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戰火屠四城
天空黑沉沉的烏雲密佈,間歇的電閃雷轟,勢道嚇人,稍有經驗的漁夫農民都知道一場前所未見的暴風雨即將來臨。
天要降下暴風雨摧毀人間,人間也同時升起一幕幕山河浴血戰,以江川十兵尉、神山八代、宮本劍藏及不凡聖子為首,率領足五十萬“天皇帝國”大軍圍困“武國”四座城池,餘律令、刀鋒冷、皇玉郎、藥口福四人各自指揮自己的軍隊在力挽狂瀾。
因為宮本劍藏的一個劍陣,四人才驀然省覺守株待兔的結果最終只會引火“天皇帝國”實力原來如此強橫。
伍窮的不敗意志原來不僅可以助他迸發無可估計的潛力,甚至為他贏來運氣。
還有身追猛將如雲的小白登基為帝訊息傳來,且得天恨相助,更令戰局愈趨波譎雲詭。
各方豪強環伺,誰在這場風起雲湧的鬥爭中勝出都對他們極其不利,事後根本沒機會讓他們獲取兩虎相爭後的便宜,是以都在交鋒前各盡全力提升自己軍隊的實力,務求在這場戰爭中不致一敗塗地,甚至乎是要在這一次決戰中狡取勝利。
“劍鞘城”前的“星石河”外遠處,江川十兵尉與他帶領的十五萬精銳雄師已愈逼愈近,破城在望,十五萬雄師個個鬥志昂揚,追擂鼓邊吶喊,殺聲搖天撼地。
瘋瘋痴痴、傻傻癲癲的餘蠢被餘律令選為領軍大將,殺戰先鋒,最感奇怪的當然就是昔日剩下來的“餘兵”。
“餘兵”都十分清楚“餘家”最高決策層“元老堂”中的餘蠢是個凡事不用腦的人,由他來領兵實在有點開玩笑,可是餘律令一而再、再而三的要“餘兵”絕對聽從餘蠢吩咐,各人也不敢不從。
“餘兵”的副將餘無語一直對餘蠢帶軍能力存疑,帶著八萬“餘兵”走出“劍鞘城”城門外前終於忍不住問餘蠢:“敢問大將,待會我們跟‘天皇帝國’短兵相接時,應該用何種戰術陣法應付?”
只見餘蠢雙目精光四射,一臉嚴肅的樣子,渾不似個瘋瘋癲癲的傻瓜,說道:“有關作戰陣法,餘律令已親授予我,他吩咐所有配長短兵器的戰兵,每一百人編一隊,共二百隊,計二萬兵,另弓手及弩手各二萬人,其餘皆為騎射長槍機動隊伍,以我為中心組成大方陣,聽候我命令。”
餘無語見餘蠢把編排作戰隊形的計劃說得有條不素,總算也有點放心下來,可是餘蠢這時卻轉過頭反問道:“餘無語副將,你認為這真的是最好的作戰陣法麼?
餘無語對今日的餘蠢有種奇怪感覺,但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答道:“主帥既有這樣的陣法安排,一定有他的取勝策略,作為陣前先鋒的便應聽從主帥的吩咐,否則只會吼了大局。”
餘蠢說道:“你們都對餘律令萬二分信任啊!”
餘無語道:“當然。”
餘蠢說道:“縱使他已經歷幾次失敗,一樣對他有信心嗎?”
餘無語開始發覺事情不對勁,說出這番話的人無論怎麼看也不像一個瘋子啊!
餘無語用試採的語氣說道:“難道大將有比餘律令主帥更好的作戰陣法麼?”
餘蠢道:“我來問你,一坊戰役最重要的是甚麼?”
餘無語道:“當然是將敵軍擊敗,取勝而回。”
餘蠢道:“我卻認為不傷一兵一卒更重要啊!”
餘蠢再沒有把話說下去,把餘無語弄得有點摸不者頭腦,此時城門推開,餘蠢雄糾糾的大喝一聲,八萬“餘兵”便從喊殺聲中衝出,迎向迫近而來的十五萬“天皇帝國”大軍。
一向蠢蠢鈍鈍,只懂聽從別人吩咐行事的餘蠢今日要發號施令,帶著八萬“餘兵”跟敵軍決生死了,此刻的他散發出的威猛氣勢與平時判若兩人,難道餘律令其能夠在短短時日內令一個蠢才變成英雄?
沒有在“星石河”倒下狂火油以阻截敵軍攻城,有地利之宜棄之不用,反叫餘蠢帶大軍與“天皇帝國”直接對決,餘律令真的對自己的戰術如此有信心?
“星石河”外一片遼闊平地中,“天皇帝國”十五萬大軍終於與餘蠢的八萬“餘兵”短兵相接了,餘蠢還未指打“餘兵”展開餘律令所吩咐的作取隊形,只見餘蠢已逕自一人策騎上前,走去為首的江川十兵尉處。
副將餘無語與一眾“餘兵”正惘然不知所措時,江川十兵尉竟然十分滿意的笑道:“你就是餘蠢?”
餘蠢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答道:“對,我就是餘蠢。”
江川十兵尉道:“明知自己大軍穩輸不勝,先派人過來表示願意帶大軍投誠我“天皇帝國”,實在是最明智的決定,一點也不愚蠢。”
餘蠢臉上露出一副十分滿足的神情說道:“我們中土有句金石良言叫“大智若愚”,一個人要是真的有智慧便不會隨便表露出來,有錢多自命聰明的人都比我餘蠢要死得早,餘律令要我領大軍來送死,我倒覺得不如把八萬軍都獻給你來得更實際、更安全。”
這個餘蠢竟然花數十年時間一直在裝瘋扮傻但求明哲保身?連高探莫測的餘律令都看不出來嗎?
餘無語與“餘兵”得知餘蠢帶他們來投誠,一時間都呆看不知所以,連大將都無心戀戰投靠敵軍,群龍無首又加上敕眾我寡,“餘兵”也不敢自已起來負隅頑抗餘蠢笑道:“沒有八萬‘餘兵’作第一重阻撓,你們十五萬大軍便可全力去攻‘劍鞘城’。”
餘律令派出八萬“餘兵”作第一重守城防衛,“劍鞘城”內便只剩下原“武國”派駐的守城兵約五萬,十五萬敵軍對五萬守城戰兵,實力強弱懸殊,餘律令得知餘蠢芟變投誠又會怎樣?
狂風吹拼,天空烏雲更盛,鋪天蓋地遮蔽陽光,使本來的白晝像是被夜幕吞噬,時間不過是中午,大地已漆黑如墨。
呼呼的怒風如野畎狂嗚一般凶猛,整個“劍訣城”也有如搖搖擺擺般在定動。
“劍訣城”三面臨江,掠險設防,築有皇城、內城和外廓三重,皇城是全城的核心,內城是主要防線,外廓則是前沿陣地,外廓內尚有若干堡寨,構成犄角之勢,形成了一個縱深的防禦架構,城牆也建築得十分穩固,裡裡外外都不易摧毀,最“天皇帝國”大軍火器精良,戰兵個個勇猛精悍,刀鋒冷不選擇硬碰,只是固守陣地,只要敵軍花一點時日無法攻破城池,糧餉又消耗殆盡,再行制定攻敵之策不凡聖子領十五萬“天皇帝國”大軍來襲,刀鋒冷一心想看敵軍會強硬直闖,早分配守城兵於城牆佈防,弓箭手與弩手早搭箭上弓,只待不凡聖子與他的大軍逼近防線,立即就要拉開戰幔。
奇怪地不凡聖子與他的十五萬大軍在城牆防線外百丈,他們的弓箭射程範圍以外處駐足不前。
敵軍舉動奇異,在城池上居高臨下的守城將領立即向主帥刀鋒冷稟報,只猜道敵軍會有遠距離的攻城武器,刀鋒冷急步走上城池觀望敵軍有何異動,卻見整整十五萬敵軍全部拉起營帳,像要駐紮過夜。
只見不凡聖子高聲向眾軍下令:“傳令下去,每十人一營,每夜分四班輪流在營外把風防守,沒我命令不準越過營外範圍!”
走過遙遙長路至此,“劍訣城”城池在望,不凡聖子卻要大軍按兵不動,不但令刀鋒冷等人感到奇怪難測,就連“天皇帝國”的大軍亦不知主帥悶葫蘆裡賣甚麼藥。
只有不凡聖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在營地處遙望城池,究竟他有甚麼良策攻破“劍訣城”!
那邊廂的不凡聖子屯兵等待,這邊廂的“劍芒城”已在狂風吹襲下即將升起戰火。
同樣的十萬數目“鋒狂兵”,連日來被藥口福暗中喂予“神仙種子”奇藥,個個已失控地陷入瘋狂之狀,只想投人殺戮狂飆之中。
天狗醜人幕後策劃四路雄師分攻“武國”四座城池,除了要審慎分配兵力外,攻城戰車、火器及武器,以及作戰策略也要精確無誤。
戰車及各式戰場武器的製造材料均不難獲得,只有火器的材料較缺乏,製造方法也不簡單,是以火器數目並不足夠分配給四路雄師,全數由宮本劍藏作對付藥口福與“鋒狂兵”之用。
藥口福明知將有強敵壓境,早在城池之前挖掘了十多丈深、二十丈闊的壕坑以阻大軍長驅直進,這樣一來,宮本劍藏的大軍便不能以衝車直接撞擊城牆。
不能集中兵力沖毀城牆作點的突破,壕坑的距離又在城池的射程範圍之內,假如企圖攀越壕坑,只會讓藥口福的守城兵以弩箭射斃,也沒有填壕車把壕坑填平。
不以強力衝擊,也不作圍城困死對方,宮本劍茂微微一笑,改用奇襲突擊,只見他觀察四周地勢,“劍芒城”地處偏高,大有居高臨下之伋勢,又抬頭觀天色,狂風怒號,電閃破空,便命人架起天梯在壕坑前排成一線,天梯架起來足有數丈高,又在天梯頂處搭起木架,在木架上鋪設柴草以火焚燒,黑黑的浪煙即隨風四散,向高處吹去。
浪煙借風勢捲入城池內,守城兵視野受阻,藥口福擔心宮本劍藏命敵軍乘此良機越過壕坑,急命人亂箭向城將下射去,箭矢破空之聲如百烏長鳴,嗖嗖嗖的連響,箭矢擊中物體爆散。
也未知擊中何物,浪煙已密罩“劍芒城”女牆之前,守城兵在最前線,吸入浪煙最多,只見吸入濃煙後的守城兵個個雙目如火般赤紅,神情異常,忽然提起大刀狂猛吼斬。
被“神仙種子”藥物催合之下,“鋒狂兵”早已如痴如狂,變得更凶悍暴戾,如今狂性大發下更是一發雞收,在自已的城池上見人便斬。
藥口福心知著了對方道兒,極目看去,只見剛才亂箭擊中之物正是敵軍的“雷霹靂”,內藏之藥粉混在浪煙內飄散,錯亂守城兵神智,立即命令尚清醒的守城兵退離女牆。
雎然如此一來會造就機會給宮本劍藏的敵軍越過壕坑直衝女牆,可是宮本劍藏卻沒有把握這絕佳時機,他只是等,等狂風把浪煙與亂性藥粉吹得籠罩整座“劍芒城”上空。
藥口福自己也在等,等怒號的暴風在城池上空散開再重新部署阻敵攻城大計。
正於此時,烏雲蔽日的天空忽然隆地一響,幾乎震塌整座城牆,藥口福也被震得幾乎失聰,一剎那之後,豆大的雨點灑落,這場前所未見的狂風暴雨終於來了。
本來將要被吹散的浪煙與藥粉已積聚“劍芒城”城池上空,遇著暴雨又將藥粉灑落城池下,已集結等待出戰的“鋒狂兵”與平民百姓都吸入藥粉,亂性下只懂揮刀。
整座“劍芒城”內瞬間充斥者無數哀號的聲音,手無縛雞之力的百姓幾乎盡被自己的“鋒狂軍”所殺,瞧見煉獄一般的廝殺景象,連藥口福自己也感震驚,不知如何阻止這場殺戮。
藥口福以尚未完全研製成功的狂性藥物施予自己的“鋒狂軍”服用,如今可算是自作孽債,兵敗如山倒的念頭驀然襲上心間。
不能敗,不能敗,力爭勝利的念頭刺激藥口福腦袋,與其自巳的“鋒狂軍”自相殘殺,倒不如與敵軍面對面打殺一場。
藥口福毅然開啟城門,任十萬“鋒狂軍”瘋狂衝出力戰官本劍藏,雀地猶如長笛的聲音迎空襲來,抬頭望去,只見前面有圓球狀的箭矢曲墜而下,至半空自行爆散。
“混世龍”內藏的鐵片利器如火樹銀花一般飛散……
還有無數利箭如蝗射來,為首“鋒狂兵”一個一個倒下……
在“武國”要由西線邊防趕往東線,最先抵達的會是“劍氣城”。
萬骨枯中了“天皇帝國”調虎離山詭計,帶著五十萬大軍往其餘四城施援手,一抵“劍氣城”外,未見神山八代所領的十萬大軍,便先被無數利箭招呼。
定迫神來一看,只見城門深鎖,又不見有任何敵軍埋伏,那敵人的箭從何而來?再舉首看去,遙看城池女牆之上所插者的竟然已不是“武國”國旗,而是“天皇帝國”勝利的旗幟在迎風飄揚。
四周並沒有城火摧毀痕跡,女牆又完整無缺,雖道皇玉郎如此不堪一擊,被神山八代輕易攻進城裡佔據城池?
