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一 章 我活著回來
一片芳草如茵的草原上,小白四大攻將中的將軍、血霸王、朱不三連日不斷與“鐵甲兵”操練陣法,為了接下來的連場殺戰,大家都不敢怠懶,依據耶律夢香的指示,所有行軍隊形、進攻佈置、防禦配置、戰術動作,全部都演習得滾瓜爛熟。
四大攻將之中,獨缺生力一人。
十日之前,生力帶著他的十名近身戰將乘夜策騎遠走,大家都知道生力要往何處去,卻無一人敢向小白彙報,等到小白髮現生力悄然離開後,一直沉默不語,每日除了在營帳內靜心培元,便是出來查問生力回來與否,得知生力未歸,又躲入營帳內不出。
以御前錦衣衛太初為首的“天兵神將”,在萬壽聖君死後一直跟隨小白,如今也在這原野上紮營靜候,等待小白髮號施令,可是小白一直礙於接掌他們便等於要復興“萬朝”,況且萬壽聖君也曾表示希望莫問接管,是故小白對他們仍表現冷淡。
落霞晚照,“鐵甲兵”操練的聲音在綠野上此起彼落,卻無人能集中精神,全因為有個兩歲的小女孩在大軍中穿梭往來,嘻嘻哈哈的笑鬧著,又不時拾起地上的小石子投擲別人,奇怪的是雖被小女孩騷擾,可是連素來脾氣暴躁的朱不三也不敢對她叱責喝罵。
細看這個嬌小趣致的可人兒,有一張圓圓的臉蛋,一對杏目黑白分明,紅紅的小嘴巴,四肢胖嘟嘟的煞是可愛。
這個小可愛一派天真爛漫的樣子,活像不知人間煩惱,與一眾憂心著生力與十個戰將安危的“鐵甲兵”完全兩樣,她只顧玩樂,以小石子擲向各人也只是要他們停止操練跟她嬉戲玩耍。
小可愛是誰家的孩子?竟然能肆無忌憚的騷擾各人,而依然沒有人敢去責罵?
但見小可愛出盡法寶也未能引起別人注意,停下手來叉起腰肢,裝出一副發脾氣的樣子,眼珠兒卻靈巧地轉動,似乎在另想辦法要整治他們。
突然她像是靈機一動,狡黠地微微一笑,驀地背轉身脫下褲子,露出個小屁股蹲下來就地拉屎,缽的一聲響後,那堆糞便竟然散發出奇異的芬芳,實在奇怪。
朱不三等人還未知奇怪的香氣從何而來時,一團異物已從後來襲,朱不三不慌不忙旋身擊掌,隔空向異物打去,噗地一聲後,異物如雪花般散開,一團團帶著芬芳藥香的糞便全打在朱不三及前排一眾“鐵甲兵”的甲冑上,等到朱不三發現一團團異物竟全是糞便時,立即暴跳如雷。
向前瞧去,只見小可愛**小屁股搖搖擺擺,一臉極為得意的模樣,一雙手還沾滿自己拉出來的糞便攤向朱不三,似是示威。
小可愛鶯聲歷歷的笑道:“朱大頭,你有福啦,獲得最多小可愛的香糞,一定要好好保管,到你給人打得真變成豬頭時會很有用。”
朱不三好笑又好氣,他指著小可愛要厲聲叱責:“挑那……”
朱不三還沒把話說完已制止自己,因為身後破風之聲來襲,他側身閃避,回頭一看長鞭霍霍,寒煙翠叉著腰肢,看上去跟剛才的小可愛並無兩樣,一樣刁蠻任性的臉孔,身邊跟著的是天下五大高手之一苦來由,一臉苦慘看來剛又被寒煙翠整治。
寒煙翠盯著朱不王道:“朱不三,你剛才不是想說粗話罵我吧?”
朱不三下意識連忙掩住口不敢多言,只是內心卻仍禁不住咒罵那個小女孩的惡作劇。
小可愛一見寒煙翠與苦來由出現,連褲子也不穿上就飛撲過去把寒煙翠抱住,大聲叫道:“娘啊!朱大頭他們欺負我!”
這個還不滿三歲,已見刁蠻任性的小女孩,原來就是寒煙翠與苦來由的愛情結晶,她的驕蠻之態實有寒煙翠的十足遺傳。
當日兩人從“死蔭幽谷”重見天日後,往找莫問代替小白當天人時,寒煙翠便已懷有苦來由的骨肉,經“神國”一遊後,兩人一直樂得逍遙,帶著小女兒苦樂兒四處玩樂,要不是“天皇帝國”這一場驚變,苦來由也不會從“死蔭幽谷”內帶來“天兵神將”援助小白。
苦來由對著一個橫蠻不講理的寒煙翠已是一籌莫展,誰叫自己只鍾情她一人,況且自己又不能主動接近女色,如今更多一個十足遺傳她個性的小女兒苦樂兒,真個苦樂參半,苦不堪言。
寒煙翠道:“樂兒,娘不是教過你對待存心欺負你的人不要客氣,必定要以牙還牙的嗎?”
笑容燦爛的樂兒笑道:“有啊!我不單以牙還牙以眼還眼,更以德報怨、以身試法、以身作則,甚至以屎還屎!哈哈!”
寒煙翠與苦來由同時瞪大了眼睛,寒煙翠搶先說道:“傻瓜,你不知道自己身體髮膚都具醫藥神效嗎?尤其糞便更是精華所在,豈可以隨便將它送給別人?”
苦來由雖不敢但還是責備道:“樂兒,朱不三他們在練兵是為將來上戰場做準備,那是生死的搏鬥,人命關天,稍有差池便要葬身戰場上,你以後不準打擾他們,否則就要罰你。”
樂兒被責,厥起紅紅的小嘴不滿地回頭瞧瞧朱不三等人,只見他們正狠狽地抹著身體上的糞便,口中喃喃地道:“我看不見朱大頭會死啊!這麼辛苦幹嘛?倒不如認真的來玩玩不是更好嗎?”
樂兒忽然說出的一句話,教寒煙翠與苦來由都摸不著頭腦,要追問她說話中的含意時,她卻對著自己的嘴巴死也不肯再說,要懲罰苦來由無端將她責罵。
樂兒手一掙,甩開寒煙翠的手便跳落在地上,又蹦蹦跳跳的想要開溜,忽然卻又呆呆止步,身體不自覺的顫抖起來,晶瑩的淚珠忽自眼角滑下來,令苦來由與寒煙翠滿腹狐疑。
兩人剛要上前問清楚原因,卻見樂兒定睛瞧向前方,兩人跟著視線望去,只見在昏黃落日前有一長長的影子,一個寂寞失落的孤單身影背對著他們,面向原野的前方看去,像一尊石像般呆坐。
樂兒看著她的身影,竟然悲從中來,臉上帶著兩行淚痕慢步走至她身旁跟她一起盤坐。
樂兒的突然出現,教失落的郡主也要轉過頭來朝她看去,目光交投下,樂兒見郡主已失去一目幸保僅有的那另一隻眼睛,如今變得赤紅,明顯已有多日不眠,眼淚更是潸潸而下。
對了,這幾天郡主都在大營外痴痴等著生力,自當日兩人不羈的狷狂過、纏綿過後,生力便離開大營,七日七夜未曾再見,他的部下與朱不三雖然也擔心掛念,可是誰也不及郡主的情真,夜夜盼郎歸的心情,鐵漢男兒又怎會明白?
可是小樂兒卻似乎看透郡主心裡有多難受,伸出小小手掌來輕輕握住郡主的手,郡主思念之情再也無法壓抑,淚水如江河決堤般湧出來,差一點就要放聲大哭。
樂兒瞧著郡主說道:“你很掛念他嗎?”
郡主輕拭淚痕答道:“我在等他……我在等他回來。”
樂兒問道:“你知道他會回來嗎?”
郡主道:“他承諾過一定會回來的,他不會食言。”
不知為何,樂兒只是低下頭來,哭著,眼淚不止息的溢位,不停地抖顫著,與剛才的頑皮刁蠻判若兩人。
實在有點奇怪。
樂兒握著郡主的手兩人一起呆坐等待,直至月兒當空,清輝灑滿整個原野,依然未見生力出現。
還要多等幾天生力才會回來啊?
同一個晚上,同樣的月光下,星光閃爍,苦來由又替小白推宮過血,開了藥替他療傷後,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自己的帳篷。
一踏進營帳內,本來快要合上的眼瞼又突然精光暴射,眼前一亮,只見一向高高在上、英氣凜然的寒煙翠身上只披著一襲薄薄衣紗橫陳被褥上,雙目含情,姿態嫵媚,與日間的惡形惡狀判若兩人,把十足色鬼的苦來由瞧得垂涎三尺。
輕風自掀開的帳門外吹入,只覺帳內瀰漫一陣清香,芬芳直人、教人魂迷神蕩。風兒掠過那襲薄透的衣紗,包裹著的玲瓏浮凸身形盡入眼瞼,高聳的雙峰,纖腰只堪盈握,豐滿**鼓脹得像滿月,硃脣皓齒,粉嫩肌膚,哪個男兒看了能不動心?
四目交投之際,突傳來陣陣布衣碎裂之聲,寒煙翠循聲望去,只見苦來由**那話兒挺得高高,裡面的大蟲就快要穿破他那破爛的褲襠而出,顯見這色中餓鬼已動情,寒煙翠不由訕笑,笑容更添**媚。
如此美景,顯見寒煙翠今夜動情了,這一對鴛鴦真是太過分,郡主在那邊苦苦等待自己的愛郎歸來,他們卻要在這邊行周公之禮。
自從生下樂兒後,寒煙翠和女兒一直形影不離,身在大原野上又難得可以親近,早已苦了苦來由這個色鬼。
難得今夜樂兒在外面未返,苦來由已迫不及待要竄入被褥中享受溫柔,可是此時帳門又被掀開,只見小小的樂兒睡眼惺忪的走進來,二話不說便鑽入兩人中間攤睡。
樂兒今天太疲倦了,一倒下來便呼呼的入睡,寒煙翠與苦來由尷尬的相視而笑,這個掌上明珠真的太可愛了,兩人都不由地親了她一下。
既然樂兒睡在中間,今晚只好又打消念頭,躺下來想要安睡,樂兒忽然睜開雙眼望著孃親寒煙翠,眼珠兒上下轉動,小腦袋又像是在想些甚麼奇怪的事。
樂兒忽然跳起身來厥著紅紅的嘴巴,然後又叫嚷道:“我不要啊!”
這個小女兒說的話都是古靈精怪莫測高深,把苦來由和寒煙翠都弄得丈二金剛般摸不著頭腦。
寒煙翠最疼樂兒,把她抱入懷中間道:“樂兒,你不要些甚麼啊?”
樂兒把頭轉過一旁,撒嬌似的不理不睬。
苦來由更緊張,他最擔心的只是自己的小寶寶是否有問題,因為她說的話完全不是一個普通人可以理解。
苦來由也關心問道:“樂兒,究竟是甚麼事啊?”
樂兒站起來叉著腰說道:“爹爹啊!你是個笨頭不知道還可原諒,可是連孃親有了小弟弟還這麼傻傻的就真的太過分!”
苦來由聽罷先是一愣,接著又雀躍萬分的伸手去探寒煙翠的脈門,寒煙翠還是呆呆的不知所措。
一探之下,果然是喜脈,寒煙翠在生下樂兒之後又懷了身孕,但竟然連道醫苦來由都沒發覺,樂兒卻已經先知道了,實在有點奇怪,樂兒是怎會得悉的呢?
樂兒不滿的說道:“我不要小弟弟。”
寒煙翠奇怪樂兒怎會如此抗拒自己再次有孕,問道:“有一個小弟弟陪你玩不是很好嗎?”
樂兒只是道:“不好!”
苦來由也問道:“有甚麼不好?”
樂兒道:“只有我一個還不夠嗎?為甚麼還要再多一個小孩啊!”
寒煙翠猜想道:“一定是樂兒怕多了個小弟弟,爹孃就不像現在一般疼你愛你,所以才撒嬌吧?”
