容易?”
“當然了,公主只灑下了一些粉末在草地之上,待老虎走過,不一會便昏倒,任由咱們宰割了。”
“你以為是甚麼原因?”
“哈……,我當然懂啊,公主用毒,但毒性只是麻醉作用,猛獸如何壯健,也抵受不了,便倒下來。”
“好聰明,但毒藥如何能教老虎在不知不覺中吸入呢?”
“這個我也想了好一陣子,幸而還不太笨,總算給我想通,大概是老虎在奔行時,四肢及身體跟預先灑在矮草叢的毒粉有了接觸,一陣飛快跑動,身體因磨擦以致產生熱力,熱力教原來的毒粉毒力散發出來,跟住便滲透入體內,無聲無息間令老虎倒了下來。”
“莎莎,你實在觀察力驚人,對,你說的全都對。”
感嘆只得十七歲卻腹大便便眼前少女莎莎的人,雖然三十出頭,惟是少婦的美態,依然豔光四射。
她一身布衣裙釵,但一舉手一投足,卻掩不住那種動人的高貴氣質、超凡美豔。
莎莎稱她為公主,她當然就曾經擁有公主身份,現今更且已貴中土一國皇后。
對了,她就是小白的唯一所愛,耶律夢香公主。
夢香擺脫了厄運以後,並沒有立即回到小白身旁,以助他一臂之力,統一中土天下。
她究竟心裡在想甚麼?為啥留在此“紅林”內?難道有後著?但找來一大批孕婦又幹啥?
二十餘人浩浩蕩蕩的笑著抬走老虎,作為他們的勝利品,也是好重要的食糧。
一直伴在夢香身旁的莎莎,總是爭取機會問長問短,問這問那,嘴巴永遠的不肯停下來。
莎莎道:“公主,自從你在戰亂中救活了我們合共二百個孤寡孕婦,又教大家佈下陷阱活捉野獸填飽肚皮,整整一個月時間了,但你還未有說出你有何目的啊?”
夢香笑道:“怎麼你認為我一定會有目的?”
莎莎嫣然一笑,充滿著少女純真感覺,道:“這個當然了,天下間哪有人做事沒有目的呢?公主是個聰明絕頂的神人,計劃必然精密,咱們太笨,就算你說個明白,也只會懂得一、兩成而已。”
夢香又是一笑,輕輕摸一摸莎莎的頭頂,道:“我認識的人中,要說到能言善辯的你這傢伙也算是十分出色的了。”
莎莎不住地搖頭道:“過獎、過獎,我只是個笨丫頭而已!”
夢香道:“以退為進,你又豈止是個笨丫頭。算了吧,也許是天定緣份吧,既然我碰上了你,便是天意,我相信你不停的煩我,是希望我會把一些你好想學的伎倆傳授予你。”
莎莎尷尷尬尬的道:“嘻……,只怕我天生太蠢,領悟不到公主的天賦奇能呢?”
夢香煞有介事的道:“那你學還是不學?”
莎莎連忙走上前,恭恭敬敬跪了下來,說道:“徒兒莎莎謹向師父一拜,我雖天生愚笨,但必努力去學習師父所傳所授。”
夢香輕輕握著莎莎雙手,把她扶了起來,心中在想:“這表面上看似有點冒失的傢伙,實際上心思極為縝密,只要有一段時間勤練,必然把她所懂的有關佈陣知識以及用毒方法,都掌握在手。”
“唯一值得憂慮,就只是莎莎的心性仍未定下來,有種不羈的難以駕馭感覺,也許這只是少女成長時期的必然吧!”
莎莎看見夢香正想得入神,非常精靈的未有再說甚麼騷擾,她只一心要向公主學習,要自己出人頭地,實力非凡。
在小白統一天下之前的紛亂時期,給這孤苦無依的弱女上了好寶貴的一課,令她深深明白掌握時機的重要。
莎莎原來只是一條貧瘠村落中的一個小女孩,有一天村莊對開的大海,有一艘畫舫翻側了,她便奮不顧身的跳入海去救人。
救出的是個公子爺,其他的人一一被惡浪吞噬,整條船就只剩下他一人拾回性命倖免於難。
莎莎殷勤的服侍那公子,直至十天以後,那公子卻一聲不響的便離開了,連道謝的話也沒有留下半句。
但兩個月以後,卻有媒婆來說親,原來公子挽媒來提婚約。公子先前未敢動聲,因為婚姻大事皆由爹孃作主,公子心中愛上了莎莎,若說過甚麼定情話,回家後卻遭爹孃反對,豈不害了莎莎?
