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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劍笑新傳-----第三十八部 同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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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部 同心結

第一章同困死穴中

巨浪把十兩捲入“仙洞聽濤”的洞穴之內,體質羸弱的她抵受不了連番衝擊,隨即暈倒洞內,伍窮急忙撲進去,欲將十兩救出,可是身未站穩,正欲把她拉起來抱出洞外之際,另一重巨浪又如猛虎撲人,米花乘時跳下水中,任浪濤將她衝入洞內,伍窮還未及發現她,春冰薄、四“窮將”及“窮凶極惡十兄弟”所乘的小船又騎著巨浪撞向洞口,山石承受不了巨大撞擊終於隆然崩塌,伍窮、十兩和米花被困在洞中。

塌下來的石塊重重的打在伍窮背項上,他急忙聚勁抵抗,只是人力再猛,也難抵大自然的天威,待山石全部塌下,伏在十兩身上的他已奄奄一息,幾番掙扎後也終於暈厥過去。

良久,外面的波濤漸次平靜,洞穴裡只聽見外邊怒風呼呼作響,伍窮這才悠悠醒轉,睜開眼睛,四周還是黑漆漆的,原來洞口為倒塌的岩石所封閉,半點日光也射不進來,洞穴內漆黑一片,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

飽受重創的伍窮夢囈一般喊著:“十兩……十兩……”。連續叫喚了幾聲,卻仍然聽不到十兩的迴應,他焦急起來,連忙爬起身四處摸索想要找尋十兩的位置,可是身受重傷疼痛難當,漆黑之下又難分辨方向,他只能像小狗般趴在地上,摸黑而前。緊張地連聲叫喚,十兩還是聲息全無,伍窮急得要命,叫聲帶點嘶啞,眼中也已流下淚來。

他繼續摸索前行,心裡不停在咒罵四周的漆黑害他像個瞎子般方向全失,而且每向前一步都會扯痛身上傷口,只能慢慢的移動,良久,他的手背碰上了柔軟的指尖,伍窮急忙把手捉緊,緊張地喊叫:“十兩,十兩,你有沒有受傷了你等我一會,待我調息後便轟破這洞口把你救出去!”

伍窮剛說罷,那被他捉緊的手便掙脫開去,似不想跟他接觸一樣,伍窮忍住身上劇痛,稍向前移半分欲再次把對方的小手捉著,可是,密不透光的環境令他一次又一次地撲空,還清楚聽見對方霍地站起身來向後走去,離他愈來愈遠,伍窮惟有再次撲前,怎知卻掀動了身上最痛之處,悽楚地嘶叫了一聲便伏在地上,再也動彈不得。

漆黑與寧靜之中,傳來了陣陣微弱的啜泣聲,伍窮忽爾唉然嘆道:“我為你傷成這個樣子,怎麼還是得不到你的憐憫?十兩,我是不可能以死來貶回錯殺笑夢白這罪孽的,雞道你到現在還不明白麼?”

伍窮的說話聲中帶看絲絲無奈失望,每說一句,身體便稍稍地移前半分,身上劇痛登時裒來,又嘶叫一聲,任誰看見這一代霸者落得如此悽然地步,也禁不住泛起惻隱之心,可是十兩卻依然不肯上前安慰他,但總算已沒有再幾級後退了。伍窮聽得出她站在原地不動,便不再勉強上前,一邊暗自運真氣調息,一追嘗試舉目張望,可是洞穴內依然漆黑如墨,岩石似封得很厚。

稍為調息了一陣子,伍窮摸黑靠後,用手輕敲石壁,回聲甚為沉厚,可見就算完全康復後要轟破石壁也不容易,更何況現在傷痕累累,嘆口氣又說道:“我只想知道你身上有沒有受傷……”

半晌,黑暗中依舊是那啜泣聲,十兩甚至乎不想跟伍窮對話,這令伍窮甚是怒惱,暴躁的性子又來了,他忽地一拳轟在石壁上,岩石受到重擊又再搖晃起來,刷刷的沙百如雨粉落下,伍窮這才緊張起來說道:“對不起啊!我只想知道你還能夠支援多久而已,要是你受了傷的話,我就是拼死也會把你救出去。”

伍窮剛說罷,前面又有沙石磨擦的聲響,輕柔的腳步聲正朝他這邊走來,他靜候著。一隻溫柔的手正在漆黑中嘗試探索周圍,摸到了!終於摸到他的胸膛,再由胸膛慢慢地摸上去,輕撫著他的臉龐,兩人此時的距離幾乎是臉貼臉的,伍窮能清楚感受到從對方口鼻撥出來的氣息。

靜躺著不動的伍窮任由那隻溫熱的手將自己抱擁著,心忖既然她肯作主動,想是已決定重新接受他了吧?暗喜之下也伸手將對方抱入懷輕吻,說道:“你知道這些年來我想你想得有多苦麼?我承諾過會照顧你一生一世,也承諾過我的爹、女兒伍寶寶及‘天法國’的子民要做一個好皇帝,可是,當一切都快要掌握在我手之時,你卻選擇離我而去,我真的好苦好苦啊!十兩,應承我,無論如何也不要再離開我。”

正當伍窮要把懷裡的人擁得更緊時,身前數丈處忽然有人答道:“可是你也應承過小白要跟他同生共死,最後竟出爾反爾把他出賣,叫我怎能原諒你的過錯?”

聲音明顯是從另一方傳來,伍窮悚然一驚,忙把懷中溫熱的身軀推開,備受無情的對待,懷中之人渾身一震,伍窮驚覺地向剛才的聲音來處叫道:“十兩,你在哪裡?你傷得怎樣了?”

原來剛才伍窮抱著的是米花,她一聲不響,只想著能多一刻依偎在伍窮懷抱中。黑黝黝的環境令伍窮也無法將她辨別出來,剛才他一拳轟在石壁處引起的震動才把暈倒的十兩喚醒過來。

十兩聽見伍窮的說話帶點愕然,她也感到莫名奇妙,答道:“我一直也在這裡,過去是你把我帶進噩夢中,這次也是你把我帶來這個死局,不過這樣倒也不錯,至少我不用再親眼看著小白少爺把你殺掉,這樣會令我好過一點。”

再次提起自已與小白之間的仇恨,伍窮怒從心上起,喝叫道:“你的心裡向來只有小白,幾時才會記起你早已嫁了給我伍窮了不但不替丈夫說好話,更要反過來幫著外人?”

被伍窮當頭棒喝的大聲怒叱下,十兩答不上半句話來,這時候,一直靜待在黑暗中的米花忽然開口笑道:“哈哈!真諷刺啊!米花我可以給你全部的愛你偏不稀罕,卻要像米花一樣,去愛一個不喜歡自己的人!”

十兩甫醒來已見洞內四周全黑,以為這裡就只有伍窮和她自已,怎料米花忽地開口說話,把她嚇了一跳,叫道:“是誰?是誰在哪邊?”

米花答道:“你問我是誰?我瞎了雙眼,人不像人,鬼不似鬼的樣子,再沒有人願意愛我,我也很想知道自己是誰。”

與一個自己完全陌生的人共處漆黑之中,那種恐懼比死亡還要可怕,十兩不禁移動身子緊靠石壁,方發現雙腿劇痛無比,看來是剛才山百塌下時壓傷了腿,勉強挪動之下又劇痛難當,哇然大叫起來。

聽見十兩痛苦的叫聲,米花心下樂透,聞聲向前走去,這些日子來她已經開始習慣摸黑走路,邊行邊輕鬆地說道:“你很痛嗎?放心吧,我現在就來為你解除痛楚,啊!錯了,應該是將我這些日子來承受過的痛楚全部還給你,假如你能夠忍受過去,才比我更有資格做伍窮的女人。”

米花的語氣不帶善意,十兩更感驚慌,雙手在地上亂抓,十指挖動地上沙土發出的刷刷聲響,像是死亡的前奏曲。突然,米花一手握著十兩的小腿,不斷的扭捏狂打,痛得十兩撕心裂肺的叫喊,奇怪的是,伍窮居然沒有上前阻止。

在黑暗之中,米花抓到了一塊手掌般大的石頭?苦笑聲中,說道:“你知道我現在手上拿著些甚麼嗎?對,差點忘了你現在跟我一樣甚麼也看不見,只有在這樣的環境下才公平,甚麼美貌都不管用,我和你都不過是個女人罷了,為甚麼伍窮偏偏就是愛你不愛我?為甚麼這個男人一點愛也不肯分給我?”

米花正要用百塊打在十兩腿上時,伍窮終於開口:“米花,要是你敢動十兩一根汗毛,我會把你從這裡轟出洞外面,絕不猶豫,你好好記著我的話。”

伍窮在說話的同時繼續運功調息,想盡快恢復氣力。米花一手仍捉緊十兩的小腿,心裡猶豫著應否打碎她的腿骨,十兩又哀哀地問:“你究竟是甚麼人啊?我跟伍窮的事與你有啥關係?”

終於,米花放下十兩的腿,幽幽地說:“我心目中的男人是個強人,他乾的是驚天動地的事,絕不會是個平凡不起眼的小人物,而且有足夠能力好好保護弱小的我,就為了這樣,我一直在等,不隨便付出我的貞節,要把一切最好的都留給這個強人。嘿,我一直以為只要肯付出我所有的,對方必定會愛我。好不容易才等到這個人,我才知道,原來有條件的男人,可以選擇不愛我。”

米花仍在一邊喃喃自語,十兩立即強忍痛楚爬到一旁,踡曲瑟縮,漆黑中只聽到噗的一聲,似乎是米花跌倒在地的聲音,靜止了一會,米花又繼續說道:“現在我們都快要死了,伍窮,為甚麼你始終不肯分一些愛給我?”

米花說得一點也不錯,在密封的洞穴裡,三個人開始感到呼吸困雞,要是再不轟開一個缺口的話,各人都必定會窒息而死。難怪伍窮一動不動,爭取時間運功調息。

十兩自知獨力無法突破死局,惟有靜待死亡的降臨,可是內心實在對這個素未謀面的米花存在著萬分好奇,普天之下竟有一個女子會對伍窮如斯著迷,十兩忍不住提氣說道:“伍窮,你作的孽雖然多,但只要我一個陪你赴黃泉不就夠了嗎?怎麼還要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

米花搶著說道:“你錯了,我絕對不是無辜的人啊!我深愛伍窮,由第一眼看見他後便被他深探的吸引著,他要死的話,米花樂意陪他一起死。可是你這個身為伍窮妻子的,不肯與他共渡厄困、同生共死,你才是個被牽扯進來,無辜更無情的人!”

被米花厲言苛責,十兩忽爾也感一陣羞愧,正欲開口替自己辯護時,米花又搶著說道:

“我的爹實在是天下第一大混蛋,恃著家勢豐厚四處欺凌弱小,終日到處拈花惹草,把我娘撇在家中不理,稍有不如意事便對她拳打腳踢,且屢犯殺人大罪,仇家天天找上門來尋仇,這種男人比你所愛的伍窮更卑鄙、更無恥了吧?”

十兩答道:“這人絕對是天下第一無恥之徒,你娘就算不替天行道,也應該及旱離開你爹。”

米花說道:“你錯了。我的娘出身自書香世家,自小與爹指腹為婚,長大後知道爹是個無恥之徒,幾多人苦心勸她離開我爹,解除婚約,可是我娘仍執意下嫁。十兩道:“明知自己要嫁的人作惡多端,你娘為何還要如此固執?”

米花道:“要不是我娘如此堅定不移,她絕對得不到我爹的愛。”

十兩愕然:“你娘最終得到你爹的愛?”

米花道:“我爹米狀元雖是個公認的賤人,但俊朗瀟灑,一張嘴所說的甜言蜜語教鍾情於他的女子都為之著迷,連當時城中最有名的‘嶽虎鑣局’總鑣頭的女兒嶽三娘也為之傾倒,更揚言要從我娘手中搶走我爹。”

十兩專心地聆聽著米花敘述她爹孃的往事,愈覺呼吸困難,腦海一陣暈眩,急忙深呼吸幾口,抖擻起精神。

米花續說道:“嶽三娘幾次要我爹離開我娘,可是我爹始終置她於不理。記得我五歲那年的中秋,那個嶽三娘帶著幾十人,闖入我家,誣陷我爹劫去他們鑣局的一趟重鑣,要強行帶走我爹。”

十兩不禁失笑,說道:“天下間竟會有如此不要臉的女人,你爹也真的是自討苦吃,那你娘這一回肯定再忍受不了吧?”

米花答道:“另一個女人要強行搶走屬於自己的男人,我娘當然不能容忍!”