樂兒抿著嘴道:“知道就好!”
小小的樂兒鬼靈精,只不過兩歲多便像大小姐一樣懂得吃醋,性子完全跟寒煙翠沒有分別。
苦來由一直想有個像自己一般英武的兒子,這次寒煙翠再有身孕,他在心裡當然期盼著這一胎會是個男兒,心裡愈想愈興奮,完全渾忘樂兒在發小姐脾氣。
樂兒一氣之轉身要往外去,怎知一掀開帳門,外面已有一人如鬼魅一般站著,先是把樂兒嚇了一跳,跟著又低下頭來愁眉不展。
只見郡主夜來探訪,一個人站在外面忍受冷風吹襲不敢進內打擾,孤獨無助的身軀真是我見猶憐。
苦來由見郡主有口難言的模樣,首先開腔說道:“郡主來找苦來由,一定是想要找這個庸醫治病吧?”
郡主說道:“恭喜寒大小姐又懷了苦來由大哥的骨肉,樂兒這麼活潑可愛,他的小弟弟一定也會很討人歡喜的。”
郡主幽幽的聲音,再蠢的心也知道她不是來恭賀,寒煙翠說道:“只要是我們辦得到的事,一定會為郡主效勞,郡主不妨直說。”
只見郡主帶著懇求的眼神伸出手來說道:“我只想苦大哥你為我把一把脈,看看我是否也懷有身孕。”
大家都知道生力與他十名陣前先鋒忽然失蹤,各自都在擔心此事,惟有苦來由這一對交頸鴛鴦像快活神仙般逍遙自在,從來也沒留意過郡主盼郎歸的情切,一陣內疚感驀然升起。
苦來由慢慢伸出手來為郡主把了脈,跟著他問道:“你希望答案是有呢?還是沒有?”
郡主神情悲哀,說道:“我也不知道,苦來由大哥,請你將真相告訴我吧!”
苦來由轉頭望望寒煙翠,她關切的目光顯然也很想知道答案,可生力一日未回,無論是喜脈與否,對郡主都是一種折磨。
正猶豫要說出答案之際,遠處忽跑來幾人大叫道:“回來了!生力主將他終於回來了!”
郡主乍憂還喜,要等的人終於回來了,一行淚水從她的獨目中悄然滑下,喜不自勝的說道:“對啊!生力答應過會回來的。”
一旁的樂兒忽地又拉住郡主的手,說道:“他履行了諾言,終於回來了,不過如果不是活著回來的話,你能夠接受嗎?”
樂兒說的話便郡主渾身一震,她不是沒有想過,而是根本拒絕去想生力會死了才回來,要回來的話,應該就是活著。
郡主堅定的答道:“不會的,他說過會活著回來。”——
第 二 章 愛到你離開
夜幕低垂下,遼闊原野上,百蟲爭鳴中,生力回來了。
雀躍萬分的郡主帶著輕快步履奔往迎接,連日來的憂心今晚終於可一掃而空,明日不用再呆呆地守在大營外,再不用像個空虛寂寞的無依老人等待死神悄然降臨,心情怎能不輕鬆暢快?
“鐵甲兵”知道生力回來,全都蜂擁而出歡呼喝采,小白和耶律夢香當然也不例外。
他們知道生力當日靜悄悄離開,必然是為小白即將來臨的決戰做一些戰前準備,立時整個大營都洋溢熱情鼓舞的氣氛。
可是誰也不會及得上郡主的真心愉快,因為他們都沒有和生力盡情的溫馨纏綿,也就不會有如墜進深淵地獄的失望折磨,也沒有被生力承諾過必定回來,所以生力回來,郡主是最快樂的一個。
也是最傷心的一個。
生力突襲天狗醜人,今夜的確遵守承諾回來大營了,但卻是被十人高舉肩上抬著回來,個個歡欣的笑臉遽然消逝,就像是發現被抬著的是自己親人一樣,顯得好愕然。
郡主更像晴空朗日,本來逍遙翱翔,忽然像被一箭穿心墜下的小鳥般臉色劇變,她頓住了飛跑的腳步,瞧著生力帶去的十名戰將洪亮、呂宋、錢義、劉明、周奇、伍六、黎頭、陳成、何方、張東,把生力抬在肩上奔跑而回,還沒來到面前已清晰可見生力一身的刀痕。
“他死了沒有?他死了沒有?他死了沒有?他死了沒有?”同一個疑問在腦際轟然響起,反覆的問又反覆的問,依然沒有答案。
生力答應過她會活著回來,單是屍體回來的話也不算遵守承諾啊!騙人的傢伙!你應該是活著回來的啊!活著的啊,活著的人是靠雙腿站立的,為甚麼你被人抬著回來了又不是甚麼高官皇帝!
哈!你不遵守諾言,郡主卻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她向天超過誓,只要此行生力一去不回,她就不管是否有了他的骨肉也要赴黃泉跟他再續前緣,如今一語成讖做人要遵守諾言,就算只是婦道人家,但卻對愛情堅貞,說過了便要辦得到,郡主不會像生力一樣不守承諾。
停住了腳步的郡主忽然轉身,從一湧上前的人群中悄然而退,她要靜悄悄的離開,離開得愈遠愈好,離開得愈遠的話愈難有勇氣回頭,她實在不想求死的心志會被動搖。
回頭的剎那,兩個人擋在郡主身前,當然就是隨後而來的苦來由和寒煙翠,剛才心中的問號又再驀地升起,她還不知道自己是否懷有生力的骨肉啊?就這樣離開的話便會帶著疑惑一起離開。
她用哀求的眼神希望苦來由能給她一個理想答案,可是甚麼才是她的理想答案呢?是有身孕還是沒有身孕了她自己也不知道,苦來由瞧著她幽幽獨目,準備說出答案。
只見苦來由表情木訥地垂下頭來,更搖了搖頭,一剎那間,一顆晶瑩卻帶著愁苦的淚珠在郡主的獨目凝聚,直至眼瞼承受不了淚珠的重量才滑下來,她伸手去抹掉,另一顆淚珠又滾下來。
這一刻,郡主知道自己心中所想要的理想答案了。
一抹似喜還憂的笑容出現在郡主臉上,她笑道:“真沒用,真是不聽話的眼淚,將我出賣了,原來我是想要生力的孩子啊!”
從來潑辣刁蠻的寒煙翠也禁不住哭了起來,她想走過去把郡主擁在懷中好好安撫,但自己有苦來由憐惜,又剛發現身懷大甲,一切都是人間最美好的事情,活脫脫是個幸福的可人兒,相對郡主完美的容貌早已失去,如今連心中最愛也將離開,寄託又落空,兩人就似是一個處身天國,一個被鎖於地府陰間,任何安慰的話也無濟於事。
夜風輕拂,一陣無助的孤苦悽清感覺驀然升起,冷啊,誰可給郡主一點慰藉,就算是輕輕一抱也好。
郡主含淚抽噎的哀求道:“苦來由大哥……有辦法……有辦法讓我擁有生力的孩子嗎?”
這真是個太過分的要求,無論生力是生是死,這個要求斷不能由苦來由來完成吧?
苦來由說道:“胎兒在肚內如果不足月,任我醫術再高明也不可能探得出來。”
郡主與寒煙翠的臉上頓時閃出一線曙光,苦來由續道:“郡主,你可能已懷有生力的骨肉,只不過還未足月,胎形未成,所以我才無法從把脈中探得出來。”
那始終是一場歡喜一場空,苦來由忽爾走過去一把拉住郡主的手臂,大步向生力走過去,意態昂然的說道:“有我道醫苦來由,就不許美女有煩憂,我要他生的人,絕不能死!”
苦來由拉著郡主穿過圍攏一起的“鐵甲兵”,走至小白身旁,生力身前,終於可親睹生力的傷勢,那一百多道帶著血瀆的刀痕映入眼簾,又一次震驚,任誰瞧見也會猜想他一定活不過來,郡主的眼淚如斷線珍珠又再淌下。
可是意外地,生力竟然還有氣息,雖然氣若柔絲,但還是清晰地聽到他反覆在說道:
“我……終於活著回來,我……終於活著回來。”
對啊,生力遵守了承諾,沒有忘記向小白和郡主許下的諾言,令本來極度失望的郡主又再振奮過來,衝過去把他緊緊擁在懷裡,涕淚漣漣,獻上獎勵他履行諾言的一吻。
郡主哭著說道:“對啊!你終於活著回來了,我們可以生很多很多小寶寶,苦來由大哥說還不知道我是否已有你的骨肉,假如你不活著回來的話,郡主就真的要跟你一起離去了!”
只見生力竭力地張口說話,已經傷成這個樣子依然能活著,生力,果然無愧是生生不息,力量無窮。
生力躺在地上,眼光向苦來由瞟去,一副極度失望沮喪的神色,剛想開口說話,胸口一陣翳悶,血氣上湧,哇一聲便吐出鮮血,瞧得眾人驚心動魄,郡主驚惶中用手掩著生力的口,不讓他繼續吐血。
郡主失神叫嚷,知道生力一息尚存稍稍平復的心情,又一下子如鉛墜下,狀似瘋癲的道:“你沒事的,你沒事的,不過是吐一口血吧,你很快會好的,待你康復之後我們便一起生更多更多小寶寶!”
噗的一聲,本來猛然掙扎的生力忽然靜止不動,完了,任誰都知道生力是憑著一股意志支撐回來,剛才不過是迥光返照,生命在一瞬間便要流逝,大家只能同聲一哭。
大家都知道,生力的確是活著回來了,但一回來便要死掉。
苦來由望向激憤中的小白,小白立即會意,拔出“赤龍”向苦來由臂上割出一塊皮肉,又將皮肉塞入生力口中,小白則將生力扶起來,於他身後按背挺掌,將內力源源輸入其體內。
道醫苦來由全身髮膚皆有藥性神效,雖不能起死回生,卻有殘燈復明之功,一瞬間所有的人都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救活生力。
寒煙翠二話不說奔回大營,隨即又急步跑回來替苦來由取來插滿銀針的小包,苦來由取出十枚長長的銀針,分刺生力“百會穴”、“膻中穴”、“神庭穴”、“天池穴”等大穴,又以火灼銀針,刺激生力回覆氣血。
耶律夢香急如熱鍋上螞蟻團團轉圈,她畢生機智聰敏,使毒、解毒的祕學出神入化,但左思右想就是沒有一種毒能夠起死回生,兩行熱淚流得襟前衣衫盡溼,生力還是未見起色。
剛才狙擊不凡聖子不果而回的朱不三,他最是激動難耐,暴跳如雷,一手便楸著隨生力同去的十名戰將喝道:“挑那媽的混蛋,我去斬那天狗醜人祖宗九千九百九十九塊,要他不得好死!”
朱不三一呼百應,將軍、血霸王皆早已備好兵器上路,可是一道金光射來,“赤龍”插在地上阻止他們前進,大家回頭望向小白,小白卻是頭也不回的道:“誰先殺天狗醜人,就是跟我小白過不去,以後也不用再回來!”
小白帶著無上的主帥威嚴下達命令,大家隨即不敢妄動,朱不三雖仍有滿腔怒火,但也感受到小白的哀痛。
郡主一直只是呆呆地站著,口中喃喃地念道:“我還不能確定是否已有生力的孩子,我還不能確定是否已懷有生力的孩子啊!”
郡主近乎哀求的聲音盤旋在每個人腦際,她是那麼熱切期望能為生力要一個孩子,可是還不能確定是否懷孕時生力就要死了。
這的確是人世間最悲哀的一件事,這樣的話生力會死不瞑目。
蒼天彷彿也受感動,哇的一聲,生力又再吐出一口鮮血,這口鮮血與剛才的意義卻是差天共地,只要能吐血,即是生力回覆氣息,他再一次證明了,生生不息,力量無窮。
郡主聽到生力的呼喚,撲上前又把他擁入懷中一邊叫道:“生力啊,你還不能死,我還不知道是否已有你的骨肉,你不能就這樣死去。”
生力已經傷成這個樣子,能再活多久也未可知,可是郡主很清楚知道現在就要帶生力離開,她撥開人群吃力地扶起生力,一拐一拐的揹著他要離開大營。
苦來由上前伸手攔阻郡主說道:“傻瓜,生力現在不過是以外力延續生命,你就這樣帶他離開的話,他很快便又會油盡燈枯!”