公子惟有默默把一切心事留在心中,回家求得爹孃同意娶這並非門當戶對的貧家少女,才興高釆烈的去預備婚禮。
莎莎嫁入大富大貴之家,不消三個月便夢熊有兆,正滿心歡喜期待著未來快樂日子之際,禍事便突然降臨。
一天,一大群被小白殺得落花流水,跟大隊失散了的“天皇帝國”散兵遊勇,竟突襲殺來。
原來一眾戰兵餓了三天,狠性逼得他們如瘋似狂,集合零星力量,一同殺入城鎮,又搶又奪,更且大開殺戒。
盡情把戰敗的苦愁發洩在手無縛雞之力的村民身上,殺了一整夜,幾乎將城鎮裡所有的生命的都給他們殺個清光。
莎莎為人精靈,她及時拔了一條草管,再沿繩落入井內,含住草管,躲在井底水中,未有被戰兵發現。
有水飲,支援了三天,戰兵終於都走了,她竭盡所能,攀著繩子爬出井,重見天日。
莎莎回到大屋各處察看,連相公在內,一家七十八口只死剩她一個,家財、珠寶、牲畜……,通通化為烏有。
她凝視著一大堆屍首,腦海中禁不住思潮洶湧,感觸良多,但就是沒有淚流。
天啊,禰在作弄我麼?從一無所有到擁有太多,才不過是一陣子而已,轉眼雲煙,一切又打回原形。
當然,實際上是比從前更慘,因為她己身懷六甲,並不可能再嫁人,歲月漫長,她必須好好撫養孩子成人。
這就是莎莎在碰上公主前的經歷,她在這段可怕的經歷當中,學懂了必須盡力把握任何機會。
除此以外,還要提升自我能力,不要讓自己落於完全受別人控制、主導的情況之下。
她的性子從此有了很大變化,機遇巧合下碰上了好出色的耶律夢香,莎莎便鍥而不捨的爭取學習機會,儘量去令對方先欣賞自己,儘量令自己表現得更值得別人提攜。
莎莎注意到,公主有著一個好長遠的“大計”,她好需要有能力的人在她身邊作輔助,而這個人便可以從她身上學到好多、好多突出的學問、知識,自己正好可以把握機會。
就跟其他人一樣,莎莎並不知悉這位眼前人物,合共收留了二百個大肚婆的美豔婦人,竟原來就是統一天下的小白的皇后。
耶律夢香從未有暴露過自己的身份,直至有一天,就是捕了老虎回去破落小村的那一天,莎莎才恍然明白這一切。
這一天,是個太過光亮的晴天,遠處的雲,一朵一朵的,白烈烈又沉甸甸,一鋪一鋪的卷湧著。
烈日照射在身體上,太久了,有點炙痛的感覺。
在烈日照耀下的村莊前,大家還未有入村,卻有一人守在村口之前,教公主呆住。
並不是目定口呆,驚訝中帶點早有預感的表現。莎莎在那個男人未開口之前,已猜得出他就是公主的男人,只是絕對猜不出,那男人就是剛剛滅了“天皇帝國”,統一天下的小白笑蒼天。
對了,公主原來就是耶律夢香,是當今的大皇后,是可以隨時殺絕任何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一國皇后。
有人說,皇后比皇帝更快活,因為皇帝要批閱奏章、要深懂權術之學、要是人中之龍。
但皇后的享受比皇帝更甚,既不必艱苦面對煩事,一切有皇帝作主,而她卻終日優哉悠哉。
皇后是所有女人畢生最終極目標,但耶律夢香卻白白放棄了當一國皇后的機會,走到民間去,收養大批孕婦。
莎莎不明所以,公主的男人、當今聖上小白又知道箇中神祕原因嗎?莎莎因為太害怕已有點忙亂,腦筋也一時難以整理出頭緒來。
小白迎上前來道:“回宮吧!”