十兩還以為最終的結果是米花的孃親再忍受不了她那混帳的丈夫,卻料不到又猜錯了。

米花續道:“猶記得當時我娘見嶽三娘從大園中走進來,竟然挺刀搶著出去,那時候我年紀還小,從未見過娘用刀,連那嶽三娘也驚愕萬分,只見我娘揮刀幾下,便把那個嶽三娘制住,刀還留在對方的頸上。”

洞中的空氣愈見稀薄,幾要窒息暈死的十兩也被米花的故事吸引得驚呼連連,聽得十兩連哼了兩聲,米花吸一口氣,又繼續說下去道:“刀已砍進嶽三孃的頸項,可是我娘竟然沒一刀拖下替她了帳,她退下來走回我爹身旁。”

十兩神智慚昏,迷迷棚棚、似笑非笑的問道:“你娘一定是見那個嶽三娘跟自己一樣可憐,所以才放她一馬了,對嗎?”

這個時候,連米花也發出傻笑,原來一個人因窒息至最後一刻,會變得神智迷糊,傻傻地痴笑,看狀況,十兩與米花都已瀕臨死亡邊緣。

米花笑道:“傻瓜!我娘恨不得將那個嶽三娘煎皮拆骨,娘之所以肯放其一馬,是因為她是我爹的女人,她的命是屬於我爹的,她的生死便要由我爹來判決,結果我娘把刀交到我爹手上。”

十兩苦笑:“哈!你娘真是混帳!”

米花喝道:“混帳!不許罵我的娘!我娘是天下間最值得我尊敬的人,沒有人比得上我娘!”

十兩乾笑了兩聲:“哈,任何人的娘都是好的,只有你爹他是個大混蛋!”

米花叫道:“不對!我爹也不是個大混蛋!他也是個值得我娘去愛的男人,你根本不明白!”

十雨拖著一字一字說道:“哈……,他有……甚麼值得……人去愛?”

米花答道:“憑他一個動作,和一句說話。”

十而微微嗯了一聲,聲音似是夢囈,米花緊張的叫喚道:“別暈過去,我還未把我的故事說完啊!”

聽見米花的叫喚,十兩又勉力抖擻起來,米花續說道:“哈哈,我爹從我娘手中接過大刀,便走過去跟那嶽三娘說道:“我娘子始終是我娘子,無論我在外邊怎樣拈花惹草,最後都會回到這家裡來,你只是我其中一件玩物,根本不應該來騷擾我的家人。’爹說罷便一刀將那嶽三孃的頭顱斬下來,結果當然是惹怒了那嶽鑣頭,要追殺我爹,我們只得四處逃命。

不過我爹這次是帶著我娘和我一起走的,直至他們被殺的那天,我娘都再沒跟我爹分開過。”

十兩閉上眼睛,靠著百壁靜躺著,只發出遲緩的呼吸聲,根本已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來,看來已死了泰半。

這時伍窮終於能站起身來,只見他蓄勁於獨臂上,以雷霆萬釣之勢狂轟封住洞口之巖百,爆出隆然巨響,沙塵飛揚之後,終於透進一道微弱的光線,雖然只是一個拳頭般大的缺口,但已足夠讓外面的空氣再次流入,伍窮旋即轉過頭去,只見身後地上躺著兩具軀體,一個是十兩,一個是米花,兩人俱已陷入昏迷。

伍窮毫不猶豫便朝十兩走去,一採鼻息,發覺她氣若游絲,離死不遠,伍窮馬上把十兩扶起,將自己體內僅剩的點滴內勁輸入她體內,以求把她從鬼門關口救活過來。

另一旁的米花聞聲,她知道伍窮最緊張的始終是十兩,心坎一陣絞痛,欲哭無淚,苦笑道:“對啊,我始終不是你的妻子,無論發生了甚麼事,你都只會選擇回到自已妻子身旁,所以死的應該是我,而不是她。”

米花耗盡最後一口氣吐出這段說話之後,便合上了眼睛。那邊廂的十兩在伍窮輸入的內勁支援下,慚漸甦醒過來——

第二章一拳解你謎

從半昏迷中醒過來的十兩輕揉雙目,只覺全身氣血如火般灼熱,身後一掌抵在自己背門,熱勁從“中樞”大穴緩緩輸入。憑著剛被轟開的小缺口透射而入的光線極目四望,見眼前不遠處躺著一具少女軀體,寂然不動,像已沒了氣息,十兩雖未能看清其廬山真貌,但也深知這就是鍾情於伍窮的米花小姑娘,心下戚然,不期然地將對方上下打量一番,見她身上佈滿傷痕,尤甚於己,應該難動半分,可是她剛才還滔滔不絕的要把自己的故事說完,聲音聽起來根本猜不到她身受重創,顯見她是要強行支撐著把話說完,究竟目的為何?

十兩猜想至此,人已清醒七分,忽爾忍住痛楚強力扭動身體,欲擺脫身後的伍窮,不肯讓他繼續將內力輸到自己體內,還叫嚷道:“夠了,我不用你來救,你還是先去救活米花姑娘吧,她才是你現在要救的人。”

見十兩咬緊牙關強忍痛楚也不肯接受自己的救助,伍窮心坎如火燒般炙痛,手一拉緊,強捉著十兩的手臂把她轉過身來,令她面對自己。自困在洞口內,這還是十兩頭一趟瞧見伍窮,嚇得哇地一聲叫了起來,只見伍窮一頭散發,血流披臉,一雙赤目如被鮮血染紅般可怖,胸口一道半尺的傷痕如赤蛇纏身,狀甚嚇人,想是塌山石時伍窮以身擋石護著她,致被大石擊至重傷。可憐他一直勉強支撐至現在,十兩抑制不了一股內疚感直衝胸臆,熱淚欲往臉上爬,急忙低下頭以手遮臉,不想伍窮洞悉她對他仍存著關懷之心。

伍窮語帶怒氣的喝道:“他媽的!要是你這一滴眼淚在較早之前為我淌下的話,就不必多犧牲一條性命,你還未明白米花一堆說話的用意麼?她只想藉自己的故事來提醒你,一日為我伍窮妻子,便終生不能改變,姑勿論我是大奸大惡之徒,還是濟世為懷的如來佛祖,為人妻子你也應該盡妻子的責任,與丈夫共同進退!你這些年來離我而去,有盡過做妻子的責任麼?要是你一直在我身邊支援我、提醒我,我會這麼容易就行差踏錯麼?要教訓我的話,你先教訓自己好了!”

厲聲責罵猶如當頭棒喝,十兩憶起當日答應下嫁予伍窮為妻,曾對天起誓終生侍奉他左右,無論伍窮是貧是苦,是奸是忠……可是自己多年來卻以服侍小白為己任,早已違背婚姻的盟誓,又哪有資格指摘伍窮出賣小白了想至此,十兩頹然哭倒塵埃之中,指尖碰到地上一陣溼熱,一摸之下,前面一攤鮮血映入眼簾,動魄驚心,朝前看去,見鮮血從米花頭顱的傷口處泊泊地溢位,嚇得十兩面色煞白,連忙叫嚷:“伍窮!她要死了!她要死了!”

十兩大呼小叫的同時,伍窮卻依舊一臉冷漠如霜,對米花生死漠不關心的說道:“剛才被塌下的大石連番擊打,我也受了重創,三個人之中最輕傷的可算是你,雖經一番調息,但我現在的氣力也只能救活你們其中一人,要是我把米花救活過來,死的便會是你,你還要我去救她麼?”

伍窮說罷也頹然地躺下,剛才積聚的點滴內勁,已在轟開洞穴缺口和替十兩療傷之時全耗盡了,如今又再度虛脫下來。十兩望著他,兩人相顧啞然,心忖這的確是一個頗難全的抉擇,跟前的少女明明崇仰著伍窮,可是剛才她又用說話來吸引自己,令她不致暈厥過去,延長生命的流逝,可說是十兩她的救命恩人,然而,要是救活她的話,自己可能撐不了多久,但眼巴巴望著她死,心中卻又難掩內疚,內心幾經掙扎思量,十兩終於說道:“你還是別理我的死活,米花才是願意為你獻出一切的人,她比我更有資格做你的女人,去救她吧!”

十兩寧願犧牲自己也要伍窮救活米花,可是伍窮卻輕輕搖首,說道:“我剛才不是說過,十兩才是我伍窮的妻子嗎?只有你可以與我同生共死,其他人都沒有這個資格,而我當然不會容許你就此死去。”

伍窮執著在二人的夫妻名份上,十兩也無可奈何,只痛心又多連累了一條寶貴性命,悽然笑道:“我們同困此洞中,瞧塌下來的山石如此巨大堅固,剛才你全力一擊也只能開啟一個小洞,如今連你也身受重創,看來也不能支援得多久吧?你死了之後,十兩便會在這裡活活餓死,這就是我們的下場了吧?”

十兩對事情發展的悲觀猜度,伍窮聽在耳裡並沒甚麼反應,繼續靜坐運功調息,與此同時,洞口外邊傳來山石移動的隆隆聲響,十兩還以為洞口再次崩塌,只聽見一個人大聲叫道:“他媽的毛產你這笨傢伙!幹甚麼搬開石塊?別告訴我你打算把伍窮救出來啊?”

伍窮從聲音中辨別出叱喝的人正是招尤,那即是說四“窮將”等人都無恙,十兩正想高聲呼叫求救,一陣兵器交擊的叮叮噹噹聲響又傳入,外面的人竟然交起手來。

洞口外面無數大小巨石堆疊處,招尤用各種碎裂兵器重新拼湊而成的新“雜刀”向毛產狂揮而下,不規則的刀鋒,連帶或斜或曲的刀勁瀉落,倏忽之間接連劈了九刀,毛產從容不迫,覷準來勢,嘻笑之間飛腳躍起,身形展動,便化作旋轉烈火,急如電火疾掠,火勁狂舞,身在綿密九刀之間僅有的縫隙中穿過,“孕火刀”力擋“雜刀”,崩崩的兩刀交鳴,這一著招尤佔不上對方半點便宜,反給毛產乘機炫耀刀招的機會。

招尤九刀輕易為毛產所破解,甚為怒惱,錯步迥旋,虛空間再斬兩刀,右臂連抖兩下,內勁自臂傳往“雜刀”,噗噗兩聲,“雜刀”上兩塊小碎片急射而出,飛刺向毛產,眼見招尤改良“雜刀”後的陰溼怪招,毛產連忙後仰閃避,兩塊小碎片落空,招尤再撲殺而前,“雜刀”來勢洶洶,毛產恐其再有怪招,自生火勁,舞掄“孕火刀”護體,霎時如有火龍盤飛,直把毛產全身包裹著一般,他也乘時急步撲斬,左劈一刀,右劈一刀,都只斬中虛空,但孕火已鑽進地下裂縫中竄去,誓要撲噬招尤。

眼見地火張牙舞爪的要吞噬招尤,橫裡撲出急風,春冰薄提著“將軍令”挾狂勁斬劈,破開一道既深且長的裂縫,把孕火引渡開去,替招尤解開死困重圍,招尤大吼一聲,又欲仗“雜刀”反撲,勢凶且狼。

春冰薄手中“將軍令”急轉,斧鋒呼呼,劃射出鋒利斧球割向招尤,“雜刀”拒擋,難攫其鋒,崩崩崩的幾聲刺響,“將軍令”斧鋒割裂“雜刀”一道缺口,招尤蹬步急退,惟恐春冰薄長身欺前,接連翻騰了幾圈退出數丈遠,定下神來,見春冰薄仗起“將軍令”扭身而立,並沒乘勢狙擊,才抹一把汗,怒罵道:“他媽的你這個春冰薄,竟也站在毛產的一邊,要想把伍窮從死局中救出來是不?”

四“窮將”的招尤、巔瘋、影劍及“窮凶極惡十兄弟”等人在洞外分開而立,春冰薄與毛產則站在一起,各人都完好無缺,看來剛才山百崩塌幾人都沒受傷。表面看來,是大家正為了應否救出伍窮而起了爭端,各持不同意見,分裂成幾幫對峙此時洞內的十兩大聲叫喚,向各人呼救,春冰薄向著封閉了的洞口問道:“師父,你還好吧?”洞穴裡的十兩即望向伍窮,眼神似在懇求他向外求援,可是伍窮一臉冷漠並沒作出迴應,還是十兩再次高聲叫道:

“我們在裡面都受了傷,不能支援多久了,快把我們救出去吧!”