郡主伸手抹去眼淚,換上堅強的眼神說道:“苦來由大哥,你別騙我,就算讓生力留下來,你有多少信心可以把他救活過來?”
苦來由訝然,生力內外皆受重傷,負著這種傷勢能從千里迢迢的野外叢林回到大營已經很了不起,與小白費了一番工夫能夠給他帶來一點氣息更是奇蹟,要他完好無恙根本不可能,面對郡主的問話他也答不上來。
郡主堅定的道:“別騙我了,生力還是會死掉,與其要你們白費心裨,郡主寧可陪生力走完這一段最後的路。我知道他現在甚麼也不能說,但他會等,直到知道我擁有他的骨肉後才會離開,生力就是生力,只要還有未完成的事他都不會輕易離開我。”
生力重甸甸的身體挨在弱質纖纖的郡主背上,眼皮睜不開,話不能說,但身體還是暖的,只有郡主感受得到他的溫暖。
郡主苦笑著回頭對生力道:“生力,我們走了,我跟你去一個屬於我倆的地方。”
郡主伸手推開苦來由,要憑自己一個人帶走生力,可是面前又有另一人將她的前路擋住,他比苦由來更有力量要郡主將生力留下。
郡主道:“小白,生力已經為你付出了一切,我不能夠再將他交給你,讓我們離開吧!
讓我們離開吧!”
小白道:“我也不能沒有生力。”簡單一句話,其中卻包含著小白對生力的深厚情誼。
猶記得當日將軍從“風流山”招納生力入伍時,他還只是個十六歲的小子;初生之犢的他一刀斬下歸於盡的頭顱,興奮得在大軍中雀躍跑跳:“模糊城”一役小白兵敗,不離不棄的生力,寧願跟隨小白遁入“一萬險”,一切一切又是歷歷在目。
小白應該比郡主更有資格要生力留下來,要是小白真的不許郡主帶生力離開的話,郡主的確不能反對。
可是小白道:“走吧,小白會等生力回來,你要讓我確實的知道生力是生還是死。”
此時生力手下的十名戰將把小白的神駒大白牽來,目送郡主與生力遠去。
大白載著兩人的愛,依依不捨離開了。
愛,直到受傷害。
愛,直到他離開。
黃曆四月初五晴
豔陽似火,把大地蒸沸得有如熱鍋。
大白靜靜地在大樹下等候,樹上傳來的喁喁細語它似乎聽得十分明白,深具靈性的一雙眼目偶爾被淚水沾溼,不時發出低鳴,似是在哭。
郡主好不容易揹著生力攀爬到樹椏上,讓生力枕在自己的懷中,口中哼著歌兒,讓昏迷中的生力還聽得到她的曼妙歌聲。
妙韻輕歌把附近的鳥兒都吸引過來,圍繞著這對情人飛舞。
郡主安心下來,就陪著生力由晨曦靜坐至黃昏。
整日,郡主只和生力說過一句話:“我始終最喜歡你在大樹上的樣子,你幾時醒來?我還要聽你的綿綿情話。”
黃曆四月初九陰
騎著大白,郡主與生力來到溪口,此處濃霧瀰漫,紅檜、銀杏、孟宗竹、扁柏多種樹木交織出一幅宜人圖畫。
蟲鳥爭鳴之聲依然不絕,林中土石層層疊疊,古木參天,飛瀑奔瀉,清流淙淙,無限勝景使人如痴如醉。
整日,郡主也只是反覆的在問生力道:“你喜歡這裡嗎?我很喜歡,不如你將來就葬在這裡如何?”
生力還是不能說話,郡主甚至乎沒有勇氣去探他的鼻息。
黃曆四月初十雨
郡主呆坐於大樹上,任雨溼遍全身衣衫,雙目卻依然遙看深邃灰白的天際,恍惚想像鳥兒一般飛翔於天空。
蟲鳥不再爭鳴,她自己也不再哼歌,大白也不見有淚。
因為蟲鳥都不飛來,大白也走了,只有郡主一個人呆坐樹上。
她不時用手輕輕撫著肚子,發出會心微笑。
夜裡就以夜幕作被,樹椏作床,恍惚有兩個夢同時在她腦海中。
夢見生力在星空下跟他一起做夢。
兩個夢都像星光一樣的溫柔。
兩個夢都像夜空一樣的虛幻——
第 三 章 天人驚天變
連續下了幾天幾夜的雨,今日終於雨過天青,綠草全沾上一點一點晶瑩亮麗的水珠,晨光掩映之中眼前是一片閃閃生光的綠華。
良辰美景卻沒有人欣賞,“鐵甲兵”、“天兵神將”連日來都只是做好出戰的準備,可是小白始終還沒有下達命令。
無論是天雨還是天晴,除了抬頭看天之外,只要走過去其中一個營帳前面已可知個明白,真奇怪?不看天卻可以知道當日天氣?為甚麼?
全因為這個帳蓬的前面有丁兒和丁妹子。
丁兒和丁妹子都不會說話,但兩個小玩意有兩個特別的名字,就是“晴天娃娃”和“雨天娃娃”。
他們跟小白一樣,是傻七的好朋友。
“鐵甲兵”當中流傳著一句有趣的話:昴藏七尺的傻七比嬌小玲瓏的苦樂兒更可愛。
傻七可愛,是因為他太簡單,從來沒要求,只要抱著“晴天娃娃”和“雨天娃娃”便滿足,不會嘮叨又不會吵罵,整天躲在帳篷之內足不出外,有甚麼粗活要幹又樂意幫忙。
苦樂兒則最愛找麻煩,整天老是蹦蹦跳跳的不能安定,又經常嚷著要人跟他玩耍,稍一拂逆她心意的便說要拉屎擲人,但又礙於她是苦來由秈寒煙翠的掌上明珠,大家都對她容讓三分,可是私下還是在說這個小妮子太麻煩,與傻七比較起來實在太不可愛。
這句話傳到苦樂兒的耳中便不得了,妒忌之心驀然升起,堂堂苦來由的大千金,怎可以比一個大笨頭還不受歡迎?
趁著今天雨停了,苦樂兒準備了一份大禮,連續儲了幾日夜的香糞就要過去送給傻七。
在眾多的帳篷中穿來插往,依照“鐵甲兵”的描述,樂兒好不容易找到外面掛著“晴天娃娃”的一個帳篷,她還是頭一遭來找傻七,聽朱大頭和“八神”所說,傻七一直躲在帳內足不出戶,還不知他長得如何模樣,所以小小的苦樂兒不畏不懼,手上捧著那團香糞精華,只要傻七敢對她不恭不敬的,香糞便會招呼過去。
小樂兒狡黠地笑了笑,揚聲在帳篷外叫了傻七的名字,可是裡面一直沒有迴應,樂兒很是生氣,心忖傻七實在太不識抬舉,也不理後果就逕自掀開帳門,內裡的事物瞧得她張大圓圓的嘴巴。
傻七並不在帳篷之內,但見或圓或方、或長或短的奇怪東西亂七八糟的散滿一地,樂兒還是頭一遭瞧見這些東西,好奇之下便俯身拾起一個說圓不圓、說方不方,重量比一塊同等大小石塊要輕的東西放在手上輕拋,像是十分有趣的樣子。
剛好此時,帳篷外面傳來一聲巨響,震若春雷,還有刺目光芒掠閃,一剎那後又回覆平靜,但已把樂兒嚇破了膽。
定過神來的樂兒只覺手上一輕,剛才放在手中的古怪東西已掉在地上,連她那團香糞也一併落在地上,她也懶得去收拾殘局,便三步並著兩步的向外跑去,要知道是誰那麼可惡的嚇了她一跳。
樂兒跑啊跑的向前面走去,只見前面一片草原有濃煙密罩,視野模糊,看不見前面有些甚麼,她又大著膽子走入濃霧之中,吸了一口氣,濃煙嗆鼻難聞,咳了幾聲,又繼續前行。
忽然腳下卡的一聲響,像是踢到些石塊或是甚麼,正欲俯身細看,一道疾風連著黑影已掠至面門,她還來不及驚叫,黑影已抱著她走出十丈之遙,她只覺耳際生風,猶如騰雲駕霧般飛翔,這黑影跑起來的速度竟然是如此驚人,苦來由也曾跟樂兒玩過這玩意,但這人肯定比自己的爹爹更快。
堂堂大小姐被不知甚麼人抱在懷中,如此輕薄無禮,她隨即就要賞他幾巴掌,但對方已掩住她的雙眼和耳,她更覺驚慌拼命掙扎起來。
忽然又是隆的一聲響,一股猛然震盪自地上傳來,樂兒只覺體內五臟都在震動,雖被掩住的雙目,仍然可感覺有耀目光芒陡閃,像是十色光華,有點眩目。
震響和光芒過去後,樂兒清醒過來,大叫大嚷又揮動四肢向抱著她的人猛打猛踢,要他將她放下來。
那人甩開雙手,樂兒仍覺眼前漆黑一片,她揉了揉雙眼,伸手向前摸去,碰到這人的雙腿,心底下吃了一驚,怎麼這個人的腿竟如百年老樹一般粗壯?而且高大得如凜凜天神,把她的視線全部擋住了。
譁然吃驚的樂兒把頭抬得高高的才能看到眼前人的面貌,又是一驚,幾乎跌倒,心想哪有人的臉孔會如此醜陋可怕?
頂上疏疏落落的髮絲,眉毛左右散開凌亂,雙眉八字低垂,眼神渙散,更要命的是嘴角那道淺笑和幾乎要流下來的唾涎,把她弱小的心靈嚇得幾乎失魂落魄。
相信小白身邊的能人之中,就只有傻七能單靠外貌便可整治這個小鬼頭,雖然他態度和善親切,但樂兒仍覺他生人勿近,想到剛才被他緊擁在懷輕薄就更覺不忿。
樂兒見他胸前掛著一個跟“晴天娃娃”差不多模樣的“雨天娃娃”,指著他呆叫道:
“你……你就是傻七?”
傻七摸摸近乎禿光的頭頂,傻里傻氣的笑道:“剛才好危險啊!怕怕,怕怕,你要小心小心啊!”
危險?甚麼危險?本小姐是堂堂道醫苦來由和寒煙翠的掌上明珠,天不怕地不怕,有甚麼危險只要出聲便有人為她效勞化險為夷,有甚麼可怕的?
忽然如雨灑落的聲響吸引住樂兒的視線,循聲看去,只見傻七的腳下有一灘血水,血水自傻七的背門處滴下來,樂兒好奇地繞過他身後望去,又哇地叫了一聲,只見傻七的背上衣衫盡毀,滿怖一些三尖八角的小鐵片,把傻七的背門弄成一塊爛皮肉,受了這種傷還可傻痴痴地笑著,能不嚇壞人?可是他幾時受的傷?難道是剛才的爆炸聲造成?
樂兒向前望去,又哇地一聲,她肯定今日是自己有生以來最多驚叫聲的一天,令她詫異好奇的物事真是一浪接一浪。
只見剛才樂兒所站的那一塊地方已炸爛開變成一個凹陷的大洞,還有嗆鼻的濃煙在四散,要是她剛才還站在那裡的話,此刻的她難道還可以對人說自己是道醫苦來由的千金嗎?
樂兒伸了伸舌頭,做了個吃驚的樣子對傻七道:“你早知道那裡有危險所以把我抱開來了還用背替我擋著那些小碎片嗎?”
傻七隻是摸著頭傻笑:“嘻嘻……危險啊!怕怕!”