正滿腹狐疑之間,一騎駿馬飛步踏來,只見來人騎術了得,雙手負立於後依然可或蹤或躍,快騎直奔至萬骨枯面前,來者不是別人,正是皇玉郎。
萬骨枯大概猜出個所以然來,說道:“皇玉郎昔日將‘皇國’拱手送人,今日又將‘劍氣城’棄之不頂,態度依然從容,實在令人大開眼界。”
萬骨枯明言諷刺,皇玉郎依然不動氣,只笑道:“武功上被人號稱第一,原來不代表可以治國平天下,我花了十年光景終於徹底參悟箇中真理,不會因你一句說話就令我覺得自已很丟臉,況且當日‘皇國’瓦解後,‘皇國’,如今在‘劍器城’內全是你們“武國’軍隊,我實在沒責任為你們鎮守城池。”
萬骨枯道:“你打算就這樣做個閒雲野鶴,不問世事?”
皇玉郎道:“那要看我的好侄兒皇上皇意思如何,希望他日在戰場上能再與你一較高下。”
皇玉郎說:策騎遠去,此刻他的心中只有兩個重要的人,一個是十兩,一個就是皇上皇。
萬骨枯遙看被神山八代佔據的城池,感慨萬千——
第 二 章 創造新傳奇
叮!叮!叮!一聲一聲的打鐵聲響何其清脆響亮。
不分晝夜,也不理是否天搖地塌,不管環境若何,“劍鞘城”內那個赤膊上身,以鑄造兵器為生的十五歲少年依然日以繼夜的守在火炕旁邊鑄造手上名叫“傳奇”的兵器,城內每個人均對這聲音亳不陌生。
叮叮噹噹,就如春郊野外彩雀在樹梢枝頭婉轉啼唱,唱出悅耳動人的鶯曲,可是此時、此地,“劍鞘城”內正瀰漫著悲涼沮喪的氣氛,這種單調的韻律聽進耳裡,就變成蕭索的喪曲一般令人倍感蒼涼。
餘蠢帶看八萬“餘兵”投誠變節的訊息轉瞬已傳回“劍鞘城”內,負責守城的原“武國”戰兵及將領,還有“劍鞘城”內的平民百姓並沒有義憤填膺的心情,幾乎是沉默地等待著成為敵軍的階下囚。
餘律令以暫代城主身份入主“劍鞘城”,本已令原居於此的城民感到不滿,原因是餘律令高傲不群、自負自大,動輒向人指摘斥罵的性子容不下人,抱負高卻成就低,多年來就只曾有過“連城訣”這短暫的風光事蹟讓人傳頌,比較之下,名昌世的成就比他要大得多。
“天皇帝國”大軍壓境,餘律令堅持任命餘蠢為大將領軍作第一重阻截防守,落得如今餘蠢投誠變節的下場,敵軍不費吹灰之力可長驅直進力破衝城的局面。
每個城民皆認為是餘律令用人失誤,導致失守危機,對餘律令更沒絲毫好感,可是沒有好感又如何?餘律令正慢條斯理在城內大道漫步,渾沒有兵臨城下的急迫態度。
只見餘律令在大道兩旁的商鋪前駐足,撫摸著一具手工精美雕上游龍的青銅器皿,摸至有瑕疵之處,又是一臉不屑罵道:“手工奇劣,如此次貨也放於大街販賣,直有詐騙之嫌!”
餘律令不滿之下將青銅器一掃下地,崩的響聲驚動了每個城民深沉的心情,就在同一霎時,一碗經已被狂風吹冷,吃剩的湯麵嘩啦一聲潑倒向餘律令身上去,他卻不閃不避,一剎那之後,他身上便佈滿一條條的湯麵,情況甚為狼狽。
凡事力臻完美的餘律令一向甚重視自己儀容,如今竟有人斗膽向他潑上一碗吃剩的湯麵,奇怪的是明明可以避開他卻不去迴避,連手執著湯碗的面檔小販何大碗也有點意料之外,一隻手抖震起來。
餘律令一步一步走過去何大碗跟前,其他人都心想今番何大碗他必然要遭殃,可是餘律令只是問道:“你目的不是來找我發洩的嗎?我已成全了你,你還怕些甚麼?”
何大碗生於“劍鞘城”,長於“劍鞘城”,除了當年名劍將“劍鞘城”失守一段時間裡受過苦外,一直都在這裡衣食豐足,如今眼見“劍鞘城”又要再度淪陷於“天皇帝國”手上,曾經受過被壓榨的苦況,當然害怕噩夢再次降臨。
何大碗剛才不過是一時盛怒下才有這種勇氣,既然都幹了,餘律令又不閃不避,便大著膽子地喝叫道:“他媽的你這個甚麼餘律令,你那有資格批評我們的東西?我不知你到底有多出色,但你用人不當即證明你眼光極差,難怪你到現在都一事無成,連做城主的資格也沒有,還要跟人爭皇位,去死好了!”
細看之下,大道上一地是破布、爛瓷器,以及被撕破的字畫,看來餘律令對這裡不滿的事物也真的太多。城民見何大碗把自已心裡的話說出來,立即一呼百應,指摘餘律令將要把“劍鞘城”斷送敵人手中。
平時膽小怕事的群眾,一旦見大家都齊心指摘,便也向餘律令高叫唾罵,激動的情緒一發便不可收抬,責罵之聲響徹雲霄,可是叮叮噹噹的打鐵聲響還是不絕於耳,那個赤膊少年無視一切,對身邊事物充耳不聞,依然專注地為爐火鼓風,然後又錘打手上兵器,彷彿就算天搖地塌也不比他完成手上工夫來得更重要。
在喧鬧的指罵聲中,餘律令高高在上的威嚴蕩然無存,就連無知的小童也仿效大人,撿起地上的垃圾向餘律令身上扔去,更甚的是有人竟向他吐上唾液,餘律令也一一照單全收。
全身是垃圾的餘律令,再不能稱得上是玉樹臨風,神俊非凡,只有三個字最適合形容他現在的境況,就是“喪家犬”。
一個強人、高手,一旦被捧到天上成為萬人敬仰的物件,只要跌下來便要承受比常人更痛苦十倍的失敗苦果,難怪每個強人不管他的手段如何,都要跟敵人拼個你死我活來保住地位。
能夠擁有比常人更高地位的人焉會不知這個下場,並不是他們不想下臺,而是不能下臺,可以死,卻不能夠失敗。
餘律令不慍不火,呼嘯一聲,何大碗拾回剛才餘律令扔在地上的青銅器擲過去,這次餘律令終於伸手接住,眾人立即鴉雀無聲,齊齊退後了幾步,深怕餘律令終於忍無可忍要大開殺戒。
可是餘律令只是拿耆那個青銅器步至何大碗麵前說道:“你說我沒資格批評你們的東西嗎?那你來說一句這件青銅器值得讚賞的地方,只要你能夠說出這件垃圾有價值的地方,我餘律令就在你面前跪下磕頭。”
何大碗一手搶過青銅器,左看右看,但無論他怎樣搜尋枯腸也不能講出個所以然,一時間啞口無言,只是剛才既有勇氣教訓餘律令,如今若無一句半語反駁的話,豈不是剛給人威猛勇敢的感覺一婦而空?
何大碗為要好下臺,便胡亂說道:“這青銅器上的花紋精細,紋理清晰,足見鑄造它的工匠一絲不苟的工夫,或許不能稱得上完美佳作,但不能抹殺工匠的心思餘律令聽罷何大碗對青銅器的稱讚之言,一臉不屑笑道:“你是幹賣湯麵為活的吧?幹了多久?”
何大碗答道:“足有二十年,所賣出的面不計其數,碗碗都是精心炮製,配料獨特,無出其右,每一食客都大快朵頤。”
餘律令說道:“很好,那如何炮製一碗令人滿意的湯筵我絕不及你,可是你不懂這個青銅器失敗的地方,卻硬要顛倒是非則絕不能原諒。”
何大碗道:“那有何失敗地方,你也要說出來讓我信服呵!”
餘律令說道:“你有看見這青銅器是以甚麼作圖案嗎?”
何大碗道:“用甚麼作圖案有甚度關係?”
餘律令說道:“那是一條龍,龍是天子的象徵,尊貴莊嚴,不能隨便用來作器皿的圖案,以龍作點綴圖案已是一大錯,放在大街擺賣更是第二錯,器皿的造型是仿製百年前第一工匠呂不為的傑作,沒有自己重新創作的勇氣是第三錯,最失敗的是鑄造時沒注意爐火,熱力太高令銅質過軟,容易變形,這完全是大錯!甚麼工匠心思完全是胡說八道,就算給他用十年光景去做一件沒價值的東西出來,是垃圾便是垃圾,甚麼耗盡心血精心研製都只是掩飾失敗的藉口!假如你用十天時間去烹調一碗湯麵,所得的回報讚賞比不上你用一天時間煮百碗湯麵時,你還會安慰自己是很有心思麼?”
餘律令有條不紊地詳細解釋那件青銅器失敗之處,宇宇鏗鏘,聽來甚有道理,何大碗畢生只專注於如何炮製湯麵,又哪懂得如何鑑賞工藝品,在餘律令一番陳詞之下,只得呆在當場不懂辯駁。
餘律令能夠高傲自負,所恃的是他博學多才,對每件事物都有精闢研究,有其獨特的見解,而且他也實事求是,講求價值、實用,不將垃圾胡亂讚揚,相對何大碗的胡謅一番自然更能使人信服。
城民聽完餘律令的解釋,正不知如何繼續辯駁之際,餘律令已逕自說道:“你們一生只在某個圈子內營營役役,當然不明白不屬於你們圈子以外的事物,不明白可以同情瞭解,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不求甚解,以為自已知道明白便胡說八道一番,這種態度則絕不能原諒,正如我是這裡的城主,如何決策對抗敵人,爭戰取勝,你們要是理解的話城主便是你們,而不是我餘律令!”
餘律令費了一番工夫,也是兜個圈子來指罵城民不瞭解他的爭戰策略,可是城民還是看緊自已的家園將要被侵佔,高呼叫道:“那你有甚麼必勝的策略?連屬於你們餘家的長老餘蠢都將你出賣了,我們還能夠信任你可以保我們不死嗎?”
餘律令說道:“這是天下間最白痴愚蠢無知的問題!任誰都知道戰爭必有勝負,就算是我餘律令又如何?你們知道我餘律令就一定必勝嗎?別天真了,你們既早不滿於我,應該早便預計要是我失敗後會有何後果,如今還可以把責任推卸,當我踏出這城門一步後,這城池最終的下場便是你們昨日不信任我餘律令的後果!”