咱們的皇后卻笑道:“我早已回宮了!”——
第 七 章 相愛愛難留
愛,是一雙男女最微妙的永恆維繫,打從“劍京城”認識開始,小白便深深愛上耶律夢香公主。
公主除了從前的餘律令,就只愛過小白一人,二十年來一直追隨在他身旁,不論碰上任何艱難危困,依然不離不棄。
小白與公主的愛,已住過去二十年間得以驗證,愛熱烈燃燒,情纏綿相依。
排除萬難,小白終於在公主的支援下,把“天皇帝國”拔除,正式統一中土江山,成為天下至尊王者。偏偏在這個時候,為何公主卻躲在“紅林”裡,不肯回到“劍京城”去為小白登基慶功。
當每一個人都在等待公主為小白籌劃登基大典,她卻靜悄悄的去訓練一群大肚娘子,真豈有此理!
小白並沒有太沖動,他好明白自己的妻子,耶律夢香就算變,也一定只會變得更聰明、更精明,她一定有自己的安排及策略。
公主的笑容依然燦爛,先開啟話匣子道:“小白,你沒令我失望,終於在二十年後的今天,建立了統一中土的皇朝,自立為大王,我真的以你為傲,恭喜!”
小白忽然感到有點異樣,說道:“公主,你的話好奇怪,我內心不期然湧起一種感覺,這怪怪的感覺在告訴我,咱們之間的距離,好像已拉遠了,彼此不似從前的並肩同步。”
公主冷冷道:“不錯,咱們之間確實已有著距離,當你完成了建國大業夢想,彼此之間的距離也就更顯明。”
小白輕輕點頭道:“當一命把你的情況告予我,你寧願留在此‘紅林’卻不回我身旁,我已明白大概你的意決。”
公主笑道:“在拔除‘天皇帝國’後,你也沒有立即來找我,是有更重要的事要辦吧?”
公主這一句話,明顯是指出在小白心中,她的地位並不是排在最先,聰明如小白當然清楚瞭解。
小白道:“伍窮帶走了老不死,我必須先追蹤截阻,否則後患無窮,及後又碰上二師兄名劍的徒兒。”
公主道:“就是站在遠處那小子?”
小白點頭,說道:“他叫馬虎。”
公主笑道:“相公,你知我為甚麼在最後階段沒有出現嘛?”
小白走上前,輕輕執著公主雙手,話聲中充滿愛意,說道:“我當然明白,你要我證明憑一己之力打下江山,讓天下人都佩服我、稱頌我小白一人,聲威大震,才堪配為中土大王。”
公主內心確實如此的想,多年來,小白從來也有她在旁從長計議。在“劍京城”的初遇,被六太子名太宗孤立陷害,幸得公主英明機智,才挽回了小白性命。
二十年來,小白不住成長,在運籌帷幄,用計破敵上,已超越了公主,能獨當一面。
公主笑道:“相公,你知道嘛,在你不斷攀向成功的時日當中,我在你背後,真的時有羨慕感覺。我原來就是公主,我的獨立能力,可能作出偉大成功,跟相公你一樣出色麼?”
小白嘆了口氣,道:“這二十年,你為我犧牲了一切,成就、能力、盼望都全交託在我身上,實在無言感激。”
公主笑道:“相公啊,大王啊,既下嫁為人妻,當然要忠於夫君,又豈能說成為誰犧牲呢?咱們有情有愛,我的付出是一種迴應,總不能凡事斤斤計較吧!”
小白笑道:“但從今以後,公主已不願再付出了。”
公主道:“二十年的付出,太足夠了,況且夫君你已得到一生人中最大滿足,而我……
也應該尋找失落了許久的成就吧?”