傻七雖然不會清楚表達,可是樂兒也猜中了九成,這個呆頭呆腦的傻傢伙竟然用自己的身體來保護她,免得她受傷害,雖然刁蠻任性,但也懂得分辨善惡,她清楚知道傻七是個好人,之前的妒忌感覺一掃而空,對傻七的印象大為改觀。
樂兒伸出手來拉著傻七的褲管,要他蹲下來,傻七不知就裡,便蹲下去跟她平排對望,傻傻痴笑帶點猙獰可怕的外表下卻有一顆善良的心,樂兒伸手去摸他那張臉,甚是憐借。
傻七呆呆間,樂兒忽然靠過身去在他的臉上吻了一下,這一下輕吻讓傻七無法迴避,也不知要躲避,兩頰已泛起一陣紅暈,渾身發燙,他也不知這是甚麼感覺,抓一抓頭便退彈開來。
同一時間,樂兒也感覺到一陣異樣,一種悽然不安的感覺從心底油然升起,她覺得好難過,想要確實一下這種感覺,便很快地伸手去抓著傻七巨型的手掌,讓他的感覺更直接傳到她的心裡。
傻七待著任她擺怖,卻見樂兒驀地流下兩行眼淚,獨自傷懷,他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發出呀呀地怪叫。
樂兒這種舉動,就跟當日看見郡主痴痴地等待生力回來時一樣,她似乎能夠清楚知道別人心底的悲哀。
樂兒問道:“你一個人住在嗎?營帳內的古怪東西是你弄的嗎?”
樂兒這樣一問,傻七手舞足蹈的指向前面叫著,樂兒便依照他所指的方向望過去,只見她身後一個人影從濃煙中昂然步田,丰神俊朗的臉上卻是一臉漠然。
他像是揹負著千斤重的擔子與國仇家恨,一直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來,常見的笑容已經十分吝嗇的收起來,又或許是最近發生在他身邊的都不是賞心樂事,根本不值得他去笑。
樂兒當然認得爹爹的好朋友小白,數天前他才跟爹爹一起拼命要把垂死的生力救活過來,就算不用握著他的手,樂兒也可知道他是個和善的人。
小白走過來對傻七說道:“傻七,你沒有令我失望,我一直擔心如何應付‘混世龍’、‘雷霹靂’和‘火龍槍’,現在都一一解決了,但你知道我要用你的發明去對付你自己的同胞嗎?”
原來連日來小白按兵不動,就是要等待這個發明火器的天才傻七,研製出更厲害的火器,今日特意來作試驗,剛才的幾次爆響和曳光,就是傻七的所為。
樂兒剛才在傻七的營帳內看見的古怪物事,也全是傻七的新發明,樂兒猜想一下,才知道剛才的確是萬分驚險。
傻七呆呆的不知如何回答小白,只舉起“雨天娃娃”在小白麵前擺動,暗示出他與小白是好朋友。
這個“雨天娃娃”丁妹子,是小白當日在“天皇帝國”的“天狗城”內巧遇傻七時親手所送,自始兩人便建立了深厚的友誼。
小白明白傻七所指,也說道:“對,傻七與小白是好朋友。”
樂兒呆呆的望著小白和傻七,**的心靈又泛起一陣異樣,正要捉住他們的手時,後面大管處傳來一陣騷亂叫聲。
只見小白的女婢十兩奔跑過來,向小白說道:“生力他……生力他……他回來了。”
生力又回來了?
小白飛快躍前,越過眾人向大營方向走去,他實在迫不及待要知道生力的生死,生力對他來說太重要。
傻七也抱起樂兒,施展他快疾急掠的腳步跟著走去。
到了大營處,只見大白正從前方慢步踱回來,鞍上有一人,但卻不是騎著大白,而是安祥地躺著,一動不動。
無比的失落悽酸感覺襲上小白心間,邁著沉重的步伐,小白一步一步的向大白走過去。
生力,死了。
就這樣離開。
英雄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
往日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好徒兒,被自己的好朋友天狗醜人殺了,雖然生力是決心去送死,讓小白可以硬著心腸去對付天狗醜人。
生力手下十名戰將之一的洪亮,把染著生力熱血的刀交到小白手裡,說道:“大王,這是生力說要留給你的熱血,也是他最後能留給你的遺物。”
血刀、熱血、真情,生力用死來證明自己對小白的忠誠,小白清楚的感受到了,內心禁不住激盪。
小白忽然仰天狂嘯一聲,縱身大白鞍上,一抽馬韁,大白便帶著小白和生力狂奔而去。
沒有人敢去阻止小白,只呆呆的瞧著他們遠走,誰都知道小白必定會回來。
而到小白回來的一天,他就會有驚人的決策。
必定翻起風雲顯顏色。
夜幕四臺,和風輕拂,一縷白煙自“黃湖”岸邊嫋嫋升起。
熊熊的烈火與落霞爭輝,把小白的一張臉照得火紅,赤紅熱血在體內燃燒,眼前的火堆上放著生力的遺體。
小白終於親手火葬了生力,隨著白煙向天邊飄去,往日他與生力的回憶也只能埋藏心底。
俱往矣,面前還有滿途荊棘要小白去克服,要是他再不下定決心,只有更多像生力一樣的兄弟會去赴死。
烈火由日燒至夜,直至火焰熄滅,被晚風冷卻下來,小白體內的血還是滾燙。
一把一把的將生力的骨灰撒往湖水裡去,他終於獲得自由了,只留下一堆血仇要小白去報。
身體還是火燒般灼熱,小白浸泡在撒滿生力骨灰的湖水裡苦思量,他希望自己能夠忘懷,忘卻悲哀。
小白輕輕說道:“生力,我們又再次在一起了,以後我們是兩位一體,你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要你親眼看著我如何殺天狗醜人!”
三日之後。
原野的大營內,每一人都在各自忙碌,就連一向搗蛋搞鬼的苦樂兒也感受到一種緊張的氣氛,寒煙翠把她緊緊看管在身旁,不准她又四處蹦蹦跳跳騷擾各人。
十兩和耶律夢香絕沒閒著,每一天都在忙著為小白準備好戰甲,一塊一塊的甲片,每一片均由耶律夢香親手為他縫上,每一片都幾乎要浸上一滴淚珠,她清楚的知道,假如小白再回來的話,他一定會有所大變。
隨著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響,遠處沙塵飛揚,大家期待的小白終於騎著大白歸來,每一人都自帳篷內走出來迎接。
再見小白,眾人一陣譁然,只見小白頭頂上的銀髮盡落,頭頂光禿,想是為生力之死而熬盡心力的突變。
小白騎著大白逕自來到太初面前,字字鏗鏘地說道:“太初接旨,朕要登基為帝,你立即替朕安排一切所須事務,並要公告天下,同時朕要擺下婚宴,正式立耶律夢香為朕的皇后,即去辦!”
太初恭敬跪下道:“遵旨!”——
第 四 章 萬歲萬萬歲
九五之尊,擁有最高權力者,手執性命千萬,位極人群,呼風喚雨,叱吒風雲。
為甚麼叫“九五之尊”?
“易經”中的九五,乃卦爻位名,九是陽爻,五是第五爻。九五是指陽氣盛至於天,故飛龍在天,猶若聖人有龍德,飛騰而居天位。
龍為神物,至高無上,是以九五之尊喻為帝王之意。
小白正式向太初降旨登基為帝,即表示願意完全接掌“天兵神將”,那就是君無戲言,必須秉承萬壽聖君的遺願,向所有人承諾要建國立業,一統天下,讓所有一直跟隨他出生入死的“鐵甲兵”及兄弟,有一個可以落地生根的國和家。
更重要的,是當一個愛民如子的仁君。
除了三將中莫問與夢兒還在叢林截阻“天皇帝國”後備軍,朱小小又因練成“毒殺神”
迷失神智外,其他三大攻將將軍、血霸王、朱不三,“八神”一眾小朱,“海殺野”的族人,還有分管八千“天兵神將”的太初、大元、太極、太陰,無一敢怠慢,指揮所有人全力動工,連日來在草地上築建木臺,讓小白作為登基之用。
十兩、寒煙翠和桃子更是忙得一頭是煙,在太初等四大都督的監督下,為小白張羅錦絹綵線,織繡龍袍,雖然忙得不可開交,汗流浹背,但所有人的臉上都展現歡容。
十兩曾當過短暫的“天法國”女皇帝,對登基所需要的一切較有經驗,負責分配寒煙翠為一眾“鐵甲兵”重新刺繡軍旗,桃子邊學邊為小白雕刻玉璽,準備奏章所需的文房四寶,但總是錯漏百出手工又粗糙,十兩、苦來由、朱不三看見她倆不知是好氣還是好笑。
終於順利雕出雛形,桃子興奮地端著玉璽跑過去,怎知朱不三喝叫道:“譁!
我的好娘子,這頭是甚麼東西?”
桃子傻傻的望著眼前一團東西笑道:“嗯?還不像玉璽嗎?我再去試一次。”
寒煙翠眼望著一件又一件的甲冑,還有一張張的軍旗,好像沒完沒了的要統一所有甲冑和軍旗上的刺繡,幾次忍不住要大發脾氣,可是見桃子和十兩都一臉認真的埋首於工作,怕會給人取笑,於是又再努力下去。
只有十兩是最認真、最真心的一個,她等這一天實在太久了,由當日“劍京城”的偶遇開始,小白身後十步之內永遠站著她十兩,小白終於快心登基為帝,她用心地為小白的龍袍繡上“飛龍在天”紋樣。
最高興的還是小白終於能正式立夢香公主為皇后,多年來的夙願今日得以實現。
忽然一滴淚不聽話的從眼角處掉下,她伸手抹掉,又有一種異樣的感覺自心底油然而生。
看見手上的龍袍,她就想起另一個皇帝。
誰說時間可以沖淡一切?時間只會將過去的回憶愈積愈厚,就像是塵埃一般,抹了,又再積聚。
悲痛的回憶,總會在無法預期的情況下偷偷走出來傷害你。
對了,所有人都幾乎是第一次準備登基所需的事宜,雖然一切築構都很簡陋,連龍椅和凰座都無法備妥,但除了被小白另外調派開去,為數一百的“鐵甲兵”一時無法感受箇中喜悅外,原野上每一個人都是臉帶笑容,洋溢位溫馨和諧的氣氛。
朱不三道:“挑那媽的混蛋!大家來看一看我的好娘子啊!她終於雕出個有模有樣的玉璽,我這個丈夫應該說怎麼樣的話來稱讚你才好?”
桃子道:“挑那媽的頭,我們兩夫妻,還有甚麼甜言蜜語未曾說過聽過的?心照不宣吧!哈哈哈!”
寒煙翠道:“笨相公,你看我穿起這身戰甲,是否很英姿颯颯?”
苦來由道:“娘子啊,你的身材實在太傲人,連這樣窄窄的戰甲穿在你身上依然不能掩飾!”
兩對夫妻一邊手裡忙著一邊打情罵俏,互鬥肉麻,為忙碌中的將軍、血霸王、八神等人添上一點樂趣,整個大營內一片喜氣洋洋。
真是一幅和諧,看得人賞心悅目的圖畫。
其他人都很快樂,除了兩個人,他們是樂兒和傻七。
在一片歡欣愉悅中只有他們兩人靜靜的並肩而坐,傻七捧著手上的丁兒和丁妹子反覆的把玩,可是臉上全看不見笑容。
眾人似乎忽略了傻七,樂兒看不過眼的突然大叫起來:“你們真是太過分,閒時叫你們跟我玩耍又十問九不答,現在又個個歡天喜地的又跳又叫,不知所為!”
樂兒叉起腰肢來指罵各人,頓時令熱鬧的氣氛冷卻下來,個個朝樂兒看去,寒煙翠都覺樂兒這樣實在太無禮,大聲喝道:“樂兒,大家跟隨小白征戰多年,都是盼望小白能正式登基為皇,如今夙願終於達成,心情愉快是理所當然的事,你現在倘若快快掩住你的小嘴巴,大家尚可以原諒你童言無忌,否則娘就要好好教訓你!”
樂兒深深不忿道:“小白叔叔一直都是大王,大王跟皇帝有啥分別?還不是一樣嗎?”