十兩一番話後,招尤叱喝道:“你們都聽見沒有?要是伍窮完好無恙的話,此刻必定在想辦法破開洞口逃出來,他不答話,即是受了重傷難動半分,要是我們不伸出援手,他就必定會困死在裡面,待得幾日他死去後,我們便可回去向太子稟報一切,完成這次任務。”

太子從春冰薄手上接過帝位後,旋即下達聖旨要斬殺伍窮,還要把曾認識伍窮而又認出伍窮的人通通滅口,目的是要讓“天法國”上下所有人完全忘記伍窮這個人的存在,從今之後太子便是唯一的皇帝,不要再奢望伍窮會回來重掌“天法國”春冰薄、四“窮將”及“窮凶極惡十兄弟”接過聖旨,皆感難為,除因要殺霸狂伍窮難比登天外,他們最初也猜度伍窮襌讓帝位一定另有後著,心裡期望伍窮快快再度執掌領導。豈料這些狙殺的日子裡,只見伍窮做個街頭小販賣臭豆腐,住破爛小舍,過的是平凡生活,完全不似為後著部署。殺伍窮不果,回去又被太子施刑虐殘,就算多凶悍的殺手,意志也會慢慢被摧殘,當中已有不少人開始對伍窮的信心動搖,決意完全效忠太子,招尤就是其一,見這時伍窮被困洞穴內,正是將他置於死地的好時機。

招尤決意背棄伍窮,幸而伍窮的首徒春冰薄人雖卑鄙賤格,倒不忘本,始終相信把賭注投在伍窮一邊,會比下重注於太子身上更穩妥,毛產也跟他一樣,二人站在同一陣線。

毛產開腔說道:“有誰像我一樣相信伍窮會重新執掌帝位的話,現在便是表現出來的好時機,我敢相信跟隨伍窮比跟隨太子的日子,會過得更好!”

毛產對著影劍、巔瘋及“窮凶極惡十兄弟”等人揚聲,要幾人也表明立場,招尤這時也喝叫道:“你這白痴笨傢伙真是瘋了頭,這些日子來你都瞎了眼嗎?伍窮退讓帝位以來,你見他有過甚麼後著部署沒有?他媽的是去賣臭豆腐,賣臭豆腐會是甚麼後著?照我看來他已是一頭年老力衰的瘋老虎,再也惡不出甚麼樣子,甚至肯為裡面那個女人甘心過平凡生活,我們一切希望都完蛋了,還是及早依附太子,放火把伍窮活活燒死,然後再將屍體帶回去太子處領功,我們將來便會有更好的日子。”真個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班烏合之眾無論是投靠太子還是伍窮,最終目的都只不過是為享有更豐盛更風光日子,有誰個是真的因崇拜他們兩人而甘心追隨?

洞穴裡躺地的十兩一直聽著外面叫囂爭執的聲音,才知道伍窮已放棄帝位,連日來更以賣臭豆腐過活,過著平凡庸碌的日子,頓感詫異萬分,禁不住重新上下打量伍窮,見他身上穿著跟自己初相識時那件粗衣麻布,全是當日一起曾同生共死,於“聖王廟”前共同奮戰刀鋒冷的盟證,前塵往事又再襲上心頭,一陣心酸,淚盈於睫,伍窮見狀說道:“你不是曾經說過要我放棄帝位重新再做昔日你認識的伍窮嗎?我已經如言照辦了,可是十兩你呢?你始終還不是堅持要留在小白身邊麼?”

伍窮語帶譏諷,令十兩更感愧疚,伍窮真的做到自己的要求了,可是如今下場又如何?

每天被昔日曾跟隨自己的人狙殺,落得一副潦倒狼藉的樣子,連那信心萬丈的豪情都不見了,縱使眼前的他再披起跟以前一樣的那件粗衣麻布,也只有外表能回到往昔,逝去的時間始終無法追回,此刻的伍窮難聽一點說,只是個糟透頂的失敗中年漢,少年情狂,義膽幹雲,俱往矣,人老了。

見十兩瞧著自己的眼神由堅定慚趨柔弱,伍窮知道她的內心開始動搖了,也許在這樣的密封環境下,更有助他重新拉近二人之間距離,伍窮把握時機繼續說道:“我早說過我一旦登基為帝后便不能輕易退下來,你現在瞭解原因了吧?並不是我捨不得放棄霸權,而是人在江湖裡,自然要往高處望,有朝一日攀上極峰,追隨的人多,仇家也就更多,一旦退了下來,根本沒有人會可憐你。所以過往的我只能一直往高峰爬,為甚麼你要這麼殘忍偏要我退下,卻沒勸過小白去重投平凡的日子?十兩,我和你是交拜過天地的夫妻,請你對我公平一點吧!”

人要是一生平凡,就算是生是死也沒幾人重視,只要一朝建立起鴻圖霸業或是略有所成,他的目標便只能繼續向前走,因為霸業絕不是單憑自已一隻手便能建成,過程中不斷積下許多的債,多得連自己也數不清,一旦倒下來,債主便即盈門討債,所以目標只能愈放愈高,否則江湖上的血債便要以血來償還。

伍窮話中帶著無奈、悽酸,十兩怕自己的意志動搖,掩著雙耳搖頭,不肯再聽下去,伍窮眼見其話已收效,也不相逼,再次靜默下來,等待十兩自行作出抉擇。

此時,洞穴外春冰薄等人的決裂形勢亦有了結果,嶺瘋與“窮凶極惡十兄弟”都同意招尤的說話,認為要趁良機屠宰伍窮,只有春冰薄、毛產、影劍站在另一陣線,堅信伍窮必定東山再起,三個對十二個,相對之下,信任伍窮的人真是少得可憐,形勢幾近一面倒。

招尤眼見形勢大好,再次說道:“像我們這種小人,大事做不來,只能揀選一個最強的人來跟隨吧?你們要是真的相信伍窮會東山再起,我便給你們一個機會去證明,否則就別再阻我放火,十二個對你們三個人,結果會如何也不用我再多費脣舌了吧?”

毛產、影劍與春冰薄六目交投,大家當然也知道形勢不利,但太子與伍窮兩人,明顯只能追隨其一,萬一錯選的話,將來命運必定堪虞,與十二人對戰,勝算也難掌握,當下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抉擇。

還是毛產的決定最為乾脆,只見他提步邁前,向著那小缺口走去,探頭往裡面張望,見伍窮倚著石壁靜躺,似乎真是無力自行破洞而出,問道:“伍窮,相信你也知道現在外面的情況吧?你的生和死現在便掌握在你手中,要是你真的打算重奪帝位,便向我們承諾一句,若答案是不,我毛產也只能跟你說句對不起。”

毛產說罷,忽見伍窮從地上爬起身來,一拐一拐的向著那小缺口走過來,一邊說道:

“你要知道我的部署和後著嗎?讓我過來告訴你好了。”伍窮要向自己透露祕密,毛產心下竊喜,在小缺口外等待著。

伍窮走近缺口,低聲說道:“把你的耳朵湊過來,我不想讓其他人知道我這個祕密。”

毛產側耳貼住小缺口,心裡既緊張且興奮,忽地碰的一聲,伍窮竟一拳打出,重重擊中毛產右耳,轟得他向後倒飛,滾在地上喊叫道:“他媽的!好痛啊!好痛啊!”

招尤見毛產無端被打,開懷大笑道:“哈哈哈!果然是個白痴笨傢伙!看啊!這就是你們信任伍窮的下場,春冰薄、影劍,你們又打算如何選擇?還要堅持下去嗎?”

眼見自己形勢大好,招尤也不急著要火燒伍窮,欲要春冰薄和影劍的賭注也一併泡湯,將來好對付他們。

瞧見毛產右耳洞被伍窮轟得流出血水,春冰薄和影劍心裡難免動搖,暗對伍窮這究竟是甚麼意思?他不但不領情,還要出手重創毛產?難道他真的置生死於不顧麼?

伍窮於小缺口處向外張望,見春冰薄和影劍猶豫不決,又揚聲道:“春冰薄、影劍,我的確有祕密部署要跟你們其中一人說,但我只能信任你們其中一個,至於我所信任的是誰,你們要賭一賭嗎?”

此話一出,又重燃兩人心中希望,可是伍窮只信一人,要是他朝伍窮再起風雲,那這人就必定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可是這人是誰?春冰薄與影劍不禁你眼望我眼,大家都渴望伍窮信任的是自己,同時也害怕那人不是自己,要找得答案,惟有上前去聽伍窮的祕密部署,如果又被他一拳轟飛呢?他媽的真是一個混帳的抉擇還是春冰薄最狡詐,先說道:“哈哈,師父不過是想考驗一下我們二人誰夠勇氣吧?首先上去的人便是師父最信任的人,影劍,你不敢去的話,就由我春冰薄先上好了。”只見春冰薄一蹬步,作勢衝前,影劍就不敢再猶豫半分,搶前跑去,差不多到達小缺口前面,春冰薄急地停步,影劍不虞有詐,驀地眼前一黑,一拳又飛快從洞內轟出,把影劍打得口鼻血齊飛,向後彈去,其他人都瞪大雙目,實在不知伍窮究竟在搞些甚麼——

第三章重投噩夢中

先一拳轟飛毛產,再一拳迎面打倒影劍,其餘人等無不呆愕當場,大家都猜不透伍窮心裡到底在想些甚麼。難道他真的對自己充滿信心,認為就算招尤放火自己也不會被燒死洞中嗎?那豈不是他有方法可以破洞而出?假若真是如此,那伍窮又為甚麼還要呆在洞中了莫非他有不能說出口的原因?究竟是啥原因呢?

剩下來獨力堅持下去的春冰薄當下狐疑起來,他熟悉的伍窮向來行事爽快直接,倘若被困必會第一時間強行破穴而出,不似是會用智謀來安排後著的人。如今堅信伍窮會重奪帝位的便只剩下他一人了,應該如何自處?正猜想之際,伍窮又從洞內叫喚道:“他媽的你這春冰薄怎麼了?你不是說過把一生注碼都投在我伍窮身上的麼?想知道我的計劃就最簡單不過,只要你走過來,立即就知道自己的選擇正確與否!”

在伍窮不斷的催促下,春冰薄愈是焦急起來,那邊一直滿懷信心的招尤此時也收斂起所有笑容,當然啦,要是伍窮真的另有計策,甚至能夠從洞裡破因而出,第一個要受懲罰的必然是他。但既然已錯了,無奈之下只得繼續下去,招尤轉頭和“窮凶極惡十兄弟”的其中一人耳語一番,那人連番點頭後便轉身走去。

春冰薄始終也沒有足夠信心走到那小缺口之前,只稍稍走前半步揚聲叫道:“看來師父這樣幹一定另有用心,春冰薄就在這裡靜心思量,等待師父破洞而出好了。”狡獪奸詐的春冰薄,見招尤沒信心立即放火,便想趁機拖延時間,拖延得一刻算一刻。

伍窮在洞內轉過頭去,只見十兩已爬到米花身旁,一手搭在米花身上,表情失神呆愕。

就算她不言不語,伍窮已猜知何事,也懶得追問,逕自蹲下身,採到泥土較鬆散之處,便以雙手挖起泥土來,神態肅穆。

十兩臉如白紙,手足冰冷,忽爾開口說道:“也替我挖一個吧!”伍窮沒答話,低首繼續挖洞,十兩見他沒有反應,又再冷冷的說道:“或許我才是做了最多錯事的人,沒有資格再苟活人世,你就替我多挖一個墳墓,親手將我埋葬吧!”

伍窮終於停下手來,稍一沉吟,說道:“要我來親手把你埋葬的話,那誰來葬我伍窮?”原來,剛才十兩見米花一動不動,便爬過去以手採她鼻息,發現米花一身冰冷如雪氣息全無,已然死去。那邊的伍窮卻好像早已知悉結果,動手翻土為米花挖墳,打算將她就地埋葬。

十兩雙手顫抖抖的輕撫著米花的屍骸,正猶豫著應否將她翻過來一睹她的芳容,可是十兩始終鼓不起勇氣,她歇斯底里地叫喊:“你早知她的傷比我重得多,怎不先去救她?”

對於十兩的質問嘶叫,伍窮好平靜地答道:“把她救活過來有何用,你要她怎樣活下去?要她終生依靠我?她能活到現在已屬萬幸,只有你才是我伍窮所愛的人,也只有你十兩能跟我一同活下去,其他人的生死與我無關!”