叮噹的打鐵聲響依然不斷,餘律令逕自走過去那赤膊少年跟前說道:“整個‘劍鞘城’連百姓平民及戰兵加起來逾四十萬之數,四十萬個廢物,就只有你一個比較像樣。”
雖然獲得餘律令親口讚賞,可是少年沒有絲毫反應,甚至不瞧他一眼,高傲的態度比昔日餘律令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是幾日前餘律令路經此地替他手上鑄造兵器起名“傳奇”,當時的少年也有一點簡單反應,如今卻對讚揚充耳不聞,前後比較雖說不上甚麼大轉變,但也著實有點異樣。
餘律令雙目失明,多年來已訓練出嗅覺及味覺特別靈敏的能力,他深吸一口氣,只覺一陣血腥味盪漾,雖然淡淡的並不濃烈,依然瞞不過他的鼻子,便伸手過去按住他持著鐵錘的手道:“你的耳在淌血,為何?”
任環境如何惡劣,如何變遷,少年一直不停下的雙手終於被按停下來,昂起頭撥開額前長髮,只見他星目含愁,臉容苦楚,小小年紀便像經歷了無盡悽酸一般,令人看了也會感染到他心底的悲哀而心情悸動。
少年唉然嘆謂,忽然便掉下一顆眼淚,餘律令也“感覺”到了,只是一腦子問號,以他的智慧也無法解答少年為何要落淚,只好再問道:“竟然有事值得你難過?”
手握“傳奇”的少年答道:“力臻完美,力求創新,開拓前人不敢走的艱難道路,這全是做人應有的態度,可是縱使你能一絲不苟,每事每物都要十足完美,別人不明白、不能跟上步伐配合,只懂躲在一邊說些閒言閒語指罵嘲諷,實際上自己卻沒有做過甚麼事情出來,對看這樣的江湖,我焉能不悲哀了焉能不流淚痛哭?”
少年說話中似在同情餘律令,把他過去的失敗歸咎於其他人未能配合他的智慧,也未能像他一樣對事物有極高要求。
餘律令說道:“就因為怕冷嘲熱諷影響自己的信念,怕誤聽讒言動搖自己相信的真理,所以你就把自己耳膜弄穿,失聰了便甚麼閒言閒語也聽不到,勇氣著實可嘉。”
少年瞧見餘律令說話的口形,瞭解他要說的話,答道:“不但止是讒言和各種諷刺的話,就算是頌讚的美言也是一種毒藥,過往的餘律令被讚美得有如完美無瑕的人,令人對你寄予莫大期望,你也只能努力向自己、向其他人證明你的過人實力,可是今日卻淪落至這下場,為避免重蹈覆轍,我不但會每天提醒自己不要沉迷頌讚,更不會以登基為帝作為我人生目標。”
餘律令道:“不沉迷頌讚、不被謠言影響,只專注在自己的專長處努力拓展,你做對了,也做到了,可是為甚麼不想做皇帝?”
“傳奇”少年道:“人複雜多變,也沒有幾個像我們一樣完美的人,做皇帝卻要倚這些愚蠢的人為自己開拓江山,最後還要費盡心思為這班愚蠢的人建立更豐盛的家園,實在不值得。”
餘律令說道:“人心難測,也的確不如鑄造一把神兵利器容易掌握,或許這是一條正確的路,不過我敢說,到最後你退是要走上爭霸之路。”
“傳奇”少年問道:“為何?”
餘律令答道:“因為這是一條必經之路!”
“傳奇”少年略一猶疑,似在揣摩餘律令話中含意,但旋即又想到自己還未經歷這個階段,枉自猜想也是自費心思,便不再胡吼揣測,只說道:“你要走了,當‘傳奇’完成後,我必會送來給你。”
餘律令道:“過去的路我走完了,從今天開始,餘律令便會開創新的人生路,新的傳奇!”
說罷,餘律令轉身穿過人群,只見他逕自向城門邁步,一近高聲說道:“愚蠢的人,愚蠢的城民,我餘律令今天要為你們做一件愚蠢的事了,但我告訴你們,這個城池必定會失守,而我餘律令也必定很快會回來,要是你們還不死的話,到時才來向我餘律令高呼三聲萬歲吧!”
也不知道餘律令說話的意思,只見他推開城門,一步一步踏上“星河橋”,只見對岸江川十兵尉所帶領來的十五萬大軍已全故集結,一見餘律令昂首步出便搭箭上弓,準備要將他來個萬箭穿心。
江川十兵尉揚手喝止,大軍一直望著餘律令大步走過來,任憑他如何神勇,也斷不可能以一敵十五萬吧?
絕對不能敵,但可以敗。
餘律令向十兵尉說道:“我餘律令以一人,換‘劍鞘城’四十萬城民的命,只求沒有一人傷亡。”
本來被認為是最頑強難纏的餘律令,如今竟然不費吹灰之方便令他投降,雙手奉上城池,連帶著十五萬兵來攻打的江川十兵尉也有點喜出望外,笑道:“先是餘蠢帶八萬兵變節投誠,現在是餘律令一人投降,這個城奪來也實在太輕易了,輕易得讓我覺得內裡必有陰謀。”
餘律令道:“就算是有陰謀,你又能夠耐得我何嗎?”
餘律令言下之意是,就算他不能力敵十五萬兵,但要造成一定程度的傷亡絕對不難,江川十兵尉也犯不著冒險。
江川十兵尉說道:“神兵急急餘律令在中土的威名太大你選擇的是投降不戰,而不是投誠變節,我該如何確保你不會反抗呢!”
只見餘律令伸出雙手來向著江川十兵尉道:“你是絕對殺不了我餘律令,勸你也無謂冒這個險,要是你怕我會頑抗的話,就鎖著我一雙手好了,這樣應該可以解決你這個蠢人的煩惱了吧!”
餘律令竟甘心成為階下囚,江川十兵尉也不客氣叫道:“把餘律令押鎖,五萬兵入‘劍鞘城’去佔據城池,其餘十萬兵改道去助不凡聖子,把‘劍訣城’也攻下來!”——
第 三 章 成全你詭計
狂風呼呼怒號,江河上波濤翻湧,勢如天威怒震,水浪被掀起逾數丈之高,這一場前所未見的狂風暴雨,造成洪水災禍,把三面臨江的“劍訣城”近堤處沖塌。
“劍訣城”佔盡地利之宜,絕對易守難攻,可是卻佔不了天時、人和。邊堤防洪的堤壩被洪水沖塌,堤道來不及疏導洪潮,洪水直湧進城池內,幾乎把所有可以賴以維持持久防禦戰的資源也一一沖走。
城內洪水為禍,城外遠處不凡聖子等大軍集結圍城,正是內憂外患,以為萬骨枯與他的大軍會趕來支援,可是當名昌世的無頭屍首被送回“劍京城”後,萬骨枯知道大勢已去,急忙趕回“劍京城”鎮守。
等不到萬骨枯大軍援手,卻等來了江川十兵尉的十萬大軍,還有神山八代也從佔據了的“劍氣城”城池中,抽派軍隊來助不凡聖子圍困“劍訣城”,足近三十多萬敵軍圍城,“劍訣城”內的原“武國”軍隊士氣也盡低落,就算刀鋒冷如何頑抗,也只能守得一陣。
十日後,洪水已造成“劍訣城”內城民死傷近萬,不凡聖子領著三十多萬大軍每趁暴雨稍停便嘗試攻城,令軍隊不能抽身修葺防洪堤堵,窮於應付的結果是刀鋒冷也要為保軍隊不被全數屠殺而無奈棄城。
欲逃離城池的刀鋒冷被不凡聖子、神山八代及江川十兵尉合力圍攻,重傷敗倒,“泣血”被奪,刀鋒冷頓成階下之囚,與餘律令一樣被困鎖在一休大師精心研製的囚籠裡。
另一方面,“劍芒城”被宮本劍藏精良的火器進攻下,再加上被藥物迷失神智的“鋒狂軍”只管胡亂猛闖,無法組織陣形,連退走的機會也沒有,“鋒狂兵”已死傷過半。
“劍芒城”失守,藥口福又被宮本劍藏以火器圍襲,整十萬軍圍攻下,藥口福也要敗倒下來。
“劍鞘城”、“劍芒城”、“劍訣城”及“劍氣城”先後被成功侵佔,“武國”便只剩下萬骨枯與他座下三旗兵鎮守的“劍京城”與“劍皇城”,倩況也未許樂觀。
因為餘律令等人當初沒有齊心一致抵抗“天皇帝國”,造成今日“天皇帝國”
佔據中土近半土地,剩下來只要再奪“神國”和“天法國”,“天皇帝國”便完全統一中土,刻下已是火燒眉睫、刻不容緩的時刻。
名昌世被殺的訊息尤其震撼人心,舉今當世,有能力力抗者幾乎一一倒下,能跟“天皇帝國”一拼的人,相信就只剩下小白和伍窮。
當日伍窮滿懷雄心壯志的帶兵往攻“天皇帝國”,換來被天狗醜人獨力阻撓,最後更挫敗下來,幸得太子及時出現一阻並帶兵折返,“天法國”的“窮兵”才得以全身而退,算計下來,太子又漂亮地贏了伍窮一仗,縱使太子並沒有實際的得益,但“窮兵”不用損兵折將,也全靠太子這一著突然出現,相比起伍窮不知形勢貿然出兵卻落得敗退下場,太子自然更能獲得“窮兵”的信任。
回到“天法國”,伍窮這趟無功而回的事當然迅速地廣傳開去,正是俗語所說,好事不出門,醜事傳千里,他御駕親征非但未能凱旋,反被敵軍主帥三招兩式敗下陣來,還要太子臨危出手相救解困,昔日沒有將太子冊封為東宮儲君時,尚且要信任伍窮,今日既有太子,而且相較之下太子更勝伍窮一諄,加上之前他又助一班身患殘疾之人重拾自信,正是仁勇兼備,禮賢下士,聲望漸漸比伍窮更隆。
“律天殿”內,伍窮鮮有涉足的經書房中,只見詩經典籍亂七八槽地鋪滿一地,國師風不惑在架上各類文獻中忙得團團轉,東抄抄,酉摸摸,找著了一本兵書出來,翻了數頁,抹了一把汗便誦讀出來:“昔之善之者,先為不可勝,以待敵之可勝,不可勝在己,可勝在敵,故善戰者,能為不可勝,不能使敵之可勝,故曰勝可知而不可為……”
風不惑還未將文中一節段落讀完,便偷偷向著伍窮瞧去,只見他一手託頭,前額青筋暴突,甚為頃躁之狀,風不惑見微知著,便拋下兵書,再往架上文獻中尋找,拿了一本經文出來照看一節段落朗讀:“吾人見先王之義則榮之,出見富貴之樂又榮之,兩者戰於俏中,未知勝負……”
風不惑尚未讀罷,忽然隆然巨響,只見伍窮一掌把面前書桌碎毀,怒喝聲叫道:“丟你媽的王八蛋!你到底在胡謅些甚麼東西?你敢告訴我剛才讀的連篇廢話你全部都明白麼?”
上次伍窮在“萬卷經房”裡先後被太子及名昌世以典籍考量,他一概聽不明白,已令他盡丟面子,後來又被太子算計一著,要靠他營救才能全軍僥倖撤返,驚覺將來要應付太子的話,過去以暴易暴的方法並不可行,必須努力惡補進修,訓練成就算不依靠太子也懂得戰法。
可是既然先天才智不足,又沒好好認字,只能靠國師風不惑把詩經典籍一一讀出,可是古人的著作都是古體文所寫,就算只聽不讀也艱澀難明,更莫說要深諳其理,愈聽便愈感自卑。
“皇上你這次真是挑那媽啦!你這叫做‘浴池裡釣魚’,真是挑那媽!挑那媽啊!”突然而來的粗鄙話當然不是出自風不惑的口,而是正躺在書堆上專心地翻閱手上(春宮圖冊),一臉色相、唾涎橫流的爛銅鐵。
伍窮拍掌大叫道:“這句我明白,‘浴池裡釣魚--白費心機”!對!就是白費心機!”伍窮明白“浴池裡釣魚”箇中意思,興奮得高聲大笑。爛銅鐵手不釋卷,瞧著(春宮圖冊)內一幅男女媾合圖的誇張姿勢時,雙目瞪得大大,模仿若圖中男人擺起姿勢來。爛銅鐵說道:“對啦,皇上本來就是‘樹上的貓--不成猴’,貓有貓的本領,猴有猴的本事,大家各從其類,你現在才發覺自己學識不足而發力去追?多此一舉,以為真的學無前後,達者為先?白痴!人人都走在同一條路上,總有人在前,有人在後,就算讓你戰術才智勝過太子又怎樣?所謂‘大風吹倒梧桐樹’……”
爛銅鐵未說完,伍窮即接著說道:“‘大風吹倒梧桐樹--自有人議長短’,世上每有人喜歡議論是非,說東家長,西家短!挑那媽你這個臭王八爛銅鐵,生得一把臭嘴怪形怪相,說的話卻倒有意思,也迎合朕的心意!”