小白道:“公主在這村收留了二百孕婦,就是要從最基本開始,訓練出最忠心自己的死士。”
公主笑道:“不單單忠心於我,更重要的是忠心於我腹中那你我的新生命。”
小白一陣暈眩,當下探脈,果然從脈象中探得公主已懷有身孕大概三個月,當堂驚喜疑惑交集。
公主淡淡道:“失去了笑夢白,我以為此生也不可能再有孩子了,只是在‘罪林’中找尋神藥,偶然間卻被我發現了可以令我腹中骨肉不致打掉的奇藥,我想,這孩子是上天給我的大禮。”
小白的興奮、震驚實在難以形容,剛建立了統一天下王國,公主又懷了自己的骨肉,自然百感交集、思緒亂飛。
公主保持著一貫的溫柔、清脆、好聽的聲調,說道:“為了好好保護這孩子,我決定人間蒸發,在你的皇朝中消失。”
小白想了又想,才輕輕的道:“你怕有朝一日或是莫問、或是夢兒,隨便一個回來,便會奪去了他的儲君地位,我夾在中間,難作取捨,預先把孩子作了安排,免捲入鬥爭中。”
公主道:“莫問、夢兒都是我親手養大、訓練出來的好孩子,他們倆各有驚人藝業,我腹中塊肉能否一樣也是天資過人奇才,又有誰可以肯定。就算是,相比已成長的兄長們,他還有太多的成長路要走。若然你下了聖旨立他為儲君,只怕必然害苦了他。”
小白道:“何況他是你唯一親生骨肉,相比莫問、夢兒,有更深更親的感覺,偏袒之下必然會有衝突。”
公主道:“只要我遠離宮廷,在這裡建立我耶律夢香的一切,孩子由我悉心撫養長大,成長後他就能承擔一切大任。”
小白問道:“你已決定?”
公主道:“你會支援我麼?”
小白輕輕點頭,他一直以為自己明白公主需要,公主在他身旁已二十年,好想建立屬於她個人的成就,小白絕對可以理解。
早已經滿肚密圈的小白,本以為一定可以說服她,豈料公主懷有身孕,事情有了突變。
一個女人為了她辛辛苦苦才能得到的新生命,絕對可以拋開一切,所有道理都不能入耳。
保護小生命是公主下半生最重要責任,母子二人回京去並不難,但這只是最後一著。
公主要安排孩子在最好的環境下成長,待她證明孩子有絕對能力勝過隨時可能會回來挑戰的莫問、夢兒,才會讓他回京接任為儲君。否則這孩子就留在“紅林”附近,快快樂樂過一生便是。
宮廷的環境只會令孩子在充滿鬥爭中變得性格極端,公主實在太痛愛這難得的小生命,絕對不願意冒險。
小白道:“要我作出一些幫忙嗎?”
公主輕輕點頭,道:“答應我,要顯出你當了帝王的威嚴及霸氣來,一言九鼎,從此以後,小白笑蒼天便是天下第一人,不能再跟從前一樣,有時拖泥帶水、有時太姑息養奸。”
小白點頭道:“我答應你,一定做個好出色的英雄皇帝,我不可能留下個爛攤子給咱們的孩子吧!”
小白說完,便立即掉頭轉身走,他半分也沒有不悅,當然了,能夠跟公主再獲麟兒,簡直是上天莫大恩賜。
孩子應該改個甚麼名字,小白也沒有為此而留下一言片語,他絕對的尊重耶律夢香。她為自己已付出了太多,這孩子的一切,就交託公主來料理好了,難道夢香相信他能主理中土國家,而自己對她連好好去撫養一個孩子也沒信心麼?
雖然心裡有丁點兒不忍,但小白還是提步離去,不想再打擾公主。京城正等待他回去,登基大典已是刻不容緩。
朝廷的政事、論功行賞、定刑法、分配耕地、定曆法、賦稅制度、兵制、禮制……,一切一切,都必須由他決定。
夢香選擇了在關鍵時候離開,建立一個女人的最美麗階段,小白只好衷心祝福她,永遠是自己的最愛。
※※※
風和且日麗,“劍京城”就在眼前,二十年前的某一天,當時只是個無名小卒的小白笑蒼天,曾醉臥在“醉紅塵”酒舍屋頂之上,那陣子的他,吊兒郎當,閒逸而不為名利爭鬥。
今日,“醉紅塵”已凋零破落不復往昔模樣,茅舍變成半倒塌的敗物,當然再沒有客商飲酒暢歡。
今天的小白已是足三十八歲,經二十年艱苦努力,終成為中土最強最超然的大王,回到“劍京城”去,是要正式登基。
他凝視著眼前的城池,心中百感交集,原來的名劍,跟著是名太袓、名太宗、名天命、名昌世……,多少名家英雄豪傑,曾為了成為一國之君而弄得焦頭爛額,甚至掉了性命。
重歸故土的小白,非但擁有了昔日的“武國”,更且統一了幾近中土每一寸土地,小白的成就,正是當年名劍的夢想。
名劍曾一心希望有孩子可以繼承他的遺願,但偏偏實踐這夢想的,卻是他那小師弟小白。
正要踏步與馬虎一同進城,但那種熟悉又濃烈的殺氣卻迎面湧來,就跟二十年前所見的情景一樣。
血發刀客帶著一道凜冽寒陰殺氣,直逼向“醉紅塵”處之小白,冷得好比冰寒雪霜。
依然不變的披髮,比悽豔血色還要紅,殺氣滿溢的刀客帶著他的“泣血”快步而來,血紅的雙目只凝視看小白,二十年前他在此殺了一群追殺前來的笨人,今天不錯,血發刀客當然就是刀鋒冷!