伍窮衝動妄為,同時也大情大性,感情上的愛與恨他絕不掩飾,恨得乾脆,同時也愛得爽快,**的告白,教十兩內心再如撕裂般痛楚。她垂下頭,哭成淚人,伍窮也再不打話,兀自挖掘墳墓,準備埋葬米花。挖得一時三刻,十兩的淚也快要流乾,一個大小剛好的墓穴就在跟前,伍窮走過去把米花抱起來,十兩自覺米花的死與自己有間接關係,到最後一刻還是不忍去直視她的遺容。

親手將米花放到墓穴內,伍窮將一把一把的泥土撒落在米花纖幼的身軀上。十兩雙腿重創,稍一移動便劇痛刺心,一摸之下發現腳跟腫脹得厲害,也許小腿已經骨折,要是再延遲診治,好可能會終生殘廢,然而她還是默默的啞忍著,不哼一聲,伍窮察見她面有異色,上前端看,說道:“你的情況很惡劣。”

十兩神情堅定說道:“讓我死在這裡吧,你不用理會。”

伍窮安然地坐在她身旁,答道:“那好,我陪你一起死。”

洞穴之內沒路可逃,兩人被迫共處,時間愈久,十兩愈感暈眩,渾身滾燙,想是腳傷影響,眼前一陣迷糊,幾欲昏倒,她說道:“伍窮,我真的可能會死在這裡伍窮動也不動,也不打算運功調息,簡簡單單的答道:“你既是我妻子,我們便要同生共死,你死的話,我會跟你一起去。”

雖已筋疲力竭,氣若游絲,十兩還是奮力抬起頭來向伍窮臉上瞧去,見他眼神如此堅定不移,的確已抱死志,猶如當日“聖王廟”力擋刀鋒冷的伍窮再次活現過來,深感難過,幽幽的道:“菩薩,佛祖,你們在天之靈可否告訴我十兩,你們究竟是如何去安排我們凡人的姻緣?既然讓我遇上一個如此愛我的人,為甚麼偏偏要讓他與我的主人為敵?究竟是十兩前世作了啥罪孽,還是月老的安排出了錯?”

忽地,外邊傳來小孩哇哇的喊叫聲,喚醒了迷糊中的十兩,她掙扎欲起,伍窮將她一手按著,十兩叫道:“是寶寶!是寶寶的聲音!”伍窮欺身靠近小缺口往外一探,赫見剛才跟招尤耳語的那個“窮凶極惡十兄弟”已回來,還抓住了同乘小船追至的一眾小孩,手上利劍架在伍寶寶頸項之上,只要手一緊,好容易便能了結她年幼的生命。伍窮把情況轉告十兩,她憂心忡仲,害怕再添亡魂。

招尤叫道:“伍窮啊!其實招尤我也信你有驚人部署奪回一切,不過你老是左閃右躲,加上太子又不斷咄咄相逼,招尤投向太子的一方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我想,這個小女孩跟你應有點關係吧?招尤就大膽以小女孩作要脅,要是你不想她無辜喪命,便乖乖的站著不要亂動,等我放火把你燒死,然後將屍體拿去交給太子。”

春冰薄一楞,心中也暗罵招尤此招夠狠夠絕,竟用此法脅迫伍窮表態,假如伍窮真有後著部署,定不會犯火燒死險,自當破洞而出,要是真已意興闌珊,不再留戀江湖爭鬥,那他就應該一死以便讓各人好面對太子。洞口與招尤所站的位置尚有一段距離,伍窮再厲害也不是神仙,除了破洞,也不能將伍寶寶從招尤手中奪過來招尤揮一揮手,“窮凶極惡十兄弟”

中另一人便聽他差遣上前,手中握著火棒和猛火油,一步一步戰戰兢兢的走向洞口處。洞穴裡雙目一直盯住小缺口的伍窮,轉身望向十向,見她默不作聲,僵持一陣,過了一會兒十兩才頹然道:“就把她當作是你的親生女兒,救救她吧!”

十兩說得輕鬆,洞穴之內除非有仙法,否則要把洞外的人救過來,難比登天。

怎料,伍窮卻毫不猶豫地答道:“只要是十兩親口要求的,伍窮務必盡力而為,不過,好可能只救得一個小孩,未必能救得全部。”

如此說來,伍窮似乎真有妙法,看他立即俯身拾起地上幾塊小石,又伸長頸項從小缺口往外採視,瞧見抓著火棒的那人愈走愈近,便向對方厲目一瞪,把他嚇得一窒的同時,颯颯兩聲,兩顆小石子從伍窮指間彈射而出,準確地落在那隻抓著火棒的手上,手中的猛火油和火棒登時被擊落,還末及吃驚大叫,破風之聲又來,伍窮接連擲射的幾顆小石子,都萬分準繩地擊中那人的身手各處,手一鬆猛火油向他身上淋下,火棒著地燃燒起來,熊熊烈火眨眼間包裹焚燒來攻者,招尤與其一眾人也大吃一駕。

混亂之間,三顆小石子經已彈射而出,噗的一聲,第一顆打落在伍寶寶身前地上,再向上反彈,目標是架在她頸上的刀刃,崩的清脆一響,利刃斷折,那人呆在當場。招尤怕為小石子所偷襲,急忙掄舞“雜刀”護身,蹬步躍退。其餘兩顆小石子接踵飛來,皆落在伍寶寶身前地上,連續兩聲沉響,小石子反彈而起,勢道減弱,但卻蘊藏著伍窮深厚的內勁,擊中伍寶寶雙腿,令她向前趴下,打了個前翻,雙腿向後蹴踢,把身後那人轟得倒飛向後,伍寶寶正狐疑不解之間,已翻身著地穩定下來,對剛才的一切依然迷惘萬分。

伍窮這一手奇技,不但解決了自身火燒死險,也把伍寶寶從利刃之下救出來,巔瘋和其餘“窮凶極惡十兄弟”爭先恐後的逃跑,抱頭鼠竄,只求尋找可以遮擋的位置匿藏起來,轉眼間伍窮視線中只剩下伍寶寶、春冰薄、毛產及影劍幾人。

明明已將伍窮困於洞中,卻也未能置他於死地,自己反被對方的小把戲嚇得如縮頭烏龜般躲起來,招尤既羞且怒,急步轉身,往後跑去,一手把抓來的一班稚童全部捆綁起來。看來招尤是想施展其最後殺著,抓起其中一個小孩子,又回頭奔去洞穴之內,伍窮早已猜知招尤的下一步計劃,便向十兩說道:“要是再不破洞而出,恐怕沒法子把其他的稚童都救出來。”說罷伍窮定睛看著十兩,等候她作決定,十兩心感悽酸的說道:“其實你早有方法把我們都救出去,只是故意在等候十兩點頭答應長伴你側吧?”

伍窮答曰:“你是我此生唯一所愛,也是我最後的信心泉源,如沒有你,我再爭戰下去也是枉然。”他的答案已露端倪,不及早破洞,只想脅迫十兩作出去留抉擇,要是十兩真的要死在洞中,伍窮是否也會留在洞襄等死其實也未知真偽,想至此,十兩又是一陣心酸。

猶豫了半晌,十兩才輕輕點頭,她終於選擇屈服,願盡當妻子的責任,留在丈夫身旁跟他共同進退,伍窮難掩心中興奮,想到自己放棄帝位,讓太子暫代執政“天法國”一事,現在終於得到回報了,禁不住笑道:“出去之後,我伍窮再沒有任何顧慮,不但會從太子手上奪回‘天法國’,更會將那老不死人頭斬下,建立我萬世功業!”

洞口外的春冰薄隱聞伍窮狂笑而趨前,向伍窮跪下,伍窮說道:“春冰薄,你已經知道我要跟你說的祕密了吧?”

春冰薄狡黠一笑,答曰:“徒兒明白,既然徒兒相信師父定必會重奪帝位,實也不必多猜疑,只需推開封住洞口的石塊,讓師父安全出來便是,只是春冰薄不知幾時才是時機,請師父指點。”

伍窮又再大樂狂笑:“呵呵!好!現在就是最好的時機,看我伍窮再次翻天覆地,甚麼小白、老不死通通也要向我伍窮下跪!”

星月當空,涼風迭爽,“狐林”內更見悽迷幽深,斷續傳來的野獸鳴叫聲響徹林中,愈夜愈見森寒,莽莽鬱郁奇木參天,傻七被夢兒追至此處,獨個兒在林中亂衝亂撞,辨不出方向,找不到歸路,被困“狐林”之內。如今腹中雷鳴,寒意侵體,可憐兮兮的不知所措。

“神國”大部分地方也是古樸幽森,春來山花遍野,入夏芳草如茵,秋至滿山嫣紅,隆冬冰封雪覆,每多不知名的少數民族散居國內四處,奇珍異獸多不勝數,“狐林”正是狐群聚集之地。

傻七正自焦急惶恐,設法尋找穿出“狐林”之路,忽然眼前一黑影挾猛風撲來,傻七舉手迎擋,那飛動的異物來得急,去也怏,噗嗤一聲便已消失在黑暗中,迅捷之速連該物是甚麼也未能看清。傻七雙臂已為利爪所傷,痛得他差點哭出來之際,身後又呼聲大作,這次傻七學精了,一有異動便立即施展驚人身法閃避,那異物雖撲了個空,卻沒有就此罷休,反借一彈之勢,在林木間飛躍穿梭,幾下起落再追向傻七。

傻七哇地一聲,既感憤怒也感煩躁,因為從後撲出來的,是潛伏在林間伺機突襲,欲奪傻七手中“晴天娃娃”的笑夢兒。

夢兒動作靈敏,健步如飛,可是近丈高的傻七也身法刁巧,夢兒幾次差不多要將傻七擒住之時,旋飛之間,傻七又以不可思議的角度閃身避去。一追一趕又一回合,夢兒始終未能弄得明白、甚至看得清楚傻七迅捷的身法,呼的一聲,向後退走,藏身林間,再次在隱蔽的地方監視傻七。

可憐傻七又困又倦,卻擔心夢兒乘他入眠時過來搶奪“晴天娃娃”,以至不敢坐下休息,將“晴天娃娃”緊抱懷中,倦極難當,剛要忍不住閉上雙目之際,遠處一聲猛獸長嗥,把傻七嚇得跳了起來,倉皇四望,頭頂刷刷聲大作,一樹落葉飄下,原來夢兒已比傻七快一步踏著樹梢向叫聲奔過去。

傻七漫無目的,腹中飢腸轆轆,只想找些能吃的東西填肚,無計可施又向那獸叫聲響處走去。

幸而那叫聲一直斷續傳來,傻七能辨聲而前,走得一會,只覺一陣金風撲面,令他暢快開懷,原來眼前已是另一番風景,十分開揚廣闊的石窟群就在面前。

極目四望,石窟群上蟄伏著十多頭呈血紅狀的異物,看來像是一群肥大健碩的野犬,睡眼惺忪的他,傻兮兮地開懷大笑起來,心想,只要捕得一頭,便可起火烹燒以祭五臟。

也許是真的太傻太瘋,或是已餓得頭昏眼花,傻七所見之物並不是甚麼野犬,而是長得一身紅毛的狐群,這群紅狐團團圍成一圈,把裡面一頭全黑異物重重包圍,看樣子是這頭全黑異物闖進狐群的領域之內,狐群正想把它驅逐出去,要作勢撲上展開一番纏鬥,哪知傻七竟一躍一彈,使出其迅捷身法竄飛上前。

狐群與那全黑異物甚為靈敏,傻七剛一動,它們便都驚覺起來。那頭黑色異物感到威脅潛入,突回過頭來猛然咆哮,那極凶惡的吼叫把傻七嚇得窒步錯身,向橫閃去,縱目看真一點,才發現那是一頭全身黑毛的野豹,正是它的咆哮聲響,把夢兒和傻七吸引過來。

藏身樹梢頂上的夢兒見黑豹出現甚為興奮,原因是他在“五殺野”期間,也曾日夜與一頭孤獨凶殘的豹作競賽,最終這頭被喻為“五殺野”守護之神的黑豹也要被夢兒所馴服。

傻七誤闖進它的警戒線之內,掀動殺機,紅狐見黑豹一躍而起,隨即一氣撲上,那黑豹左奔右躍,在石窟群中飛來撲去,如履平地。

它的四肢細長,背骨柔軟,鉤爪粗硬,獠牙鋒利森寒,與十多頭紅狐展開纏鬥雖說不上佔便宜,卻也並不吃虧,夢兒臉上泛起微笑,皆因對於黑豹的動作他都已瞭如指掌,可說是滿有信心,正打算躍出去挑戰黑豹,欲把它親手馴服過來,可是此時,一陣溫婉如笛子的聲音傳來,接著一道白影如電射一般向著那狐群奔去。

白光一來,那群紅狐旋即退開再次組織陣形把黑豹圍攏,夢兒定睛一看,只見白光來自那天在池中所見的雪狐,它似是群狐之首。這時那如笛子的聲音又再傳來,夢兒從樹梢上四處采頭張望,終看見當日那少女依然全身,半挨在樹椏上,手中握著兩片樹葉放在脣邊,那笛子般的音韻就是樹葉中發出來。

再見這個令夢兒心情悸動的少女,教他難平內心的跌宕,幾乎不克自恃,這少女散發著無窮的魔魅,令夢兒彷彿能聽到自己噗噗的心跳聲,他定睛看她看得呆呆出神。

那少女忽然揚聲叫道:“夢兒,去!”

