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六章 巡查牢房
猛的,聲音重新響起,冷冰冰的一句話兜頭砸下,將他滿身的燥熱澆的分毫不剩,霎時猶如掉進冰窟一般。
小官僵在原地半晌沒有動彈,回神過來拼命磕頭求饒,聲音止不住的顫抖。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下官失言!王爺饒命……”
虞鵲看了看地上跪著的人,又抬頭看了看蕭炎慄,他一張臉冷冷冰冰的,看上去似乎跟以前的他沒什麼不一樣,但是那雙眼睛卻出賣了他。
她從不曾見過這樣的蕭炎慄,是果決還是冷漠?她已然分不清了。
“你可知這樣汙衊本王是什麼罪?不知如果今日本王將你也關進這牢中可還有其他人出來攔著不讓進了。”
小官愣了一下,隨即彎下腰,“王爺來牢房巡查,必是奉了上命,是下官愚鈍,耽誤了王爺的時間。”
接著他抬起頭,滿臉皺著像是受了極大的苦,向著守門的侍衛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開門。
守門的侍衛們早並不知此事竟如此嚴重,邊上看了這麼半天,已然完全掌握了事態的發展,現下又得了令,忙不迭的開了門,恭著身子請王爺入內。
蕭炎慄握住虞鵲的手,往裡面走去,衛姝看了顧珏一眼,也跟著進去了。
留下門口的幾個侍衛面面相覷,趕忙上前扶起了自己的頭頭。
“大人,就這麼放他們進去了合適嗎?回頭上面知道了不會怪罪吧?”
跪著的人扶著手下唉聲嘆氣的站起了身,“這都什麼事兒啊,就知道這回逮進來這麼多大官,倒黴的只有咱們,今天這都第幾個了,這還讓不讓人活命了。”
兩個侍衛費力的將他拉起來,滿臉的焦急,“萬一外面來人了可怎麼好,咱這不是豬八戒照鏡子裡面不是人嘛。”
“別發牢騷了,我去外頭守著,你們就在這別動彈,如果再有什麼人來了只還一樣的攔住。”
他說著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轉身走了。
牢房中每隔幾十米點了一盞油燈,通道里灌風,燈芯隨著風來回擺動,照出的燈光也一陣亮一陣黑,昏昏暗暗的連路都看不清。
虞鵲一路拽著蕭炎慄的袖口往前走,蕭炎慄想要牽著她的手走,被她不動聲色的掙脫了,他也就沒有再勉強,只放慢了腳步。
兩邊牢房裡坐著的犯人聽到有人來了,拼命伸手去抓,一面哭喊著冤枉。
虞鵲心裡悶悶的,難受極了,蕭炎慄怕她被抓傷,仔細的護著。
拐過最後一個彎到了把西頭的牢房。
這裡是一組稍微高階些的牢房,說它高階,是因為都是單間,專用於臨時關些官員,一般時間不長,審完了就入了城郊的大獄,還有一些只呆個三兩天就轉去督察院的班房專門審理,完事後定罪入獄。
因此在這的很少,所以這些所謂的高階班房也就只是個所謂而已,裡頭除了稻草厚實些,老鼠、蟑螂也一樣不少。
轉過彎遠遠的虞鵲就看見了這些牢房,每間裡頭住了一個人,或躺著或坐著,姿勢各異,臉上都帶著一樣的神情,或悲憤或絕望或落寞,甚至聽到有人來了都不動彈,與外間牢房中的那些犯人截然不同。
最角落裡一個身影背對著牢門,只穿了件青灰色的外衣坐在草堆上,一動不動。
虞鵲鬆開了拉著蕭炎慄衣袖的手,快步走上前去。
“哥哥!”她聲音沙啞,帶著些哭腔。
昏暗的監獄中他的眼睛亮了亮,久違的煥發出生機,停在原地,示意麵前的兩個人先出去。
顧珏見了,點點頭,轉身往外走,衛姝也跟在他身後,隔出一段距離,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慢慢的走遠了。
直到視線裡的兩個人消失了,蕭炎慄才重新轉過身,面上看不出任何波瀾。
拐過第二條走道,顧珏停了下來,站在原地聽了一會,確定聽不到什麼聲音了,這才徹底停下腳步,雙臂環抱著靠在牆邊。
衛姝也跟著停了下來,靠在牆邊站著,仍舊與他隔出一段距離。
昏暗的燈光搖搖晃晃的打在牆上,看的人眼睛發暈,她索性閉上了眼。
因為跟剛進門的牢房還有一段距離,所以不大聽得見那裡的哀鳴聲,空氣裡異常安靜,讓她覺得有些彆扭。
其實以往他們兩人在家中時也大都是這樣的狀態,無人開口說話,各自做自己的事,只是那時顧珏還沒有像今天一樣失控過,她也還不知道自己丈夫的心中其實埋著這樣深的恨意。
今天突然知道了,倒讓她有些不足知所措起來,連心緒都沒辦法平靜了。
她從來是個冷靜理智的人,可並不是冷血,今天他的那番話還是觸動了她的。
顧珏也覺得有些彆扭,兩個人單獨在一個空間時他就會不自覺地想到自己方才發怒時說的話。
那會子他突然看見了夫人,又見衛姝跟在邊上,腦子裡爆炸了一樣,他是真的著急了,連他也不知道自己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方才在外頭的事是我一時情急,說了混賬話,對不住了。”