得到伍窮欣賞,爛銅鐵十分興奮雀躍,只見他運起勁來肚皮一彈,便從一大堆典籍中跳起來,一滾一滾的走到伍窮面前。
只見爛銅鐵貼近伍窮面門一尺,口氣撲出臭得驚人,笑道:“挑那媽臭皇帝伍窮,我敬仰你都只因為普天之下只有你一個皇帝是市井出身,令我這種爛泥也都懷有奇蹟再現的希望,要是你跟其他皇帝一樣,你的魅力也就同時失去,那即是親手抹殺自己成功之處,還有甚麼值得人崇仰啊?”
這個肥胖少年爛銅鐵,名不徑傳,就算在新一代人物中也只是個平凡不過的小人物,不知他從何處竄出來,說話粗魯大膽,倒是直接得很,與昔日的伍窮甚為相像,因而在伍窮心中增添不少好感。
伍窮說道:“你夠膽在朕面前有一句說一句,真夠種!但朕能坐這張龍椅,過去是靠奇蹟,奇蹟卻不會永遠發生,現下‘天法國’的情況內憂外患,外有‘天皇帝國’虎視眈眈,又未知小白其計劃如何,假如朕在解決一切問題後,卻在未死之前便雙手將‘天法國’斷送給太子,那才是真正的白費心機,你有甚麼好計謀替朕解煩憂?”
伍窮在“劍京城”內最終收了爛銅鐵為徒,其目的也是想覓得更多賢能幫助自已解決問題,也可剋制太子,爛銅鐵當然明白自己應做些甚麼事。
爛銅鐵笑道:“辦法當然有,也挺適合皇上,不過成功的話,皇上又如何報答爛銅鐵呢?”
記得爛銅鐵在“劍京城”初出現時,第一句說話便引起全場嘲笑,事隔短短日子,伍窮當然記憶猶新。
伍窮說道:“成功的話,你要我封你為一品大將絕對沒有問題,只要把春冰薄貶下去便成。”
伍窮爽快答應,豈知爛銅鐵卻立即耍手搖頭道:“不!不!不!我未知道情況還想做個一品大將,知道後卻又是兩碼事了,暫時還是做個平民百姓會比較安全一點。”
伍窮道:“不要高官厚祿,那你想要些甚麼?”
只見爛銅鐵翻開那本(春宮圖冊),翻至某一頁時指看上面的圖案說道:“這上面一式‘比翼相飛’需要一對孿生姊妹才能完全享受箇中滋味,我想皇上你頒下聖旨在“天法國”
中要所有孳生姊妹來到宮中任我挑選,讓我一嘗‘比翼相飛’,左挽右抱都是一模一樣嬌娃的美妙滋味!”
這個爛銅鐵十足色鬼小**賊,伍窮瞧看他一臉色相,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油然而生,可是一剎那又無法立即想出他像哪一個熱悉的人。
伍窮左猜右想,終於驀然想起來,以前的假太子名太宗不也是這副色鬼**相麼?
名太宗表裡不一,表面上只是一個小**賊讓人無所防範,實則心狠手辣,詭計多端,爛銅鐵跟他彷彿一個模印出來沒兩樣,似乎都是同一類人,伍窮不禁在心裡將他提防。
伍窮現正值求才若渴之時,一人計短,二人計長,就算是奸險詭詐之徒,只要能幫助自己也只得權且重用,當下便答應爛銅鐵的要求。
見伍窮爽快答應,爛銅鐵大樂,便說道:“太子現在的狀況很明顯就是‘冷眼看螃蟹--瞧你橫行得幾時’,他本已有足夠能力跟你爭帝位,不過,現在局勢混亂,強敵未完全敗倒,假如現在來跟你爭帝位只會好事多磨,我已聽過他的一些事蹟,他最懂得利用人為自己除去阻礙,絕不胡亂出手,上次一戰突然出現助你全身而退,也是因為皇上還有利用價值,故此不輕易給你死掉,既然如此,我看皇上你應該來一招‘烏龜爬門檻--但看此一翻’將他好好對付!”
爛銅鐵說話永遠夾著無數猜謎一般的話語,聽得伍窮丈八金剛摸不著頭腦,在旁的風不惑卻像已明白其用意,叫道:“不!這一著萬不可行,最糟的情況是會連江山也斷送。”
伍窮試猜道:“你要我殺了太子?”
爛銅鐵道:“剛好相反。”
伍窮還是不明白,連風不惑也搖頭,他剛才也是這樣猜想,要是在這局勢底下缺了太子這個智囊,“天法國”的危機只會更大。
爛銅鐵一臉不耐煩的道:“哎呀!這麼容易的問題也無法猜得出來,真是了不起!了不起!”
伍窮終於板起臉孔來質問:“你有話便說吧!”
爛銅鐵笑道:“太子不是想早晚奪你江山,而是想遲不想早,你就不要讓他詭計得逞,立即就將江山雙手奉送,反過來將他的軍,迫他面對這一場敗局!”
爛銅鐵所說的完美計劃原來就是如此簡單,也是如此荒謬,竟要求伍窮交出帝位。
風不惑伴君多年,早摸透伍窮的性子,但自他立太子為世位儲君後,伍窮便變得反覆無常,動輒喝罵,聽到爛銅鐵獻出這荒謬之計,以為伍窮必定會大怒喝罵,已逕自退後幾步。
豈料伍窮竟然沉默不言,似乎要猜想其可行性,良久,伍窮略帶猶疑的說道:“太子會如此容易就範麼?”
伍窮既然問這個問題,即是說他也覺爛銅鐵的方法有效,風不惑幾乎要暈倒,假如太子現在就登基的話,“天法國”便將改朝換代,所有內政大臣、官吏,包括他這個國師也有可能被撤換,那他該何去何從?
爛銅鐵答道:“太子當然不容易就範,就算有好的計策,也要有完美的進行方法,只要皇上依我的方法去幹,太子這一回必定是‘秀才的布--包輸’了!”
爛銅鐵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伍窮心下逕自猜想,要是在這個時候將帝位傳給太子,對自己有沒有益處,對這個局勢又有沒有影響。
最懂觀人入微的爛銅鐵當然明白伍窮心中所思,說道:“只要皇上對自己有信心的話,將來奪回帝位不難,現在只不過是先讓太子來面對殘局,自己休養生息,能進能退,能屈能伸方是真英雄、硬漢子,皇上又何須擔心呢?”
伍窮只是微笑,他當然樂意有人為他解決煩惱,但卻好討厭被人看出其心中所想,以後無論是一舉一動還是一個表情,他都要好小心好小心地不露出絲毫馬腳。
在現在這種危機四伏、任何人都佈下陰謀的情況底下,憑誰也要被迫學懂奸詐***翌日早朝,“天法國”的皇宮裡文武百官皆被伍窮召去,只見太子、四“窮將”毛產、招尤、影劍及巔瘋,還有春冰薄、“窮凶極惡十兄弟”、風不惑等全部在宮內大殿等候。
只見伍窮身穿龍袍坐上龍椅之上,眾皆跪下三呼萬歲後,伍窮便取出一件令眾人皆感詫異的東西來。
是一副賭具。
一副毫不花巧,在一般賭莊裡也能見到的賭具。
譁聲四起之後,伍窮笑道:“眾卿家,今日朕要跟大家來一個賭局,你們有興趣知道要賭些甚麼嗎?”
過去伍窮臨朝從未有過此令人譁然的舉動,一旁的太子知道事有蹺蹊,腦海飛快盤轉,要在伍窮玩弄計謀之前便拆穿他的把戲。
大殿中每一人早在太子掌握之中,除了一個爛銅鐵。
太子目光朝爛銅鐵處看去,只見他一臉得意的樣子,咧嘴而笑,不用多想已知是他在背後為伍窮出謀獻策。
伍窮說道:“朕主政‘天法國’十數載,一直努力拓展國勢,十多年來總算把頹弱不振的‘天法國’振興起來,如今‘天法國’需要的是一個仁勇智謀俱全的人來搞好國家內政,朕自問能力不足,所以今日就打算將帝位交出來。”
伍窮金口一開,殿內頓時譁聲四起,大家也萬料不到伍窮會決定得如此倉猝。
他要是傳位,繼位太子自是必然人選,實在毋須大費周章去搞甚麼賭局,這次傳位絕不簡單。
伍窮收起笑容,嚴正地道:“為了能公平、公正地為‘天法國’選一個賢能,我會廢太子,以賭局來決定誰是接任皇帝。”——
第 四 章 皇帝的新衣
一國裡最高的元首喚作皇帝。
皇帝身份掌握極權,地位超凡,負責制定政權、制度、職官架構,國家內的一切大事均由皇帝一人裁決,包括有權任命何人為宰相、國師、三公九卿,誰可掌握軍權,誰有資格世承帝位,上至朝廷,下至省、縣、鄉、裡、聚的組織編制,皇帝均擁有最高決策權力,今天可以冊封你為相邦,明天可以誅九族,沒人可以左右。
除非是推翻前朝政權,改朝換代自行建基立業,否則帝位的相傳皆由父子或兄弟世承,是為“世襲”,像名劍把帝位傳給“六才爭戟”中勝出的兒子名太宗,便是“世襲”制。
除此之外便是由皇帝親自欽點有能者,將帝位拱手相讓,便是“襌讓”制,這種帝位交替的方法最能避兔朝廷官僚腐化,也避兔親兒們組黨擁兵自重作權力鬥爭,有功者才可加官晉爵,無功者則罷黜其官職。
正因皇帝是一國最高決策者,無論是採“世襲”或“襌讓”制交出政權,過程皆十分莊嚴,絕不能兒戲。
像伍窮般同一時間內廢太子,又重新以一場賭局來選出誰是繼任帝位人選,實在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朝中文武百官焉會不感譁然,因為誰做皇帝會影響他們官位,自伍窮立太子為繼任帝位人選後,文武百官有哪個敢不巴結太子,以便他日仍可保住地位。
如今得知一切希冀落空,立即就要進諫伍窮三思後行,可是還未開口,國師風不惑已搶先一步說道:“皇上,以賭局來挑選誰是幾位太子列朝並無先例可循,請皇上三思。”
太子一直沉默不語盯著爛銅鐵,只見他露出詭詐笑容,就可得知風不惑勸止伍窮不過是旱已籌劃好的一幕戲,目的當然是讓其他文武百官都不敢反對,因為連位高權重的國師也不能左右伍窮的話,官職較低的職官更加知難而退。
既是一幕早已預定好結局的戲,太子也不多言,靜站一旁瞧著這場戲的發展,原因是未到他們策劃的結局揭曉之前便阻撓的話,只會多生枝節,而太子只會在完全掌握對方的底牌之後才押上一手。
伍窮依著早定好的劇本繼續“演戲”,只見他雙眉一皺,微現慍色,說道:“風不惑,朕來問你,以‘世襲’和‘襌讓’相傳帝位的制度,是誰制定出來?”
風不惑有點戰戰兢兢的答道:“是……是前朝歷代君王所制定。”
伍窮用不滿的聲音說道:“前朝君王可在沒有先例依循下,制定‘世襲’和‘襌讓’制度交出政權,難道朕就不能另創新路?還是你認為朕不夠資格創立新制度亍,”伍窮帶著質問的語氣反問,風不惑也懂得戰戰兢兢的抖顫起來,像是怕得要死,演技倒算入木三分。
為要令文武百官心服口服,伍窮續道:“前朝如何定下‘世襲’和‘襌讓’制是他們的事,朕覺得制度不好就是不好,朕要的是破舊立新,做前人不敢做的事,朕至今未有後嗣,‘世襲’制可以不理,至於‘襌讓’的人選是朕所欽點,適合與否的標準也由朕衡量,始終未夠公平,朕本來早定立太子為繼任帝位必然人選,可是最近朕又發現另有賢能,假若朕就這樣廢掉太子又不甚公平,所以朕認為由他們來反駁朕!”
