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七章 底牌
林煜看著他,苦笑了聲,,“若我說不是你信嗎?”
他的眼神清澈,氣質自若,一點不像是被關在牢中的樣子。
蕭炎慄沉默了一會,點點頭,“我信,只是此番出了這樣的事,你有沒有想過會不會是諫文上的某個人走漏了訊息?”
“不說署名進諫者都是一條心,可這是多麼嚴重的是想必大家都明白,這上頭也都清清楚楚寫著名字的,怕不至於有意外洩,這個文書現如今恐怕也已經遞到了皇上手中,如果皇上看完了還是決定對我們以結黨營私落案一律殺無赦,那便也是我的命,只是要對不住諸位出手相幫、牽涉其中的世伯同仁們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有些落寞,本以為手上還有最後一張底牌,不論成功與否,總會讓皇上、讓旁人看明白,可現在倒變成凶險牌了。
蕭炎慄原本的猜想可能是他們之間有人猶豫或是倒戈,致使訊息外洩,可是現在看起來,即便是訊息外洩大約也是有外人有意摻合進去的了,文書上的人不大可能主動洩漏了。
只是,還有一種另外的可能,有人注意混進裡頭,只為了這最後的致命一擊,這個可能是誰都不願猜想的,也是誰都不敢驗證的。
虞鵲在一旁聽了他們這麼說倒突然想起了早上哥哥說的一番話。
“哥哥你今日早晨不是還在說準備去勸誡叔伯們不要過於激進,可會是有哪位長輩知道了你的想法,怕耽誤時間自作主張提前上表了?”
林煜想了想,搖了搖頭,“今日來捉人的官員口口聲聲說是奉皇上令捉拿被舉報的結黨營私者,抓的時候也是一個不落,倒也沒看出什麼異常來。”
林煜心中對一些事情略有疑惑,但現在還未確定,也就不便多說,只點了點頭。
虞鵲也想起那晚肖渠曾說,皇上召他回來卻只問了牧仁的事,哥哥身上這件事不會跟那有什麼相干的吧心嗎……
準備要開口問時突然又想起若真的跟牧仁有關那一定免不了坤鮮也摻和在其中,正猶豫時,身後傳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她便又收了聲不再開口。
“王爺、夫人,差不多該走了。”顧珏走到他們身後,小心的輕聲提醒。
見蕭炎慄面露不悅,又湊近了些,小聲道:“王爺,刑部主事的幾個剛從宮裡回來。”
蕭炎慄想了想,也罷,倒不如去找他們打聽一二,便起了身,虞鵲卻仍坐在地上不動彈,眼眶漸漸紅了起來。
“虞兒,走吧。”
林煜看著她,心中也很是不捨,這一別,下次還能不能再見都是未知了,即便能見,那時是什麼時候又是怎麼樣的光景更無人敢預計了。
短短一年內,家裡發生了這樣大的變故是誰都無法承受的,可無事的人總該要撐下去。
他心中最不放心的便是老母親和年幼的孩兒,但他也相信,虞鵲是有能力顧好家的,只是這麼一來莫不要耽誤了她。
虞鵲的眼眶越來越紅,淚水有些止不住了,林煜向一旁的蕭炎慄點了點頭,蕭炎慄拉著她起了身,身後的衛姝趕緊走上前,摻著她往外走。
這短短的十幾米她走的是十分慢,一步三回頭,好久才終於拐過彎了。
蕭炎慄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轉角處這才回過身,看著眼前的這個發小,站在牢籠之中,整個人憔悴了許多
“蕭炎慄,我與父親沒什麼所求,還請你一定照顧好虞鵲,她畢竟算是你的結髮妻子,無論前塵往事是何緣故,虞兒從不曾對你不住。”他的聲音暗淡了下來,“無論你信與不信,我都堅信父親即便當時有對不住蕭將軍的地方也只是注重公利,絕不涉及個人情感,這麼多年你也知道他的為人。”
他說到這便停住沒有繼續往下說了,只抱拳行了禮,一切盡在不言中了。
蕭炎慄自始至終一直站在那定定的看著他,沒有任何情緒表露。
好半天,他才動了動,也抱拳回了禮,轉身跟在後頭出去了。
“虞兒,我得留在這,我叫顧珏送你回去,有什麼訊息再通知你。”
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這樣而已了,必須先弄清楚情況才能做下一步打算,事情現在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原先的預估,讓他也有些無所適從。
虞鵲的眼睛仍盯著他,滿是期待,慢慢的,重又低了下去,“嗯”了一聲,便要轉身離開,想想又重拉住他的衣袖,“若有不便你來不了也不打緊,差個人來告訴我就行。”
蕭炎慄看著她點了點頭,還想說些什麼卻覺得開不了口,擺手示意顧珏跟著她們回去。
“不用了,就讓顧珏陪你在這吧,外頭有馬車,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虞鵲也有些擔心他一個人在這裡會有什麼問題,多個人總是多份照應,有什麼事也能幫襯著,現在她唯一的希望都在他身上了。