十兩也很疼惜活潑可愛的樂兒,便說道:“小樂兒,皇帝跟大王當然是差天共地,你知道現在我們中土地方正被‘天皇帝國’的異國人所侵略嗎?其他人要趕退“天皇帝國’都已經失敗了,小白向天下人公告正式登基,就是要讓‘天皇帝國’的侵略軍都知道小白不會放棄周旋,不敢正視我們為一班無足輕重的敗軍。”
樂兒道:“這樣還算說得有些道理,但傻七呢?傻七不也是‘天皇帝國’的人,這樣即是叫他去殺自己的同胞,你們不留心看看啊,傻七一個人呆呆的躲在一旁,你們卻在熱鬧慶祝,全不理會別人感受的是你們!”
經樂兒一提點,大家才將視線集中向傻七身上,的確他仍是一個人悶悶不樂的把玩著兩個小玩意,甚至乎沒有人分他一點工作讓他去完成。
大家都忽略了傻七,除了丁妹子和丁兒之外,傻七在這裡只有小白一個朋友,其他人都不知如何接近傻七。
連桃子都在一剎那間呆住,身體微微震慄,她自己也是“天皇帝國”的人,為甚麼小白去殺自己的同胞,她會如此熱烈興奮?
小白登基為帝,在民族大義之下,為要向天下人有個交代,他是否還可以無私的對待自己?
不安,總會在樂極忘形之後,殺人一個措手不及。
千秋功業一月天心,百戰長征震古爍今。
人間德瓜祥磷仙胤,神恩浩蕩廣澤萬民。
尊尚玄穹天步仙登,聖稱無極太上天人。
八千“天兵神將”帶領為數二十萬的“鐵甲兵”,全部在搭建出來的高臺下低首下跪,以歌頌萬壽聖君功勳的奉承語,迎接領導他們向建國之門的新帝王小白。
放眼看去,一排排井然有序的“天兵神將”、“鐵甲兵”及“五殺野”等人,全都穿上一式一樣的戰甲,飄揚的旗海,全部依照小白的吩咐繡上“笑”字,象徵著兵制統一,以後再沒有“天兵神將”、“鐵甲兵”和“五殺野”之分,大家都是笑蒼天新皇朝的軍隊。
三大攻將將軍、血霸王及朱不三,騎著披甲戰馬,手執重型兵器,穿上整齊一致的大將戰袍。
中間“八神”長弓箭筒,分站三大攻將之後,軍隊之前,個個昴首站立,目光如炬,十足威武。
隨著數十萬人俯伏在地,不斷三呼萬歲,小白一身錦繡龍袍,與身畔穿著宮裝、頂戴后冠的耶律夢香雙雙踏上臺階,眾人歡欣鼓舞氣氛更形熾烈。
身穿龍袍的小白散發無可比擬的王者風範,真有號令天下、莫敢不從之威,令人相信他該主宰一切,但帶來的卻不是屠殺,而是安逸祥和,國泰民安,主導天下眾生萬物。
身邊的皇后耶律夢香,一派雍容華貴,跟小白尤其匹配,瞧見萬民向小白朝見,一時又感觸落淚,小白仍不忘關懷地替夢香皇后拭去淚水。
小白道:“以後夢香就是朕的皇后,輔助朕治理國事,但朕可以承諾,絕不會有後宮佳麗,朕只有一個皇后,她就是耶律夢香。”
夢香皇后道:“你這樣會令很多一心想入宮做妃子的人失望。”
小白道:“朕只要不令皇后失望,其他的與朕無關。”
要小白立國登基,一直是夢香公主的願望,今日終於實現,她卻是忍不住一哭再哭。
小白踏上臺階的前端,以沉厚威嚴的聲音叫道:“眾卿家,平身。”
“謝皇上!”跟隨小白多年,小白第一次以皇帝身分向眾人頒下聖旨,萬人齊和的響聲,猶如春雷轟鳴。
小白道:“朕今日登基為帝,暫沿用‘萬朝’武帝萬壽聖君所設立的一切架構,‘御部’由太初都督率領,司職御前事務;太元都督主掌‘史部’,司職政務官事;太極都督掌管‘兵部’,司職兵權用武;太陰都督掌‘刑部’,司職立法及執行刑罰。”
“朱不三、將軍、血霸王,全冊封為一品武將,‘八神’全封為二品正將,由太極都督負責配置軍隊,以後調動軍隊必須有朕的‘虎符’為證,違者由太陰都督作軍法處置。”
小白統一軍隊,又制定架構,暫時已有一個皇朝的雛形,惟除“天兵神將”中有部分是文官之外,其餘皆為殺將先鋒,可說是武官多於文官,加上又沒有正式的國家版圖,大家都期待小白再下聖旨,以指示各人成立新皇朝後第一件要做的事。
可是小白還沒將要攻打“天皇帝國”的計劃說出來,一個稚兒童聲已在臺階下叫道:
“不公平!不公平啊!”
聲音響起,最吃驚的當然就是寒煙翠,因為樂兒又來搗蛋。
樂兒從臺階下竄出來向小白說道:“小白叔叔,你是皇帝了,夢香姑姑又是皇后,連朱大頭也有官階,為甚麼我爹爹和孃親甚麼也沒有?”
小白說道:“樂兒,你爹苦來由和你孃親寒煙翠是朕的好朋友,不是部下,當然不會有任何官階。”
樂兒問道:“如果我爹要的話你也會冊封他們嗎?”
小白說道:“如果他們真想要一官半職,朕當然會給他們,但我想他們會比較喜歡當朕的好朋友。”
樂兒問道:“那請問皇上,傻七不是你的好朋友嗎?”
小白說道:“當然是。”
樂兒問道:“那你為甚麼不給他一官半職?”
樂兒終於把話說得清楚明白,只因為她看見傻七靜坐一旁,瞧著大夥兒都熱熱鬧鬧的接受小白冊封,她又看不過眼。
做一個皇帝要令下面的人甘心臣服,首要的除了是有超卓的個人賢能外,也要賞罰分明,傻七與其他人不同,既是“天皇帝國”的人,也不能群體相處,他不能領軍,也不能要他跟隨任何一位將軍出戰,小白應如何解決這個難題呢?
只見小白走下臺階,向傻七走過去,傻七隻是一直低下頭來把玩著丁兒和丁妹子,平常親切的傻笑此刻都不見了。
小白站在傻七面前說道:“如果傻七也想要為朕上陣前殺戰,朕當然毫不猶疑讓傻七出戰,只怕傻七不是如此想。”
傻七呆呆的抬起頭瞧著小白說道:“傻七……傻七不能讓……小白去殺醜叔叔。”
誰是醜叔叔?他就是在“天皇帝國”中一直照顧傻七的天狗醜人,小白、傻七與天狗醜人三個,當日曾在雪山上共醉,傻七得知小白要去殺的正是天狗醜人,心內頓起波瀾。
天狗醜人殺掉小白的愛徒生力,小白自有千百條理由跟天狗醜人情誼決裂,可是又如何向傻七交代?
小白道:“朕今日既然登基為帝,一切決定都必須要以天下人為依歸,‘天狗醜人’既殺朕愛徒,又是敵人,所以無論如何,殺天狗醜人的事絕不會改變。”
傻七頭腦單純,根本不會理解甚麼是國家大事,在他腦海中只有四個好朋友,分別是丁妹子、丁兒、小白和醜叔叔,而他卻又絕對不能容忍任何人傷害自己朋友,聽小白這樣說,一股莫名憤怒從心底升起、竟將小白送給他的丁妹子一手擲在小白臉上。
既已為帝,龍威不可侵犯,傻七當眾以下犯上,假如小白不好好懲罰傻七的話,將來就更難服眾。
小白向太陰都督說道:“太陰都督,傻七無官無職,但膽敢侵犯龍體,依照刑法,應處何罪?”
太陰都督立即上前下跪說道:“是一等大罪。”
小白道:“應該如何處罰?”
太陰都督道:“罪該處死。”
小白道:“處死?”
太陰都督道:“是。”
小白道:“你要朕處死傻七?”
太陰都督道:“皇上,國有國法,家有家規,要是皇上不能切實執行刑法,先例一開,皇上將來便難以向天下人交代。”
一朝為皇,身分便頓然升格,可是傻七始終是小白的好朋友,小白會否顧全大局,將傻七處死?
只見小白不假思索的拔出“赤龍”向傻七說道:“的確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但國法只適合用在朕的子民身上,傻七是‘天皇帝國’人,自然不受朕的國法管治。”
小白續道:“傻七,就算你不願意隨朕出征,也不能夠阻朕殺醜叔叔,否則就是與朕為敵,你既是朕的好朋友,我就讓你有個選擇,一是給我自斷一臂離開,一是留在大軍之中等待朕凱旋而回,你如何抉擇?”
小白竟要傻七自斷一臂?——
第 五 章 力破叢林困
叢林天氣反覆多變,剛才還是日頭高照,轉眼間已是滂沱大雨,豆大雨點淅淅瀝瀝的打落,後備軍無處容身,又未有指示攻入叢林,再這樣下去,未殺入中土,都已被天氣折磨得百病叢生。
當日天狗醜人趕到叢林出手重傷莫問和夢兒,本來後備軍可以乘勢衝入大叢林交拼殺戰,可是天狗醜人敬重莫問和夢兒是小白的兒子,承諾給予一個公平決戰的機會,退守叢林外等待莫問和夢兒把傷勢養好,然後才正式帶兵進入叢林殺戰,只要兩兄弟依然能阻截他的話,便會帶大軍離開。
生力帶著十名戰將來送死,雖然莫問與夢兒及時出手阻截天狗醜人最後殺招,生力還是求仁得仁。
除了重視尚武精神,天狗醜人也重視友情。
經莫問與夢兒如此擾攘一番,後備軍已比最初預定進入中土的時間遲了整整一月,天空再度放晴時,留給莫問與夢兒的時限也到了。
一陣又一陣的熱浪襲來,叮叮咚咚的錘打鐵器聲響,叫人煩悶不堪,處身熱與寒交迫之間,後備軍已經極不耐煩,有點鼓譟。
只見一休大師命人升起火爐,幾十個身材壯碩計程車兵為他錘打那些有倒鉤、可組合成刀球的古怪兵器,並在爐內焚薪烘乾爐膛,再貫木入炭,點火鼓風。
天狗醜人面瞧向叢林,並足跪地,雙目緊合,逆刃刀“武士道”就橫在前,身後跟隨的戰兵也一樣,看來已做足殺戮的準備。
嘻皮笑臉的百歲老僧一休大師走到天狗醜人面前說道:“別瞧我一把年紀,其實甚麼都不懂,見你在這兒等待幾日,又將我的新發明重新鑄造,一定已有良策好好教訓那兩隻小蒼蠅吧?”
天狗醜人紋風不動,完全沒有理會一休大師的提問。
一休大師不厭其煩,還是笑道:“對對對,我自己都無法對付得了的人,那兩隻絕不是小蒼蠅而是小老虎,當然要費點心神,待有萬全之策才攻入叢材,等待十日仍然按兵不動,一定是沒有良策。”
天狗醜人道:“此戰我司職領軍主帥,凌駕在你之上,不用你來教訓我如何作戰。”
一休大師笑道:“不不不,真是大誤會,我絕不懷疑天狗醜人的戰術策略,只是擔心你礙於那兩隻小老虎是小白的兒子,看在老朋友份上不敢逼他們進絕路吧!”
天狗醜人道:“你三次攻入叢林總數派萬兵入林,自己不敢犯險,結果毫無所獲,又該如何向我解釋?”
一休大師道:“主帥你一日未到,沒有命令我又怎敢貿然赴死?”
天狗醜人道:“你大可以放心,既然你沒有抱著陣前殉死的心,我是絕不會派你領兵攻入叢林的。”
一休大師道:“嘻嘻,你知道我醉心中土文化,以前就曾蒐集過不少石刻、陶瓷、字畫、漆器等,這次隨大軍同來只想換換口味。”
天狗醜人道:“你要去幹些甚麼我絕不過問,你也不要過問我如何領軍作戰。”
一休大師得到滿意的答案便笑著走開了。
他這次來既來又不願出力,究竟有何目的?
