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章 團聚
他說著扭過身子徑直就離開了,車伕感激的行了個禮繼續做自己的活計。
這下虞兒也可安穩過個年了,她總愛為了別人操心,這下該要放下心了。
剛進門就迎上了虞鵲殷切的目光,這回他很有底氣,說了原委後也果然瞧見她鬆了一口氣。
“你可千萬只管好自己便罷了吧,哪裡來的那麼多擔憂。”蕭炎慄打趣兒似的笑話她。
她卻毫不在意,只想著衛姝這下可以不用那麼傷心難過了,很是替她開心。
只是,但願到了那時,不要有人後悔了才是。
“唉,你們武將,可真是思維簡單。”
虞鵲想著,不知不覺自言自語起來。
這些顯然逃不過身邊人的耳朵,尤其他這雙耳朵可還有戰場上聽音辨敵的效用。
“你是說顧珏,還是說衛姝?”蕭炎慄蹙著眉頭,正經的發問。
看著他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虞鵲的心裡的嘆息聲又更大了些,口中也沒好氣起來,“說的是你!”
男子聽了,立時疑惑起來,搔著頭皮,無奈的搖頭。
兩個人只管坐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等到外頭馬車的鈴鐺聲再次響起的時候,天已經黑的徹底了,四周一片寂靜。
雖然鈴鐺的聲音並不大,可還是讓一家人的精神都提了起來,連躺在**的林夫人都著急忙慌的要下床去看,硬是叫洛玉給攔住了,雖然小丫頭自己也早就耐不住性子了。
一幫人都急急忙忙的站到了門外,連時餘都被牧清抱了出來,小傢伙前頭睡過了一覺,現在也精神的不得了,倒算很巧了。
鈴鐺的聲音越來越近了,月光下音樂看見一輛馬車向著他們所在的方向靠近,車伕還在奮力的揚著鞭子。
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緊張,虞鵲從站出來開始就一直微微發抖,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顫抖愈發厲害起來,到最後,連站在她身邊的蕭炎慄都感受到了。
他側過臉看了一會,見虞兒連個披風都沒披,估摸著這會子就算要她回去怕她也不會同意,想了想,乾脆站到她身後攬著肩抱在身前,稍微能給些溫暖。
虞鵲站在前頭完全沒有察覺到身後人的動作,只覺得自己好像慢慢平復了一些。
很快,馬車就停在了跟前,車伕掀開了簾子,裡頭窸窸窣窣一陣,一個人探出頭來,裝扮不知怎的感覺好像很熟悉的樣子。
她剛要上前去看個仔細,就聽見身後腦袋頂上蕭炎慄的聲音。
“顧珏?”
那人一步跳下馬車,抬起臉來,果不其然,正是顧珏。
“你怎麼會在馬車上,父親呢?”蕭炎慄一邊攬著身前的人一邊往前進了幾步,向車上探著頭。
邊上的林煜更是一早就站在馬車跟前往裡頭看了。
顧珏剛要說話,馬車上又走出來一個人,整齊的髮髻上白髮佔了一小半,弓著身子動作緩慢。
“多虧了顧將軍才順利出了城門的。”老先生咳了兩聲才說了這句話。
雖然聲音沙啞又有些低,但大家還是瞬間就聽出來來人的身份,正是盼了許久的父親。
“爹!”虞鵲再也忍不住了,直奔著撲上前去,一頭能撞進了父親的懷裡。
林鵬剛下了馬車,看見大家都在,還沒來及反應過來一一認清楚就受了衝擊,往後退了幾步,抵在車架邊上才停下,低頭看著懷裡的人,瞬間表情由驚恐變成了柔和,話裡卻是帶著數不盡的寵溺。
“你這丫頭,何時才能長大。”
林煜跟著走上前,扶起父親又拉開了虞鵲,“走吧,進屋說,外頭冷又不便說話。”
林鵬應了聲,在眾人的圍繞下進了屋,又被按著坐在了桌前。
裡屋裡的林夫人再也躺不住了,趕忙下了床一起到了正堂,遠遠看見那張熟悉的臉淚水就有些繃不住了,步子都有些顫顫巍巍的。
怕白白引得大家傷感,費勁的憋住了才走上前去跟著坐在桌邊。
一群人站了好久也沒說話,只盯著當中的老人看。
林鵬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了,這才笑著道:“都站著做什麼,我臉上沾了什麼嗎?快坐下吧,等久了吧,我們開飯?”
他也有些尷尬,連著打招呼都是說的一些平日裡不會說的話,整個人彆彆扭扭的施展不開。
牧清在一邊看著,趕忙將手裡的時餘交到林煜手上,拖著洛玉去廚房裡熱飯菜。
這一個小小的動作也吸引了林鵬,他笑著伸出手,“時餘嗎?都長這麼大了,快叫爺爺抱抱。”
話音剛落,視線裡瞥見自己的雙手髒得很,想著身上也好久沒洗了,怕不乾淨嚇著孩子,又收回了手,只笑著看。
可林煜卻不管不顧的徑直將孩子放下了,他也只好託著站穩,只是仍扶的遠遠的怕嚇著孩子。
時餘今天心情卻十分好的樣子,經過這一番折騰仍是不哭不鬧的,尤其現在被轉交到這樣一個大鬍子老頭的手裡也都沒有哭鬧,甚至還齜牙咧嘴的牙牙學語起來,嘴裡咿咿呀呀也不知道在說著什麼。
一時間,屋子裡熱鬧極了,林煜和虞鵲更是難掩激動,眼中都噙著淚水。
蕭炎慄看了一陣子,覺得沒什麼大礙的樣子,剛剛放下心扭頭就看見顧珏正衝自己使著眼色,趕忙不動聲色的抽身而退,跟著顧珏一前一後出了門。
跨步出去,顧珏站在院外停著的馬車邊上收拾著車上的東西。
他跟著走過去,一邊將包袱堆在一起一邊仔細確認了周圍沒有人在,這才小聲問道:“方才護送出城可是碰上了什麼事?”