其實伍窮的說話就是聖旨,誰個敢違抗了他不過是要讓擁護太子的勢力都不能插手,甚至乎要將太子孤立起來。
可是曾經公告天下立太子為繼任皇帝,要將他廢除始終也要給一個像樣的理由,否則民眾百官不服,將這樁事牢記在心的話,伍窮將來要重奪帝位也有難題。
廢除太子的理由最簡單莫如是替太子安一個罪名,可是太子的智才超凡,不易將他誣陷,況且這幕戲最終目的只是要太子立即便登基為帝,以便伍窮毋須再窮於應付他的陰謀詭計。
太子一旦登基,便要立即負起振興國勢、改善民生,以及直接面對“天皇帝國”侵略挑釁的責任,與太子原先要等伍窮先除去小白、“天皇帝國”這些強敵才施然奪位的陰謀剛好調轉過來。
同一個目的,可是兩人的位置剛好對調,爛銅鐵的計劃似乎甚合伍窮心意,只要太子先把窮困潦倒、民不聊生的國家問題治好,伍窮便可強行再奪位,圓他統一天下的霸者美夢。
不容易為太子強加罪名,那應該如何辦?
爛銅鐵為伍窮安排的“劇本”裡早預備好了,可是也於此時,沉默良久的太子終於猜出這幕預定之戲的結局,自己也是時候為這幕戲豐富一些枝節,讓過程更峰迴路轉,更燦爛精彩。
太子未待伍窮接下來的一場戲上演便跪下參拜說道:“太子也認為‘天法國’應該有一個更才智兼備的賢能來主理國事,既然皇上深明大義退位讓賢,太子也可以交出繼任之位,讓皇上另覓適合人選代替。”
一霎時,爛銅鐵、風不惑及朝中文武百宮的臉上都是一陣驚愕,萬料不到伍窮未宣佈誰有資格參與“皇位賭局”決定誰是皇帝時,太子便毅然放棄爭奪。
太子放棄“賭決”的話,爛銅鐵原定的“劇本”便要立即改寫,因為缺少了太子,也就無法達到最終要太子提早接任“天法國”皇位的預定目的。
眾皆驚愕,惟有伍窮一個在笑。
微笑。
一臉深不可測的笑。
就算如何缺乏天賦的睿智條件,多年來處身在各種波譎雲詭、鉤心鬥角的爭權奪利漩渦中,曾經先後見識過小白、芳心、名昌世、餘律令、笑天算以及太子等智才人物所佈下的大迷局、小陰謀之後,也足令伍窮學懂如何面對變局,甚至乎還可以嘗試反敗為勝。
這就是實戰得回來的經驗,而不是紙上談兵,所謂姜始終是愈老愈辣,正是這個意思。
伍窮鎮定如恆的態度出乎爛銅鐵意料之外,只見太子向著爛銅鐵望去,見他額上流下豆大的汗,太子依然表情木然,甚至乎懶得以表情去警告爛銅鐵別妄想跟他鬥智。
無論如何,不鳴則已,一嗚驚人的太子已改寫一早安排的下一場戲,伍窮還是要繼續演下去,只是這樣一來,發展已不是爛銅鐵所能預計,而是伍窮自己的“智謀”。
只見伍窮臉上略一遲疑,帶著可惜的神情說道:“好啊!真好!太子果然不同凡響,朕一直為難要如何向你交代以賭局爭皇這事,難得你深明大義寧願放棄退出,賭局應可免了!”
免了?伍窮剛才說要賭,如今又不賭,究竟搞甚麼鬼?
伍窮續道:“本來朕是想要在太子和春冰薄之間做一個抉擇,如今太子放棄,朕公告天下,春冰薄即日登基,成為‘天法國’皇帝,主理一切國家大事,太子交出兵權,出任輔助宰相。”
伍窮聖旨頒下,殿堂內一反往常氣氛,寂靜無聲,每一個人包括太子、爛銅鐵、風不惑在內都流露出一副驚異、錯愕的表情,除了伍窮,只有他一人得意洋洋的在笑。
以往若遇到這種情況,伍窮定是最驚愕的一人,因為只有別人算計他,從未試過他去算計別人。
爛銅鐵驚愕的原因,是因為他向伍窮獻出“賭局爭皇”之策逼太子繼任,而自已則是跟太子對賭的對手,只要他也有機會下場押注,便有機會嬴,也有信心自己會嬴,到時“天法國”的帝位便是曩中物。
之前說甚麼可逼太子立即繼位都只是廢話,是一場早已設計好的詭計,甚麼一品大將、孿生姊妹作回報也是詭計的一部分。
目的只不過要令自己由一個市井平民突然升格,有機會爭取帝位,賭贏了的話,伍窮既已在文武百官面前頒下聖旨,難以出爾反爾,那他最少也可以一嘗當皇帝高高在上之快感。
縱是賭輸了也不要緊,他本來就是兩袖清風,只有一堆爛銅爛鐵,但曾經由伍窮親口說出是繼任帝位其中一人選,爛銅鐵這個名號便值萬兩黃金,真的是一嗚驚人。
可是如今一切告吹,怎會不感驚愕。最令他詫異是別人口中所形容的伍窮是個鹵莽衝動,不擅用腦之人,如今一見卻是兩個模樣,甚至乎更令他有點深不可測的感覺。
爛銅鐵發現事情不在自己預料之內,自然感到驚愕,然而一直鎮定如淵嶽,不易讓人找到弱點的太子為何也微一動容,表現出錯愕?
爛銅鐵嘗試代入太子的身份去想,猜道:“要是我是太子的話,也必定以為伍窮會將帝位交給我爛銅鐵,可是如今卻殺出一個春冰薄,伍窮這一著令他也算計不到,所以才微一動容吧?”
雖然爛銅鐵心裡是這樣想,可是這真的就是太子動容的原因麼?
相信除了太子一人之外,並沒有人知道。
要數最驚喜交集、不知所措者便非春冰薄莫屬。
自當年小白與伍窮在石江中決戰,春冰薄因緣際會下把伍窮救走後,這個下流無恥的賤人一直便過著十分穩定的風光日子,雖是比上不足,比下卻絕對有餘。
春冰薄雖膽大妄為,甚麼也敢試敢幹,甚至垂涎芳心美色打其主意,可是卻沒有大野心、高抱負,他最好有強人在上庇護,自已則安份守已享受人生,閒來便風花雪月。
春冰薄絕對不是個開創鴻圖霸業的梟雄人物。
絕雖一飛沖天。
可是如今冷手撿個熱煎堆,伍窮竟把帝位交給自己,能高高在上享受更風光人生,甚至乎可欽點三千後宮佳麗盡情洩玩,豈不是風流快活!
幸運之神從天而降,春冰薄正自陶醉美人在抱的幻想之際,殿上文武百官突然盡皆向他下跪磕拜道:“恭賀春冰薄登基為王,願我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被百多人跪拜三呼萬歲,那一種狂霸滿足感覺即如潮湧來,體內氣血如萬馬狂奔般直衝胸臆,頓時教他有點頭暈目眩的感覺,幾乎把持不住就這樣昏倒。
春冰薄雙腿一軟,身卻出奇沉重,終於再難支撐就在大殿上眾目睽睽下就此跪倒。
春冰薄乘此一跪,又連績咚咚咚地向伍窮連磕三個客頭,叫道:“謝主隆恩!
謝主隆恩!謝主隆恩!”
伍窮笑道:“你已經是皇帝了,應該是我伍窮向你磕拜才是。”
春冰薄還是不敢站起,又咚咚咚的磕了三個笞頭,說道:“春冰薄不敢啊!能得皇上寵幸信任,已經是春冰薄三生有幸,可是身為是皇帝要處理國家大事,春冰薄自問才疏學淺,根本不是做皇帝的材料,絕難勝任,請皇上收回成命!”
看春冰薄態度極其誠懇,可是口中說話沒一句是真心。
能夠一嘗安坐龍椅的滋味,享受號令百官的威風誰個不想?可是現今的形勢如此混亂,做皇帝比做一個囚犯更容易喪命,死了便再沒機會享受人生,做皇帝與做賤人兩者之間,春冰薄還是喜歡後者多一點。
舂冰薄表明立場,那伍窮又如何應付呢?
只見伍窮輕輕吩咐了風不惑,風不惑稍一愕然,便走了開去,大家都靜觀伍窮如何解決帝位誰屬之際,又見風不惑急步走了回來。
大步進入殿堂的風不惑手上多了一件又爛又臭的破衣,但他似乎對這件粗衣布服十分恭敬,一直捧著去到伍窮面前。
伍窮對這一件旁人眼中的爛臭衣也是珍而重之,他在殿堂裡當著文武百官揚起破衣,上面積聚的臭汗味幾乎中人慾嘔。
衣服雖臭,卻極有感情,當年伍窮初闖“劍京城”時幾次身陷殺戰中,不知被刀鋒冷割了多少刀,身上便是穿著這件戰衣。
象徵著彪炳戰績的血漬還殘留在衣服之上,伍窮手一扯,便將身上龍袍脫下,露出一身糾結肌肉。
只見伍窮換上昔日的爛衣笑道:“哈哈,想不到事隔多年,這件戰衣還十分稱文武百官都呆呆的看著伍窮,他卻一概不理,只管走到春冰薄身前,硬將龍袍穿到春冰薄身上,春冰薄不敢反抗,任由伍窮替他換上。樣貌猥褻,一頭蓬鬆赤紅鬈髮的春冰薄穿上龍袍,一身又金又紅的,少了天子的威武,多了一份怪誕,甚麼叫穿起龍袍不似太子,只要看著此刻的春冰薄便會清楚明白。替春冰薄換上龍袍後,伍窮又硬拉著他坐在龍座上,春冰薄一直戰戰兢兢的任由伍窮擺佈,坐上龍座的春冰薄傻呼呼的雙手抱膝,樣子迷茫,令人看上去更覺異相。伍窮細心的為春冰薄擺好雙手在扶手之上,又要他挺胸正襟端坐,總算勉強為春冰薄贏得三分皇帝扮相。伍窮笑道:“這不就有點像樣了,只要再慢慢學習的話,將來成就一定比師父更了得。”
春冰薄還是搖頭,可是伍窮已退了下去,說道:“從這一刻開始,我伍窮便再不是甚麼‘天法國’皇帝,而是‘敗刀伍窮’,甚麼家事國事再不關我的事,以後‘天法國’的一切便由春冰薄來決定好了!哈哈!”
說罷伍窮便轉頭揚長而去,看他瀟灑的樣子似乎真的毫不留戀。
殿堂上,只見春冰薄退怔仲若呆的坐在龍椅上,眾文武百官、太子等都不知所措,還是風不感提醒說道:“皇上,你現在可以決定登基後第一件要決策的事了。
春冰薄微微一笑,他心領神會伍窮說話的意思,便說道:“他媽的!對啊!太簡單了……我是皇帝,喜歡怎樣便怎樣,對嗎?”
風不惑笑,連太子都笑了。
春冰薄道:“哈哈!我現在就要把帝位傳給太子!”