樹梢上的夢兒聽到她嬌叱的聲音,一時失神,錯步一滑,便從樹頂滑落,砰地一聲跌在地上,聲音也把少女吸引過去,終於與夢兒四目交投,夢兒這才省起,那雪狐跟自己有著同一樣的名宇,也叫夢兒——

第四章知心夢裡藏

夢兒平時總是一臉冷漠,不苟言笑,就是遇上天崩地裂仍凜然無所懼,遽料仍敵不過那赤身露體的可人兒,只是一個照面,掛在樹梢上的身體便頓失乎衡,跌下來摔個四腳朝天,盡失瀟灑氣派。

他再次正面近距離瞧著那可人兒,見她一雙妙目轉動間像懂勾魂攝魄,鼻子小巧挺直,一頭搖曳披肩長長金髮,硃脣皓齒,散發著性感冶豔的獨特氣質,令人望之渾身發燙,欲飛奔過去一親香澤,最要命是雖然全身,卻沒半點少女羞愧神色,一雙尖尖乳峰在跑跳躍動間跌跌宕宕,像是任君盡情飽賞,細膩潔白的肌膚,教人禁不住由衷讚歎大自然造物之美妙。

她見夢兒跌倒的窘態,先是微一錯愕,跟著便以纖鐵玉指輕掩朱脣,微笑間又帶著純真少女的嬌羞,裡裡外外都具有懾人的魅力,假如世間真有仙子和鬼魅存在,這可人兒必定就是兩者的合體。

呆呆望著可人兒出神的夢兒也不知該如何迴應她的嬌媚淺笑,只懂傻笑,自覺也笑得十分難看,突然間,那可人兒竟臉露駭異神色,像被嚇壞,夢兒頓將笑容收斂起來,忽覺地上微微顫動,身後傳來狂猛的咆哮聲幾要震穿耳膜,黑豹發現夢兒,縱步飛躍,直衝過來。

夢兒並未轉身,憑聲已略知大概,側身欲給那可人兒一個自信眼神,要大顯神威制服惡豹,哪知可人兒又輕吹兩片樹葉,發出如笛子吹奏般的妙韻指揮雪狐,只見一道銀芒快捷無影的急奔回來,劃破黑暗,四肢如不沾地,夢兒回過身去,已見一黑一白的影子在纏鬥,其餘那十多頭紅狐此時也撲上前,轉瞬間,紅光黑影白芒在眼前竄射,看得他眼花繚亂。

那黑豹身形巨碩,比紅狐和雪狐的體積都要龐大,動作卻是極其敏捷,一頭紅狐動作稍微遲緩,便給惡豹揮了一爪,幾乎破開它肚皮,雪狐怪聲急戾,幾頭紅狐即跳彈讓開,沒有紅狐所阻,雪狐與黑豹暢酣纏鬥,黑豹縱使再迅捷,也不及雪狐刁巧,時左時右,或上或下跳彈,把黑豹弄得團團轉圈,見它腳步浮游,夢兒臉泛微笑,知道雪狐戰術奏效,一個起落,借勢彈起,黑豹視線急追雪狐而去,哪知雪狐像有人性竟懂虛晃,窸窣一聲,雪狐利齒已咬噬黑豹一片皮肉,蹬步退開,十多頭紅狐又撲前擾敵,阻其追咬雪狐,夢兒心中暗自喝采,驚覺這群野獸竟如人般具靈性,除攻守有術,誰是首領誰是下從劃分一清二楚,進攻組織極其嚴密。

那站得遠遠的傻七雖懼怕夢兒搶其“晴天娃娃”,不敢走得太近,可是這群異獸纏鬥得實在精彩燦爛,看得興味大作,本來是腦筋不靈的傻七也彷彿受到原始感召,拍起掌來高叫:“好啊!好!咬它!咬它!”

“嘻。”可人兒嬌俏的嗔笑聲把傻七的注意力吸引過去,誰知一看之下,見那可人兒全身,纖毫畢現,傻七兩頰通紅,如有熱血上湧,全身滾燙如被火炙,是男性的自然生理反應,他驚奇的指著那可人兒叫道:“哇!奶奶!奶奶!”只見傻七掩著雙目,轉身竄逃,那可人兒卻反而未知他因何事逃跑,一臉惘然。

受傷的黑豹被紅狐圍攻,仍奮力頑鬥,只見它張牙舞爪,目露凶光,東竄西撲的既在尋隙避過紅狐噬咬,也千方百計伺機反撲,那雪狐靜坐一邊,忽覺身旁殺氣凜冽,轉頭看去,只見夢兒握緊雙拳盯著自己,它也昂起首來,像人一般擺出個不屑的模樣,準備接受挑釁。

那雪狐又低嗚一聲,紅狐隨即散開圍成圓形俯伏在地,將黑豹團團圍著,夢兒見雪狐又望向自己,把夢兒也像紅狐一樣指揮,樹上那可人兒高興地拍起掌來,等看好戲。

夢兒一心要展示自己不同凡響的實力,怒目直視黑豹,它也驚覺一股壓力疾撲過來,心感不安在原地踟躅,卻無法逃離紅狐的包圍,一雙充滿野性的眼睛無論它移往哪個方向,依然與夢兒四目交投。

夢兒腦裡盤算著要如何把那雪狐比下去,一邊已簡單的邁開大步,身一動,黑豹便即蹲足下來,夢兒再一進迫,那黑豹竟伏在地上不動,四肢盡向前後伸去,看似臣子對君王參拜,可是夢兒卻並未因此滿足,踏步至距黑豹咫尺之前跟它對峙,樹上的可人兒也被凝重氣氛感染,骨碌地吞下口水,一顆心噗噗的跳,四肢也伸直起來等待最刺激一刻。

夢兒倏地怒吼一聲,把沉靜的氣氛劃破,連雪狐也微微一愕,黑豹聞叫聲受驚猛然彈起,四足長伸怒撲夢兒,它躍身站起連及四肢真有夢兒般高大,狀甚嚇人,惟夢兒不驚不懼,看準它疾撲來勢,也不移步,雙拳齊出,挾住黑豹頭顱,此時剛好血盆大口怒張,鋒利撩牙差一點就要咬噬夢兒胸膛,它急迫地舞動前肢欲掙脫夢兒制鉗,哪知夢兒手勁一發,嘩啦一聲,黑豹頭顱便被挾個稀爛,情狀殘忍血腥。

紅狐驚見黑豹死狀,悚然一驚,反而樹上那可人兒讚歎地低呼一聲,雅然聲音微弱,卻瞞不過夢兒雙耳,他大感詫異,平常人見到殘忍狀況都不忍卒睹,何況她是個女兒家!竟然欣賞夢兒,又對她增加一分好感。

夢兒轉頭看去,那可人兒幾個起落便自樹上翻飛而下,動作敏捷有若猿猴,甫落下便拍了拍手,對夢兒的狂霸甚是欣賞,夢兒此時心下猜想道:“真是一個好特別的女孩。”看來,夢兒已完全被這可人兒懾住心神。

那可人兒忽爾又說聲:“夢兒,你好嗎?”夢兒雖然已知雪狐的名字也叫夢兒,但每次聽她從口中叫喚夢兒的名字,總也會很自然的反應,直覺好親切。

她走過去,側著頭摸了摸夢兒身上的衣服,又看看自己著的身體,似乎十分好奇,表情像是在說“這些披在身上的東西是甚麼?”,可是這只是夢兒的猜想罷了,他沒說出口,只見她又轉頭望望剛才傻七逃跑的方向,然後又摸摸自己的身體,奇怪地側著頭,就像是在說“真奇怪了”。

如此近距離下,夢兒對她的更有感覺,只想伸手出去將她擁入懷中,施強力將她佔有過來,可是耶律夢香多年的教養始終叫他把衝動壓抑下來,深吸一口氣,便問道:“你叫甚麼名字?”

可人兒聽了,露出一臉燦爛純真的笑容,甚是好看,可是卻並沒回答夢兒的問題,夢兒猶豫一下,又再次試探的問道:“你沒有名宇的嗎?”她聽見了,先是一笑,然後答道:

“夢兒,你好嗎?”

夢兒倒抽一口涼氣,似乎發現了一點異狀,可是卻不能確定,於是便跟著她說道:“夢兒,你好嗎?”這次可人兒笑得更燦爛,幾乎手舞足蹈起來,跳得一陣,又停下來說道:

“夢兒,你要下來嗎?”說罷掩著嘴巴嬌笑,夢兒似乎更加肯定了自已心中猜想。

正當兩人面對面,那可人兒竟突然一把撕開夢兒身上的衣衫,夢兒猝不及防,便露出上身精赤的肌肉,她高興的拍起掌,還想繼續動手扯去夢兒身上的長褲,但夢兒反應較快,一把將褲頭扯住,微退一步,可是她身子向前一溜,如游魚一般的手指又向他褲頭襲去,看似不脫夢兒的褲子誓不休,還微露不悅神色。

夢兒再向後退去,可人兒脫他長褲不果,又笑道:“夢兒,你剛才去了哪裡,找到你的伴侶嗎?”這可人兒說話奇奇怪怪,答非所問,可是夢兒記得第一次跟她在池邊偶遇時,她口裡也是說著剛才那幾句同樣的話,夢兒猜測她其實只懂說那幾句話,雖然如此,不荀言笑的夢兒卻反而因此更對可人兒有好感,因為她簡單得猶如一個小孩子,同時卻有著成熟的,那實在是奇怪又完美的組合。

只見夢兒扯著褲子,一邊左閃右避,可人兒以為他要跟她玩耍,笑著跳著左撲右撲,嘻嘻哈哈的好不開懷,但一連幾次也摸不著夢兒,可人兒竟獗起小嘴像個稚童撒嬌,夢兒愛極她這樣子,終於捉著她手將她一擁入懷,她那豐滿的胸脯緊貼著自己胸膛,只覺柔軟溫馨,甚為暢快,慾火一經挑起,便再也按捺不住,另一手抱她腰肢輕輕放下,便向她嘴上吻去,可人兒驚呼一聲,身體抖震,那種感覺襲上腦來,甚是美妙,只是缺辭形容,惟有嬌笑一下,又道:“夢兒,你好嗎!”

夢兒愛煞這可人兒,絕不肯輕易放手,答道:“夢兒很好。”那可人兒又不明白了,搔了搔頭,夢兒便指著自己的鼻尖說道:“夢兒。”可人兒聽見“夢兒”兩個字便格格嬌笑,笑得幾乎彎了腰。

只見她拍了拍手,叫道:“夢兒。”那頭雪狐聽見,便起身緩步過來,她模仿著剛才夢兒的動作,伸手指去雪狐鼻尖說道:“夢兒。”然後又仰天嬌笑,一切動作看在夢見眼中都是如此可愛。

夢兒欲教她稱喚自己,又做了剛才的動作一次,可是今次可人兒卻是指著自已的鼻尖叫道:“夢兒。”連夢兒自已也忍不住笑了,的確今天可說是夢見一生中笑得最開懷的一天。

連續嘗試了幾次,夢兒終於令她明白他也叫夢見,可是卻惹得她一陣狐疑,頻頻搔起頭來,跟看夢兒便想到也要為她起一個名字,讓自己容易稱呼她,左想右想,幾經思量,期間好幾次她禁不住欲扯動夢兒褲子,終於夢兒瞧著她的臉容,為她取了個最適合的名字,喚作“可人”。

星月燦爛之下,夢兒抱著可人教她叫自己的名字,她整夜喃喃將可人這名字唸誦,十分暢快開懷,餓了便生起火堆,將剛才那頭黑豹架起來燒熟果腹,肉香又把林中徘徊的傻七吸引過來,可是一見夢兒他又不敢走出來,直至兩人都倦極欲眠,可人忽地拉扯夢兒,要他跟她同往,夢兒此刻幾已渾忘一切,只想跟可人相對久一點時間,享受曼妙的悅愉,不理後果,熊熊筆火也不熄滅,便逕自跟隨可人離去。

躲藏著的傻七見夢兒離開,便立即走到火堆旁把一條豹腿扯下,大啖咬著豹肉果腹,夢兒與可人手牽手往石窟群那方走去,回首見傻七在狼吞虎嚥,他才放下心來,可見夢兒外表雖冷酷,內裡仍然蘊藏感情。

傻七驚覺自己獨處,又擔心著不識路途,四處張望,惟有遠遠跟在夢兒身後。

經過一晚的相處,夢兒與可人已儼如一對相識已久的小情人,在荒地中挽著手與狐群奔跑,逍遙自在,行行重行行,沿途經過的地方盡是人跡罕至之地,甚是荒蕪,觸目只見交替出現黑赭色、絳紅色的怪石山,間中有紫紅柳和沙棗樹映入眼簾由晨曦走至烈日當空,可人仍不覺倦,此時眼前出現異景,那一片荒涼之地中,有一大片凹陷的低窪地帶,假如不親身走近也不察覺,遠看就如四野是平地無疑,那低窪之處有幾座用石砌成,儼如巨大墳墓的建築,各有洞口,夢兒看著這種像蠻荒野人居所的古塞出神,可人吹了一聲口哨,古塞四旁出現異景,幾乎數不盡的狐群忽地湧現,數目多得連夢兒也感愕然,幸而狐群卻不像有敵意。

夢兒用簡單的說話問可人:“這就是你一直以來所住的地方?”可人輕笑,說道:“甚麼?這裡有人?”