叢林內,莫問一邊翻土,一邊親手埋葬一具又一具的屍體,不管是犧牲了的“五殺野”族人,還是“天皇帝國”的後備軍,他都無一遺漏地為他們好好設墳。
眼見莫問在做些多餘的事,夢兒不來干涉,只是在一旁靜心觀察,留意著他的一舉一動。
調皮的莫問手中拿著木板,大概想要為犧牲的戰兵立碑,可是想了老半天依然沒半點頭緒,抬頭去問夢兒:“哈哈,夢兒,你認為人為甚麼要死後留名呢?”
夢兒只是瞟了莫問一眼,然後又轉過頭去看著叢林前方,似乎期待著天狗醜人再次攻入。
莫問傻笑道:“如果生前幹過些甚麼大事的話,死後留名自然是想自己的名字流傳後世,莫問雖沒幹過些甚麼驚天動地的事,但如果死後被人棄屍荒野的話也覺得淒涼。”
莫問的說話終於挑起夢兒的興趣,轉過頭來答道:“你死了的話,夢兒必定替你親手立碑造墳。”
莫問道:“哈哈,幸好夢兒明白莫問的意思。”
夢兒續道:“不過你只能死在我手上。”
莫問道:“那莫問豈不是一定要比夢兒早死?”
莫問說罷,忽然飛快的在一塊方木上刻字,然後又拋過去給夢兒,夢兒接著拿來一看,竟見上面寫著“兄,笑夢兒之墓”。
莫問解釋道:“如果莫問死了的話就不能一手為夢兒設墳,那隻好先為夢兒立碑,夢兒該不會介意吧?”
莫問說罷又跳著笑著的走過另一旁,夢兒瞧著手上刻有自己名字的方木,呆呆出神。
天空放晴,豔陽猛烈地燒頭,把昨夜的積水完全蒸發,雖然有茂密的林蔭遮蔽住,但仍感到一股熱浪自沙土升起,連眼前的景象也被熱氣薰得模糊不清。
叢林,可說是最難攻克的作戰地點,大軍不能大模施樣的浩浩蕩蕩前進,又有太多地方可以設陷阱,甚至於藏身樹蔭內伺機撲出殺敵。
敵暗我明,易守難攻之地,絕對可以弱勝強,以寡敵眾,天狗醜人有何妙法可以帶百萬大軍殺敗莫問和夢兒,闖過叢林?
在一層薄藩的熱霧遮擋之下,莫問與夢兒躲在陰暗處注視著前方,屏息靜氣,等了良久,眼皮一眨動間,已有一人站在前方。
天狗醜人竟一馬當先入林,只見他站在原地不動,手上拿著的不是“武士道”
,而是上次可交織成刀球的古怪兵器,但倒鉤已全被脫去。
拿著數十柄這些沒刀柄的長刀便可攻破叢林?
一休大師為鑄造兵器之王,設計倒鉤自有其特別用途,他斷不會無中生有多此一舉去造兩個倒鉤出來。
只見天狗醜人好整以暇地將兵器一把一把地插在沙上,井井有序地排成一列又一列的刀陣,全不急於進攻。
將刀陣排好,天狗醜人負手而立,面對眼前閃著青光的刀陣閉起雙目,良久,終於見他起手。
手一翻起,猶如風捲殘雲,灼熱滾燙的沙土散射四飛。
沙浪急勁的打向四力八面,並沒有甚麼殺傷力,但憑著沙土撞擊發出的聲音,已能清晰地確定每人藏身之地。
就像是蝙蝠一樣,憑著迥音震盪的強弱長短來分辨方向一樣,沙石如雨灑落,淅瀝淅瀝的就像殺戰的前奏曲。
天狗醜人再一起手,手掌挪移翻飛,看似十分柔弱,蘊藏的澎湃內勁卻好比龍捲風暴。
風勢捲動地上第一排長刀,各朝著不同方向飛插而去,直穿過百年老樹,插入樹身,成為一個進攻的“記號”。
這個“記號”不是給天狗醜人自己看,而是給隨後而來的二萬後備軍作辨別方向之用。
天狗醜人狂吼一聲,身後萬軍如浪湧入,個個殺志昂揚,提起兵器往前衝斬。
因為已有刀插樹為記,大家都毋須再四處張望,擔心“五殺野”藏身何方,衝入即殺。
“樹殺野”無法藏身樹中,紛紛躍出拼殺。
“馬殺野”被叢林的樹木阻隔,失了地利,不能靈活走動,本來十拿九穩的陣勢頓形崩潰。
“泥殺野”又如何?
天狗醜人輕身一躍,猶如飛鴻踏雪,大鵬展翅,雙手翻騰,將泥沙捲上林蔭,霎時間天空像被濃雲遮蔽,每人眼前一黑。
在沙土蓋天還未回落之際,霆不暇發、電不及飛之間,各人自覺急勁風聲掠過,青光疾閃,斬殺匿身泥內的“泥殺野”。
為數二萬的後備軍,比“五殺野”何止多出一倍人數?後備軍幾乎是三人對一人,加上“五殺野”全部行藏敗露,危機盡現。
只不過是一個天狗醜人,足可媲美千軍掠殺,只見他在自己軍中輕身縱步,來回穿梭,猶如游魚般四力八面遊走,手中“武士道”替各人解決頑強不死的“五殺野”族人。
“五殺野”族人死,後備軍士氣更強,原是三個殺一個,“樹殺野”、“泥殺野”、“馬殺野”死掉一百人,後面又有後備軍補上,變成四個殺一個,甚至是五個對一個。
“呀!我的手被斬掉,不能再戰,退回!退回!”
“我走不動了,一條腿被敵方割斷,過來扶我退走。”
“支援下去,我們還未全軍覆沒!”
殺戰聲此起彼落,“五殺野”被圍困、被剿殺,戰略一崩潰便不能重新組織起來,時間愈久愈對“五殺野”不利。
莫問和夢兒呢?兩個為甚麼還不出來協助“五殺野”退走?
鋪天的沙土如雨降落,刷啦刷啦的打在每個人背上,又不斷有血霧飛濺,每人都投入殺戰瘋痴,這裡已變成不死不休的殺戮戰場。
四處忽聞獸類狂吼,數百條黑影從林間猛然撲出,奔騰跳躍的身影一掠而過,便有幾個“天皇帝國”後備軍倒下。
只見他們頸上的傷口如被獸類噬咬過,皮肉被強力撕開,瞧著黑影迎面撲來,挺刀掄舞護身,黑影又靈巧刁鑽地從上飛下把敵軍擒住,手一甩將敵軍頭顱硬生生扯斷。
數百黑影在樹間、地上跳躍騰縱,看去猶如幢幢鬼影在林內飛舞,不時發出的獸類嗥叫令人膽顫心鷲。
在敵軍殺意如虹之際,“獸殺野”終於出現。
“天皇帝國”後備軍首次遇上如同野獸一般的獸人,有的四肢頎長一如猴猿,身法靈動輕巧;有的如虎豹般狂野,皮堅肉厚,斬一刀也不覺痛楚,反而更瘋更狂撲殺。
在“獸殺野”族人的協助下,“樹殺野”、“泥殺野”、“馬殺野”又鼓起士氣與敵頑抗,但始終敵人一排接著一排的從後接力,整整一百萬大軍,就算每人殺兩個,也要連續十天十夜才可殺完。
如何有氣力可以支援?
天狗醜人忽地仗刀而立,在廝殺聲中以耳代目,他要殺的絕不是“樹殺野”、“泥殺野”、“馬殺野”及“獸殺野”任何一人,這種粗活可讓自己的戰兵去逐一擊殺。
反正“五殺野”已無處藏身,再不用擔心他們埋伏獵殺。
天狗醜人拔身縱飛,一躍上樹頂,眼前一片蒼翠的樹海上,終於發現莫問與夢兒的蹤影。
只見夢兒狂拳猛打,莫問或沉身、或跳躍避過沖拳。
夢兒要打,莫問卻避。
究竟發生何事?莫問與夢兒未打敵人便先行交手起來,天狗醜人只覺有趣,不禁仗刀旁觀。
夢兒怒吼聲道:“你要退兵的話可以自己走,不要阻止我!”
夢兒一拳開出前路,立即要騰身衝殺,莫問一矮身又再將他拉扯住,夢兒回身揮拳,莫問又鬆開手,然後又拉住夢兒,令夢兒好生煩厭。
莫問道:“我們已經在這裡玩得太久了,再不回去的話爹會好掛心,不如一起歸家吧!”
夢兒道:“你這個貪生怕死、臨陣退縮、婦人之仁的傢伙,我來不是要截阻敵軍,而是要將他們完全殺敗!”
莫問道:“用兵之法,全國為上,破國次之;全軍為上,破軍次之;全旅為上,破旅次之;全卒為上,破卒次之;全伍為上,破伍次之。我們要的是百戰百勝,就算這次能讓夢兒你大勝,也只是慘勝,瞧這種形勢,‘樹殺野’、‘泥殺野’、‘馬殺野’與‘獸殺野’已不能佔地利攻敵,以弱戰強,久戰對我們極為不利,莫問絕不能接受兩敗俱亡的結果。”
夢兒道:“要勝利,便要付出代價,殺得一個是一個,我笑夢兒領的軍絕不退守,你要走,帶你的‘樹殺野’和‘泥殺野’走,我今後會恥笑你曾經陣前退縮。”
莫問忽然撒手不再纏著夢兒:“真拿你沒辦法,你不過想證明你比莫問更強,這次就當莫問輸了,好嗎?”
夢兒道:“你一向都不比我優越。”
只見夢兒大步走前,在樹梢上飛步逼向天狗醜人,莫問也在他身後跟隨,直走到天狗醜人面前。
夢兒直盯著天狗醜人說道:“我單獨挑戰你一個,如果你敗了的話便要立即撤兵退回!”
天狗醜人道:“好,一招。”
天狗醜人爽快答應,夢兒怒火狂拳立即擊出,要直截了當毫不花巧的將天狗醜人轟下。
只見天狗醜人不閃不避,挺起胸膛硬接夢兒怒拳。
轟地一聲爆響,夢兒一拳擊中了,但他的臉上卻無半分驚喜,因為天狗醜人紋風不動。
夢兒正愕然間,莫問遽然出手,目標卻不是天狗醜人,而是夢兒,他向夢兒腦後擊去,將“穹蒼訣”內勁猛地貫入夢兒腦際,夢兒一陣目眩,竟然暈死過去。
莫問一手扶著夢兒,又躬身向天狗醜人道謝:“天狗醜人叔叔果然厲害,簡直是鬼神辟易,又光明磊落,莫問甘拜下風,請請。”
莫問抱著暈倒的夢兒躍身回林中,各人一見他出現便隨即停下手來不再纏鬥,放眼看去,剛才一輪交拼,“五殺野”死傷人數逾五百,莫問心裡頓感難過,大家正期待莫問會親自指揮作戰之際,莫問竟然發號施令道:“退兵。”——
第 六 章 皇位拱手讓
在這戰亂世代,殺人,已經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最少,不會有官兵衙門特別在意去捉拿殺人犯。
假如自問可以隨手殺很多人,甚至乎很喜歡殺人,說不定遠會受人賞識,徵召上戰場任你隨意地殺人。
只怕你殺不了敵人反被敵人所殺。
有些人不需親自動手也可殺人,當然不是指高手,高手殺人也要親自動手,高手遇上高手固然要動手,高手遇上低手,不動手的話,低手也不會自己倒下來。
不需動手殺人的人操生殺之權,說一句話就是閻王令,可以指揮人替他賣命,殺掉對自己不利的敵人,當然也可以只因為一句“不喜歡他存在”,甚至於“不想看見他”而將對方殺掉。
皇帝,就有這一種權力。
皇帝可以隨便殺人,那人可不可以隨便殺皇帝?