太子不屑地笑。
也帶著點討厭的神色。討厭被愚弄——
第 五 章 天子臭豆腐
凌晨時份,天還沒亮,四下漆黑一團,連農莊裡的雄雞還未醒來啼唱,大街市集裡便有小販在為一天的工作做好準備,憑著依稀朦朧的月光,摸黑地架起鋪前木排,準備放上要賣的各樣雜貨、小吃、工藝品,因為剛從床榻起來的緣故,每人的神智還未完全清醒過來,動作有點遲緩慵懶,恍恍惚惚的走路,黑暗之中,從大街那頭看過去就似有幾頭鬼魅在無依地四處飄蕩。
賣菜的米花是個十六歲懷春小姑娘,一雙美目總露出幽幽的眼神,臉孔清麗卻又像滿懷少女心事,經常緊皺的眉頭令她一雙柳眉總是連成一線,就算是笑起來也總帶點苦苦悽悽的模樣,正因她楚楚可憐又弱不禁風的樣子,更令人一見難忘。
她就是那種令每個男人都渴望將她摟在懷中保護的女人,雖幹著賣菜這種營生,經常要應對五湖十方的人,但她向來性格嫻靜內向,又容易臉紅,說話總是輕輕的彷彿害怕自己說錯話,所以在這市集裡受到所有男人的眷顧,幸而每個都只是想把她保護,並不懷惡意。
東方慚露魚肚白,雄雞也開始咯咯地啼唱,俏麗可人的米花就在此時開啟鋪門,只見她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呵欠,第一線的晨光剛好映照到她美白的臉上,只覺她真的人比花嬌,比冬日裡的陽光更讓人感到溫暖。
真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鮮花、雪地裡的紅梅、沙漠裡的甘泉。
可能昨夜酣睡中做了個美夢的緣故,今晨醒來她精神特別暢旺,心情也似乎特別怡朗,這個呵欠打得長了一點,她自己也驚覺有點失儀,急忙用小手掩著嘴巴,眼珠兒骨碌骨碌的偷偷斜望,樣子可愛。
咚的一聲,只見對面賣肉檔口男檔主謝一世搭在肩上的一頭死豬跌倒在地,謝一世遠毫不客氣的直盯視著米花,雙目睜得大大,傻傻的帶點憨氣,也有點色迷迷,差一點唾涎要直流到地上。
米花一見謝一世赤著上身,一步不移又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容易害羞的她立即低下頭來,心亂如麻的暗罵他實在太無禮,大清早便亳不客氣的用眼神將她非禮,忽然聽得謝一世用顫抖的聲音說道:“紅……紅色……紅色小肚兜啊!”
米花一聽之下便往自己身上看去,發現自己剛才伸懶腰時動作過大,連衣襟胸口處的小花鈕也鬆脫開來,打露出裡面的紅色釘花小肚兜,難怪謝一世會斗膽地用色迷迷的目光望著自己。
她面更紅,耳更熱,嬌嗔一聲便背轉身走回鋪堂內去整理衣襟,一邊暗罵謝一世太過分,可是她不擅罵人,說話已在口中卻沒說出來。
因為自己一時不小心,被人偷窺了女兒家的小祕密,米花躲在鋪內良久也不敢再走出去,她不時用雙手撫臉,只覺臉頰還是熱燙的,雖看不見,也知道一定很紅,她暗罵道:
“糟了,怎麼辦……我真沒用,竟然這麼容易臉紅,萬一給他看見我這樣子的話便羞死了……”
不知道米花心中怒慕的情人是誰,只見她緊張地在鋪內團團轉圈,用盆子盛了些冷水,溼了手便輕拍兩追臉蛋,企圖讓雙頰不再充血通紅,一股傻勁的她益見惹人憐愛。
十六歲,風華正茂,春心蕩漾之時,是誰這麼幸運可得到這小可愛的愛慕暗戀,他必定在這市集難以立足。
因為一定有很多男人會視他為敵。
米花正急急地忙著用水潑臉之際,一股熟悉的味道淡淡的飄來,她深吸一口去確認這股味道,肯定了,便偷偷地笑得開懷,也不理還是臉紅耳赤,整理一下額前幾蔟凌亂髮絲,確定儀容沒問題後便快步撲到鋪外去。
剛要踏出鋪門,她又急急止步,心想這樣急驚風的樣子實在要不得,也一定會敗露自己的少女心事,便低下頭跨出門檻外去。
她閉著眼剛跨出門外去,忽然地上一滑幾乎要把她跌個四腳朝天,幸好她反應快,抓著門把處定住身子,但姿勢極其狼狽,儀態盡失,她在心中暗罵,今天一定是倒楣極的一天。
只見她鋪前地上放著幾枚新鮮的蔬果,又有一束三十六枝還是蓓蕾的丁香花、糕點,除此之外,更有一塊新鮮五花豬肉,米花剛才閉著眼恰恰踏在那塊豬肉上,怎會不滑一跤?
米花厥著小嘴抬頭看去,只見對面肉鋪謝一世親切地向他展出傻笑,又見其他賣花、賣糕點及賣蔬果的檔鋪男檔主向她揮手,可見這些東西都是他們特意送到她門前。
其實賣豬肉的謝一世、賣蔬果的丁大大、賣花的田七及賣糕點的嚴超,還有其他也是獨身的男檔主,每天都會送一份同樣的東酉到米花門前,目的當然是要奪取米花的芳心。
可是米花是個睡醒後便很容易忘掉昨天事情的人,就算是平時習慣天天要乾的事有時也會忘了,剛才她又急著走出來,所以被滑了一跤也不是太出奇。
米花對著他們扁扁嘴,便心急地向街頭那邊望過去,只見她盼望看見的人還未完全踏進大街,即是瞧不見自己剛才幾乎滑倒的失態,吁了一口氣,又再若無其事的裝作開鋪,一邊低頭斜望。
只見街頭前一個缺了左臂的影子,右肩上搭著一副擔挑,擔挑兩端是兩個木箱子,也是一個街頭小販打扮,他從街頭那邊來,即肯定不是市集裡的居民。
他愈踏近市集,剛才米花嗅到的味道便愈濃烈,她的心頭--的跳,幾乎連她自己也聽到心跳的聲音,禁不住再把頭低一點偷偷笑。
可是謝一世等幾個男檔主剛好相反,他們一見這個男人的出現便全都露出厭惡神色。
這個外來小販走到米花檔口旁邊,放下擔挑,把那兩個箱子放好,只見一個箱子上面放著油鑊,裡面的油卜噗卜噗的翻滾,正在炸著幾磚豆腐,味道正是從這油鑊裡散發出來。
謝一世用手掩著鼻子厭煩地高聲說道:“好臭啊!好臭啊!喂!你這個跛子真的只會賣臭豆腐,不會賣其他東西麼?就算真的是隻懂賣臭豆腐的話也不要大清早便來賣呀!哪有人一早便把這樣臭的東酉吃下肚?我看你擺了幾天檔連一磚豆腐也賣不出去便應該轉賣些其他的啦!傻瓜!”
這個蓬頭垢面賣臭豆腐的男人,聽到謝一世奚落之言也不動氣,只是默不作聲地繼續用竹筷夾起已炸得色澤金黃的臭豆腐,只見他一絲不茍地將豆腐放到另一邊箱子的簸箕上去隔掉油。
這時候,米花忽然拿著一個銅錢走到那男人面前說道:“給我這一磚臭豆腐吧!”
男人抬頭望去,只見米花把頭茸得低低的,根本無法讓他瞧真她的容貌,她實在還沒勇氣直視自己暗中鍾情的人,也許是對自己的裡裡外外沒有多大自信。
只見那男人取出油紙把臭豆腐包好,然後遞到米花面前,米花一手接過剛要將銅錢放到他手中之際,那男人不知如何在她手背上摸了一把,米花心頭一震連手握的銅錢也掉下,眼看銅錢要掉進油鑊裡去,米花駑惶失措的習慣又令她低呼起來。
那男人眼明手急,出手如電,剛好在銅錢掉下油鑊前抄起來,米花驚呼中不得不抬起頭,讓男人看見自己的樣子,再次兩頰緋紅,雙耳如火燒,四目交投下,那檔販說道:“你的樣子這麼可愛,為甚麼老是要低著頭不讓人看見?不過今天終於讓我看到了,你比我想像中更可愛。”
被這男人一讚,米花嬌羞地弓起了腰,踡縮起來,側著頭,就像是做了壞事被人發現的小女孩般不知所措。
檔販又捉住米花的手,把剛才的銅錢放回她手中,說道:“為報答你是第一個幫我買臭豆腐的客人,這一磚豆腐就送給你吧!”
米花剛想拒絕時檔販又續道:“只要你回答我一個問題。”
莫說是一個問題,只耍可以跟他如此親近對話,就算是十個問題米花也願意作答。
那檔販問道:“我在這裹擺了五天檔,由第一天開始便是賣臭豆腐,為甚麼今天你才有興趣來嘗試一下我弄的臭豆腐?”
米花又是那樣側起頭來,不敢凝視他的雙目,但經剛才第一次四目交投,他那飽歷滄桑的眼神已深深烙印在她腦海中,從今天開始她一定可以夜夜回味,再不是憑空想像做夢兒。
米花想了一下,也想要給檔販一個令他印象深刻的答案,好讓他也會將她記在心裡。
米花說道:“因為你第一天是用新鮮豆腐,這種豆腐如果不放久一點讓它發酵,是弄不出一些香味來的。就像是人一樣,假如沒經過磨練的話是不會讓人有一見難忘的感覺。”
米花說完才驚覺自己的說話太大膽,就像是向對方表達自己愛慕之情一樣,她想要轉身逃跑,可是雙腳卻像緊釘在地不聽使喚。
那男人滿意地笑著說道:“就像是人一樣……對啊!只有經歷過千錘百煉的人才會有吸引力。”
驀地,一股寒意忽自米花背項透體而過,她雙腿痠軟,要逃跑也逃不來,轉過頭看去,背後襲來的壓力令她一動都不敢動。
只見米花背後突然多了一人,相貌猥褻,一頭赤紅的頭髮,眼神卻透著前所未見的殺氣,他說道:“師父,你的豆腐我全要了。”
春冰薄喚作師父的人,那人一定就是伍窮。
想不到伍窮將帝位交出來後,他竟然跑來幹起賣豆腐這些粗活來。
伍窮往春冰薄身上打量過去,只見他還是一般盛裝打扮,並不是披上龍袍,令他吃驚的是他左邊袖子空空如也,竟然被人斷了一臂。
伍窮道:“你讓太子登上了帝位,他反而斬了你一臂?”
米花聽到帝位兩宇,登時瞠目結舌,已經知道眼前的伍窮果然非同常人,至少他絕不是一個檔販。
春冰薄道:“原來太子根本不易對付,他登基之後,春冰薄曾經想要放棄大將之位,與師父你共同進退,可是他竟然把我攔阻,還斬掉我一臂,如果我再敢彿逆他意,他說過會把我極刑處死。”
伍窮一直等春冰薄把話說完,臉上儘量不流露一絲情感,他不明白為何太子要這樣做。
春冰薄忽然說道:“師父,我今天來是太子的聖旨,他要我來殺你。”
驀地,市集裡檔販那邊忽然有幾人撲下,全部都拿著兵器,謝一世等人還未知發生何事時,那撲出來的幾人已提著兵器衝前。
米花被一陣喧鬧聲吸引,想要轉過頭去看,可是伍窮突然一手將她拉向自已,用力按著她的頭不讓她望過去,米花被她突如其來的擁抱嚇得不懂反應,一頭便栽進伍窮懷中,只聽見後面傳來譁然慘叫,米花聽聲音也猜知是何事,愈想愈怕,在伍窮懷中禁不住抖震起來。
伍窮道:“你最好不要看。”
米花牙齒打顫地說道:“究竟……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她驀然省覺之前的不祥感覺,認為今天必然是最倒楣的一天,如今果然應驗,而且她完全不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甚麼帝位、師父、太子,又甚麼要把師父殺伍窮道:“後面的事不會是你樂意看見的,那些甚麼賣花的,現在都被斬得腦袋開花,賣豬肉的那個現在甚至有資格自已扮一塊大豬肉來賣,你還打算轉頭去看嗎?”
只見檔口那邊,四“窮將”影劍、招尤、毛產及巔瘋四人都在迅雷不及掩耳之間把剛開檔的檔販一一殺掉,而且出手極之殘酷。
伍窮道:“太子明知就算加上四‘窮將’甚至‘窮凶極惡十兄弟’都不能將我殺掉,為甚麼明知故犯?”
春冰薄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道:“太子吩咐過如果殺不了伍窮,便要殺盡他身邊的人。”
伍窮頓時明白過來,說道:“要是讓你春冰薄來做皇帝的話,太子一定無法接受在你之下,與其如此,他便真的非立即繼位不可。但一是不登基為王,否則就要讓自己立於不敗之地,殺了我的確是好方法。而在太子眼中你們幾個根本形同廢物,逼你們來殺我是廢物利用,僥倖殺了我就免除後患,殺不了的話也要阻我再次集結勢力。”
太子絕對明白作為一個皇者,首要條件便必須是決斷夠狠夠快,剷除異已,哪管被人批評為心狠手辣,伍窮自已也曾是皇帝,當然理解太子這樣做絕對正確。
春冰薄鬥不過太子,又明知沒有能力殺伍窮,只好說道:“師父,究竟你為何有皇帝不做,要走來這裡賣豆腐亍?”