顧珏並不轉身,只還自顧自動作著,目光直視前方,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
“倒沒什麼大事,只是有幾個侍衛模樣的人站在城門邊上查人,手裡舉著畫像,我也沒有看得太清楚。”
一切都算進來的話,真要順利找到這間房子怕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
“王爺不必擔心,這裡一切都安排妥當了,便是……”他的聲音更低了些,“便是有朝一日皇上反悔了,朝廷來抓人,那也不是輕易能抓住的。”
他做事向來穩妥,這一點蕭炎慄也是知道的,近些年,肖渠不在,無論戰事家事,只要是棘手的基本上都是交到了他手裡,幾乎也都沒有出過差錯。
其實蕭炎慄慣用他的一個最重要的原因是因為他是虞兒救下來的人,內心深處對虞兒有深深的感念之情。
這一點,在之前已經驗證過許多回了。
也正是這樣,蕭炎慄才願意相信只有他在身邊辦事,尤其是涉及家事時,一定會本能地偏向虞兒。
他點了點頭,面色依舊凝重:“無論如何這裡得保護好,見機行事,不行再換個地方也是可以。”
顧珏應了聲,向正屋的方向瞥了瞥,“王爺趕緊進去吧,我在外頭守夜。”
“沒什麼好守的,你趕緊回軍營去,既然成了家也該有些樣子。”
蕭炎慄說著從懷中掏出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牌子,那是出入城門的牌符,擁有這個的加起來也不過四五人罷了。
“這……”顧珏有些猶豫,但看著王爺臉上的神色實在不像是在商量的架勢,趕緊又雙手接了過來,領了命,心裡卻仍是有些苦悶的樣子。
蕭炎慄站在原處,一直看著顧珏騎著馬消失在視線中,這才轉過身準備進屋。
透過半開的縫隙看到裡頭早已是一派祥和熱鬧的氣氛了,他的心也跟著暖了起來,卸下冷峻抬步進門。
本以為自己這麼悄悄摸摸的出去一趟誰也不會注意到的,可剛進門就迎上了虞鵲擔心的眼神,他趕坐了跟前,輕輕握了握手,以示安心。
虞鵲倒十分了解他,接受了訊號便也不再多說什麼了,只笑著看父親逗弄時餘。
小孩子的精神頭果然還是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這才逗著玩了一會兒,眼皮就有些睜不開了,迷迷糊糊的咂巴著嘴。
林夫人怕孩子凍著,趕忙讓洛玉帶回房間裡安置好,又叨叨著時候不早了,趕緊吃完了飯各自回屋睡覺,還特意點了虞鵲的名字囑咐。
這一點名才叫林大人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寶貝女兒身上,扭過頭去看,看了半天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似乎小丫頭整個人多了幾分恬靜。
於是他又帶著疑惑的眼神去看自己的夫人,林夫人掩面而笑:“你呀你,就要做外公了還不自知。”
“外公?”林大人愣了一會,方才反應過來,隨即咧開了笑容,眼角的皺紋深刻的陷了進去,鬍子一顫一顫笑得開心極了:“虞兒總算該要長大些了。”
“爹你這話說的這麼偏心,嫂嫂有了時餘的時候你怎麼不這樣說哥哥。”虞鵲撅著嘴假意埋怨,嘴角卻又掩飾不住地笑意。
林鵬還沒有開口反駁,一邊的夫人先搶了話茬,“那是你爹本來就對小煜不抱持著希望。”
她說著,又怕傷了兒子的心,笑眯眯的補充道:“現在小煜可是咱們家的頂樑柱了。”
一番打趣兒的話說的正經極了,林煜坐在一邊原本就要站起身來反駁了,突然被安慰了,一下子滿肚子的話又憋了回去,只向著虞鵲拋去一個得意洋洋的眼神。
一時間桌上氛圍輕鬆歡快,還真有了些過年的樣子。
牧清樂呵呵的從廚房裡出來,擺放好最後一盤菜,“年年有魚,年年有餘,可以開飯了。”
滿桌人都看著林大人,他先倒酒敬了故人,這才舉著杯站回原位,看起來有些激動,張了好幾次口都沒能說出話來,眼睛裡晶瑩閃爍。
原來喜滋滋的氣氛頓時有些平靜下來,大家都舉杯站著,略微有些哽咽,還是林夫人先開了口,她的聲音裡帶著些嘶啞又有些顫抖:“你有話就快說吧,吃完了休息了,別沒得連累了小的跟著勞累。”
林鵬笑得爽朗極了,說的話也言簡意賅但卻包含深情:“敬大家,小煜牧清,小炎虞兒,還有洛玉,夫人,大家都辛苦了,我先乾為敬。”
虞鵲在一邊聽著有些恍惚,看著大家都舉杯幹了,連忙閉了閉眼睛,憋回了淚水,跟著舉杯。
剛一抬手就被身邊的人攔住了,一把奪過她手裡的杯子,兀自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