答案是一樣的,只要你能夠近得了身,有勇氣而又有能力將皇帝殺死,說不定就可以取代他的位置成為新皇帝。
“武國”的“劍京城”,繁華熱鬧的“長街”上,今日竟然有三個帝王級人馬聚頭,一個是“武國”天子的名天命,一個是“天法國”皇帝伍窮,另一個則是隻能躲在背後的“武國”太上皇名昌世。
只因為“天福大運無邊紫龍命”,名昌世便要躲在名天命背後,當一個見不得光的太上皇,依仗名天命的福命垂簾聽政。
要刺殺名天命絕不容易,名昌世要保住他的賤命,早在宮中怖下天羅地網,有御前侍衛,還有萬骨枯作貼身保護。
可是皇帝要出宮,甚至於要去送死,任何人也是攔阻不住。
誰叫好色成狂的名天命要走進“怡紅春閣”沉迷歡愉,還要在不適合的時候走出門外,剛好碰上心情煩躁的伍窮。
世事就是如此巧合,上一次伍窮千方百計要殺名天命來打擊名昌世,卻遇上苦來由阻撓。
今日剛好殺了名天命,又遇上了名昌世。
點點血花灑落,名天命一命嗚呼告別福命,同時毀掉名昌世的支柱,本來已經十分煩躁的伍窮頓時大樂狂笑。
嘲諷的笑聲嘎然而止,因為名昌世不但沒有因此發狂,反而拍掌讚賞,除此之外,名昌世手上更多了一條性命。
現任“天法國”的國師風不惑,也就是曾批言名天命比名昌世更有皇帝命的“五花八門”玄門師聖。
名昌世一手握住風不惑的咽喉,稍稍使力,已使這個大胖子如殺豬一般大叫,全不諳武功的他,要他死在名昌世手上實在輕而易舉。
名昌世道:“你再跟我說一次名天命的批命。”
性命被掌握在別人手上,風不惑只好乖乖聽命。
“福星高照照天命人人君是其,禍福合一一生九死死裡逃生,鴻福齊夭夭降大運運轉乾坤,緣定緣分,天定天人,福緣福人分,分金分銀,分神分心,分權兩相分,大福大運,一世一生,不離也不分!”
名昌世道:“以你的批命而論,名天命絕對是天命所歸,正是天賜鴻福羨煞人,比我名昌世更適合當皇帝,對不?”
風不惑道:“正是。”
名昌世道:“可是如今他已命喪伍窮的‘敗刀’手上,那又該作如何解釋?”
風不惑道:“沒有解釋,算他是皇帝,甚至具有‘天福大運無邊紫龍命’,也還是人,是人便會死,有甚麼出奇?”
名昌世道:“那你即是不承認自己所謂的批言,其實是一派胡言。”
風不惑道:“風不惑替人看掌算命,所批之言全皆依古書直說,這是前人的偉大學問,風某仗著一點天聰明白箇中精奧,替人批命從不作假,就算是錯也是古書錯,非我風某存心欺騙。”
名昌世一直深信命理玄學,當年“六才爭戰”中,他夜訪風不惑求指點迷津,原是最有實力爭取皇位的他,翌日便決定退出爭戰,直到數年前才想出借助名天命的福命,自己躲在他背後當太上皇的辦法。
但人總是有野心,明明自己一切勝過兄長名天命,為何不能名正言順做皇帝?
就算披著一身龍袍,安座龍椅又如何?不能主理早朝晚課,沒有文武百官萬人朝拜,始終算不上一個真皇帝。
為要破除天命,名昌世力克餘律令、皇玉郎等人,雖然始終不能降服小白,但已足夠成為自萬壽聖君以來,中土最強霸主,以為終可有能力改天換命,“皇京城”卻失守,美夢再被打破。
名昌世把風不惑找來,想必是他失去“皇國”後,人又再陷入命理玄機中,究竟是否可人定勝天?
風不惑續道:“天下間有很多人像你一樣,因為不肯接受自己的一生滿途荊棘而想否定命理,可是最終也難逃危厄。名天命的一生批言,就算逐句拆解也跟他的一生完全吻合,他始終大福大運一生,在他駕崩前依然享受皇帝風光,分金分銀,分神分心、分權兩相分,也註定他要被你名昌世分去一半權力,禍福合一一生九死死裡逃生,多次被刺殺一樣可以安然無恙,還不算死裡逃生?他死在伍窮手裡是因為命數已盡,怨不得人。”
名昌世一心以為,名天命丟掉性命,就足可證明神相風不惑所批之言全是妖言惑眾,自己就可抹去心底的陰影,豈料反而被風不惑進一步肯定自己的批言句句屬真,教他一時啞口無言。
一旁的伍窮得知名昌世心中所思所想,笑道:“要改天換命,扭轉乾坤,名昌世你不如就學朕一樣一刀破相,那甚麼命理天運都可以一一破掉!”
風不惑道:“皇上,像你本來是‘有死無生格’,湊巧被小白一劍破臉,改變臉上紋理例子可算是萬中無一,假如人人可以自毀臉容便可扭轉乾坤,那玄學之術就真的不足為信了。”
伍窮道:“自己毀容不行,名昌世,不如就由我伍窮為你效勞,分文不收,也不用言謝。”
伍窮一步一步走過去,名昌世依然陷入沉思,不斷反覆揣摩風不惑為自己所作的批言,甚麼二字記之曰‘問’,前功盡廢,功虧一簣,江山從此毀”?甚麼是“問”?“問”的意思究竟是甚麼?
名昌世忽然手底加勁,鉗著風不惑的兩指把他的咽喉捏出血水,風不惑怕死怕得緊要,又再哇哇大叫起來。
伍窮道:“我殺你一個‘武國’皇帝,你殺我一個‘天法國’國師,十二分公平,風不惑,你死之後我會替你報仇,你就放心去吧!”
名昌世道:“既然神相你說你句句真言,無一作假,準確無誤,那你可有算過自己會如何死去?”
風不惑嘆道:“我洩盡天機,必遭天譴,橫屍街頭是錯不了,可能今日就真的是死期。”
名昌世道:“那我現在殺了你的話,豈不是又證明了你的批言句句是真嗎?”
風不惑略一遲疑,說道:“對……對啊!”
名昌世道:“雖然有點被你胡混避過死劫的感覺,但為要證明你的批命是錯,我今日就暫且放你一馬,要是有一天我名昌世可名正言順公告天下登基為王,你必定會五馬分屍而死!”
名昌世放了風不惑,向伍窮說道:“伍窮你替我殺掉皇兄,讓我可以正式破除天命,不再依賴星宿命相的指示,開創自己的康莊大道,來吧,讓我好好報答你伍窮的大恩大德。”
伍窮亳不猶疑便舉步前行,答道:“好!朕就姑且看看你這個落難假皇帝,還有麼可以吸引朕跟你合作。”
原以為名昌世會因為名天命的死而大受打擊,誰料他為了對抗命運,刻意逆天而行,伍窮也感意外,況且名昌世上一次也的確存心提升他的武功,雖然只是為了合作殺敗老不死。
因為太子的出現,而且同樣懂得運用名昌世的自創絕學“斗數格局”,即是說名昌世暗中早已再度拉攏太子,將他提升,好讓太子有足夠實力奪取伍窮所有。
名昌世這一石二鳥計,既可讓伍窮跟他合作殺老不死,之後再藉太子剋制伍窮,幾乎也令伍窮真的踏進陷阱中,如今太子在“天法國”的聲望日隆,伍窮再不證明自己仍有足夠實力鞏固江山,“天法國”真有可能被太子全數侵吞。
今日一心來“劍京城”要把餘律令及皇玉郎等人收歸旗下,怎料又被太子早著先機,獻謀出策。
明知伍窮、名昌世、小白都必定會想盡辦法迎戰“天皇帝國”,又何須急於拼搏?用兵之道,在乎人死得愈少卻愈快取得勝利為之出色,大家都接納了太子提議,保留實力留前鬥後,所謂善用兵者,屈人之兵而非戰也,拔人之城而非攻也,毀人之國而非久也。
假如小白勝,殺耶律夢香挫折小白;假如伍窮勝,利用太子將之剷除;如果名昌世舉,群起一舉而對付之。
伍窮的每一次部署都被太子牽制,現在他跟名昌世這個有實無名的太上皇如同一丘之貉,處境相若。與名昌世合作殺老不死,可能是伍窮現在唯一可行之法。
否則,他就真的要冒一次險,單獨挑戰老不死而獲天下萬民敬仰,可是這始終是一場用性命作賭局,亦是惟有他一個敢去下注的賭局,除非是窮途末路,否則這確是一個比較愚蠢的策略。
名昌世領伍窮直抵“劍皇宮”,一別十數載,在名昌世勵精圖治之下,宮中陳設之瓊堆玉砌比當年有過之而無不及,四處飛簷祟脊,晝棟雕樑,繪彩絢爛,氣勢極其磅礴,相較“天法國”的“律天殿”,其富麗堂皇處要好上不如多少倍。
名昌世如此雄才偉略,文武皆優,更有非凡才智,名副其實堪稱是帝王之選,卻苦被命運所困,也難怪他會耿耿於懷,伍窮頓覺殺掉名天命反而幫助了名昌世重新振作起來。
穿過宮殿,進入“萬卷經房”,當年名劍日夜參詳的典籍著作仍陳設於各個高逾兩丈的書架上,詩集、兵書、文學、前朝文獻汗牛充棟,肯定名天命這個**賊昏君不會如此好學,足見名昌世雖是才高八斗,依然孜孜不倦,絕不故步自封,反而伍窮一心只想擴建“天法國”版圖,窮兵黷武,從未想過要惡補進修,一比較智慧便會相形見絀。
伍窮遊目四顧,四壁上掛著名劍的親筆墨寶,自從小白當年大膽地撕破幾幅後,剩下來的丹青已是絕無僅有,而每一幅在伍窮眼中看來都彷彿有種奇怪感覺自體內滋生,可是要如何描述這種感覺又說不出來。
驀地,伍窮瞧見屏風後有一人影正在翻書細閱,從投射影子去分辨,伍窮很清楚知道他是誰,一股怒氣驟然急升,可是又必須壓抑下來。
伍窮說道:“名昌世,難得你肯將私藏的典籍給我的繼位太子參閱,讓他可以瞭解當年名劍的成功之道,日後對我的‘天法國’絕對大有裨益,伍窮應該如何報答?”
人影從屏風後踏步而出,果然在翻閱兵書典籍的人就是太子。
太子既已被冊封為“天法國”繼位太子,卻三番四次與伍窮的敵人為伍,更為他們出謀獻策,但一切始終是在暗地裡進行,如今卻面對面明目張膽的在名昌世身邊出現,連一點面子都不給伍窮,伍窮要如何下臺?
名昌世道:“要求得學問,首先就要不恥下間,所謂下馬問前程,太子不避嫌,雖與我為敵,仍來向我討教各樣疑難,我身為前輩的不提攜指點,實在有點說不過去,相較之下,伍窮你自高身價,對自己不明不白的事從不願意向人求教,剛愎自用,我相信窮愁漂倒的‘天法國’如由太子來治來治理的話,會比伍窮你更出色。”
伍窮道:“他早已是‘天法國’的繼位太子,早晚會代替朕登基為帝,如何將‘天法國’的貧窮厄困轉危為機,是我伍窮的國事內政,不用名昌世你這個有實無名的假皇帝來憂心。”
名昌世道:“話雖是如此說,但晚是登基為皇,早也是登基為帝,何不早一點讓你的子民享有太平安樂?”
名昌世擺明車馬以太子力挫伍窮,伍窮感覺自己有點像跌進了陷阱一樣,一個名昌世他已萬難應忖,再加上一直深藏不露未見底蘊的太子,伍窮極有可能不能全身而退,想到此處,他不禁大為光火,正要發難之際,太子忽然擲出一冊典籍在伍窮身前。
太子說道:“此兵書為前人聖賢所著,第二章第一節,你可以解來給我們聽嗎?”