伍窮笑著反問:“那為甚麼我伍窮不可以賣豆腐,而一定要做皇帝?”
伍窮懷內的米花終於知道伍窮的真正身份,心頭遽然震盪,連身體也忍不住顫抖起來。
伍窮問道:“知道我不是個普通的小販,你感到害怕,是嗎?”
米花答道:“怕,實在怕得要死,我樂得要死,原來你是如此高高在上。由第一天見到你時我便知道你是個蓋世的人物,絕不會是個平凡的販夫走卒,只是沒料到你原來是個皇帝,求你把我帶走吧!”
米花不避嫌表達心述,伍窮一呆,說道:“你想走到哪兒?”
米花道:“不知道,只是米花討厭這個市集,每天都是幹著同一樣的苦悶工作,對著些沒大志,肉麻當有趣的人,以為送一些鮮花便可把我追到手,我米花一直沒動情,因為我要等,等一個像你這樣的蓋世人物出現,所以求你啊!把我帶走吧!”
外表清麗純潔的米花,原來心底裡又是一個貪戀榮華富貴的人,她一直沒輕易付出,原來只是為了要一擊必中,而且潔身自愛的女人總會更有價值。當伍窮第一天來到這個市集,她就感覺到伍窮絕不平凡,如今果然是押對了寶。
伍窮望著雙目近乎發光的米花說道:“假如我真的只是個賣豆腐為生的人,你還會說同樣一番話嗎?”
憑著米花一個錯愕的反應,伍窮已知道自已所需要的回答,突然伸出手來撫著她一張俏臉,她還特意側頭過去再次表現出她的“溫柔”。
伍窮道:“我之所以選擇在這裹開襠賣豆腐,全因為你很像我當年曾認識的一個女人,可是今日才知道天下原來沒有兩個完全相同的人,儘管氣質、樣貌如何相似,不一樣便是不一樣,你令我好失望……”
與米花相似的人,當然就是昔日的小婢女十兩,一樣的平凡、也一樣給人楚楚可憐的感覺。米花聽見伍窮最後一句話,又再悚然心驚,只見伍窮縮回他的手,挑起用來夾豆腐的木筷子說道:“就是你這一對給人楚楚可憐感覺的美目,讓人有所誤會,為了別人不再踩進你的陷阱中,朕就奪去你這一雙美目。”
只見伍窮手一伸,一對木筷便插進米花雙目處去。
果然,今天是她最倒楣的一天。
而她今後也必定會好好記住與伍窮四目交投的光景,絕對是此生不忘,夜夜思念——
第 六 章 寶寶你好嗎
“神話仙界七瑤池,人間絕色天神寺。”
“神國”位處於中土較為偏僻之地,這裡跟其他各國各族相比起來,並沒有甚麼著名的繁華城池,延綿百里分佈著大小海子百餘個,翠海、瀑布、彩池、叢林、雲峰景緻倒是隨處可見,保留著一片原始風貌的自然美景,民風純樸,獨特又神祕,堪稱是人間最後一片樂土。
“天法國”與“神國”的“神海村”,以大海相隔,乘艇渡海穿過“神海村”,便是世外桃源的入口處心離“神海村”二十多里處,有“千島仙境”,是“神國”內風景最為秀逸峻奇的地帶,舉目所見盡是青山異水,一個一個島嶼像在湖上飄浮,又似千隻大海龜在湖上憩息,河流連綿縱橫,配合潮汐漲退、日光與月色,幻成千百幅燦麗絕奇的圖畫。
此時日落西沉,晚霞映景四處無比瑰麗,知還倦鳥在金黃落日前緩慢地飛過,環山抱水,巖壑幽奇,一眾湖上居民正在連成一排的小艇上欣賞這人間美景。
小艇上男男女女數十人,湖岸上也有小舍數百,零星錯落分佈在各島嶼之上,大家以小艇作穿梭往來的工具,每到月色依稀時便聚首暢談,喝一口酒,彈一闋曲,引吭高歌,十分和諧寧靜,彷彿“神國”以外的戰火都無法波及至這世外桃源。
小艇上十多個小孩與幾個少年人正在聚精會神地聽著一個滿頭白髮,下巴垂著長髯的佝僂老者說話。
只見老者撫著竹簫吹奏一首悲曲,頓一頓,咳一回,又一句一句地把話說下去:“自‘天皇帝國’成功進佔昔日‘皇國’土地後,中土便頓呈分裂之狀,原是富庶繁榮的各個城池又在名昌世的焦土政策下變成斷牆敗瓦之地,唉,亂世之下,人間紛擾不倩,苦了的始終都是百姓。”
其中一個樣子精靈,臉圓圓,頭扎孖辮的小女孩,只約莫五歲年紀,對老者的說話聽得最是投入著迷,也最多問題,只見她瞪著杏圓大眼睛嚷道:“老伯伯,不明白,不明白,你先前不是說過那名昌世雄才大略,最有大地霸主風範的麼?怎麼連他也敵不過那班惡人了?”
不等那老者來答,與老者一同而來的其中一個約十二歲年紀的少年已搶著說道:“傻瓜,你知道甚麼叫只拳難敵四手麼?”
小女孩個性單純直接,不明白就是不明白,她搖搖頭,老者於是又說道:“縱使名昌世有萬丈雄心,又有才能,江山也不是靠一隻手便可建立出來,他身邊缺乏能人,兄長名天命縱情,無德無能,就算降服了天下五大高手之其三,餘律令、皇玉郎、藥口福,還有那刀鋒冷,可惜他們又只顧全自已利益,不顧百姓生死,名昌世空有一身本領,到頭來卻落得身首異處的下場,唉,真是天意弄人。”
小女孩聽得身首異處四字,想想那是如此恐怖的情景,不禁低呼了一聲,叫道:“甚麼?那名昌世死了嗎?是誰那麼可惡啊?難道都沒有人為他報仇的嗎?他真可憐喲!”
那老者說到名昌世遇害之時,也有點憤僨不平,也覺他死於非命甚為不值,說道:“怎會有人為他報仇?當年小白笑蒼天憑自身努力建立七座城池,城民在他領導之下得以安定富足,可是六大勢力擔心被小白大王所侵吞,聯合起來一同將小白剷除,最後將小白逼走了,六大勢力卻將整個中土搞得亂七八糟,導致‘天皇帝國’有機可乘,好了,待小白回來,可是百姓都已將他遺棄,小白惟有以計謀將其餘勢力都集中在名昌世之下,讓他有能力與‘天皇帝國’一拼,可惜就算同坐一條船,大家不同心也只會落得翻船,餘律令、刀鋒冷、藥口福等皆成階下囚其實是活該,現在連‘武國’也只剩下萬骨枯死守的‘劍京城’與‘劍皇城’,看來要將‘天皇帝國’驅逐出中土的重任,就只能靠兩個人了。”
老者身邊的那兩個十二歲少年,其中一頭飄逸長髮的那個為老者斟了酒,見小女孩又摸著頭,似乎又有事不明白,他便說道:“那兩個人,一個就是先前所說的小白笑蒼天,而另一個就是伍窮。”
小女孩此時高興地拍掌道:“啊!是小白叔叔,我娘經常贊他是個大好人,那個伍窮又是誰呀?”
那老者正想接下去,突然嗆了起來,身邊短髮英氣少年急忙輕掃他背項,一邊向小女孩解釋道:“伍窮跟小白昔日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可是後來伍窮卻將小白出賣了,成為‘天法國’的皇帝。”
老者接著說道:“雖然伍窮是曾將小白出賣,但他始終振興‘天法國’有功,無論是身為霸者或皇者,縱能奪天下也不一定能治天下,小白重情令致他多番被出賣,不夠狠辣也窒阻他平定天下的計劃,伍窮狂霸卻缺乏智慧,以致經常被人設計擺佈,其實要是他們能夠聯成一氣的話絕對能與‘天皇帝國’力拼,可是伍窮曾錯手殺掉小白女兒笑夢白,看來合作一事是沒可能了,加上最近伍窮不知為何竟將帝位傳予太子,傳言說他瘋瘋癲癲的行逕反覆,也不知是否受挫折打擊,最後見他的人發現他在市集中當起小販來,現下又不知身在何方,唉,真是十年人事幾番新。
長髮少年又介面道:“現在天下大勢三分,‘天法國’在太子管治之下總算能力保不失,‘天皇帝國’勢力已在中土穩固下來,整個中土最安全的就只剩小白統治下的‘神國’。”
這個白髮蒼蒼的佝僂老者,與當日在“雲海千樓”中的“窮樓”與“天峰”下,與民眾爭辯的老翁是同一人,而他身邊的兩位少年也正好是勇敢攀峰與天比高的黃狗與連戰。
小別幾年,老者臉額再添滄桑,連走遠一點路都要人攙扶,幸而長髮俊逸的黃狗與一臉堅毅容貌的連戰一直長伴不棄,知道中土大勢既定,小白又終於在“神國”登基稱皇,為追隨小白共同對抗‘天皇帝國’,便登山涉水來到“神國”這裡。
老者將中土現今形勢向這班小孩交代過去,天色已接近全黑,便將艇駛回湖岸邊,小女孩與同道而來的另外幾個稚童與老者、黃狗及連戰揮手別過,便登岸沿來路回去。
一班小孩天真無知,只會把老者說的話當故事來聽,沒幾個會記在心裡,沿路走看時還一邊追趕跑跳,嘻哈玩樂,笑著唱著時,小女孩忽然伸手掩著鼻子板起了臉道:“啊!好臭啊!是誰在拉屎?那個人一定不是我!”
同行小孩也嗅到一股難聞異味,大家向對方褲檔處看去,都不覺有異樣,小女孩的目光已向前面望去,只見有一檔販將擔挑上兩個木搭箱子放在路邊,檔販卻獨自一人站在河岸邊拋石入河道,他左臂的斷肢迅即吸引著其他同行小孩。
孩子們覺得有趣,走過去檔販身邊,他手中不停,將一顆又一顆小石子擲入河中,濺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好奇的小女孩也模仿他拾起小石子拋入河中,問道:“叔叔,這樣拋石子下河很有趣麼?”
檔販轉過頭來,只見他蓬頭垢面,一身骯髒的粗衣麻布,正是已放棄帝位的伍窮,當日離開市集後,他也輾轉跑到“神國”這裡來,一路上還繼續經營著他的臭豆腐買賣。
伍窮說道:“單是掉石子當然沒啥好玩,但要是有些東酉作為獎勵的話,那就會變成很好玩的玩意。”
小女孩眼睛像會放光般嚷道:“有啥獎啊?我可以一起玩嗎?”
伍窮說道:“任何人也可以玩這玩意,等一會我拋這顆小百子下河中,只要你能猜得出會有多少尾魚兒躍出水面的話,便算你勝,那我就獎你吃一磚臭豆腐。”
小女孩立即掩著鼻子,露出一臉厭惡的神色道:“那些豆腐比我拉的屎還要臭,怎麼吃得下肚了不吃壞我的小肚皮才怪!”
伍窮道:“那些豆腐要經過一些時日發酵才有這特別的香味,並不是人人也有機會吃得到,你未嘗過的話,嗅到是臭,但只要認真嘗一口,保證你嚷著多要一塊只見小女孩搔一搔頭,現出一個蠱惑的表情,似不信又想一試,說道:“唔……假如我猜不對的話呢?我又要做些甚麼?”
伍窮答道:“假如你猜不出來,你只要告訴我你的名字便行了。”
小女孩機靈地轉一下腦袋便嚷道:“好吧!反正只是告訴你名字也沒甚麼損失,就算嬴了那些臭豆腐我也可以不吃,就跟你玩吧!”
伍窮拾起一顆只有小女孩手掌般大小的石塊道:“你先猜,我再扔。”
小女孩滾動精靈的眼珠兒,定不下心,被伍窮催促下便說道:“好像很難猜啊!魚兒在水裡遊,優遊自在,你一顆小石子也不影響些甚麼呀,怎會躍出水面來呢了我就猜沒有吧!”
