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了陸錚的話,“老衛”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之中。
陸錚覺得方才自已的話可能有些過重,便說道:“前輩,我……”
“老衛”搖了搖手,說道:“你方才所說的話,我從未認真的想過。曾經也感覺這樣做,似乎於心不忍,可是……唉。木已成舟,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那晚我被黑熊精與牡丹精聯手擊成重傷,便逃到了這裡。沒有了合適的傀儡,我只好暫且附體在一隻山兔身上了。”
“便是嗜血如狂的那隻兔子麼?”陸錚忍不住問道。
“呵呵,正是。”老衛笑道:“我身負重傷,口渴難耐,見從上面掉下一個人,血淋淋的,當然是如獲至寶了。”“
“豈料你的命真大,還能將體內的精元化為自身的真元,可喜可賀。後來我想趁你修煉之際,附在你的身上,不料你修道意志堅定,毫無破綻,我無從下手,反倒被你給發現了。”
聽了此話,陸錚暗自長吁了一口氣,心說幸虧自己心無旁念,否則成了“老衛”的傀儡,再去為害無名派,那當真比死了還難受。
“如此說來前輩只須附身在活物身上,便可存活。那不如再次附身在這山中野物的體內,待養好了傷,再做打算。”陸錚問道。
“我乃修真者的元神,附身在這些動物體內,與其魂魄相牴觸,只會讓自己消融的更快。”
此時,天際邊一輪紅日將要升起,東方光明的腳步正匆匆踏來。
“老衛”踉蹌站立起來,從崖下的陰影裡走出來。他對陸錚笑了笑,“我要了此一生了,臨別前要告知你一聲,那無名派中還有我的黨羽,你就別再回去了,以免身受其害。”
陸錚心說,你也不先問問,我早已身受其害了。急忙勸阻道:“你這元神現在半人半鬼,受創太深,只怕受不得日光的照射。”
“那我又怎麼辦?”老衛笑道:“讓我進入你的體內,將你做了我的傀儡?”
陸錚聽了,感到進退兩難,不知該如何回答才是。
“老衛”趁其不備,猛地竄在了太陽底下,只聽“嗤”的一聲,身上的血跡著起火來,通體燃燒起來。陸錚待要施以援手,已為時太晚。
“老衛”痛苦地翻滾著,地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血跡。他大聲喊叫道:“你且聽著,我做惡太多,現在這種死法只當是以報萬一了。我只求你一件事,請將我的殘骸埋在地下,便把這坯黃土當做是我的肉身吧……”
“前輩,前輩!”陸錚想起了什麼,大聲喊道:“那青蓮秀士與如意王妃後來如何?”
只可惜“老衛”的聲音越來越小,而其人形的元神在日光的照射下,最終化成一小撮殘骨。
陸錚低頭看著地上的一小攤殘骨,心中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雖說雯昭是死於丁衝之手,可是“老衛”才是殺害雯昭的原凶,現在他落得如此慘死的下場,可以說雯昭的大仇已報。
但是陸錚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他只覺得,這個“老衛”也只不過是個可憐又可悲之人。對於他的恨倒及不上對他的憐憫。
陸錚俯下身子,將衣袖扯下一片,將“老衛”的遺骸包裹起來,走到崖壁之下,不再讓其遭受日光的照晒。
因為手中沒有工具,陸錚便用手扒了一個坑,然後將被包裹著的遺骸放置在了坑內,又用土將其填平。在坑上堆了些碎石,權當是墓碑了。
望著自已做的墳墓,陸錚開口說道:“前輩,在下不知你的真實姓名,也不知道你出身何門何派。你生前做了太多的壞事,可是死前卻將一個驚天的祕密告知在下,也算是你的功德一件吧。”說完這話,陸錚躬身作了一揖,又說道:“在下知道了此事,絕不會置身事外,定要將這個祕密告知天下修道同門,以期早做準備。”
說完,陸錚開始找尋能上去的路徑。他手扶崖壁,仰頭而視,這懸崖幾乎呈九十度直直地下來,就像是被人用斧子直接劈開一般,就算是隻猴子,恐怕也無法爬上去。
斷了攀爬上去的念頭之後,陸錚又想起柏鼎天贈送的黃絹冊子,便急忙拿在手中,仔細閱讀起來。