揮刀氣勢如惡浪翻天,殺氣騰騰如雷霆震怒,殺力劃破長空,破空震出如鬼哭神號的猛鬼咆哮悲泣聲。
從九天斬下,就似有千百厲鬼纏伴同來,馬虎正要發動他反撲之劍,小白卻比他先了一步衝出迎上。
悲泣聲的殺刀迎風嘶鳴,撲面而來,小白的“赤龍”未有出鞙,但鋒銳之殺力絕不下於“泣血”。
兩陣精光迸濺炸出刀劍光芒來,小白震退不了刀鋒冷,但對方也未能損他分毫。
一招交拼,二人同時落下,刀鋒冷立時變得心悅誠服,只說了一句:“果真是不世天人。”
雙膝一屈,便跪在小白身前,大聲喝道:“願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誠心彎腰磕首,小白不期然有種異樣到不得了的感覺,就是他爭戰江湖二十年,今日才真真正正的有絕世高手向他誠心跪拜磕首,為王為帝,高高在上,手握別人生死的無上至尊感覺,一下子湧現。
小白呆了好一陣子,方才懂得說出兩個字來:“平身!”
只是這位曾顯赫一時,也曾爭霸要稱王的刀中殺神,卻未有站起,只淡淡的道:“皇上,小人在此已守候了你許久,為的是要自己更徹底的向你拜服,果然,皇上只是在武功上便不得不令我臣服。”
小白道:“看來你還有所求。”
刀鋒冷道:“皇上,咱們相識多年,你可認為小的也是一個值得重用的人才麼?”
小白笑了笑,說道:“你真的有意思為朝廷效力?”
刀鋒冷仍跪在地上,道:“如得蒙皇上不棄,小的定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小白輕輕的扶起了刀鋒冷,笑道:“四師兄,你我既為同門,上天有緣份維繫我倆,朕當然願意與你並肩努力,好,刀鋒冷聽封,朕便賜對你為御前大都督,手執軍令,領兵八萬,負責護守之職。”
刀鋒冷當下再磕頭道:“謝主隆恩,只是,微臣還有一點點心事,未知皇上能否再如我所願?”
小白愕然在想,怎麼刀鋒冷變得有點兒婆婆媽媽起來呢?其實在先前的刀劍一式對戰之中,小白已感受到對方的刀招有種“老”的遲緩感覺,這一刻此種感受更加強烈。
小白道:“卿家還有何要求?”
刀鋒冷道:“微臣還有一子,好想報效朝廷,只望皇上隨微臣走進‘劍京城’,先看一看我這不肖子,是否忠心合用,才賜予一官半職,讓微臣了結心事。”
小白一陣驚訝,原來刀鋒冷竟然有孩子繼承,他卻一直未有所聞,虎父無太子,此子定必是個將才。
更重要的,是英雄遲暮的刀鋒冷,看來已把他的下半生、希望,全投向這孩子。
還記得當年伍窮的父親伍擔湯擄了他的孩子,害得刀鋒冷傷心欲絕,最後刀鋒冷為了無後顧之憂,在“天都城”城池下親手扼殺了己成廢人的孩子,功力猛然提升,手刃伍擔湯。
由此可見刀鋒冷雖然冷酷,但對孩子卻是極之有情,再得一子,難怪刀鋒冷一直守口如瓶把他收藏起來,免得再惹殺身之禍。
小白道:“你有啥期望?”
刀鋒冷輕笑道:“我好希望我的孩子成就比我更大,當然,若皇上能重用他,賜予比我吏重要官職,我便老懷大慰!”
小白忽然感覺到,一種他從未有過的奇異感應突然襲來,這究竟是甚麼感應呢?