伍窮狡黠地一笑,雙目盯緊一尾在河道中游過的大魚,手腕暗運勁將小石子擲出去,擊在大魚下腹的位置處去。
暗勁將大魚撞出水面,擺動著優美的姿態,小女孩瞧得精彩便高興得拍起手來叫嚷,然後又模仿伍窮一般擲石到水中,可是不懂法門,只是石沉大河,連擲幾顆,哪襄有甚麼大魚跳上來了小女孩不甘心地叫嚷:“怎麼只有你擲的石子有用,我擲的卻沒用呢?你一定是使了甚麼詭計!”
小女孩說話表情十分豐富,語氣又嬌滴滴的甚是可愛,伍窮也不禁笑著說道:“當然是有詭計,你要學的話我可以教你,但你已經輸了,要先告訴我你的名字。”
只見小女孩叉著腰肢,說道:“聽好了!本姑娘的名字叫--伍寶寶!”
伍窮心頭劇震,幾乎暈眩過去,一陣翻騰的血氣直衝胸臆,向後退了三步,以無法置信的聲音叫道:“你叫伍寶寶?你叫伍寶寶?”
激動的伍窮突然蹲下一手握著小女孩的手臂,繼續叫嚷看:“你真的叫伍寶寶?你真的叫伍寶寶?”
狀若瘋癩的伍窮把小女孩嚇得瞠目結舌,大聲叫道:“哎喲!很痛啊!你把我弄得很痛啊!”
女孩的叫聲把伍窮從激動中喚醒過來,急忙鬆開手,但仍見他口中哺喃地念誦伍寶寶的名宇。
小女孩當然不明白伍寶寶正是伍窮親生女兒的名字,此刻不期然又聽到這個名,所以他才會如此失態。
當日伍窮錯手殺掉小白女兒笑夢白,深感懊悔,最後為贖罪而將自己親生女兒伍寶寶也殺掉,算是一命填一命。
親手殺死伍寶寶的噩夢時刻纏繞著伍窮,最教他痛苦的是伍寶寶親口要求伍窮將她殺死來填命,只要伍窮答應她從好好活下去,而且要做個她引以為傲的父親,不要被人看扁。
知道小女孩的名宇叫伍寶寶,伍窮既激動也感興奮,他放棄帝位千里迢迢來到“神國”,其用意不言而喻,只是為拔掉他心裡的一條刺,找尋他心中最愛的女人十兩,渴望知道她的心裡仍然將他惦記。
可是他人雖來到“神國”,要接近十兩卻是不容易,小白和耶律夢香就是一大障礙,而且也害怕十兩始終不肯原諒他的過錯,那他便真的完全被遺棄,失去一切希望。
十多年來,他堅守對爹和女兒的承諾,做一個令他們都戚到驕傲的兒子和父親,可是心裡的痛苦卻沒有一個人會明白,十兩是他最後的心靈安居之所,單是這個原因,就不難猜出他為何敢於先放棄帝位,又在最後爭戰之前來到這裡找尋十兩。
可是這個女孩為甚麼也叫伍寶賣?是巧合地同名同姓?還是有人刻意地替她起這個名字?
伍窮問道:“你的名字是誰替你改的呢?”
伍寶寶見伍窮行為怪異,心裡害怕起來,其他同行小孩也把她拉回去,要她趕路回家,便說道:“我要回去了,不能再跟你玩,那些玩意我也不學了!”
踏破鐵鞋無覓處,難得剛找到一些端倪,伍窮豈會放過良機,急忙走過去用油紙包起幾磚臭豆腐走到寶寶面前,說道:“剛才對不起,這幾磚豆腐算是我給你賠罪好嗎了我不是個壞人啊!來,拿去吧!”
伍寶寶為想盡快擺脫伍窮離去,於是便伸手接過豆腐,伍窮此時又說道:“你有孃親吧?也要留一磚給你娘吃。”
伍寶寶點點頭,也即是說她真的有孃親了,為要再證明伍寶寶跟十兩的關係,伍窮又說道:“你回去跟娘說,讓她準你明天再來跟我學這個擲石落河,讓魚兒跳上水的玩意,我明天教你,好嗎?”
伍寶寶心急的點點頭,其實她只想快一點避開伍窮,心內根本沒真的應承他明天會再來。
伍窮之所以如此緊張要伍寶寶將這個擲石子的玩意告訴她的娘,原因是當日伍窮與小白聯袂往尋“萬壽無疆”的途中,伍窮曾以這方法向十兩示愛。
只要擲一顆石子躍上一尾魚兒的話,十兩便要答應下嫁伍窮,可惜天意弄人、好事多磨,十兩雖然親口應允只因當日病魔錢辛辛的兒子病蟲從中作梗,令好事不了了之。
今日的伍窮,已能夠隨意控制擲石子的力度,要多少尾魚兒躍出水面便有多少尾,只要十兩肯再跟他玩這玩意的話,十兩必定著了他道兒。
伍寶寶別過伍窮後,便與同道而來的小孩繼續向回家的路走去,伍窮一直遙望著她的背影,甚感滿足,也挑起擔挑,將那兩個木箱子放在肩上,在已全黑的天色中趕路而去。
一所建在河送的簡樸小舍,正是伍窮現今在“天法國”的住處,數百尺大小丁方,當然沒有甚麼文武百官,也不會有奴僕、侍女在他身旁侍候,過著的生活與他當“天法國”皇帝時大相逕庭。
月色幽暗下,小舍內已有一個人影在摸黑走動,只見她撫著牆向前走,明明有一盞油燈放在桌上,可是她也沒有過去點著油燈,一不小心便碰著前面的椅子跌倒地上。
伍窮聽見聲音便快步走進去,先點著油燈,然後才把她扶起來送到**,她一抬頭,原來雙目失明,難怪沒有點燈。
伍窮說道:“真正的十兩快要回到我的身旁,到時我便再不需要你。”——
第 七 章 借來的
晨光自開揚的窗戶照射進來,米花覺得臉上一陣溫熱,便自**醒來,近幾日她每朝睡醒都已習慣不用睜開雙眼,回想第一天剛瞎了的時候,明明醒來卻發現眼前還是漆黑一片。
猶記得當時自己極度驚慌,歇斯底里的大叫大嚷,在慌亂掙扎時,不知打破了些甚麼,碎片割損隻手,可是自己還未察覺,直至聲嘶力竭時,聽到滴嗒滴嗒的聲響,好奇地伸手向地板摸去,才發現手臂、地板到處都是溼漉漉的一片。
她無助的笑,悽然的哭,可是市集裡曾經暗戀過自已的謝一世、丁大大、田七、嚴超,還有其他人等,都已被春冰薄、四“窮將”以及“窮凶極惡十兄弟”等人祕密地殺掉。
太子下了密殺令,要將伍窮趕盡殺絕,不容他有翻身機會,就算殺不了也要逼他離開“天法國”,不讓他有機會像自已一樣利用親民的方法再次組織勢力,所以凡曾見過伍窮的人都要祕密地殺掉,米花比較幸運,她瞎了隻眼,就算跟人說她見過伍窮也沒人會相信。
可能,這也是伍窮要把她弄瞎的原因。
伍窮的確深信太子比目下的自己更有能力改善窮愁潦倒的“天法國”,於是他便決定先退下來,將“天法國”交給太子,以便讓他完善國內的民生、官僚架構,導引“天法國”富庶起來,相比起其他只顧擁著霸權不放的帝王,衝動鹵莽的伍窮,似乎更有勇氣、更能屈能伸,因為伍窮相信實力,永不言敗。
盲了雙眼的米花無助的在自己檔鋪內哭了整日整夜,連餓了也無法找到一點東酉墳肚,還未懂得如何摸黑走路,甚至乎就躺在地上撒了一地的尿。米花痛恨伍窮刺瞎了自已只目,她只不過愛慕一個與眾不同的蓋世人物,求他把她帶離平凡的生活,為此她並不曾隨便釋放感情,好讓等待出現的強人可以擁有最純潔的自已罷了,這也有錯麼?
眼淚與血也快要流乾之際,伍窮卻再次出現替她治理好傷口,更把她帶離那個黑暗的地方。
她成功了,他終於回來帶她離開。
“我要起來了,讓我起來吧!”米花從床鋪中醒來時這樣說道。
只見躺在**的米花,身體被一隻雄壯的手臂從後環抱著,把她牢牢地箍住,致使動彈不能,她急於要起來,可是伍窮還是沉沉的睡著,她使勁想要將手臂甩開,伍窮這時卻夢嘍道:“不要離開……”
如此動人的說話教米花愕呆,幾乎要哭了,伍窮這時卻又喃哺地道:“十兩,我們本是天生一對,為甚麼你不肯原諒我?”
原來他還是記掛著十兩,更將米花當成是十兩的替身,因為米花有十兩那種楚楚可憐的氣質,雖然骨子裡可說完全兩樣。
米花大顆大顆眼淚淌下,她強忍著不讓自已的身體有絲毫抖顫。
假如可以的話,她會願意做十兩的替身,而且盲了雙眼的自己也確實要依靠伍窮,否則根本沒辦法照顧自己。
邢個十兩副底是怎樣的人?樣子比自己還要吸引嗎?米花想著想著的時候,就捨不得不讓伍窮繼續抱著自己,直至伍窮差不多醒來,她趕緊伸手抹掉臉上淚痕,然後佯作還在沉睡。
伍窮鬆開抱住她的手,米花有點依依不捨的感覺,深陷的眼眶裡淚又要湧出來,她詐作轉身,將臉別過另一邊,心中期待伍窮會留在小舍久一點,可是伍窮一起來便又挑起擔挑和那個賣臭豆腐的木箱,頭也不回的出門去了。直至感覺到伍窮走遠,米花才放聲大哭起來,空蕩蕩的小舍裡充斥著她悲涼的哭聲,這時候她痛恨自己除了失明外,還應該失聰。
既已失明瞭,怎麼還有淚?
清澈的河水依然在河道上淙淙流過,河邊的清幽景色也如昨日一樣,伍窮從地上抬起一塊小石子,拋入河中,咚的一聲,石子濺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把伍窮映在河水上的倒影淡化開去,他只是呆呆的看著那變得支離破碎的倒影,嘴角掀起一抹笑容。
抬起頭來,天色漸明,陽光散落在波光粼粼的河水上,一閃一閃的猶如晨星點點,遠處群山蒼翠,林濤風聲,天空雲霞忽而藍綠,忽而淡青,忽而灰白,忽而殷紅,萬道霞光逐慚從天際升起,把天空染成金紅一片,燦爛奪目,一會兒,天際出現一道彩虹,紅勝琥珀,鮮豔無比。
面對如此多姿勝景,伍窮深吸一口氣,只覺心頭舒暢寧靜,十多年來爭雄爭霸所掀起的血雨腥風,盡在這一刻洗滌,回憶起來,自己年少血氣方剛時,初生之犢不畏虎,因欲闖一番風雲毅然隻身走到“劍京城”,結果走上一條沒回頭的路,惹來血仇和孽債,栽進波譎雲詭的鬥爭裡,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驀然地,頓覺身邊虛空,良辰美景只有自己一個人孤獨地欣賞,不免徒增寂寞,人究竟應該爭名逐利還是要甘於平淡?
樹欲靜而風不息,問號剛在伍窮心底勾起時,小百子翻起的漣漪慚次平復,伍窮那支離破碎的倒影也重新變得清晰,從河面上除看到伍窮外,還有另一個人。
血色赤發的春冰薄未知幾時從後撲來,手中握著一柄長八尺的利斧疾斬,斧鋒颯爽,直劈伍窮背後頸項,只見春冰薄把八尺長斧握得手臂上紅筋暴凸,可知他此招拼盡全力,不容有失,當然,既然要殺自己的師父伍窮,他還豈能留力?
眼見斧鋒已貼近伍窮頸後咫尺,透射的寒氣已足可割斷他頭顱之際,伍窮忽然做了個奇怪的舉動。
伍窮雙膝一屈,然後發力向前躍出,噗通一聲,跳下河中。
春冰薄一斬落空,惘然地握著八尺長斧在河邊處呆愕著,任他怎樣算計,伍窮可以旋身反手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