他原也算是半個文化人,但這一番道歉的話卻說的帶著些怨氣,因此剛剛說出口又有些懊惱。
悄悄的看了一眼身邊的人,並沒有什麼動靜,半晌也沒有接茬。
他突然舒心了些,也是,她哪裡會在意這些,本來就是一個冷寂的人。
“我接受你的道歉。”她的聲音很小,飄在空氣中不停反彈再反彈,回聲交疊,聽不大清楚。
“啊?”顧珏轉頭向她確認。
她仍是直直的盯著面前的牆,又重複了一遍,聲音很有力,一字一句的。
“我接受你的道歉。”
顧珏突然笑出了聲,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笑,只是覺得好像殘留的憋悶突然消散了些。
“多謝!”這一聲道謝他是真心的,不帶一絲玩笑。
衛姝沒有再說話,兩個人就這麼靜靜的站著,等著裡面的人出來。
兩條細細長長的影子打在對面的牆上,姿態很像,距離很近,有什麼結稍稍化開了些。
既然有緣成為夫妻,那麼也不必那麼冷漠相待,只做回普通的兩個人卻也舒心多了。
可虞鵲那裡的結卻不是那麼容易解開的了。
此刻,林煜坐在牢房裡頭,她與蕭炎慄坐在外頭,隔著牢房的圍柱互相對視著,好半天都沒有人說話。
“哥哥,你可有什麼需要的?”虞鵲心裡有千言無語,可是開口卻只說出這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林煜笑了笑,探出手來牽過她的手,又牽過蕭炎慄的手,不顧妹妹的彆扭,硬是將他們的手交疊起來。
“虞兒,我知道你為我著急,可是再沒有什麼能比眼下這樣的情形更壞了,你與蕭炎慄好好的在一處,莫要記恨他,這是我的意思,也是爹爹的意思……”他說的很直接,到了今天確實也沒有必要打太極了。
虞鵲卻並沒有心思體會他話裡的深意,只聽到爹爹二字就已經激動起開,“你見到爹爹了?”
她抽出手扒著圍欄,著急的問道。
一邊的蕭炎慄聽到他們談起父親,有些尷尬,嘴抿了抿,沒有說話。
“虞兒,我與爹爹不在,家中的事要勞煩你多擔待些了,不要與孃親、牧清說的太多,免得她們憂心,只說我在外面忙便罷了。”
虞鵲扁了扁嘴,很是委屈,她最怕聽到這樣的話,彷彿在交代後事一樣,聽的人心裡很不安。
林煜見自己剛開口就把她說的要哭了似的,一下有點著急,慌慌張張的又去安撫。
等她平靜了,該說總還要說的,事到如今,什麼都做不了了,能做的只有儘量讓眼前的兩個人和解。
光憑虞鵲自己,別說救自己與父親,恐怕林府都不大顧得過來,其實他也從沒想過讓虞鵲費盡心力來救他們,有這樣的時間精力,倒不如剩下的人能過的快活些。
走到今天這一步,一切早已瞭然於胸了,身處政壇之中。牽一髮而動全身,今日連他都被關了進來,還是皇上親自下令以這樣嚴重的罪名落得獄,只怕父親那裡也絕不會好過了。
他必須為母親打算、為妻兒打算、也為虞鵲打算。
他知道虞鵲總會想辦法來看自己,但卻沒有想到是由蕭炎慄帶著來的。
這樣也好,至少也印證了他的想法。
無論如何,蕭炎慄心裡對虞鵲是有愧疚的,這份愧疚隨著他的入獄恐怕已經達到了頂峰。
今後的林府能仰仗的也只有蕭炎慄了,他與父親便罷了了,可還有這三大一小卻必須要考慮,他不得不發動心機,綁牢了他。
“蕭炎慄近來可還好,好久沒有見到你了。”
他笑的真誠,可能因為寒冷,笑的也有些僵硬。
虞鵲趕忙脫下披風,正要塞進去被蕭炎慄一把抓住了,塞回她的懷裡,脫了自己的外衫遞了進去。
“裡面寒氣重,你把稻草墊的厚實些,鋪上披風再睡。”蕭炎慄的聲音很輕很輕,不仔細聽都有些聽不清楚。
她想說些玩笑話,卻失敗了。
“也是,我不過早上才出的門,這會卻感覺好久不見了似的,問出這樣多餘的話。”
林煜不好意思的搔了搔腦袋,轉臉看向蕭炎慄,“你瞧,她這才沒說幾句話,又有要與我鬥嘴的架勢了。”
“我可沒要翻臉,你莫要冤枉我。”她梗著脖子,只盯著眼前的哥哥。
她想問哥哥有關被抓捕的問題,千辛萬苦的進來一趟,總不能真的只是探監吧,可沒想到哥哥讓蕭炎慄也留了下來,這讓她想問的話倒有些不好問了,她擔心蕭炎慄是不是根本也早就知道會有今日這一出。
蕭炎慄見他們突然都不說話了,轉過頭來,看見虞鵲皺著眉頭沉默不語,他咳了幾聲,打破了安靜。
“林煜,你們今天聚在一處真的是要準備聯名進諫?”
他單刀直入,這件案子與他無關,甚至他知道時也驚了一跳,第一反應就是去林府,等去了之後剛好看見馬車悠悠的走了,只剩齊叔站在大門上抹眼淚,他這才又趕到刑部大牢。
有關案情的一切都只是聽了顧珏的大概彙報,具體情形就更不清楚了。
可現在,他已經打定了主意無論如何要幫忙,林家父子倆如果都沒有了,還談何家,以這樣的方式失去親人,更是遠比自己幼年時慘烈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