小白不大懂,但隱約間卻有種受侵略性的威脅感覺——
第 八 章 劍京忠臣夢
“十年一覺劍京夢,贏得春閣薄倖名。”
只要你是腰纏萬貫,走到“劍京城”的“怡紅春閣”,你一定感到無比暢快,直覺不枉此生。
這裡乃青樓名妓匯聚之處,小白當然十分熟悉。華燈初上,四處都傳來一陣陣絲竹和嘻笑之聲。
小白統一天下,再沒有大規模爭戰,江湖難得平靜,妓院自然更加興旺,繁榮昌盛又再現長街。
甫進入“怡紅春閣”,猜枚行令、唱曲鬧酒,追著甜姐兒擁抱調笑,當真是笙歌處處,一片太平盛世。
如此拋開一切盡情行樂之景象,實在已許久未有見過,忽然一陣吆喝之聲:“姑娘們,來啊,來啊,誰個的屁股兒最嫩、最豔,便可得賞銀十兩,別害羞,都過來好了。”
原來嘈吵的“怡紅春閣”,登時喧聲四起,女的驚呼尖叫,男的叫嚷不停,亂成一片。
二、三十人,當中大半是妓女,一聽到白白可得十兩銀,都當下拋開客人,圍到那位豪客身前來。
龜奴們一時竟也拿不定主意,不敢去攔阻,任由大夥兒團團圍住豪客,小白好奇之下,也藉故上前去看個究竟。
只見一個只十七、八歲的傢伙,臉如冠玉,俏姐兒一般的精緻五官,下巴尖尖,雙目靈動,俊得就像個娃兒。但這公子打扮的少年,卻把腿子擱在兩個妓女身上,背後倚住的又是另一妓女。
總而言之,這脣紅齒白的少年客人,就簇擁在妓女堆中,左擁右抱,拉這個的脖子給予深深一吻,抱那個的蠻腰又來偷香。
臉上總掛著不羈的笑態,一陣兒又發出哈哈大笑,他那玩世不恭的樣子讓人一看便知道他是個公子哥兒。
三十人排在面前,公子一聲令下,男男女女都一起脫掉褲子,三十個或凸或扁的屁股兒,盡現人前。
那擁在妓女堆中的少年公子笑得眼淚直流,嘻哈倒絕。好一陣才才能平定心情,笑著睜目細看,手中那十兩銀錠一扔,擲中了左邊一個妓女的屁股,力度恰到好處,竟夾在兩爿屁股股罅之中,未有跌下。
公子又再爆出一陣笑聲,半晌才定下來道:“對了,就是你的屁股最嫩最出色,銀兩便賜給你好了,哈……!”
那個被選上的妓女笑得好似花枝亂顫,銀鈴般笑聲,響徹整間“怡紅春閣”,教人好為她慶賀。
如此風流不羈人物,花天酒地,不務正業,恐怕多多家財也總有一天被散盡,落得一貧如洗。
小白正在心中暗暗為這少年人可惜不已,身旁跟人來的刀鋒冷,已拉住了他的手,走到那少年人身前,喝道:“血兒,還不下跪?你眼前就是當今聖上,一統天下的帝王聖君小白是也!”
刀鋒冷此語一出,整間“怡紅春閣”立時轟動起來,不論正幹著甚麼事,每人都急急望向小白。
小白已非第一回出現於“劍京城”,長街之上認識他的人本來已不少,只是小白未有身穿龍袍,故此並沒引起注意。
聽得刀鋒冷一聲喝叫,認識小白的人都立即下跪,帶動所有人都一同跪下,向小白磕首。
眾口一詞:“參見皇上!”
自小白滅了“天皇帝國”後,一切交由徒兒及將軍等人處理,獨個兒追上去殺伍窮及那老不死。故此百姓回到“劍京城”後,一直都在守候統一天下的新皇小白出現。
他的突然現身,令全城振奮不已,每一個人都感到莫大光榮,小白是驅走外侮的大英雄,當然值得尊崇。
整座“怡紅春閣”裡,不論人客、貴賓、妓女、老闆……,每一個人都恭恭敬敬、誠惶誠恐的去磕拜小白。
小白是一國之王,一人在上,千萬人在下,都要向他俯伏跪拜,都要向他低首稱臣。
身後的馬虎原來也只是站著,但他亦感到一股難以拒抗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把他壓得心跳氣促。
雙腿一軟,終於跪倒在地,跟眾人一樣,低下頭來向小白稱臣。對了,沒有一個人例外。
“皇上英明,鴻福齊天,萬壽無疆!”