夢兒只覺好笑,她始終還是隻懂說那幾句話。可人一手拉扯夢兒進入古塞之中,裡面也是極其簡陋,似乎古塞只適合用作避擋風沙之用,談不上是人住的地方。

古塞之內放有幾張石床,其中一張石**,訃看幾頭全身毛色淡藍的狐,可人揮一揮手,藍狐站起來從石床跳下,夢兒眼前一亮,石**竟還躺著一個披著狐毛蔽體的女人,可人嘻笑著走到石床邊,向夢兒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意思教夢兒別把躺著的女人吵醒。

夢兒走近去看看那女人容貌,只見她睡相安詳,是個中年婦人,卻不失美豔神態,也是一頭金髮,樣貌跟可人有幾分相似,猜想她必與可人有親緣,也許是可人的孃親,驀地,夢兒驚覺這女人睡著但胸膛卻不見起伏,用手搭在她身上摸去,一陣冰冷感覺從指尖傳來,發現她早死去多時,但可人像是全不知情,還不時對夢兒嬌笑著。

如此奇特的事情,完全超出夢兒過去所認知的事,不斷將所有事情重新組織,又在另幾座古塞內發現一些骸骨,夢兒猜想可人屬於一些與外間隔絕的少數部落,慣與狐群為伍,而不知是何原因,這個部落已全被殲滅,最後只剩下這個可人與她的孃親,可是可人與她娘共對的時間也不長,這從可人只懂說幾句簡單的話就能猜想得到,甚至乎“夢兒”才是可人原來的名字,那幾句話是她孃親死前曾對可人說過的話,是以她才銘記於心。

夢兒想著想著,猜道自己所想應該離事實不遠,可人甚麼也未學懂,甚至不知死亡為何事時,她的孃親便躺在此石**去世,於是她便一直與狐群結伴,沒有離開過這片荒蕪之地,所以才會眼見夢兒擊殺黑豹,依然不覺殘忍,因為在她心中,本來便沒殘忍這一回事。

可是石**的女人死去多時,身體卻沒因此腐爛,確是奇聞,夢兒向外邊狐群看去,想起剛才狐群一直臥在女人身上,也許它們有甚麼奇能,可保屍身不化,可惜卻無法證實。

正自出神之際,可人忽然拉著夢兒的手走到一張空置的石床旁,用手勢示意叫他躺下,夢見如言照辦,待夢兒躺下後,可人又笑著在旁邊另一張石床躺下,剛才那些狐群見著,竟能乖巧地跳上去臥在他們兩人身上,夢兒猜想這是可人平時用來保暖之法,便任由狐群圍在他身上。

可人微微一笑,接著閉上眼睛,沉沉睡去,夢兒一夜末眠,此時也覺疲憊,轉瞬間也沉入夢鄉,可憐外面的傻七一個人被烈日晒頭,不知自已身在何方,又不敢走進裡面,只得呆呆的等著,心中期望夢兒能把他帶回原來所住的地方。

昏昏沉沉的夢兒走進了異景,那是一處氣派雄豪,人聲鼎沸之地,愈沉睡景象愈見清晰,只見原野間幾百個身披獸皮,看臉部輪廓與可人差不多上下的人圍攏起來,有男亦有女,應該全是屬於可人的族人,他們都搖手吶喊,狀甚歡暢,當中幾對青年男女各自騎著駿馬並轡徐徐前行,似乎正在進行甚麼遊戲。

這種屬於已滅亡“狐族”的遊戲,名日“隔重紗”,遊戲開始時,男女各自一騎,一路上,男子雙手被綁著,以防他頑抗,夢兒此時在夢中就驚見自己雙手被綁,與其他狐族的男人一樣,乘在馬上,不能動彈。

回頭瞧去,見十來個同樣騎在駿馬上的女子當中,其中一個竟是可人,夢兒只覺甚是有趣,也不試圖反抗。

遊戲開始,被綁著手的十來個男子與夢兒一起靠攏,而那些騎在駿馬上的女子在外圍繞圈,眼目不停在這班綁著手的男子身上打量,夢兒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可人,但又驚覺其他女子都盯著自己,眼神充滿**媚,令夢兒摸不著頭腦,過了一會兒,忽然有人走來揮鞭抽打馬股,男子所騎的駿馬吃痛,起步前奔,此時女的便要策騎去追,同時不斯揮鞭擊倒旁邊對手,務求要把自己心儀的男子奪到手來。

夢兒無法制止身下坐騎停步,回頭看去,可人與另一個女子同時揮鞭向他抽來,兩條長鞭將他捲住——

第五章開心可人兒

這種名日“隔重紗”的女追男遊戲,是“狐族”所奉行的婚禮習俗,隨著這少數部落的滅亡,此種習俗也已失落,如今夢兒在睡夢中有幸親身一嘗,但覺趣味盎然,奇妙的是他也清楚自己身在夢中,所以放開懷抱,不再繃緊著臉,任由這群“狐族”少女將他主宰。

可人嬌叱一聲,眉目一蹙,呼的一聲,揚起長鞭在半空呼嘯了一圈,重重抽落馬股,駿馬翻飛四蹄快放,其餘女子也依樣葫蘆,策馬狂追,可人叱喝聲道:“喝“他是屬於我一個人的!你們別妄想來跟我爭!”

被鞍下駿馬帶往前跑的夢兒聽見可人說話的聲音,不覺回頭,眼前沙塵滾滾,可人馬上英姿颯爽,手中長鞭揮灑自如,或左或右揮擊,啪的一聲響,便抽中身旁同行短髮少女的坐騎,那馬目被長鞭尖端擊中,血柱直射而出,哪能再跑了那馬吃痛前蹄仰起,鞍上短髮少女便被拋跌在地,可人抽回長鞭,乘勢圈住前方馬蹄,用力拉扯,硬將駿馬拉停,可人幾番連消帶打,鬆開韁繩,縱馬大步邁去。

只聽可人高叫:“我來了!我來了!你是我的了!”夢兒見她開懷大叫,頓覺有趣,自己也喜極忘憂,大樂笑著。終於可人所策之騎追上夢兒,掄鞭向他身上圈去,剛繞了一圈,另一條長鞭又揮來同時圈住夢兒,可人橫目瞟去,見她的對手天心同時都揀中夢兒為自己新郎,互以眼神對峙,夢兒眼見自己同時被兩個少女爭寵,其他男的全部落單,其樂無窮,原來惟有在夢中,夢兒才可痛快開懷。

依“隔重紗”的規矩,男的不能首先開腔,也沒有選擇的權利,完全任由女方擺佈,要是同時間有兩女互爭一男的情況,便必須由他們自己以或文或武方式決勝,直至一女敗倒,才由勝出一方完全擁有那男的,夢兒從未參與過這種遊戲,可是夢中的他好像也懂得這規矩,所策騎之快馬停下,可人突從自己坐騎處輕身躍起,跨步過去,嬌叱一聲,連環三踢,向著對手天心蹴去,要將她打下馬去。

可人身手矯捷靈敏,飛踢姿勢曼妙,夢兒幾乎要脫口贊好,不料另一邊的天心也不示弱,雙腿鉗緊馬腹,身體向後拗去,避過可人踢腿,待她招勢一老便抽鞭回擊,霍霍霍三下重鞭破空,可人發起腰力,半空旋身翻飛,如魚躍水安然落回自己坐騎上。

天心見她退回,又作反擊,一鞭向她的馬股打去,那馬狂痛嘶叫踢蹄欲奔前,可人反應迅捷,立即回鞭一圈,捲住夢兒,借馬衝前之勢,將夢兒如飛人一般拉扯過來,跌入她的懷中,可人將他一把抱住,便含情默默的與他四目交投,反倒是夢兒有點窘態。

“隔重紗”這個遊戲,女的就算是把其他對手全部擊敗,奪得自己心儀的男子,也得要攫取男人的心,使他同意接受跟女的交往,而其方法不限,不管是用美色引誘男方,還是甜言蜜語也好,只需達到目的便成。

可人簡單直接便說道:“我很喜歡你,如果你願意跟我一起到天涯海角,地老天荒,便不要回避我真情的一吻,否則我會很傷心,天天為你流一殼子眼淚。”

剛說罷,可人飛快的擁著夢兒與他親吻起來,旁若無人,然後又替夢兒將綁著雙手的繩結解開,其他心儀夢兒的女子都倒抽一口涼氣,盼望夢兒會把可人無情推開,那可人就會喪失與夢兒共諧連理之機,可是情況令所有人都失望,因夢兒不但接受了可人,還伸手將她抱人懷中,擁得更緊。

這一個長吻幾乎吻得日轉星移,兩人久久不願分開,到吻得倦極之時,夢兒竟從夢中乍然醒來,可人嬌叱一聲,便裸地從鄰床處躍過來,伏在他胸膛,夢兒只覺還在仙境,今日的遭遇實在是太奇怪、太美妙,相信定會一生難忘,可人又說道:“夢兒,你好嗎?”

哪知夢見回答:“可人,跟我走,離開這裡好嗎?”她抓著頭似乎不明白,夢兒又改口說道:“可人,我們不去天涯海角,夢兒的女人必定要享受最好的,她會是天下間最令人欽羨的女人。”

夢兒不管甚麼,已對可人立下誓言,可人以親切笑容回答。要帶可人離開這荒蕪之地,首先便要解決可人赤身露體的習慣,他費了一番功夫,剝下幾頭已死紅孤身上的毛皮,做了件簡單的衣服,替可人穿上去,但可人看了兩看,像很不習慣,幾次又欲脫下,糾纏了一會,可人最終還是蹶著嘴把自己的怪模怪樣接受下來。

要告別自小長大的古塞,可人不覺難過,那雪狐在低嗚,彷彿依依不捨,它並沒與可人一起離開,留守這裡。傻七見夢兒與可人自古塞中步出,立即警戒起來,躍身蹬步退開,與夢兒保持一定的距離,夢兒瞄了他一眼,既然美人在抱,暫時也沒興趣打那“晴天娃娃”的主意,只顧挽著可人的手大步走去,而傻七就像個僕人一樣遠遠跟在夢兒身後。

離開古塞,經過了石窟群,三人穿過原野叢林,夢兒並沒有立即回到“神樓”那邊,而是繞道到“神海村”,乘上小艇,夢兒對可人說道:“可人,我現在帶你去看看我們的將來。”

傻七記起來時並沒經過此路,不禁有點猶豫,可是見夢兒的小艇愈走愈遠,自己一個人又害怕起來,惟有乘上另一艘小艇尾隨而去。

“律天殿”前的一條長長“御道”上,一座由八人擔抬的皇轎剛剛經過,“御道”上的龍紋和龍像已經修葺,雕龍栩栩如生,重現皇宮應有的萬丈氣派。

那皇轎上所乘載的,自是當今“天法國”真龍皇帝,雖然他還是叫作太子,而尾隨皇轎之後,另一頂平金絲繡鑲石的轎圍,由四人所擔抬,負責守在這頂轎圍外的是對太子心悅誠服,決心一生追隨的古刀,自伍窮讓位,太子正式登基,古刀便即時由沙場將領晉升為一品御前錦衣衛,但他主要不是保護太子的安全,而是寸步不離太子曾經揹著的那個小孩,坐於這頂華貴轎圍,幾與皇帝平起平坐的人,也正是以往只能手抱的小孩子,日轉星移,如今這小孩子巳長成年約八、九的稚童,個子既已長高,當然不能再作手抱,但太子仍對他萬分重視,甚至下達聖旨要文武百官對這稚童亦須行君臣之禮。