蕭炎慄正要開口再勸,一邊站著的衛姝上前一步,抱拳出了聲,“王爺,不如就讓屬下送夫人回府吧。”
虞鵲趕忙也接聲道,“是,衛姝陪我回去就行了,顧珏就跟在你身邊吧,有事也好照應。”
蕭炎慄想了想,便也答應了,想起還有一茬倒差點忘記了,“木屋裡的大夫還在等著呢,你方才身子不適,不如不叫他看看再走吧。”
虞鵲此時哪還有心思去看大夫,滿腦子都是牧清在家裡怕已經要急瘋了,只想趕快回去。
“不必了,這幾日孃親病了,每日都有大夫來,明兒我叫大夫順便看看也就罷了,再說,我本就沒什麼事,你也知道,我身子向來康健的很。”
她扯開嘴角笑了笑,轉身又要走了。
“虞兒,你不願意就算了,晚上路黑不安全,叫顧珏送你們上馬車再回來。”
虞鵲點了點頭,沒有再堅持。
看著他們一行走遠了蕭炎慄才抬步走開。
他心裡亂糟糟的,一時有點摸不清頭緒,想著理清了些再去找幾位主事,便一路悠悠盪盪邊走邊思索著來龍去脈。
晃著晃著抬頭一看時已經到了木屋跟前,山羊鬍大夫還在原地等著,他輕輕嘆了口氣,迎上前去。
“王爺。”老大夫微微躬身行了禮。
“有勞劉大夫久候了。”他上前扶大夫起身,有些不好意思。
“無妨,醫者父母心罷了,王爺不說我也會等在這的,”說著,他向遠處望了望。
蕭炎慄知道老大夫這是在找虞鵲,扶著他下了臺階,“夫人身子乏的很,便先回去休息了,耽誤大夫這麼久,我這就找個人送您回去。”
老大夫沉吟了一聲,聲音很小,似乎是在自言自語,“怎麼能回去呢,總要開副方子調養調養才好,不然這樣的底子可怎麼是好。”
蕭炎慄滿腦子都是自己的心思,壓根沒有顧得上仔細聽,只覺得他似乎說了什麼,“大夫方才說的什麼?”
老大夫看了他一眼,猜測小王爺爬也還都不知道,可自己沒把脈因此也未有十足的把握,恐先說了有差池,於是想想便還是算了,總歸是王爺夫人,應該有人會照顧好,這才笑笑道,“老朽是說有勞王爺了。
“無妨,是本王耽誤了大夫了。”
說著一路扶著他玩門外走,行至一半正遇上往回走的顧珏,就又叫顧珏再將老大夫送出門去。
虞鵲坐在馬車裡坐了半晌才恢復過來,瞧見邊上衛姝神情好似比先前緩和了許多。
不由想起顧珏在大門前說的話,很想問一問緣由。
可思前想後又擔心觸了人家的家事沒的招惹了難堪,便一路糾結著,七七八八的找些話說,從她與顧珏的婚事起始到現在繞著彎子問了一圈,卻始終沒能直接在到點子上。
後來虞鵲便釋懷了,想來以衛姝的聰明,自己這樣拐彎抹角的兜了一圈,她早該明白自己想要問的是什麼了,可也只陪著自己兜圈子不做聲,想必現在還不願意說。
罷了,等到她想說時自然會說的,左右欠了這麼些人情,看樣子以後還會再欠上些,還債的日子還有的是呢,還何苦糾結時日長短。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緣故,跟著蕭炎慄進去見到哥哥好好的沒有事也安心了許多,雖然目前還沒有什麼解救的法子,但她相信,蕭炎慄這回是願意幫忙的,只要他肯,成功的機率便大了許多。
正想著心思時身上一頓,馬車緩緩停下來了。
剛停下就似乎聽到了齊叔的聲音,她掀開簾子一看,果然已經到家了。
齊叔正伸長了脖子往後好像是在向什麼人呼喊著,“小姐回來了,小姐回來了。”
衛姝正要起身先下車再扶她下來,卻被她按住了。
虞鵲笑了笑,滿臉疲憊極了。
“你先回去吧,也不早了,今日顧珏怕還要耽誤的更晚了。”
衛姝點了點頭,“夫人快進去吧,看見您進去了我再走。”
“怎麼突然見外了,你只叫我是虞姐姐便是最親近的了。”
衛姝應了聲,朦朧的月色下一雙眼睛閃閃發著光,比天上的星星還要美上幾分,襯著身上穿的盔甲軍裝更顯得柔和了許多。
顧珏也是個有福氣的人,無論宋姑娘還是衛姑娘都是好姑娘,只是這齊人之福卻不是每個人都能消受的起的,只希望他能早些看通透,好好過日子,這才算對得起自己也沒有辜負了陪在他身邊的女子。
虞鵲笑了笑,挽著他的胳膊,“好啦齊叔,我知道了,我去嫂嫂那裡說說話就直接睡了,哥哥出了事,嫂嫂怕會胡思亂想,這還有時餘呢,該要多顧著些。”
她這麼一說齊叔頓時有些啞口無言,想出的那些勸詞都說不出口了。
今日從小姐走後到現在,少夫人一直像失了心智一般,做什麼都恍恍惚惚的,嘴裡念念叨叨也不知道在說什麼,還差點抱著小少爺一頭摔進了小池塘裡,把小少爺嚇得哭了一下午,才哄得睡著了,真是想想都後怕的緊。
“齊叔,想什麼呢?”虞鵲見他呆呆的看著前面,一臉的擔憂,忍不住發問。
他緩過神來,想想覺得還是不能說給小姐,小姐這都已經夠煩心的了,老爺的事還沒解決,少爺又出了事,只怕她現在的輕鬆都是故作的,怕大傢伙跟著擔心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