那冊子上除了詳述蓮花清心道法的第一重“同光咒”之外,便是些修道的禁忌和準則等等。陸錚看得心裡很不耐。他將冊子重新揣入懷中,自語道:“這位青蓮秀士文采斐然,只是囉唆了些。”全未想起,當日雯昭是如何評價自己的。
陸錚現在雖然體內真元充沛,可是並未習得“御空訣”,尚不能夠御空而行,這一條路看似又行不通。他索性仔細四下檢視起來。原來這崖下有一條羊腸小道,蜿蜒曲折通向遠處。只是越到了遠處,兩邊的崖壁越加狹窄,給人一種一線天的感覺。
陸錚將長衫下襬往上掖了一掖,此時他身著的長衫已是千瘡百孔,破爛不堪,身上的肌膚多處已露在外面。可是陸錚秉著“非禮勿視”夫子觀念,絕不肯將長衫丟棄。
陸錚越往裡走,路道越是狹窄,走到一線天時,他不禁有些猶豫。眼前的這條穿行在石縫裡的小道,似乎連一個小兒都不好透過,而自己這七尺男兒身,只怕絕難過去。
陸錚待要折回,可是想到這是崖下唯一的道路,除此而外,再無他途可行。便咬咬牙,將身子硬擠進石縫之中。
走了三五步,便感到呼吸困難,身體被夾得幾乎動彈不得。陸錚屏住呼吸,將腹部用力縮緊,使身子略微縮小一些,方才又向裡走了幾步。
此時豆大的汗珠從陸錚的頭上淌下,他抬手看看天空,天上只剩下一條極細的光亮透了進來,再往裡去便是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清楚了。
陸錚的腹部緊緊貼在崖壁上,再無半分空隙,想要將身子再縮小一些,也絕無可能了。陸錚感到自己已經無法呼吸,心中後悔剛才的決定,現在自己被逼入絕境,莫非要被活活卡死在這裡。若是後人發現了自己是這個死法,豈不是被活活笑死。
陸錚居然還想到以後別人會笑自己的死法,只怕世上僅此一人罷了。現在他的丹田被壓縮到了極至,丹田氣海內的道家真元也被擠壓得竄向身體的各處經脈。
陸錚突然想起,昨晚自己在煉化精元時,通體舒暢,直達百骸,自已進入了忘我的境界,對於身體的感知已然不復存在。現在自己如此難受,不如再行運功修煉,或可將這徹體的痛苦減化也未可知。
想到這裡,陸錚閉上雙眼,將腹中最後一口氣慢慢撥出,默唸“同光咒”的要領,就在這石罅之中練起道法。
只見陸錚的造型奇特,側著身子呈一個“大”字形,身上的衣物幾乎已被狹窄的崖壁給刮成了布條,早已無法遮羞了。
陸錚自從昨晚將“同光咒”學會之後,於自身的靜脈走向,衝關要穴已瞭然於胸。當日柏鼎天為其體內輸入的那道先天真氣,此時正引著陸錚將玄關竅開啟。
這玄關乃是修道之人的體外大穴之一,其位於雙眉之間外三寸,是引入靈氣,分身合體的緊要之處。現在陸錚的玄關洞開,那些被擠壓的無處藏身的真元紛紛自陸錚體內奔流而出,紫氣騰騰的真氣剎那間充滿了整條石縫。
隨著陸錚進一步的施法,那些體外的真元之氣越聚越多,只因處於這狹窄的空間,這些真元只有一字排開,將陸錚夾在中間。
陸錚此時精氣合一,心性合一,形神合一,進入先天無為之境,於外界的任何感知全無。那些體外的真元在陸錚的指引下,又慢慢地從其頭頂上方的百會穴進入,爾後再次抵達丹田氣海。在丹田氣海處淬鍊之後,又從玄關竅引出體外。如此往復九九之數。
如果說昨晚陸錚只是用“同光咒”的道法“練精化氣”,現在則進入了“練氣化神”的境界,將自身的正經十二脈及奇經八脈全部打通,做了個大周天的迴圈。
陸錚最後一次將真元之氣引出體外時,比之以前這些真元已經減了不少,可是較之以前更加的淳厚,濃度也增強了不少。
陸錚的潛意識裡將這些真元當成實物,靈光一現,舌尖上大喝一聲“呔”!那些紫色的真元之氣,猛然間爆脹若干倍,竟然硬生生地將石縫往兩邊擠開半尺!
便是多出的這半尺的空隙,已讓陸錚的困頓緩解不少。他睜開雙眼,望著環繞在身體四周的紫色真元,腦海裡想了一個畫面,只見這些真元立時化為一把巨斧,只“咔咔”數下,便將通往裡面道路兩邊的崖壁削薄不少,頓時石屑紛飛,有些飛落在陸錚的身上,他絲毫感覺不到疼痛,只是驚鄂地看著眼前這條道路,雖然空間還不夠寬暢,可是足夠陸錚從容通過了。
現在看來,陸錚體內的真元顯然成了他的法寶。雖說他道基尚淺,可是在這石罅之中,悟出“練氣化形”的無上道法,當真可算得上是曠古第一人了。