自當日伍窮在“窮鄉乞巷”巧遇太子時,太子便一直揹著這個如同病患瘦弱的小孩,幾乎形影不離,沒人知道他與太子的關係,更沒有人見過太子和他對話,最令人印象深刻只是那次夢兒要殺敗太子時,他忽然醒來向夢兒吐了一口唾液,令夢兒羞愧而退走。

八名侍衛小心翼翼抬著皇轎直抵“律天殿”,太子自行從皇轎走下,徒步踏上那條長長的梯階,準備走進殿中臨早朝,古刀掀起那道轎簾,只見那小孩四平八穩的端坐,雙目卻是緊合,似是永遠沉睡,古刀早已見慣不怪,將他從轎內抱出,尾隨太子步上梯階。

明明已把他抬至“律天殿”前了,太子還要親自走這一小段路,是否有點多此一舉?這問題一直在古刀心中盤旋不去,今日終於忍不住開口要問個明白。

古刀道:“皇上,古刀不才,不及皇上有智慧,但實在猜不透皇上要親走這段小路的原因。”

太子微一沉吟,回頭答道:“你不會今日才對這件事有所疑問,為何要留到今日才向朕問答案?”登基為王后的太子更具皇者威嚴,只是一句說話和一個眼神就讓古刀不能再掩飾心中疑賁,聽到太子所問惟有答道:“因為古刀曾嘗試自己猜度原因,雖然曾有數個可能答案,但再細心回想也覺不是最真實的答案,始終末能釋疑。”

只見太子駐足,回頭說道:“你知道你犯了多少個錯誤嗎?”古刀微一呆愕,二話不說即垂首準備接受責罰,說道:“微臣不知,煩請皇上指出錯處,並加以責罰。”

對於古刀勇於認錯的態度,太子臉上閃過一絲滿意神色,答道:“你最少犯了兩個錯誤,第一是不應該對朕的一切有所生疑,因為朕做的每一件事都必有其原因,要是每一事都要跟你說個清楚明白,那朕豈不是反過來變成你的下從?”

古刀連連點頭,答道:“微臣不敢。”

太子又說道:“第二個錯誤,是不應該為這些微小的問題去煩惱,人的智慧很寶貴,當你去為一些小問題煩惱時,別人卻已身體力行去解決大困難,人家邁進了一大步,你卻仍是原地踏步,要追趕過人可惜卻早已失掉先機。”

聽罷,古刀低下頭去答道:“微臣會好好檢討。”

最後,太子再答道:“不過,你既然已將心中疑問道出,朕也不妨答你,朕之所以要親自走這一段路,是希望警惕自已就算身份是皇帝,但其實也是一個血肉之軀,並不要因身份尊貴而把自己抬得高高在上,當然君臣之禮還是不可免,假如可以的話朕也會保持著與你們一樣的生活,惟有如此我才能明白應該如何管治朝野,否則與平民生活距離愈遠,治理天下的手段便變成空中浮閣,不切實際。”

聽罷太子的一席話,古刀心內對太子的敬重又再加一分,他自問比太子年長逾倍,但始終覺得自己的智慧才幹,遠遠不及太子。

太子的智慧驚人,甚至比餘律令更高瞻遠矚,別人是想一步走一步,他則是想了三步,走了十步,而且每一著都互有關連,就算是說一句話也有其用意,就像他對古刀解釋其棄轎不用,徒步走這一段梯階的原因,究竟真實用意是否如他所言,還是其目的是想向古刀再次炫耀其智慧,令他更感拜服而不敢造次呢?沒有人可以得知確切答案。

走完了長長梯階,太子直入“律天殿”端坐龍椅臨朝,他的身旁竟還放了一張金漆大椅讓那小孩子就坐,可是那小孩好像永遠睡不夠,仍是緊合著雙目。

文武百官齊齊跪下高呼萬歲,兵部尚書便先上前敝奏,他完全遵照了太子的吩咐,如何加強國防兵力、武器,又加快修葺城池以作佈防,戰部尚書又將“天皇帝國”一邊情況道明,太子都一一瞭解過去,又再作安排,忙了好一回便退朝。

文武百官全都退下,太子走進了經書房,萬卷書冊整整齊齊排列架上,這是太子每日退朝後必到之地,就是這間經書房,任何人未得太子允許也不得闖進,違者必斬,房外甚至不要侍衛守門,可以說經書房外幾十尺的範圍裡,就只有太子與那個日常緊合雙目如同已死的小孩,假若任何人要潛人經書房其實十分容易,可是又有誰夠膽幹這樣的事?

此刻的經書房中,太子端坐於案頭旁,終於見那小孩站直起身來,他其實不病也不死,太子微一吟哦,然後說道:“刑部尚書。”

那小孩眨動了雙眼,稍一遲疑,說道:“皇上,現‘天法國’為應付‘天皇帝國’大軍來襲,正值兵才若渴之時,微臣有一建議,如今刑部七十大牢囚犯共上萬人,其中極多是孔武有力之重犯,他們被因數載,其實早已為其所犯之事付上代價,多次希望皇上龍恩大赦,把他們釋放出去,而微臣也已私下作主,問得他們意願,答應為‘天法國’略盡綿力,加入軍隊之中齊同抗敵,他們某些本屬死囚,就算是在沙場中被殺,亦不足惜,只要皇上允許,一萬個囚犯便變成一萬個可供犧牲的陣前先鋒。”

太子聽著小孩的說話,閉目靜思一會,再次睜目時便說道:“兵部尚書,你對此事有何意見?”

那小孩聽了,便即站過去另一位置,這次開口說話卻全換了語氣,十足十兵部尚書般行動舉止粗豪萬丈:“皇上,此事實在太過荒唐,以囚犯作戰兵歷朝也沒此先例,恐怕此例一開影響深遠,依微臣愚見,將一萬囚犯完全從牢中釋放出來後,倒是省去了處理囚犯的煩惱,刑部尚書的提議也不是完全沒有效用。”小孩說完,也彷彿那邊真的站著一個刑部尚書模樣的人,表情十足向那邊厲目瞪去。

太子與這個小孩的對話,似乎就像是真的殿上早朝會見文武百官一般情況,但奇怪的是,那小孩的一番說話並不是剛才早朝的內容,太子聽了小孩模仿過刑部尚書和兵部尚書的說話後,口中喃喃,略一沉吟說道:“刑部尚書這種大膽提議,其實也非不可行,只是要立即答應的話,他便以為自己甚有創見,以後便會洋洋自得,而兵部尚書也會因此對刑部尚書更為不滿,加深兩人鴻溝,因為他反對的手段做得太明顯,如一面倒贊同他意見的話,亦會令刑部尚書產生怨懟,兩人所司之職需緊密溝通,現階段不宜多生波折,必須好好處理才對。”

說完後,太子稍一盤算便又對那小孩吩咐道:“刑部尚書。”那小孩彷彿就化身為刑部尚書模樣,低下頭來答道:“微臣在。”

太子臉露威儀,說道:“囚犯是囚犯,戰兵是戰兵,國法與國防是兩碼子的事,不能混為一談,百姓犯事便該依法判決,既判決了便不能隨便赦罪,否則百姓以為朝廷法制朝令夕改,哪還有人願意再守法?何況這群囚犯是烏合之眾,把他們混在正規戰兵中,只會引起爭端,對行軍打仗有百害無一利,而且我的戰兵不是用來作犧牲,而是用來打敗敵軍,不過卿家的確提醒了朕還有囚犯的問題,如今‘天法國’糧資分配不公,這群囚犯在牢中浪費人力物力,更要供糧養活,朕命你重新審定每個囚犯所犯之罪,如有死囚者未施刑,要立即執法,未判刑者則加快判審,一切辦妥,再提醒朕需加定各罪刑罰。”

說罷,那小孩一絲不苟地下跪道:“微臣遵旨,微臣自當聽從皇上吩咐,退朝後立即去辦。”

太子又道:“兵部尚書。”

那小孩又急步走去另一邊,扮演著兵部尚書的模樣應道:“微臣在。”

太子道:“你重新制定一下負責安排武器、軍糧的營戶編制,這些軍兵不上陣前交鋒,只是奴役其他戰兵,通常是在百姓中徵召入伍,假如那些犯事輕微的囚犯願意效役,便挑一些讓他們去入伍幹些粗活,當然不能讓他們軍階有所晉升,假如試過可行,便再挑一些去,惟此事並不急迫,大可慢慢去辦。”

原來太子一直對這小孩十分著緊的緣故,是他能夠在太子身旁靜心觀察每一個人的特性、動作,然後便能模仿出那人的一切動作,甚至乎連心中所思所想也能猜得出來,雖然這小孩有此奇能,卻並不懂得如何處理問題,是以每次太子要對付某人,他便必然先扮演一遍,讓太子自行謀定對策。

太子的確絕頂聰明,卻也總不能一眼關七,可是他又絕不想忽略任何一個人,兩人如此這般配合起來,可以說是天衣無縫的配搭,難怪太子每次皆能制敵於先機,百戰百勝。

有這樣的一件寶物,叫太子怎能不小心把他保護?——

第六章夢為同心結

“天神廟”門口那兩扇木門經歲月侵蝕,如今已變得十分脆弱,幾是吹彈可破,惟是如此,上面掛著的“神茶”和“鬱壘”兩個門神銅刻,雖歷經了廿載風霜洗刷,其貌依舊威風如昔,盯視良久,令人溢生一股寒意,情不自禁迥避開去。銅刻閃閃光可鑑人,想是有人勤於拭擦。

今日正是六月六,是“敬盤古”之日,古人於這天會有各種儀式祭祀天地,以禳災祈福,預祝農田豐收,時移勢易,不少百姓早已遺忘這種習俗傳統,只有少數人依然遵從。

這裡“天神廟”前人頭湧湧,人們從各處村寨徒步前來,全都是差不多大小的年輕男女,約莫十多二十的年紀,各自捧著糯米飯、磁粑,有的還殺雞劊豬,以及包傻子,齊齊忙著祭祀的儀式。拜過山神、灶神和地母后,便準備興高采烈地娛樂玩耍,女的會揹著裝滿傻子的籃子,在團團圍攏的男子中央起舞穿梭,或提簫筒和二胡,口吹木葉,繞著“天神廟”

前轉圈,最有趣的一項,是青年男女間對唱情歌咚的一聲,其中一個男孩對旁邊提著皮鼓的少女說道:“鼕鼕,準備好的話,我便要唱了。”叫鼕鼕的少女迴應道:“好啊,鼕鼕都準備好了,壞頭哥哥你就唱吧!”少女輕輕拍了一下皮鼓,發出沉厚鼓聲,叫壞頭的那個男孩便隨節奏開腔唱道:“哎喲,老田鼠呀老田鼠,別老偷吃我的黍!我三年都在守候你,可你從不把我照顧!我已決心離開你,找那安靜的樂土,可那安靜樂土要往何處覓?何處覓耶?”

其他聽見壞頭曲辭內容的人,皆收斂了笑容,鼕鼕也皺著眉頭,不再拍打皮鼓,嬌滴滴的嚷叫道:“你好啊!死壞頭,這哪是甚麼情歌來著?你唱得真是一塌糊塗,我不睬你了!”雖見鼕鼕撒嬌,那壞頭還是嘻皮笑臉,繼續把那首非曲非辭的歌謠唱下去:“我既上天庭,也下地府,問過玉皇大帝,也找那閻王來提問,依然不知樂土何處覓,以為今生終也尋不著,豈料‘天神廟’前遇上俏鼕鼕,才知樂土在人間,在心間,也在我壞頭和俏鼕鼕之間耶!”