伍窮翻開典籍,裡面滿是他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位元組,只因伍窮少年時無心向學,肚裡墨水不多,更遑論要解讀前人著作,身為皇帝居然不識字,一時間在太子及名昌世面前丟盡面子。
太子當然早已知道伍窮無法解讀,當下一邊走一邊說道:“其用戰也勝,久則鈍兵挫銳,攻城則力屈,久暴師則國用不足,夫鈍兵挫銳,屈力殫貨。意指要戰便要速戰速決,用兵曠日持久就會造成軍隊疲憊,銳氣挫傷,長久陳師於外就會給國家造成財力損失,就像個腐爛的蘋果,損害將會不止息擴散,前人的先見,我們該虛心學習。”
人要面,樹要皮,怎說伍窮也仍是“天法國”當今天子,太子只在其下,被借喻嘲諷,叫伍窮如何嚥下這一口氣,怒道:“前人先見是前人的事,他處身當時又怎能預計今日之變化?抱著舊學問用於此時只是迂腐無能,我伍窮以一個莽撞少年身分開創前路,前無古人,誰人可與我伍窮相比?他們的垃圾知識用不著我在伍窮身上!”
太子道:“對,前人管古事,後人理今事,伍窮是前浪,太子就是後浪,‘天法國’在伍窮手上,國勢已比往昔振興,現在要面對的就是如何改善國民生態,如何富強起來,這方面需要的不是一個單單能擴充套件國家版圖的豪氣霸者,而是一個有學問、有智慧,各方面都能勝任的能人,我太子將會後浪蓋前浪,新人葬舊人!”
太子毫不諱言地道明伍窮已不合時宜,教伍窮更形憤怒,緊握著敗刀,一步踏前說:
“蓋前浪,葬舊人,如今前浪舊人就在你眼前,我就看你如何把我蓋掉葬掉!”
伍窮步步進逼,此刻的“萬卷經房”已充斥濃烈的激戰氣氛,伍窮絕不能讓自己在有生之年便眼巴巴被太子奪去帝位。
雖然太子的確在這幾次戰役中幫助伍窮不少,且把“天法國”治理得井然出色,可是也就因此被其一局又一局的陰謀逼進死衚衕,憑伍窮再怎麼有容乃大,也無法大至將自己帝位拱手相讓。
真諷刺,雖然伍窮賞識太子有個人之能才冊封他為繼位太子,但當知道他現在就想要取代自己時,依然不能接受。
中土過去許多歷代君主,也是因為這種小人心態,最終看著江山由富庶勢強,變成一蹶不振,任人吞滅。
瞧著太子和伍窮劍拔弩張,名昌世只靜靜待在一旁,臉上泛起微笑,似乎瞧著兩虎相爭,就是他的新計策。
忽然,太子做了個出乎意料的舉動,教伍窮呆愕萬分。
太子竟然跪下——
第 七 章 賭嬴是皇帝
伍窮怒氣難抑,氣氛如龍盤虎踞,劍拔弩張之際,太子突然下跪,已令伍窮莫名所以,向名昌世臉上瞧去,他還是掛著一抹詭譎莫測的笑容,更令伍窮一如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
剛要猜想當中是否還有未可知的陰謀陽謀時,跪下的太子又說道:“皇上,太子斗膽直言進諫,全是為皇上設想,雖知眼前‘天皇帝國’佔據了‘皇國’土地,時局轉易,變生不測。‘神國’天恨只想安穩朝野,無野心爭奪,‘武國’現在群龍無首,名昌世又未能正式登基扶政,能與‘天皇帝國’爭一日長短者,就只有皇上你一個,敵人將以你為首窮追猛打,一切必須謹慎行事,以此提點皇上,是因為敵人會用無數詭局圖力挽狂瀾,須以明心智慧解拆敵人迷局,太子不能常伴皇上左右,要是皇上不慎落進陷阱中,一切將恨錯難返。”
太子忽然間言辭句句真誠,一副忠心不二的模樣,與剛才判若兩人,叫本來滿腔怒憤的伍窮也不知如何是好,呆在當場。
細細揣摩太子話中之意,難道是指伍窮最近幾次的遭遇都是其他人所怖下的迷局,而不是太子從中作梗?剛才太子所做的一切,其實只是演繹別人設下的陷阱?
那這人是誰?目的為何?要太子與伍窮反目,孤立兩人,分散兩人聚集起來的實力,好讓他可以逐一擊殺,甚至乎一網打盡?
是名昌世設下的迷局?絕對有這個可能,上次名昌世為力克“天皇帝國”,將各人的戰兵臣服,還未正式取得各國主權,以聯合大軍的大統帥之名指揮各人,今日要是太子離開伍窮,名昌世絕對是既得利益者。
可是名昌世始終微笑不語,究竟葫蘆裡賣的是甚麼藥?
迷局總是纏繞著伍窮,以前還可以有芳心為他解拆迷局,今日連太子都在擺佈作弄他,究竟誰說的話較可信?
不管如何,今日伍窮要與太子決裂的話,只會令自己更陷入迷局深淵,最少,他沒有太子獻謀出策的話,“天法國”在強敵環伺下,單靠伍窮一人勢孤力弱,絕對輕易擊破。
況且,太子低頭下跪已經把伍窮面子挽回,伍窮首先要面對的是如何解決現在這局面。
伍窮以嚴正語氣說道:“朕會聽取太子的忠言,太子可以起來。”
太子說道:“謝皇上。”
太子站起來,伍窮為免迷局愈陷愈深,將他差遣離去,太子自覺目的已達,舉步離開“萬卷經房”。
室內又只剩下名昌世和伍窮,氣氛依然詭譎莫測,名昌世又從萬卷典籍中抽出一卷開啟來說道;“人由於無知,一廂情願地想獲得不可能的結果。人由於愚痴,只想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事理,因此而更加不可能得到真知。伍窮,你知道這段箴言是甚麼意思嗎?”
剛才太子以兵書內容試探,令伍窮大為光火,如今更是怒得無法自持,喝道:“挑你奶孃臭王八蛋名昌世!不要再跟我說三道四,你就明明白白說出你究竟有何目的!”
名昌世笑道:“我絕對相信你已經被太子弄得神昏意亂,忘記太子是一個有足夠能力跟我們這代強者一較高下的新一代,就算在今時今日沒機會給太子開拓自己江山,以後太子也必定是最出色的一人。”
“敗刀”一揮,刀氣割斬屏風,破裂後面兩丈高藏書木架,齊口分成兩塊,直墜而下。
使勁快、準,恰到好處的一刀,伍窮經屢次提升本身武學修為後,刀法幾已達登峰造極之境。
伍窮道:“甚麼典籍學問,你們都只懂學習前人留下來的經驗,沉迷思考想昏了頭,我來問你,前人沒有學問之前靠甚麼得天下?是用刀!是用最簡單的力量,不要再跟我說廢話!”
名昌世道:“可以用智慧解決的事,太子從不願出手,可以利用他人殺掉的人,太子便會借刀殺人,要借伍窮的刀,就要將伍窮由庸才變成天才,這樣才足以跟老不死一較高下。”
“伍窮,我就告訴你吧,本來的計劃是想合我、太子和你三人之力決戰老不死,這樣較有勝算,可是太子始終不會打無把握的仗,將你身邊一切逐一侵吞,甚至乎將你逼進死局裡,你要平反敗局,唯一辦法便是賭一局跟老不死決戰,他則坐享其成。”
“剛才一切並不是我所安排,他臨時變節也是我意料之外,先警告你伍窮盡在他掌握,絕對有能力奪取帝位,再表明現在這種時局,絕不是他謀朝篡位之時,還把其他人算了進去,令你以為局中有局,陷入迷思。”
“最重要的,他還向我表明不會聯手對付老不死,要麼就是我和你伍窮合作,反正我們境況相若,野心雖大,偏偏時不我與,要東山再起完全奪取天下便要冒一次險。”
當日太子提著芳心頭顱往投靠伍窮,早就表明是要利用伍窮的愚昧無知,也說明一定會伺機謀奪江山,他現在只不過是履行當天承諾,可恨是伍窮除了他之外,已沒有一個智囊可跟他合作。
或者名昌世真的是他唯一可合作的人,但這樣的話,一切又真的被太子算到了。
伍窮說道:“太子說的是計謀,你說的也一樣可以是計謀,伍窮要明哲保身,最簡單的方法就是甚麼人也不信,大不了最後單獨挑戰老不死,一個人奪取所有,到時你們甚麼計謀也只是實現不了的妄想!”
名昌世只是在笑,一邊走過去研墨提筆,在白紙上書寫,一邊說道:“雖然太子詭計多端,但我始終認為,太子的確比你更適合治理貧瘠的‘天法國’,而伍窮只適合替一個本來已經強盛富庶的國家擴充套件版圖。”
伍窮正自猜度之際,名昌世已將字寫完,他手一揮,便將紙送到伍窮的面前。
伍窮一手接過紙,只見上面寫著簡單的兩個字,伍窮好歹總算認得這兩個字,怒火隨即消退,更露出微笑。
名昌世說道:“智慧學問的用途,就是解決武力解決不了的問題,就像我要伍窮甘心情願合作,便要投其所好。”
伍窮道:“伍窮最喜歡、最擅長的是賭博,但你為何還要冒險賭這一局?”
名昌世道:“因為我要重拾信心破除天命擺怖,假如連殺老不死這種勇氣也沒有的話,我名昌世可休矣。”
伍窮道:“哈哈,我伍窮開始尊敬你!”
名昌世道:“如果我們合作能夠殺敗老不死,而我名昌世不能安全回來,伍窮便可憑一紙‘襌讓詔書’,不費一兵一卒繼承‘武國’皇位,統領‘神武大軍’!”
那一張有名天命玉璽寶鑑的白紙,上面龍飛鳳舞的兩個字就是“襌讓”兩字。
名昌世竟願意以江山作賭注,如此吸引人的賭局,教伍窮這個好賭成痴的賭徒如何可以抗拒?
富庶的“武國”,比起一沉不起的“天法國”,當然是前者來得吸引人,更何況伍窮有機會同時擁有兩國?
這一場賭局,肯定是伍窮一生中最精彩的一局。
綠草如茵的原野上,小白雖然已正式登基為帝,可是旋即又要面對友情的決戰。
“赤龍”之劍鋒已抵在傻七右臂之上,只等待傻七一個抉擇,要是他始終不滿小白出兵往殺天狗醜人,小白便要斬下他一臂。
一滴又一滴的淚水自傻七臉上滑落,不懂思考問題的他絕對不懂得應如何抉擇,就算小白登基為王,也只不過是換了一件綵線刺繡的龍袍罷了,裡面包著的仍是當天雪中送上溫情關懷的小白。
太初、太陰、太極、太元、耶律夢香、十兩、朱不三、血霸王、將軍、八神、苦來由、寒煙翠、樂兒,還有整整二十多萬大軍,無一不注視著小白最終會如何處置傻七,大家都噤若寒嬋,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因為這是小白登基後所遭遇的第一個難題,小白將要展示出他是如何公正嚴明,更重要的是成為皇帝后的小白有沒有改變一貫太重友情的性格?
太多的人在登基為王后便會性情大變,最佳的例子便是名太宗,掌握大權後為要鞏固帝位,剷除異己同時將往日建功者一一誅殺,以防他們坐擁勢力威脅自己,小白就是當中的受害者。
以住各人雖尊稱小白為大王,但小白心裡其實都以兄弟相稱,其他人犯錯,能原諒的他都會原諒,但今日既已貴為天子,他日將會有無數子民跟隨,要是也得過且過,委決不下,便沒有人相信小白能公正嚴明地處事,其影響無遠弗屆。
剛好傻七這個難題正是小白一生最常犯的錯誤,他重情,更相信朋友,以致幾度被人出賣,更累及自己兄弟。
傻七不但侵犯龍體,更明言阻小白殺天狗醜人,絕非無傷大雅的小事一椿,雖知傻七一向瘋痴,卻是發明火器的天才,要是就此讓他離開的話,大有可能返回他的好朋友天狗醜人身邊,甚至發明更精良的火器反過來對付小白,要傻七自斷一臂廢掉他的創造能力,也是考慮到這一後果。
可是大家的心裡也著實太矛盾,傻七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