小白第二回感受被人跪拜的感覺,絕對比先前在城外更震撼,他不得不接受,自己已是高高在上,那種感覺猶如騰雲駕霧,快樂、滿足感不住的在昇華。
心裡不停在笑,他花了二十年時間,終於能人所不能,達成了建立王國、統一天下的大任。
從前的朋友也好、敵人也好,從此每一個都要俯伏在自己身前,任由他的旨意操控一生。
小白深深吸了一口氣,好一會才道:“很好,你等平身。”眾人才敢再抬起頭來,但卻並不是每一個人都敢站起來。
那個血兒,刀鋒冷的孩子跟刀鋒冷,是站起來的六個人其中之一,臉上還帶著依樣不變的不羈笑意,凝視小白。
身後的刀鋒冷搶著道:“皇上,他便是犬兒了,絕對是了不起的出色人才,皇上大可放心任用他啊!”
小白輕輕微笑,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血兒推開了身旁的妓女,但卻未有整理好散亂的長髮,以及那鬆開了的衣衫,充滿信心的道:“稟告皇上,小的名字並不影響我天賦才能、實力,一個名稱罷了,我父替我取了二字——中血,刀中血。”
小白上前,一手搭在他的肩膀,道:“很好,你是四師兄的孩子,計算輩份,朕便是你師叔了。”
小白的話還未說完,那性急的刀中血便搶著道:“哈……,希望小的能有機會為朝廷效力,不枉此生便太好了。”
刀中血的話才完結,身後兩丈之外,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打扮少年,身旁又有一個赤膊的粗眉少年人,當下插了一句:“能否得獲英明的皇上重用,當以實力爭取表現,決計不是憑藉裙帶關係啊!”
那粗眉少年當下介面道:“大哥說得對,皇上用人惟才,你拉拉扯扯的想要人可憐似的,太不像話了,哼!”
刀中血的迴應是甚麼呢?是刀招!
陡然動手,當別人驚覺時,已陷於他的刀網之內,難以突圍,寒颯颯的刀風襲來,竟毫不留手。
好明顯刀中血是想要在小白麵前露出他的殺力,好教小白對他另眼相看,以便自己奪得高官厚爵。
只是粗眉少年暴喝一聲,拔出一枝近五尺長的玉簫來,凌空虛發,殺力破空剌出,竟挾著隱隱雷聲,越空銳挫“刀網”。
小白看著二人對戰,只覺那粗眉少年的步法、姿勢,皆十二分熟悉,愈看愈是好奇。
鬥得一陣,那文質彬彬的少年也按捺不住,一步又一步的逼近前去,手中摺扇輕動,似在找尋最恰當的動手機會。
只是仍距離戰鬥中的刀中血大約十步之遙,忽地一大陣藥味攻來,頭上勁風凜冽,教他不得不回身對攻,截住來勢。
手持摺扇的姓文名傑,跟其弟那粗眉的小子萬力原為一夥,小白稍稍瞥見二人出招,臉上已發出會心微笑,大概已知悉兩者身份,一股暖意就在心頭浮起,十分受用。
而截住文傑的人,一身肥腫難分,一張臉兒的兩塊肥腮好生臃腫,眼目眯成一線,怪模怪樣卻相當可愛。
這發出陣陣怪異藥味的胖子,每揮出一招總愛大吼一聲,似是以壯聲威,教人特別注意。
顯然,小白好清楚這胖小子的來龍去脈,因為他手中的神兵太奇特,就只有一個人會用,這神兵名為“百年歸老”。
對了,這全身會透散出藥味來的胖少年,好明顯就是上一代“神、魔、道、狂、邪”之中的食狂藥口褔後人。
他的同一式“百年歸老苦苦痴纏”,以雙手舞卷揮動,神兵如靈蛇飛轉,雙掌在適當狹縫中轟出突襲。
功力雖未及藥口褔,但只是未足二十歲,便有如此奇能神功,倒也是非凡新一代人物了。
刀中血、萬力、文傑、藥口褔的後人,四人在戰,除了刀鋒冷以外,還有一人站了起來,卻未有技入戰鬥中。
他好冷靜,身高近七尺,龐然大物手持一個好大好大的劍鞘,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