原來那壞頭先是唱誦自己年少時的悲苦遭遇,過著被人差遣奴役的生活,發洩悲情感傷,作弄鼕鼕一番,然後才將遇上鼕鼕後所獲得的快樂滿足唱出來。鼕鼕聽罷歌辭,又嬌媚的笑著,壞頭走過去欲索吻,她左避右躲不讓他如願,情景既溫馨也有趣,惹得其他少男少女皆笑得合不攏嘴。

此時,眾人身後傳來猛然的僻啪僻啪聲響,震耳欲聾,眾人回過頭去望,只見漫天紅絮飛揚,米白硝煙瀰漫之中,有一對身影站在其間,顯見是一對年輕男女,那對男女的手中提著一串近六尺長的花炮,由頭頂吊到地下燒將起來,那女的卻是最令人注目,她以一身短小的毛皮披襲蔽體,難掩動人的姿態,又不時撲在那男的身上,大膽索吻,外表與行徑均與淳樸保守的少年男女大相徑庭。

這對狀如新婚小夫妻的男女,正是從“神國”遠道而來的夢兒和可人,在他倆的身後,傻七仍然死死跟著。

長長的花炮盡情燒爆之後,可人開懷的拍掌高聲大笑,見前面人群聚首,又好奇的跑上去,還伸出手來想要撫他們的臉以示親切,可是少男少女見她身世奇異,紛紛退避,夢兒走過來拉著她的手,又一把將她抱起來親吻,如此眾目睽睽下一再幹出這種親匿的行徑,怎不惹人側目?可是他們像是樂此不疲地繼續長吻,一副甚為享受的樣子。

待得他們長吻過後,那壞頭走上前去拍掌說道:“好啊!真好!我不知幾次想要跟我的愛人鼕鼕享受公開親吻的滋味,閣下行事大膽磊落,壞頭敬佩萬分。”接著壞頭又轉過頭去對鼕鼕說道:“看啊!人家都不避嫌公開向人以示相愛,我們也來試一下,說不定你會樂在其中。”

個子纖細,外貌嬌滴滴像個小娃兒的鼕鼕立即嚷叫道:“人家如何是人家的事,你又不識人家是誰,說不定他們已是小夫妻呢?我跟你可還未拜堂成親,又不是你的人,怎麼要依你呢?”

壞頭為要一嘗眾目睽睽下與鼕鼕熱吻的滋味,已預備了要死纏爛打,便即轉頭去對夢兒道:“對了,這位大哥,你聽到我的愛人所說的話吧?你們是已經拜過堂成親的小夫妻嗎?

但看你們樣子也只不過跟我差不多大小,想來應該也還未成親吧?”

聽見壞頭的提問,可人側著頭來對著夢兒微笑,夢兒也像是眼前一亮,壞頭見他倆不語,便回頭對鼕鼕笑說:“看啊!他們也不過是熱戀中的小情侶吧,這次你再沒有說話可推卻了,我們這一代年輕人,雖然還是要尊重傳統的禮儀,但一些不成文的道德規範,應取其精華,棄其糟粕,像親吻這回事不過是表示相愛的行為罷了,你有幾時看過雞狗禽畜會躲在一角才互相親匿呢?實在太多此一舉,來吧,愛人。”

這個壞頭真像個小滑頭,口甜舌滑,惹得鼕鼕心花兒怒放,他作狀便要過去將他抱起來索吻,鼕鼕橫身一側,便將他推了開去,杏面生春,令羞答答地道:“真是混帳之極的道理啊!難道雞狗禽畜隨地……隨地……”到底是女兒家,少女矜持令她沒法把話說完,壞頭又急迫的笑著道:“怎麼啦?隨地怎麼了?”

鼕鼕明知壞頭是把她欺負,卻也無可奈何,紅著臉叫嚷道:“你是知道我在說甚麼的啦!難道我們要跟雞狗禽畜一樣麼?”那知壞頭即蹲在地上笑道:“我知你要說的是甚麼了,你是想說我們要像雞狗禽畜般在地上隨處方便,對麼?”

壞頭幾次刻意作弄,逗得鼕鼕不知是好氣還是好笑,二人正打情罵俏時,夢兒忽然一手搭著壞頭的肩膀,他冷峻的臉上透散著令人森寒的感覺,本來嘻笑中的壞頭禁不住打了個寒戰,回頭看著夢兒,也不知他想幹甚麼,良久,夢兒才開口說道:“你是否知道要成親的儀禮?”

夢兒狀甚不友善的問了這個問題,壞頭緊張的心呼的一聲輕鬆下來,然後笑道:“呵呵,原來你來‘天神廟’這裡是打算跟你的可人兒成親麼?那你可能找錯了地方,像我們這等無爹無孃的孤兒,才會以廟裡仙神作父母,難道你也是個孤兒麼?”夢兒略一沉吟,便道:“我的養父娘跟我說過,他們在我嬰兒時就是從這‘天神廟’中把我抱走。”

聽見夢兒的說話,原本圍在廟前盡情玩樂的少男少女立即靜了下來,紛紛交頭接耳。夢兒所說的話並不假,當年小白髮現夢香公主被自身劇毒所害,要出發往尋“萬壽無疆”替她解毒,為怕沒有伴在公主身側會令她日夜思念,便從這“天神廟”中將夢兒抱走,讓他陪伴著公主在那等候的日子中度過。

而這班年輕男女都是當年爭戰中爹孃被殺的孤嬰,由好心人送到此“天神廟”交給住持撫養,漫漫歲月過去,廟中住持已經去世,這群當年的孤嬰先後被富戶人家帶走,有些作為家中奴僕,幹著雜苦工作,每年這天六月六,無論是身在何方,都相約重聚於此,祭祀曾經把他們護蔭長大的廟裡天神。

聽見夢兒當年也是這廟裡孤雛,大家即對夢兒表示親切之情,可是夢兒冷漠的性格與生俱來,無論他們怎樣熱情,他還是不苟言笑,最後只有油嘴滑舌的壞頭拍掌叫道:“好啊!

真好!離開了這麼久,難得你會回來尋找自己的根,有心,有心其實是夢兒結識可人後,一直想讓她認識自己的一切,便千里迢迢來到“天神廟”這裡追源溯始,剛才壞頭問到自己是否已跟可人成親,才令他興起要跟她結成夫妻的念頭,可是夢兒雖可輕易地在戰場上調配幾萬戰兵衝鋒陷陣,對如何才能正式娶妻成親這門終生大事卻全沒認識。

聽見夢兒要娶可人為妻,在場的所有女子都臉上露出羨慕之情,男女間能夠相愛本已是天下間的美事,能與愛郎共諧連理更是每個女兒家最渴望的事情,鼕鼕心內更旱已視壞頭為非君不嫁的相公,可是壞頭生性胡鬧,如今中土又未曾脫離“天皇帝國”侵略的戰火,大家都不知明天會不會就成戰火下的亡魂,是以也不敢輕易提出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盟誓,難得夢兒將甚麼天下大事都拋諸腦後,只想著要跟愛人成親,鼕鼕感動之下,一顆晶瑩淚珠便就從眼眶滑落。

那壞頭見鼕鼕哭了,雖然明知她內心在想些甚麼,但也不忘令氣氛輕鬆下來,便嘲笑道:“哎喲,你好不知羞,人家又不是說娶你為妻,你幹嗎會開心得哭成淚人?”鼕鼕心知壞頭又在胡鬧,但其他人聽著也起鬨大笑,氣氛十分融洽和諧,不言不語,對事情正學習理解的可人雖不知他們在笑些甚麼,可是自己也笑了。

夢兒自小便是個不知身世的孤兒,長大成人的環境中,看到其他人如“八神”等都有個粗魯透頂但父愛橫溢的朱不三照顧,尤其是莫問更是小白的親兒,難免因此而感到自卑,只是他一向掩飾得好,旁人只猜道他冷漠凶殘,實則是外冷內熱,尤對自己好的人萬般聽從,像小白與耶律夢香的教導就時刻銘記在心。遇上這班同是孤兒的少男少女,他們親切的態度也把夢兒感染過來,只見他笑著輕撫可人髮絲,一副情深款款的模樣。

可人燦爛的笑著說道:“夢兒,你好嗎?”雖然已經不停在學習,但可人還是對這句說話最有深刻的印象,夢兒一笑,對可人說道:“你應該說,夢兒,我愛你。”可人格格的嬌笑著,模仿說道:“你應該說,夢兒,我愛你。”

她一字不漏的將夢兒所說過的話重複一遍,逗得夢兒哈哈大笑,然後又說道:“夢兒,我愛你。”可人臉不紅,氣不喘的又重複說道:“夢兒,我愛你。”其他人聽見他們的對話,感到有點莫名奇妙,問道:“你們兩個都叫夢兒麼?”夢兒今天甚是暢快,很樂意地跟人對話,答道:“我叫笑夢兒,從今之後,她用我的姓氏,叫笑可人。”

鼕鼕走上前去,從懷中掏出一條綵帶,分開兩半,又動手在兩條綵帶上打了個蝴蝶結,各自佩戴在夢兒與可人的襟前,說道:“其實作為女兒家,能聽得愛郎親口說要娶之為妻,已經是死而無憾,甚麼婚嫁儀式都不是最重要的。這個‘同心結’,是鼕鼕送給你們新婚的禮物,‘同心結’有祝福情人間永結同心之意,希望你們能白頭偕老。”

夢兒與可人雙雙摸著這“同心結”,發出會心微笑,此時壞頭又高唱叫道:“呵呵呵!

垂翠幕,結同心,徐郎薰繡衾!”壞頭的吟唱挑起熱鬧氣氛,他大聲呼叫道;“來吧,來吧,鬧喜鬧喜,愈鬧愈喜,大家都不要靜著了,人家今夜新婚之喜,我們該大鑼大鼓為他們慶賀。”

壞頭一呼百應,提著簫筒與二胡的少男少女吹奏起喜慶的樂曲,跳著唱著,壞頭又和應叫道:“腰間雙綺帶,夢為同心結,願天下有情人皆可永結同心喲!”

大家吵吵鬧鬧了一會兒,最多主意的壞頭又嚷叫道:“好囉,好囉,唱過笑過又跳過,現在該是我們都上場的時候了。”鼕鼕腦袋兒一轉,便猜到壞頭又要作啥,便即拉著他說道;“你這個壞頭壞腦壞傢伙,滿腦子是壞主意,不要再作弄人家嘛!”

壞頭嚷叫著道:“甚麼嘛?鬧新房是為增添兩小夫妻洞房花燭的歡樂氣氛,是傳統習俗,怎能算是壞主意?”夢兒聽著他們的說話不明不白,便說道:“如果是讓大家高興的主意,夢兒不會介懷。”

鼕鼕聽見夢兒這樣說道,叉起腰肢來叫道:“傻瓜,你不知道甚麼是鬧新房嗎?”夢兒搖搖頭,壞頭這時叫道:“是很好玩的玩意,夢兒你一定要讓我試一試壤頭**笑著,鼕鼕拍打了他一下便向夢兒解釋道:“所謂鬧新房,就是要讓你將新娘子交出來,任人玩弄,他們甚至可摸那新娘的手和腳,實在是糟透的玩意。“鬧新房”這回事原是鬧而不俗,以往大多隻是出一些令新郎新娘難以啟齒的題目,或以繞口令試其口才,目的是戲謔新人,但這民間習俗流傳下來,愈來愈玩過了頭,更甚者是一大班人在新房外偷聽和偷看一對新人在新房私語和纏綿。壞頭貪玩,大樂地叫道:“哈哈哈,我不會摸,只會打,所謂打發打發,愈打愈發,不打則不發,快交你新娘子出來給我來打一打。”

鼕鼕擋在壞頭身前,不讓他過去打可人主意,還對夢兒說道:“怎麼你還呆在這裡啊?”夢兒已經有了可人,自覺已是天下間最幸福的人,不再因為鼕鼕與壞頭兩個打情罵俏而有絲毫妒忌之心,笑道:“不在這裡的話,我要去哪兒!”

夢兒對成親拜堂這事像個無知的孩童,鼕鼕沒好氣的說道:“傻瓜喲,你們都已結成夫妻了,現在當然是要洞房啦!”壞頭聽見又叫嚷道:“對對對,怏去洞房,不洞房的話焉可鬧新房?”

瞧著笑意盈盈的可人,夢兒突將她一把抱起來欲要走進廟中,哪知鼕鼕又叫道:“傻瓜,你想要以此廟作新房麼?真是太混帳了!”夢兒回頭,鼕鼕又續說道:“那可是你妻子最寶賈的東西啊!你好歹也要給她一個最好的地方,讓她有個美好的回憶吧?”

夢兒想了想,亦覺鼕鼕言之有理,就抱著可人往來處要走,眼見錯失鬧新房的玩意,壞頭叫苦連天的道:“啊喲,你想要帶新娘子去哪裡洞房?說一聲嘛?”

見壞頭帶著失望的神色,夢兒想了一下答道:“那是個屬於夢兒最終要去的地方,亦是最好的地方。”壞頭聽罷,無頭緒猜想了一下,可是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問道:“最好的地方?是哪兒?如果真是最好的話,壞頭倒想見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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